王浑传
◎王浑〔子济〕 王濬 唐彬
王浑,
字玄冲,
太原晋阳人也。
父昶,
魏司空。
浑沈雅有器量。
袭父爵京陵侯,
辟大将军曹爽掾。
爽诛,
随例免。
起为怀令,
参文帝安东军事,
累迁散骑黄门侍郎、散骑常侍。
咸熙中为越骑校尉。
武帝受禅,
加扬烈将军,
迁徐州刺史。
时年荒岁饑,
浑开仓振赡,
百姓赖之。
泰始初,
增封邑千八百户。
久之,
迁东中郎将,
监淮北诸军事,
镇许昌。
数陈损益,
多见纳用。
转征虏将军、监豫州诸军事、假节,
领豫州刺史。
浑与吴接境,
宣布威信,
前后降附甚多。
吴将薛莹、鲁淑众号十万,
淑向弋阳,
莹向新息。
时州兵并放休息,
众裁一旅,
浮淮潜济,
出其不意,
莹等不虞晋师之至。
浑击破之,
以功封次子尚为关内侯。
迁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
镇寿春。
吴人大佃皖城,
图为边害。
浑遣扬州刺史应绰督淮南诸军攻破之,
并破诸别屯,
焚其积谷百八十馀万斛、稻苗四千馀顷、船六百馀艘。
浑遂陈兵东疆,
视其地形险易,
历观敌城,
察攻取之势。
及大举伐吴,
浑率师出横江,
遣参军陈慎、都尉张乔攻寻阳濑乡,
又击吴牙门将孔忠,
皆破之,
获吴将周兴等五人。
又遣殄吴护军李纯据高望城,
讨吴将俞恭,
破之,
多所斩获。
吴厉武将军陈代、平虏将军朱明惧而来降。
吴丞相张悌、大将军孙震等率众数万指城阳,
浑遣司马孙畴、扬州刺史周浚击破之,
临阵斩二将,
及首虏七千八百级,
吴人大震。
孙皓司徒何植、建威将军孙晏送印节诣浑降。
既而王濬破石头,
降孙皓,
威名益振。
明日,
浑始济江,
登建邺宫,
酾酒高会。
自以先据江上,
破皓中军,
案甲不进,
致在王濬之后。
意甚愧恨,
有不平之色,
频奏濬罪状,
时人讥之。
帝下诏曰“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安东将军、京陵侯王浑,
督率所统,
遂逼秣陵,
令贼孙皓救死自卫,
不得分兵上赴,
以成西军之功,
又摧大敌,
获张悌,
使皓涂穷势尽,
面缚乞降。
遂平定秣陵,
功勋茂著。
其增封八千户,
进爵为公,
封子澄为亭侯、弟湛为关内侯,
赐绢八千匹”转征东大将军,
复镇寿阳。
浑不尚刑名,
处断明允。
时吴人新附,
颇怀畏惧。
浑抚循羁旅,
虚怀绥纳,
座无空席,
门不停宾。
于是江东之士莫不悦附。
征拜尚书左仆射,
加散骑常侍。
会朝臣立议齐王攸当之藩,
浑上书谏曰“伏承圣诏,
宪章古典,
进齐王攸为上公,
崇其礼仪,
遣攸之国。
昔周氏建国,
大封诸姬,
以藩帝室,
永世作宪。
至于公旦,
武王之弟,
左右王事,
辅济大业,
不使归藩。
明至亲义著,
不可远朝故也。
是故周公得以圣德光弼幼主,
忠诚著于《金縢》,
光述文武仁圣之德。
攸于大晋,
姬旦之亲也。
宜赞皇朝,
与闻政事,
实为陛下腹心不贰之臣。
且攸为人,
修洁义信,
加以懿亲,
志存忠贞。
今陛下出攸之国,
假以都督虚号,
而无典戎干方之实,
去离天朝,
不预王政。
伤母弟至亲之体,
亏友于款笃之义,
惧非陛下追述先帝、文明太后待攸之宿意也。
若以攸望重,
于事宜出者,
今以汝南王亮代攸。
亮,
宣皇帝子,
文皇帝弟,
伷、骏各处方任,
有内外之资,
论以后虑,
亦不为轻。
攸今之国,
适足长异同之论,
以损仁慈之美耳。
而令天下窥陛下有不崇亲亲之情,
臣窃为陛下不取也。
若以妃后外亲,
任以朝政,
则有王氏倾汉之权,
吕产专朝之祸。
若以同姓至亲,
则有吴楚七国逆乱之殃。
历观古今,
苟事轻重,
所在无不为害也。
不可事事曲设疑防,
虑方来之患者也。
唯当任正道而求忠良。
若以智计猜物,
虽亲见疑,
至于疏远者亦何能自保乎。
人怀危惧,
非为安之理。
此最有国有家者之深忌也。
愚以为太子太保缺,
宜留攸居之,
与太尉汝南王亮、卫将军杨珧共为保傅,
干理朝事。
三人齐位,
足相持正,
进有辅纳广义之益,
退无偏重相倾之势。
令陛下有笃亲亲之恩,
使攸蒙仁覆之惠。
臣同国休戚,
义在尽言,
心之所见,
不能默已。
私慕鲁女存国之志,
敢陈愚见,
触犯天威。
欲陛下事每尽善,
冀万分之助。
臣而不言,
谁当言者”帝不纳。
太熙初,
迁司徒。
惠帝即位,
加侍中,
又京陵置士官,
如睢陵比。
及诛杨骏,
崇重旧臣,
乃加浑兵。
浑以司徒文官,
主史不持兵,
持兵乃吏属绛衣。
自以偶因时宠,
权得持兵,
非是旧典,
皆令皂服。
论者美其谦而识体。
楚王玮将害汝南王亮等也。
公孙宏说玮曰“昔宣帝废曹爽,
引太尉蒋济参乘,
以增威重。
大王今举非常事,
宜得宿望,
镇厌众心。
司徒王浑宿有威名,
为三军所信服,
可请同乘,
使物情有凭也”玮从之。
浑辞疾归第,
以家兵千馀人闭门距玮。
玮不敢逼。
俄而玮以矫诏伏诛,
浑乃率兵赴官。
帝尝访浑元会问郡国计吏方俗之宜,
浑奏曰“陛下钦明圣哲,
光于远近,
明诏冲虚,
询及刍荛,
斯乃周文畴咨之求,
仲尼不耻下问也。
旧三朝元会前计吏诣轩下,
侍中读诏,
计吏跪受。
臣以诏文相承已久,
无他新声,
非陛下留心方国之意也。
可令中书指宣明诏,
问方土异同,
贤才秀异,
风俗好尚,
农桑本务,
刑狱得无冤滥,
守长得无侵虐。
其勤心政化兴利除害者,
授以纸笔,
尽意陈闻。
以明圣指垂心四远,
不复因循常辞。
且察其答对文义,
以观计吏人才之实。
又先帝时,
正会后东堂见征镇长史司马、诸王国卿、诸州别驾。
今若不能别见,
可前诣轩下,
使侍中宣问,
以审察方国,
于事为便”帝然之。
又诏浑录尚书事。
浑所历之职,
前后著称,
及居台辅,
声望日减。
元康七年薨,
时年七十五,
谥曰元。
长子尚早亡,
次子济嗣。
王济事略
济字武子。
少有逸才,
风姿英爽,
气盖一时,
好弓马,
勇力绝人,
善《易》及《庄》、《老》,
文词俊茂,
伎艺过人,
有名当世,
与姊夫和峤及裴楷齐名。
尚常山公主。
年二十,
起家拜中书郎,
以母忧去官。
起为骁骑将军,
累迁侍中,
与侍中孔恂、王恂、杨济同列,
为一时秀彦。
武帝尝会公卿藩牧于式乾殿,
顾济、恂而谓诸公曰“朕左右可谓恂恂济济矣”每侍见,
未尝不谘论人物及万机得失。
济善于清言,
修饰辞令,
讽议将顺,
朝臣莫能尚焉。
帝益亲贵之。
仕进虽速,
论者不以主婿之故,
咸谓才能致之。
然外虽弘雅,
而内多忌刻,
好以言伤物,
侪类以此少之。
以其父之故,
每排王濬,
时议讥焉。
齐王攸当之藩,
济既陈请,
又累使公主与甄德妻长广公主俱入,
稽颡泣请帝留攸。
帝怒谓侍中王戎曰“兄弟至亲,
今出齐王,
自是朕家事,
而甄德、王济连遣妇来生哭人”以忤旨,
左迁国子祭酒,
常侍如故。
数年,
入为侍中。
时浑为仆射,
主者处事或不当,
济性峻厉,
明法绳之。
素与从兄佑不平,
佑党颇谓济不能顾其父,
由是长同异之言。
出为河南尹,
未拜,
坐鞭王官吏免官。
而王佑始见委任。
而济遂被斥外,
于是乃移第北芒山下。
性豪侈,
丽服玉食。
时洛京地甚贵,
济买地为马埒,
编钱满之,
时人谓为“金沟”。
王恺以帝舅奢豪,
有牛名“八百里驳”,
常莹其蹄角。
济请以钱千万与牛对射而赌之。
恺亦自恃其能,
令济先射。
一发破的,
因据胡床,
叱左右速探牛心来,
须臾而至,
一割便去。
和峤性至俭,
家有好李,
帝求之,
不过数十。
济候其上直,
率少年诣园,
共啖毕,
伐树而去。
帝尝幸其宅,
供馔甚丰,
悉贮琉璃器中。
蒸肫甚美,
帝问其故,
答曰“以人乳蒸之”帝色甚不平,
食未毕而去。
济善解马性,
王济善于揣度马的心性,
尝乘一马,
曾骑马外出,
著连乾鄣泥,
马身上带有遮泥尘的连乾,
前有水,
路上遇水,
终不肯渡。
马终不肯渡过。
济云“此必是惜鄣泥”使人解去,
王济说:“这必是马吝惜连乾障泥。”使人解去连乾,
便渡。
马便渡过去了。
故杜预谓济有马癖。
所以杜预说王济有马癖。
帝尝谓和峤曰“我将骂济而后官爵之,
武帝曾对和峤说:“我将辱骂王济一顿,然后再封他官爵,
何如”峤曰“济俊爽,
怎么样?”和峤说:“王济为人俊爽,
恐不可屈”帝因召济,
恐怕不会屈服。”武帝将王济召来,
切让之,
严厉地指责他,然后问他:
既而曰“知愧不”济答曰“尺布斗粟之谣,
“你知道惭愧否?”王济回答说:“汉代有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的童谣,讽刺兄弟不能相容,
常为陛下耻之。
我常为陛下感到羞耻。
他人能令亲疏,
有人能令亲人疏远,
臣不能使亲亲,
而我不能使亲人相亲,
以此愧陛下耳”帝默然。
因此有愧于陛下。”武帝无话可答。
帝尝与济弈棋,
武帝曾与王济下棋,
而孙皓在侧,
孙皓在旁,武帝对孙皓说:
谓皓曰“何以好剥人面皮”皓曰“见无礼于君者则剥之”济时伸脚局下,
“为什么好刮人家的脸皮?”孙皓说:“看到对皇上无礼的人我就要刮他的脸皮。”当时王济将脚伸到棋盘底下,
而皓讥焉。
而孙皓以言辞讽讥了他。
寻使白衣领太仆。
不久,以布衣身份领太仆之职,
年四十六,先浑卒,
年四十六先于其父而死,
追赠骠骑将军。
追赠为骠骑将军。
及其将葬,
安葬时,
时贤无不毕至。
当世贤士无不前来吊唁。
孙楚雅敬济,
孙楚平素敬重王济,
而后来,
来得晚些,
哭之甚悲,
哭得十分悲哀,
宾客莫不垂涕。
宾客无不落泪。
哭毕,
哭罢,
向灵床曰“卿常好我作驴鸣,
向着灵床说:“卿平时喜欢听我学驴叫,
我为卿作之”体似声真,
我为卿再学一次。”样子和声音都学得很像,
宾客皆笑。
引得宾客都笑起来。
楚顾曰“诸君不死,
孙楚回头对宾客们说:“诸君该死而不死,
而令王济死乎”
却令王济死了。”
初,
当初,
济尚主,
王济与公主结婚两年,
主两目失明,
公主便双目失明,
而妒忌尤甚,
然而更加嫉妒,
然终无子,
没有儿子,
有庶子二人。
有庶生子二人:
卓字文宣,
长子王卓,字文宣,
嗣浑爵,
继承王浑爵位,
拜给事中。
拜为给事中。
次聿,
次子王聿,
字茂宣,
字茂宣,
袭公主封敏阳侯。
承袭公主封为敏阳侯。
济二弟,
王济有两个弟弟,
澄字道深,
王澄字道深,
汶字茂深,
王汶字茂深,
皆辩慧有才藻,
都聪敏善辩有才华,
并历清显。
历任显职,
为政清廉。
王濬平吴记
王濬,字士治,
王氵睿字士治,
弘农湖人也。
弘农湖人。
家世二千石。
家里世代都是二千石的官职。
濬博涉坟典,
王氵睿博览经典,
美姿貌,
姿貌俊美,
不修名行,
但不注意修养品行博取名声,
不为乡曲所称。
故而不为乡里所称道。
晚乃变节,
稍后才改变志节,
疏通亮达,
爽朗旷达,
恢廓有大志。
恢宏有大志。
尝起宅,
曾经修建宅第,
开门前路广数十步。
在门前开了一条数十步宽的路。
人或谓之何太过,
有人对他说路太宽有何用,王氵睿说:
濬曰“吾欲使容长戟幡旗”众咸笑之,
“我打算使路上能容纳长戟幡旗的仪仗。”众人都笑他,王氵睿说:
濬曰“陈胜有言,
“陈胜说过,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州郡辟河东从事。
燕雀哪能知道鸿鹄的大志呢?”
州郡征召为河东从事。
守令有不廉洁者,
郡守县令有不廉洁者,
皆望风自引而去。
闻其严峻之风,都自动引退。
刺史燕国徐邈有女才淑,
刺史燕国人徐邈有个才貌俱全的女儿,
择夫未嫁。
因选择夫婿而未嫁。
邈乃大会佐吏,
徐邈便大会同僚佐吏,
令女于内观之。
令女儿在内观看,
女指濬告母,
女儿看中了王氵睿,并指着告诉了母亲,
邈遂妻之。
徐邈便把女儿嫁给了王氵睿。
后参征南军事,
后为征南将军参军,
羊祜深知待之。
羊祜以深交知己待他。
祜兄子暨白祜“濬为人志大,
羊祜哥哥的儿子羊暨对羊祜说:“王氵睿为人志向太高,
奢侈不节,
奢侈不节,
不可专任,
不可单独担当大事,
宜有以裁之”祜曰“濬有大才,
对他应该有所抑制。”羊祜说:“王氵睿有大才,
将欲济其所欲,
将要实现他的愿望,
必可用也”转车骑从事中郎,
是可以任用的。”后转为车骑将军从事中郎,
识者谓祜可谓能举善焉。
有见识的人认为羊祜可算是善于荐贤的人了。
除巴郡太守。
后任巴郡太守,
郡边吴境,
此郡与吴接壤,
兵士苦役,
兵士苦于战争徭役,
生男多不养。
生了男孩多不愿养育。
濬乃严其科条,
王氵睿制定了严格的法规条款,
宽其徭课,
减轻徭役课税,
其产育者皆与休复,
生育者都可免除徭役,
所全活者数千人。
被保全成活的婴儿有数千人。
转广汉太守,
又转为广汉太守,
垂惠布政,
施恩惠,布政令,
百姓赖之。
百姓仰赖而安。
濬夜梦悬三刀于卧屋梁上,
王氵睿夜间梦见卧室屋梁上悬三把刀,
须臾又益一刀,濬警觉,
片刻又增加一把刀,
意甚恶之。
惊醒后心中十分厌恶。
主簿李毅再拜贺曰“三刀为州字,
主簿李毅拜了两拜表示祝贺道:“三个刀是州字,
又益一者,
又增加一个,
明府其临益州乎”及贼张弘杀益州刺史皇甫晏,
府君将要做益州刺史吧!”不久盗贼张弘杀了益州刺史皇甫晏,
果迁濬为益州刺史。
朝廷果然迁王氵睿为益州刺史。
濬设方略,
王氵睿设下计谋,
悉诛弘等,
将张弘等贼人全部杀掉,
以勋封关内侯。
因功封关内侯。
怀辑殊俗,
与少数民族和睦相处,
待以威信,
树之以威,取信于民,
蛮夷徼外,
蛮夷境外之民,
多来归降。
多来归降。
征拜右卫将军,
朝廷征召王氵睿入京,将拜为右卫将军,
除大司农。
任大司农。
车骑将军羊祜雅知濬有奇略,
车骑将军羊祜素知王氵睿有奇才,
乃密表留濬,
就秘密上表皇帝,将王氵睿留在益州以待大用,
于是重拜益州刺史。
于是重新拜为益州刺史。
武帝谋伐吴,
武帝谋划伐吴,
诏濬修舟舰。
下诏让王氵睿修造舟舰,
濬乃作大船连舫,
王氵睿造连舫大船,
方百二十步,
方一百二十步,
受二千馀人。
每艘可装载二千余人。
以木为城,
大船周边以木栅为城,
起楼橹,
修城楼望台,
开四出门,
有四道门出入,
其上皆得驰马来往。
船上可以来往驰马。
又画鹢首怪兽于船首,
又在船头画上益鸟首怪兽,
以惧江神。
以恐吓江神,
舟楫之盛,
船舰规模之大数量之多,
自古未有。
自古未有。
濬造船于蜀,
王氵睿在蜀地造船,
其木柿蔽江而下。
削下的碎木片浮满江面,顺流漂下。
吴建平太守吾彦取流柿以呈孙皓曰“晋必有攻吴之计,
吴建平太守吾彦取些木片呈给孙皓说:“晋必有攻吴的打算,
宜增建平兵。
应在建平增兵防守,
建平不下,
建平攻不下,
终不敢渡”皓不从。
晋军终不敢东下。”孙皓不听。当时吴有童谣“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王氵睿小名阿童,
寻以谣言拜濬为龙骧将军、监梁益诸军事。
遂拜王氵睿为龙骧将军,监梁益诸军事。
语在《羊祜传》。
此事在《羊祜传》中有记载。
时朝议咸谏伐吴,
当时朝中大臣对伐吴纷纷议论谏阻,
濬乃上疏曰“臣数参访吴楚同异,
王氵睿给皇帝上疏说:“臣多次查访研究吴楚的情况,
孙皓荒淫凶逆,
孙皓荒淫凶暴,
荆扬贤愚无不嗟怨。
荆扬一带无论贤愚,没有不怨恨的,
且观时运,
观察目前形势,
宜速征伐。
应从速伐吴。
若今不伐,
今日不伐,
天变难预。
形势变化不可预测。
今皓卒死,
如果孙皓突然死去,
更立贤主,
吴人更立贤主,
文武各得其所,
文武各得其所,人尽其才,
则强敌也。
则吴国就成了我们的强敌。再者,
臣作船七年,
臣造船已经七年,
日有朽败,
船日渐腐朽损坏,
又臣年已七十,
另外臣年已七十,
死亡无日。
死期临近。
三者一乖,
以上三事如不遂人愿,
则难图也,
伐吴更加困难。
诚愿陛下无失事机”帝深纳焉。
诚恳希望陛下不要失去良机。”武帝内心同意王氵睿的意见。
贾充、荀勖陈谏以为不可,
贾充、荀勖进谏以为不可伐吴,
唯张华固劝。
只有张华坚意劝武帝伐吴,
又杜预表请,
又遇上杜预自荆州上表请求伐吴,
帝乃发诏,
武帝这才下诏,
分命诸方节度。
分别布署伐吴兵力。
濬于是统兵。
王氵睿于是统领蜀军。
先在巴郡之所全育者,
王氵睿先前在巴郡所保全的男婴,
皆堪徭役供军,
现在都到了服兵役供徭役的年龄,
其父母戒之曰“王府君生尔,
他们的父母都劝勉从军的儿子说:“是王府君给你的生命,
尔必勉之,
你要勤勉效力,
无爱死也”
不要贪生怕死啊!”
太康元年正月,
太康元年(280)正月,
濬发自成都,
王氵睿从成都出发,
率巴东监军、广武将军唐彬攻吴丹杨,
率领巴东监军、广武将军唐彬攻打吴国丹杨,
克之,
丹杨被攻克,
擒其丹杨监盛纪。
丹杨监盛纪被擒。
吴人于江险碛要害之处,
吴人在长江险滩要害之处,
并以铁锁横截之,
以铁链横锁江上,
又作铁锥长丈馀,
又做铁锥长丈余,
暗置江中,
暗置于江中,
以逆距船。
以阻止舰船。
先是,
在此之前,
羊祜获吴间谍,
羊祜捕获吴间谍,
具知情状。
得知上述情况,
濬乃作大筏数十,
王氵睿就做了几十个大木筏,
亦方百馀步,
每个也有方百余步大,
缚草为人,
筏上扎成草人,
被甲持杖,
被甲执杖,
令善水者以筏先行,
令善水士兵乘筏先行,
筏遇铁锥,锥辄著筏去。
铁锥刺到筏上都被筏带去。
又作火炬,
又做火炬,
长十馀丈,
长十余丈,
大数十围,
大数十围,
灌以麻油,
灌上麻油,
在船前,
放在船前,
遇锁,
遇到铁锁,
然炬烧之,须臾,
就点起火炬,
融液断绝,
将铁锁熔化烧断,
于是船无所碍。
于是战船通行无阻。
二月庚申,
二月初三,
克吴西陵,
攻克西陵,
获其镇南将军留宪、征南将军成据、宜都太守虞忠。
俘获吴镇南将军留宪、征南将军成据、宜都太守虞忠。
壬戌,
初五,
克荆门、夷道二城,
攻克荆门、夷道二城,
获监军陆晏。
俘获监军陆晏。
乙丑,
初八,
克乐乡,
攻克乐乡,
获水军督陆景。
俘获水军督陆景。
平西将军施洪等来降。
平西将军施洪等投降。
乙亥,
十八日,
诏进濬为平东将军、假节、都督益梁诸军事。
皇帝下诏进王氵睿为平东将军、假节、都督益梁诸军事。
濬自发蜀,
王氵睿从蜀出兵,
兵不血刃,
兵不血刃,
攻无坚城,
无坚不摧,
夏口、武昌,
夏口、武昌的吴军,
无相支抗。
无敢支吾抗拒者。
于是顺流鼓棹,
于是挥师顺流而下,
径造三山。
直抵吴都附近的三山,
皓遣游击将军张象率舟军万人御濬,
孙皓派遣游击将军张象率水军万人抵御王氵睿,
象军望旗而降。
张象望见晋军旗帜而投降。
皓闻濬军旌旗器甲,
孙皓等听说王氵睿军队的旗帜器甲,
属天满江,
连天蔽江,
威势甚盛,
威势极盛,
莫不破胆。
莫不胆破魂飞。
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计,
于是采纳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之计,
送降文于濬曰“吴郡孙皓叩头死罪。
向王氵睿递上降表说:“吴郡孙皓向您叩头请死罪。
昔汉室失御,
昔日汉室失控,
九州幅裂,
九州分裂,
先人因时略有江南,
我先人乘机占有江南,
遂阻山河,
遂恃山河险阻,
与魏乖隔。
与魏乖离对峙。
大晋龙兴,
大晋建国,
德覆四海,
德被四海,
暗劣偷安,
愚昧卑劣之人,偷安于一隅,
未喻天命。
不知天命。
至于今者,猥烦六军,
至于今天烦劳您的六军,
衡盖露次,
风餐露宿,
远临江渚。
远临江边。
举国震惶,
吴人举国震惊,
假息漏刻,
命存片刻之人,
敢缘天朝,含弘光大。
尚思攀缘天朝得宽宏光大之恩。
谨遣私署太常张夔等奉所佩玺绶,
谨遣私署太常张夔等送上所佩玺绶,
委质请命”壬寅,
委身以待处分。”三月十五日王氵睿,
濬入于石头。
进入石头城。
皓乃备亡国之礼,
孙皓准备了亡国之礼,
素车白马,
驾着素车白马,
肉袒面缚,
袒露肢体,缚住双手,
衔璧牵羊,
衔璧牵羊,
大夫衰服,
大夫穿着丧服,
士舆榇,
士人抬着棺材,
率其伪太子瑾、瑾弟鲁王虔等二十一人,
率领着伪太子孙瑾、孙瑾弟鲁王孙虔等二十一人,
造于垒门。
到达军营门前。
濬躬解其缚,
王氵睿亲自为孙皓松绑,
受璧焚榇,
接受了玉璧,烧掉了棺材,
送于京师。
将孙皓送往洛阳。
收其图籍,
王氵睿收了吴的图书簿籍,
封其府库,
封了府库,
军无私焉。
军中无所私获。
帝遣使者犒濬军。
武帝派遣使者慰劳王氵睿军。
初,
当初,
诏书使濬下建平,受杜预节度,
武帝下诏书使王氵睿攻下建平以后受杜预调度,
至秣陵,受王浑节度。
到秣陵后受王浑调度。
预至江陵,
杜预到江陵,
谓诸将帅曰“若濬得下建平,
对诸将帅说:“如果王氵睿能攻下建平,
则顺流长驱,
则可顺流长驱东下,
威名已著,
威名显赫,
不宜令受制于我。
不应受我的制约。
若不能克,
如果不能攻下建平,
则无缘得施节度”濬至西陵,
则也无理由去调度他了。”王氵睿到了西陵,
预与之书曰:
杜预给他写信说:
足下既摧其西藩,
“足下能摧毁吴西边的屏障,
便当径取秣陵,
便当直取秣陵,
讨累世之逋寇,
讨伐数世为患的逃寇,
释吴人于涂炭。
解救吴民于涂炭之中。
自江入淮,
再自江入淮,
逾于泗汴,
渡过泗水汴水,
溯河而上,
溯黄河而上,
振旅还都,
整军还都,
亦旷世一事也”濬大悦,
这是旷世未有的盛事啊!”王氵睿大喜,
表呈预书。
向皇帝上表并呈上杜预的书信。
及濬将至秣陵,
王氵睿将到秣陵时,
王浑遣信要令暂过论事,
王浑遣使者令王氵睿暂停,到自己军中商量事情,
濬举帆直指,
王氵睿张起船帆直往前驶,
报曰“风利,
回报王浑说:“风大,
不得泊也”王浑久破皓中军,
船不能停。”王浑久已打败孙皓中军,
斩张悌等,
杀了张悌等,
顿兵不敢进。
但按兵不敢前进,
而濬乘胜纳降,
而王氵睿乘胜接受了孙皓投降,
浑耻而且忿,
王浑觉得羞耻而且愤怒,
乃表濬违诏不受节度,
于是向朝廷上表,说王氵睿违背诏命,不受自己调度,
诬罪状之。
对王氵睿进行诬告。
有司遂按濬槛车征,
有司判定要将王氵睿用槛车征召回京,
帝弗许,
武帝不许,
诏让濬曰“伐国事重,
下诏指责王氵睿说:“伐吴是件大事,
宜令有一。
应有统一军令。
前诏使将军受安车将军浑节度,
以前有诏使将军受安东将军王浑调度,
浑思谋深重,
王浑思谋深远稳重,
案甲以待将军。
按兵等待将军。
云何径前,
为何径直前行,
不从浑命,
不听王浑命令,
违制昧利,
违背制度,不明利害,
甚失大义。
甚失大义。
将军功勋,
将军的功勋,
简在朕心,
铭刻朕心,
当率由诏书,
应当按诏书行事,
崇成王法,
以维护王法尊严,
而于事终恃功肆意,
而在战事将终时,恃功肆意而行,
朕将何以令天下”濬上书自理曰:
朕将何以行令于天下!”王氵睿上书解释说:
臣前被庚戌诏书曰“军人乘胜,
“臣以前接到的《庚戌诏书》上说:‘军人乘胜利之机,
猛气益壮,
应当再鼓勇气,
便当顺流长骛,
顺流长驱而下,
直造秣陵”臣被诏之日,
直捣秣陵。’臣受诏之日,
即便东下。
即便东下。
又前被诏书云“太尉贾充总统诸方,
以前还接到诏书说:“太尉贾充全面指挥各路军,
自镇东大将军伷及浑、濬、彬等皆受充节度”,
镇东大将军司马亻由及王浑、王氵睿、唐彬等,都受贾充调度。”
无令臣别受浑节度之文。
没有令臣受王浑调度的文字。
臣自达巴丘,
臣自到达巴丘,
所向风靡,
所向披靡,
知孙皓穷踧,
知道孙皓已至穷途末路,
势无所至。
势必无处逃窜。
十四日至牛渚,
十四日到达牛渚,
去秣陵二百里,
离秣陵二百里,
宿设部分,
预先对军队作了部署,
为攻取节度。
为攻取贼都城作调度。
前至三山,
到了三山时,
见浑军在北岸,
见王浑军在北岸,
遣书与臣,
送书与臣,
可暂来过,
要我暂时过访他,
共有所议,
共同商量事情,
亦不语臣当受节度之意。
也没有谈到臣当受他调度之意。
臣水军风发,
臣之水军顺流迅猛如风,
乘势造贼城,
欲乘势直捣贼城,
加宿设部分行有次第,
加之预先布署好的队列次序,
无缘得于长流之中回船过浑,
无法在中流回船靠岸过访王浑,
令首尾断绝。
这样会使船队首尾断绝。
须臾之间,
过了不久,
皓遣使归命。
孙皓遣使者请求投降。
臣即报浑书,
臣即回王浑书信,
并写皓笺,具以示浑,
并将孙皓降书抄给王浑,
使速来,
使他迅速过江,
当于石头相待。
我在石头城等他。
军以日中至秣陵,
我率领的军队中午到秣陵,
暮乃被浑所下当受节度之符,
日暮时才接到王浑关于我要受他调度的符命,
欲令臣明十六日悉将所领,
并令臣于十六日率所有军队,
还围石头,
转来包围石头城,
备皓越逸。
防备孙皓逃跑。
又索蜀兵及镇南诸军人名定见。
又索要蜀兵及镇南诸军人名单预期相见。
臣以为皓已来首都亭,
臣以为孙皓已来都亭伏罪,
无缘共合空围。
无理由再去围那个空城,
又兵人定见,
又与军人相见,
不可仓卒,
不可仓促,
皆非当今之急,
这都不是当今的急务,
不可承用。
不能执行。
中诏谓臣忽弃明制,
宫中诏令认为臣轻视抛弃朝中制度,
专擅自由。
擅自行动,不受约束。
伏读严诏,
伏读严诏,
惊怖悚慄,
惊恐战忄栗,手足无措,
不知躯命当所投厝。
不知所为。
岂惟老臣独怀战灼,
岂只老臣恐惧焦急,
三军上下咸尽丧气。
三军上下尽都丧气。
臣受国恩,
臣受国家之恩,
任重事大,
任重事大,
常恐托付不效,
常恐不能完成陛下的托付,
孤负圣朝,
辜负圣朝。
故投身死地,
故投身死地,
转战万里,
转战万里,
被蒙宽恕之恩,
蒙受圣上宽恕之恩,授予权柄,
得从临履之宜。
得以临战指挥。
是以凭赖威灵,
因而凭赖陛下威灵,
幸而能济,
幸而获胜,
皆是陛下神策庙算。
都是陛下神机妙算,运筹庙堂之功。
臣承指授,
臣不过承受旨意,
效鹰犬之用耳,
效鹰犬捕捉之劳罢了,
有何勋劳而恃功肆意,
有何功勋而敢恃功肆意妄为,
宁敢昧利而违圣诏。
哪敢不顾国家利益而违背圣诏。
臣以十五日至秣陵,
臣于十五日到达秣陵,
而诏书以十六日起洛阳,
而诏书于十六日从洛阳发出,
其间悬阔,
其间路途遥远,因而没有及时到达前线,
不相赴接,
与前线行动不相衔接,
则臣之罪责宜蒙察恕。
那么臣之罪责应蒙考察宽恕。
假令孙皓犹有螳螂举斧之势,
假令孙皓尚能螳臂挡车,
而臣轻军单入,
而臣孤军轻进,
有所亏丧,
有所亏丧,
罪之可也。
这是可以加罪的。
臣所统八万馀人,
臣所统八万余人,
乘胜席卷。
乘胜席卷东吴。
皓以众叛亲离,
孙皓已经众叛亲离,
无复羽翼,
没有羽翼护卫,
匹夫独立,
孤独一人,
不能庇其妻子,
连妻子儿女也不能庇护,
雀鼠贪生,
鼠雀尚且贪生,
苟乞一活耳。
他只是乞求一条活命而已。
而江北诸军不知其虚实,
而江北诸军不知道孙皓的虚实,
不早缚取,
不敢早日进军缚取,
自为小误。
造成小小失误。臣军一到,
臣至便得,
便俘获孙皓君臣,
更见怨恚,
诸军更是怨愤不平,
并云守贼百日,
并说自己守住吴贼已有百日,
而令他人得之,
而胜利果实被他人得去,
言语噂沓,
言语杂沓,
不可听闻。
不值一听。
案《春秋》之义,
考查《春秋》所载事理,
大夫出疆,
大夫出使于他国,
由有专辄。
犹可以专断决事。
臣虽愚蠢,
臣虽愚蠢,
以为事君之道,
也认为侍君之道,
唯当竭节尽忠,
只应该竭智尽忠,
奋不顾身,
奋不顾身,
量力受任,
量力而接受任务,
临事制宜,
临事而相机指挥,
苟利社稷,
如果有利于国家,
死生以之。
则生死亦不顾及。
若其顾护嫌疑,以避咎责,
如果为了避免责任事故而瞻前顾后犹豫猜疑,
此是人臣不忠之利,
这是人臣不忠于国家只顾私利的表现,
实非明主社稷之福也。
实非明主社稷之福,
臣不自料,
臣不自量力,
忘其鄙劣,
不顾人鄙才劣,
披布丹心,
献出一片赤心,
输写肝脑,
宁愿肝脑涂地,
欲竭股肱之力,
以尽股肱之力,
加之以忠贞,
加以忠贞不贰之志,
庶必扫除凶逆,
必欲扫除凶逆,
清一宇宙,
澄清宇宙,统一天下,
愿令圣世与唐虞比隆。
令圣朝之兴隆可以和唐虞相比。
陛下粗察臣之愚款,而识其欲自效之诚,
陛下既粗知臣憨直之心与效力国家的诚意,
是以授臣以方牧之任,
因而授给臣统领一方的重任,
委臣以征讨之事。
将征讨东吴的大事委托给臣。
虽燕主之信乐毅,
虽是燕昭王之信任乐毅,
汉祖之任萧何,
汉高祖之信任萧何,
无以加焉。
也不会超过陛下对臣的信任。
受恩深重,
臣受恩深重,
死且不报,
献出生命也不足报答,
而以顽疏,
而因性情愚顽粗疏,
举错失宜。
举动不当。
陛下弘恩,
陛下宽大施恩,
财加切让,
仅只加以责备,
惶怖怔营,
惶恐不安,
无地自厝,
无地自容,
愿陛下明臣赤心而已。
我只是希望陛下了解臣的一片赤心罢了。”
浑又腾周浚书,
王浑又向皇帝呈报周浚的书,
云濬军得吴宝物。
说是王氵睿军得了吴的宝物,
濬复表曰:
王氵睿又向皇帝上表说:
被壬戌诏书,
接到《壬戌诏书》,
下安东将军所上扬州刺史周浚书,
及下发安东将军王浑所上扬州刺史周浚的书,
谓臣诸军得孙皓宝物,
认为臣诸军得了孙皓的宝物,
又谓牙门将李高放火烧皓伪宫。
又说牙门将李高放火烧了孙皓的伪宫。
辄公文上尚书,
写了公文上报尚书,
具列本末。
列出事情本末经过。
又闻浑案陷上臣。
又听说王浑追查陷害大臣。
臣受性愚忠,
臣生性愚忠,
行事举动,
行事举动,
信心而前,
只凭自己的信念,
期于不负神明而已。
目的是不辜负陛下的圣明而已。
秣陵之事,
关于秣陵的事,
皆如前所表,
前次上表已经说明,
而恶直丑正,
而把正直之人说成丑恶,
实繁有徒,
确实大有人在,
欲构南箕,
他们虚构谗言,
成此贝锦,
罗织罪名,
公于圣世,
公然猖獗于圣世,
反白为黑。
颠倒人间黑白。
夫佞邪害国,
奸邪之人危害国家,
自古而然。
自古都是如此。
故无极破楚,
费无极使楚国破败,
宰嚭灭吴,
太宰..使吴国灭亡,
及至石显,倾乱汉朝,
石显使汉朝丧乱,
皆载在典籍,
都记载于史册典籍,
为世所戒。
为后世所警戒。
昔乐毅伐齐,
战国时乐毅伐齐,
下城七十,
攻下七十余城,
而卒被谗间,
而终于遭受谗言,
脱身出奔。
避祸出奔。
乐羊既反,
魏将乐羊伐中山,得胜归来时,
谤书盈箧。
毁谤他的书表积了一筐。
况臣顽疏,
况且臣愚顽粗疏,
能免谗慝之口。
怎能避免奸人的诬陷?
然所望全其首领者,
然保全性命的希望,
实赖陛下圣哲钦明,
实仰赖陛下圣哲英明,
使浸润之谮不得行焉。
使渐进的谗言不能得逞。
然臣孤根独立,
然而臣孤独一人,
朝无党援,
朝中没有知己相援,
久弃遐外,
长期任职于边远州郡,
人道断绝,
人缘关系断绝,
而结恨强宗,取怨豪族。
而又与权门豪族结下怨恨。
以累卵之身,
身如累卵之危,
处雷霆之冲。
又当雷霆之击;
茧栗之质,
犹如初生之犊,
当豺狼之路,
处于豺狼之路,
其见吞噬,
其被吞食,
岂抗唇齿。
哪有抗争之力!
夫犯上干主,
触犯君主,
其罪可救,
其罪尚可挽救,
乖忤贵臣,
为贵臣嫌恶,
则祸在不测。
则有不测之祸。
故朱云折槛,
所以汉代的朱云直言犯上,拉断殿上栏杆,
婴逆鳞之怒,
敢动人君的逆鳞,
庆忌救之,
后来辛庆忌营救他,
成帝不问。
终被成帝赦免。
望之、周堪违忤石显,
萧望之、周堪触犯石显,
虽阖朝嗟叹,
虽满朝叹惋,
而死不旋踵。
而终不免一死,
此臣之所大怖也。
这是臣所最害怕的。
今浑之支党姻族内外,
今王浑的党羽宗族内外亲戚,
皆根据磐[C042],
皆盘根错节,
并处世位。
都处在当世显位。
闻遣人在洛中,
听说他派遣一批人到洛阳,
专共交构,
专门制造事端,
盗言孔甘,
花言巧语,
疑惑观听。
迷惑视听。
夫曾参之不杀人,
曾参不是杀人的人,
亦以明矣,
尽人皆知,
然三人传之,
然而三个人接连说曾参杀人,
其母投杼。
他母亲也就相信,投下织梭而出走。
今臣之信行,未若曾参之著。
今臣之信誉不如曾参显著,
而谗构沸腾,
而谗言沸腾,
非徒三夫之对,
远非三夫可比,
外内扇助,
内外之人推波助澜,
为二五之应。
如梁五、东关五之应骊姬。
夫猛兽当涂,
猛兽当路,
麒麟恐惧,
麒麟恐惧,
况臣脆弱,
何况臣势弱力单,
敢不悚慄。
能不念之令人战忄栗。
伪吴君臣,今皆生在,
伪吴君臣都还在世,
便可验问,
可以向他们查验宝物的情况,
以明虚实。
弄清虚实。
前伪中郎将孔摅说,
据前伪中郎将孔摅说,
去二月武昌失守,
二月间武昌失守,
水军行至。
水军即将到来。
皓案行石头还,
孙皓巡视石头城后回宫时,
左右人皆跳刀大呼云“要当为陛下一死战决之”皓意大喜,
左右的人都舞刀大声叫喊道:“我们要为陛下决一死战。”孙皓心中大喜,
谓必能然,
认为将士必能如此,
便尽出金宝,
便拿全部金银财宝,
以赐与之。
赏赐给将士们。
小人无状,
谁知这些小人不讲信义,
得便持走,
都带着所得财宝逃走,
皓惧,
孙皓害怕,
乃图降首。
才谋划投降。
降使适去,
请降的使者刚离开,
左右劫夺财物,
左右的人又抢劫财物,
略取妻妾,
掳掠宫女,
放火烧宫。
放火烧宫。
皓逃身窜首,
孙皓逃窜,
恐不脱死,
惟恐不能脱身,
臣至,
臣到了那里,
遣参军主者救断其火耳。
才派遣参军及主事者救灭了火。
周浚以十六日前入皓宫,
周浚在臣之前于十六日入孙皓宫,
臣时遣记室吏往视书籍,
当时臣派遣记室吏前往查看图书文籍,
浚使收缚。
被周浚逮捕起来。
若有遗宝,
若吴宫有遗留财宝,
则浚前得,
则为周浚所得,
不应移踪后人,
不应嫁祸于后到之人,
欲求苟免也。
以求免除自己的罪责。
臣前在三山得浚书云“皓散宝货以赐将士,
臣以前军至三山时,接到周浚的书信,信上说:“孙皓散发财宝赏赐将士,
府库略虚”而今复言“金银箧笥,
府库大致成为空虚。”而今天又说“装金银的箱笥,
动有万计”,疑臣军得之。
常以万计”并疑为臣所得。
言语反覆,
说话颠三倒四,
无复本末。
毫无次序。
臣复与军司张牧、汝南相冯紞等共入观皓宫,
臣又与军司张牧、汝南相冯..等共同进入孙皓宫查看,
乃无席可坐。
宫中连坐的席子都没有。
后日又与牧等共视皓舟船,
后日又与张牧等到孙皓的船上查看,
浑又先臣一日上其船,
王浑也是比臣早一天上过孙皓的船。
船上之物,
船上的东西,
皆浑所知见。
王浑都见到了。
臣之案行,
臣之行踪,
皆出其后,
都在王浑之后,
若有宝货,
若有宝货,
浑应得之。
应该是王浑拿去了。
又臣将军素严,
又臣带兵素来严谨,
兵人不得妄离部阵间。
士兵不得擅自离开部伍阵列。
在秣陵诸军。
在秣陵的各路军,
凡二十万众。
共二十万。
臣军先至,
臣军先到,
为土地之主。
主持当地事务,
百姓之心,皆归仰臣,
百姓之心都归附并寄望于臣,
臣切敕所领,
臣严令所属军队,
秋毫不犯。
秋毫无犯,
诸有市易,
买卖东西,
皆有伍任证左,
都有同伍人同行作证,
明从券契,
以券契公平交易,
有违犯者,
有的违犯此令,
凡斩十三人,
臣已斩了十三人,
皆吴人所知也。
这都是吴人所知道的。
余军纵横,
其他军队纵横交错,
诈称臣军,
有的冒称臣的军人,
而臣军类皆蜀人,
而臣的军士相貌都为蜀人,
幸以此自别耳,
幸而可以以此区别。
岂独浚之将士皆是夷齐,
难道周浚的将士都像伯夷叔齐那样清廉,
而臣诸军悉聚盗跖耶。
而臣的将士都像盗跖那样横暴吗?
时有八百馀人,
当时有八百多人,
缘石头城劫取布帛。
攀缘石头城劫取布帛,
臣牙门将军马潜即收得二十馀人,
被臣之牙门将军马潜当场捕获二十余人,
并疏其督将姓名,
并写上其督将的姓名,
移以付浚,
移交给周浚,
使得自科结,
使他们自己按条科处理,
而寂无反报,
然而却没有处理结果的消息,
疑皆纵遣,
臣怀疑周浚故意将这些人放走,
绝其端绪也。
以断绝线索。
又闻吴人言,
又听吴人说,
前张悌战时,
张悌和晋军交战时,
所杀财有二千人,
被晋军杀死的士兵才二千人,
而浑、浚露布言以万计。
而王浑、周浚却在布告上说所杀以万计。
以吴刚子为主簿,
把吴刚的儿子升为主簿,
而遣刚至洛,
派遣吴刚到洛阳,
欲令刚增斩级之数。
想让吴刚虚报所斩首级的数目。
可具问孙皓及其诸臣,
此事可具体询问孙皓及其诸臣,
则知其定审。
就会知道确切详情。
若信如所闻,
如果确实像传闻的那样,
浚等虚诈,
则周浚等如此虚诈,
尚欺陛下,
连陛下都要欺骗,
岂惜于臣。
怎会顾惜臣呢!
云臣屯聚蜀人,
他们说臣屯聚蜀人,
不时送皓,
不及时将孙皓送往洛阳,
欲有反状。
有图谋造反的情状。
又恐动吴人,
又恐吓煽动吴人,
言臣皆当诛杀,
说臣准备把他们全部杀掉,
取其妻子,
掠取他们的妻子儿女,
冀其作乱,
希望吴人作乱,
得骋私忿。
以发泄其私愤。
谋反大逆,
谋反的罪名,
尚以见加,
尚敢妄加于人,
其馀谤沓,
其他毁谤之言,
故其宜耳。
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了。
浑案臣“瓶磬小器,
王浑给臣下的判断是“本是瓶磬一样的小器物,
蒙国厚恩,
却蒙受国家厚恩,
频繁擢叙,
频繁提拔,
遂过其任”。
遂使职务超过他的才能”。
浑此言最信,
王浑这话才是确切的,自我审视,
内省惭惧。
感到惭愧忧惧。
今年平吴,
今年平吴,
诚为大庆,
确实是值得庆幸的大事,
于臣之身,
我自己受牵累而有过错,
更受咎累。
没有像孟侧那样入门鞭马,
既无孟侧策马之好,
将殿后之功推之于马慢的谦虚品质,
而令济济之朝有谗邪之人,亏穆穆之风,
致使人才济济的大晋朝廷产生谗邪之人,
损皇代之美。
有损于我朝庄重和睦之风和陛下的美德。
由臣顽疏,
由于臣生性顽愚粗疏,
使致于此,
造成此种结果,
拜表流汗,
上表之际,惶恐汗流,
言不识次。
言无伦次。
濬至京都,
王氵睿到京都后,
有司奏,
有司上奏,
濬表既不列前后所被七诏月日,
说王氵睿所上的表不写明前后七次接到诏书的月日,
又赦后违诏不受浑节度,
又赦免后违诏不接受王浑调度,
大不敬,
犯大不敬罪,
付廷尉科罪。
应交付廷尉治罪。武帝下诏说:
诏曰“濬前受诏径造秣陵,
“王氵睿开始接受率兵直抵秣陵的诏书,
后乃下受浑节度。
以后才又下诏让他受王浑调度。
诏书稽留,
诏书在途中滞留,
所下不至,
没有按时到达,
便令与不受诏同责,
这种情况与不受诏同样看待,
未为经通。
于理是不通的。
濬不即表上被浑宣诏,
王氵睿没有及时上表说明王浑向他宣布诏书的情况,
此可责也。
这是应当责备的。
濬有征伐之劳,
王氵睿有征伐灭吴的功劳,
不足以一眚掩之”有司又奏,
一点小错不足以掩盖他的大功。”有司又奏,
濬赦后烧贼船百三十五艘,
王氵睿被赦免后,烧毁贼船一百三十五艘,
辄敕付廷尉禁推。
应下令交付廷尉追究责任。
诏曰“勿推”。
武帝下诏说:“不要追究。”
拜濬辅国大将军,
拜王氵睿为辅国大将军,
领步兵校尉。
领步兵校尉职务。
旧校唯五,
旧制只设步兵五营,
置此营自濬始也。
新置一营是从王氵睿开始的。
有司又奏,
有司又上奏,
辅国依比,未为达官,
辅国将军按位次不是很显达的官,
不置司马,
应不配置司马,
不给官骑。
不供给官骑。
诏依征镇给五百大车,
武帝下诏按外镇将军的标准,供给五百大车,
增兵五百人为辅国营,
增兵五百人组成辅国营,
给亲骑百人、官骑十人,
供给亲骑一百人、官骑十人,
置司马。
配置司马官。
封为襄阳县侯,
封为襄阳县侯,
邑万户。
食邑一万户,
封子彝杨乡亭侯,
儿子王彝封为杨乡亭侯,
邑千五百户,
食邑一千五百户,
赐绢万匹,
赐绢一万匹,
又赐衣一袭、钱三十万及食物。
又赐衣一套、钱三十万及一些食物。
濬自以功大,
王氵睿自以为功大,
而为浑父子及豪强所抑,
而被王浑父子及豪强所压抑,
屡为有司所奏,
多次被有司上奏弹劾,
每进见,
每次进见武帝时,
陈其攻伐之劳,
总要陈说自己征伐的劳苦,
及见枉之状,
及被诬告冤屈的情状,
或不胜忿愤,
有时显出愤愤不平的样子,
径出不辞。
退出时不向武帝告辞。
帝每容恕之。
武帝每次都宽恕他。
益州护军范通,
益州护军范通,
濬之外亲也。
是王氵睿的外亲,对王氵睿说:
谓濬曰“卿功则美矣,然恨所以居美者,
“卿的功业是盛大的,
未尽善也”濬曰“何谓也”通曰“卿旋旆之日,
可惜有这大功业的人未能尽善。”王氵睿说:“这话什么意思?”范通说:“卿凯旋归来之日,
角巾私第,
应该戴上隐士的角巾,回到私宅,
口不言平吴之事。
口不言平吴之事,
若有问者,
若有人问及此事,
辄曰:
您就说:
圣主之德,
‘平吴全凭圣主之德,
群帅之力,
群帅之力,
老夫何力之有焉。
老夫哪有这种力量呢!
如斯,
’如能这样,
颜老之不伐,
那么颜回老聃之不夸其德,
龚遂之雅对,
汉龚遂‘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功’的雅对,
将何以过之。
又怎么能胜过您呢!
蔺生所以屈廉颇,
这就是蔺相如所以能让廉颇屈服的原因,
王浑能无愧乎”濬曰“吾始惧邓艾之事,
王浑对此能不惭愧吗?”王氵睿说:“我开始害怕会发生类似邓艾灭蜀而被杀的事情,
畏祸及,
怕灾祸及身,
不得无言,
不得不说,
亦不能遣诸胸中,
也不能把话藏在胸中,
是吾偏也”时人咸以濬功重报轻,
这是我的偏激啊。”
当时的人都认为王氵睿功劳大而封赏轻,
博士秦秀、太子洗马孟康、前温令李密等并表讼濬之屈。
博士秦秀、太子洗马孟康、前温县令李密等,一起上表诉说王氵睿受委屈。
帝乃迁濬镇军大将军,
武帝才迁王氵睿为镇军大将军,
加散骑常侍,
加散骑常侍,
领后军将军。
领后军将军。
王浑诣濬,
王浑到王氵睿家里去,
濬严设备卫,
王氵睿安排卫士严加戒备,
然后见之,
然后才接见,
其相猜防如此。
他们两个就是如此互相猜疑防备。
濬平吴之后,
以勋高位重,
不复素业自居,
乃玉食锦服,
纵奢侈以自逸。
其有辟引,
多是蜀人,
示不遗故旧也。
后又转濬抚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加特进,
散骑常侍、后军将军如故。
太康六年卒,
时年八十,
谥曰武。
葬柏谷山,
大营茔域,
葬垣周四十五里,
面别开一门,
松柏茂盛。
子矩嗣。
矩弟畅,
散骑郎。
畅子粹,
太康十年,
武帝诏粹尚颍川公主,
仕至魏郡太守。
濬有二孙,
过江不见齿录。
安西将军桓温镇江陵,
表言之曰“臣闻崇德赏功,
为政之所先。
兴灭继绝,
百王之所务。
故德参时雍,
则奕世承祀。
功烈一代,
则永锡祚胤。
案故抚军王濬历职内外,
任兼文武,
料敌制胜,
明勇独断,
义存社稷之利,
不顾专辄之罪。
荷戈长鹜,
席卷万里,
僭号之吴,
面缚象魏,
今皇泽被于九州,
玄风洽于区外,
襄阳之封,
废而莫续。
恩宠之号,
坠于近嗣。
遐迩酸怀,
臣窃悼之。
濬今有二孙,
年出六十,
室如悬磬,
糊口江滨,
四节蒸尝,
菜羹不给。
昔汉高定业,
求乐毅之嗣。
世祖旌贤,
建葛亮之胤。
夫效忠异代,
立功异国,
尚通天下之善,
使不泯弃,
况濬建元勋于当年,
著嘉庆于身后,
灵基托根于南垂,
皇祚中兴于江左,
旧物克彰,
神器重耀,
岂不由伊人之功力也哉。
诚宜加恩,
少垂矜悯,
追录旧勋,
纂锡茅土。
则圣朝之恩,
宣畅于上,
忠臣之志,
不坠于地矣”卒不见省。
唐彬治边录
唐彬,
字儒宗,
鲁国邹人也。
父台,
太山太守。
彬有经国大度,
而不拘行检。
少便弓马,
好游猎,
身长八尺,
走及奔鹿,
强力兼人。
晚乃敦悦经史,
尤明《易经》,
随师受业,
还家教授,
恒数百人。
初为郡门下掾,
转主簿。
刺史王沈集诸参佐,
盛论距吴之策,
以问九郡吏。
彬与谯郡主簿张恽俱陈吴有可兼之势,
沈善其对。
又使彬难言吴未可伐者,
而辞理皆屈。
还迁功曹,
举孝廉,
州辟主簿,
累迁别驾。
彬忠肃公亮,
尽规匡救,
不显谏以自彰,
又奉使诣相府计事,
于时僚佐皆当世英彦,
见彬莫不钦悦,
称之于文帝,
荐为掾属。
帝以问其参军孔颢,
颢忌其能,
良久不答。
陈骞在坐,
敛板而称曰“彬之为人,
胜骞甚远”帝笑曰“但能如卿,
固未易得,
何论于胜”因辟彬为铠曹属。
帝问曰“卿何以致辟”对曰“修业陋巷,
观古人之遗迹,
言满天下无口过,
行满天下无怨恶”帝顾四坐曰“名不虚行”他日,
谓孔颢曰“近见唐彬,
卿受蔽贤之责矣”
初,
邓艾之诛也,
文帝以艾久在陇右,
素得士心,
一旦夷灭,
恐边情搔动,
使彬密察之。
彬还,
白帝曰“邓艾忌克诡狭,
矜能负才,
顺从者谓为见事,
直言者谓之触迕。
虽长史司马,
参佐牙门,
答对失指,
辄见骂辱。
处身无礼,
大失人心。
又好施行事役,
数劳众力。
陇右甚患苦之,
喜闻其祸,
不肯为用。
今诸军已至,
足以镇压内外,
愿无以为虑”
俄除尚书水部郎。
泰始初,
赐爵关内侯。
出补邺令,
彬道德齐礼,
期月化成。
迁弋阳太守,
明设禁防,
百姓安之。
以母丧去官。
益州东接吴寇,
监军位缺,
朝议用武陵太守杨宗及彬。
武帝以问散骑常侍文立,
立曰“宗、彬俱不可失。
然彬多财欲,
而宗好酒,
惟陛下裁之”帝曰“财欲可足,
酒者难改”遂用彬。
寻又诏彬监巴东诸军事,
加广武将军。
上征吴之策,
甚合帝意。
后与王濬共伐吴,
彬屯据冲要,
为众军前驱。
每设疑兵,
应机制胜,
陷西陵、乐乡,
多所擒获。
自巴陵、沔口以东,
诸贼所聚,
莫不震惧,
倒戈肉袒。
彬知贼寇已殄,
孙皓将降,
未至建邺二百里,
称疾迟留,
以示不竞。
果有先到者争物,
后到者争功,
于时有识莫不高彬此举。
吴平,
诏曰“广武将军唐彬受任方隅,
东御吴寇,
南临蛮越,
抚宁疆埸,
有绥御之绩。
又每慷慨,
志在立功。
顷者征讨,
扶疾奉命,
首启戎行,
献俘授馘,
勋效显著。
其以彬为右将军、都督巴东诸军事”征拜翊军校尉,
改封上庸县侯,
食邑六千户,
赐绢六千匹。
朝有疑议,
每参预焉。
北虏侵掠北平,
以彬为使持节、监幽州诸军事、领护乌丸校尉、右将军。
彬既至镇,
训卒利兵,
广农重稼,
震威耀武,
宣喻国命,
示以恩信。
于是鲜卑二部大莫廆、擿何等并遣侍子入贡。
兼修学校,
诲诱无倦,
仁惠广被。
遂开拓旧境,
却地千里。
复秦长城塞,
自温城洎于碣石,
绵亘山谷且三千里,
分军屯守,
烽堠相望。
由是边境获安,
无犬吠之警,
自汉魏征镇莫之比焉。
鲜卑诸种畏惧,
遂杀大莫廆。
彬欲讨之,
恐列上俟报,
虏必逃散,
乃发幽冀车牛。
参军许祗密奏之。
诏遣御史槛车征彬付廷尉,
以事直见释。
百姓追慕彬功德,
生为立碑作颂。
彬初受学于东海阎德,
门徒甚多,
独目彬有廊庙才。
及彬官成,
而德已卒,
乃为之立碑。
元康初,
拜使持节、前将军、领西戎校尉、雍州刺史。
下教曰“此州名都,
士人林薮。
处士皇甫申叔、严舒龙、姜茂时、梁子远等,
并志节清妙,
履行高洁。
践境望风,
虚心饑渴,
思加延致,
待以不臣之典。
幅巾相见,
论道而已,
岂以吏职,
屈染高规。
郡国备礼发遣,
以副于邑之望”于是四人皆到,
彬敬而待之。
元康四年卒官,
时年六十,
谥曰襄,
赐绢二百匹,
钱二十万。
长子嗣,
官至广陵太守。
少子岐,
征虏司马。
史臣总评
史臣曰:
孙氏负江山之阻隔,
恃牛斗之妖氛,
奄有水乡,
抗衡上国。
二王属当戎旅,
受律遄征,
浑既献捷横江,
濬亦克清建邺。
于时讨吴之役,
将帅虽多,
定吴之功,
此焉为最。
向使弘范父之不伐,
慕阳夏之推功,
上禀庙堂,
下凭将士。
岂非懋勋懋德,
善始善终者欤。
此而不存,
彼焉是务。
或矜功负气,
或恃势骄陵,
竞构南箕,
成兹贝锦。
遂乃喧黩宸扆,
斁乱彝伦,
既为戒于功臣,
亦致讥于清论,
岂不惜哉。
王济遂骄父之褊心,
乖争子之明义,
俊材虽多,
亦奚以为也。
唐彬畏避交争,
属疾迟留,
退让之风,
贤于浑濬远矣。
传云“不拘行检”,
安得长者之行哉。
赞曰:
二王总戎,
淮海攸同。
浑既害善,
濬亦矜功。
武子豪桀,
夙参朝列。
逞欲牛心,
纡情马埒。
儒宗知退,
避名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