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 李憙 刘寔 高光
魏舒传
魏舒,
字阳元,
任城樊人也。
少孤,
为外家宁氏所养。
宁氏起宅,
相宅者云“当出贵甥”外祖母以魏氏甥小而慧,
意谓应之。
舒曰“当为外氏成此宅相”久乃别居。
身长八尺二寸,
姿望秀伟,
饮酒石余,
而迟钝质朴,
不为乡亲所重。
从叔父吏部郎衡,
有名当世,
亦不之知,
使守水碓,
每叹曰“舒堪数百户长,
我愿毕矣”舒亦不以介意。
不修常人之节,
不为皎厉之事,
每欲容才长物,
终不显人之短。
性好骑射,
著韦衣。
入山泽,
以渔猎为事。
唯太原王乂谓舒曰“卿终当为台辅,
然今未能令妻子免饑寒,
吾当助卿营之”常振其匮乏,
舒受而不辞。
舒尝诣野王,
主人妻夜产,
俄而闻车马之声,
相问曰“男也,
女也”曰“男,
书之,
十五以兵死”复问“寝者为谁”曰“魏公舒”后十五载,
诣主人,
问所生儿何在,
曰“因条桑为斧伤而死”舒自知当为公矣。
年四十馀,
郡上计掾察孝廉。
宗党以舒无学业,
劝令不就,
可以为高耳。
舒曰“若试而不中,
其负在我,
安可虚窃不就之高以为己荣乎”于是自课。
百日习一经,
因而对策升第。
除渑池长,
迁浚仪令,
入为尚书郎。
时欲沙汰郎官。
非其才者罢之。
舒曰“吾即其人也”襆被而出。
同僚素无清论者咸有愧色,
谈者称之。
累迁后将军钟毓长史,
毓每与参佐射,
舒常为画筹而已。
后遇朋人不足,
以舒满数。
毓初不知其善射。
舒容范闲雅,
发无不中,
举坐愕然。
莫有敌者。
毓叹而谢曰“吾之不足以尽卿才,
有如此射矣,
岂一事哉”转相国参军,
封剧阳子。
府朝碎务,
未尝见是非。
至于废兴大事,
众人莫能断者,
舒徐为筹之,
多出众议之表。
文帝深器重之,
每朝会坐罢,
目送之曰“魏舒堂堂,
人之领袖也”迁宜阳、荥阳二郡太守,
甚有声称。
征拜散骑常侍。
出为冀州刺史,
在州三年,
以简惠称。
入为侍中。
武帝以舒清素,
特赐绢百匹。
迁尚书,
以公事当免官,
诏以赎论。
舒三娶妻皆亡,
是岁自表乞假还本郡葬妻,
诏赐葬地一顷,
钱五十万。
太康初,
拜右仆射。
舒与卫瓘、山涛、张华等以六合混一,
宜用古典封禅东岳,
前后累陈其事,
帝谦让不许。
以舒为左仆射,
领吏部。
舒上言“今选六宫,
聘以玉帛,
而旧使御府丞奉聘,
宣成嘉礼,
贽重使轻。
以为拜三夫人宜使卿,
九嫔使五官中郎将,
美人、良人使谒者,
于典制为弘”有诏详之,
众议异同,
遂寝。
加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及山涛薨,
以舒领司徒,
有顷即真。
舒有威重德望,
禄赐散之九族,
家无馀财。
陈留周震累为诸府所辟,
辟书既下,
公辄丧亡,
佥号震为杀公掾,
莫有辟者。
舒乃命之,
而竟无患,
识者以此称其达命。
以年老,
每称疾逊位。
中复暂起,
署兖州中正,
寻又称疾。
尚书左丞郤诜与舒书曰“公久疾小差,
视事是也,
唯上所念。
何竟起讫还卧,
曲身回法,
甚失具瞻之望。
公少立巍巍,
一旦弃之,
可不惜哉”舒称疾如初。
后以灾异逊位,
帝不听。
后因正旦朝罢还第,
表送章绶。
帝手诏敦勉。
而舒执意弥固,
乃下诏曰“司徒、剧阳子舒,
体道弘粹,
思量经远,
忠肃居正,
在公尽规。
入管铨衡,
官人允叙。
出赞衮职,
敷弘五教。
惠训播流,
德声茂著,
可谓朝之俊乂者也。
而屡执冲让,
辞旨恳诚,
申览反覆,
省用怃然。
盖成人之美,
先典所与,
难违至情。
今听其所执,
以剧阳子就第,
位同三司,
禄赐如前。
几杖不朝,
赐钱百万,
床帐簟褥自副。
以舍人四人为剧阳子舍人,
置官骑十人。
使光禄勋奉策,
主者详案典礼,
令皆如旧制”于是赐安车驷马,
门施行马。
舒为事必先行而后言,
逊位之际,
莫有知者。
时论以为晋兴以来,
三公能辞荣善终者,
未之有也。
司空卫瓘与舒书曰“每与足下共论此事,
日日未果,
可谓瞻之在前,
忽焉在后矣”太熙元年薨,
时年八十二。
帝甚伤悼,
赗赙优厚,
谥曰康。
子混,
字延广,
清惠有才行,
为太子舍人。
年二十七,
先舒卒,
朝野咸为舒悲惜。
舒每哀恸,
退而叹曰“吾不及庄生远矣,
岂以无益自损乎”于是终服不复哭。
诏曰“舒惟一子,
薄命短折。
舒告老之年,
处穷独之苦,
每念怛然,
为之嗟悼。
思所以散愁养气,
可更增滋味品物。
仍给赐阳燧四望繐窗户皂轮车牛一乘,
庶出入观望,
或足散忧也”以庶孙融嗣。
又早卒,
从孙晃嗣。
李憙传
李憙,
字季和,
上党铜鞮人也。
父牷,
汉大鸿胪。
憙少有高行,
博学研精,
与北海管宁以贤良征,
不行。
累辟三府,
不就。
宣帝复辟憙为太傅属,
固辞疾,
郡县扶舆上道,
时憙母疾笃,
乃窃逾泫氏城而徒还,
遂遭母丧,
论者嘉其志节。
后为并州别驾,
时骁骑将军秦朗过并州,
州将毕轨敬焉。
令乘车至閤。
憙固谏以为不可,
轨不得已从之。
景帝辅政,
命憙为大将军从事中郎,
憙到,
引见,
谓憙曰“昔先公辟君而君不应,
今孤命君而君至,
何也”对曰“先君以礼见待,
憙得以礼进退。
明公以法见绳,
憙畏法而至”帝甚重之。
转司马,
寻拜右长史。
从讨毌丘俭还,
迁御史中丞。
当官正色,
不惮强御,
百僚震肃焉。
荐乐安孙璞,
亦以道德显,
时人称为知人。
寻迁大司马,
以公事免。
司马伷为宁北将军,
镇邺,
以憙为军司。
顷之,
除凉州刺史,
加扬威将军、假节,
领护羌校尉,
绥御华夷,
甚有声绩。
羌虏犯塞,
憙因其隙会,
不及启闻,
辄以便宜出军深入,
遂大克获,
以功重免谴,
时人比之汉朝冯、甘焉。
于是请还,
许之。
居家月馀,
拜冀州刺史,
累迁司隶校尉。
及魏帝告禅于晋,
憙以本官行司徒事,
副太尉郑冲奉策。
泰始初,
封祁侯。
憙上言“故立进令刘友、前尚书山涛、中山王睦、故尚书仆射武陔各占官三更稻田,
请免涛、睦等官。
陔已亡,
请贬谥”诏曰“法者,
天下取正,
不避亲贵,
然后行耳,
吾岂将枉纵其间哉。
然案此事皆是友所作,
侵剥百姓,
以缪惑朝士。
奸吏乃敢作此,
其考竟友以惩邪佞。
涛等不贰其过者,
皆勿有所问。
《易》称王臣蹇蹇,
匪躬之故。
今憙亢志在公,
当官而行,
可谓邦之司直者矣。
光武有云:
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
岂其然乎。
其申敕群僚,
各慎所司,
宽宥之恩,
不可数遇也”憙为二代司隶,
朝野称之。
以公事免。
其年,
皇太子立,
以憙为太子太傅。
自魏明帝以后,
久旷东宫,
制度废阙,
官司不具,
詹事、左右率、庶子、中舍人诸官并未置,
唯置卫率令典兵,
二傅并摄众事。
憙在位累年,
训道尽规。
迁尚书仆射,
拜特进、光禄大夫,
以年老逊位。
诏曰“光禄大夫、特进李憙,
杖德居义,
当升台司。
毗亮朕躬,
而以年尊致仕。
虽优游无为,
可以颐神,
而虚心之望,
能不怃然。
其因光禄之号,
改假金紫,
置官骑十人,
赐钱五十万,
禄赐班礼,
一如三司,
门施行马”
初,
憙为仆射时,
凉州虏寇边,
憙唱义遣军讨之。
朝士谓出兵不易,
虏未足为患,
竟不从之。
后虏果大纵逸,
凉州覆没,
朝廷深悔焉。
以憙清素贫俭,
赐绢百匹。
及齐王攸出镇,
憙上疏谏争,
辞甚恳切。
憙自历仕,
虽清非异众,
而家无储积,
亲旧故人乃至分衣共食,
未尝私以王官。
及卒,
追赠太保,
谥曰成。
子赞嗣。
少子俭,
字仲约,
历左积弩将军、屯骑校尉。
俭子弘字世彦,
少有清节,
永嘉末,
历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
刘寔传
刘寔,
字子真,
平原高唐人也。
汉济北惠王寿之后也,
父广,
斥丘令。
寔少贫苦,
卖牛衣以自给。
然好学,
手约绳,
口诵书,
博通古今。
清身洁己,
行无瑕玷。
郡察孝廉,
州举秀才,
皆不行。
以计吏入洛,
调为河南尹丞,
迁尚书郎、廷尉正。
后历吏部郎,
参文帝相国军事,
封循阳子。
钟会、邓艾之伐蜀也,
有客问寔曰“二将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
而皆不还”客问其故,
笑而不答,
竟如其言。
寔之先见,
皆此类也。
以世多进趣,
廉逊道阙,
乃著《崇让论》以矫之。
其辞曰:
古之圣王之化天下,
所以贵让者,
欲以出贤才,
息争竞也。
夫人情莫不欲己之贤也,
故劝令让贤以自明贤也,
岂假让不贤哉。
故让道兴,
贤能之人不求而自出矣,
至公之举自立矣,
百官之副亦豫具矣。
一官缺,
择众官所让最多者而用之,
审之道也。
在朝之士相让于上,
草庐之人咸皆化之,
推贤让能之风从此生矣。
为一国所让,
则一国士也。
天下所共推,
则天下士也。
推让之风行,
则贤与不肖灼然殊矣。
此道之行,
在上者无所用其心,
因成清议,
随之而已。
故曰,
荡荡乎尧之为君,
莫之能名。
言天下自安矣,
不见尧所以化之,
故不能名也。
又曰,
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
无为而化者其舜也欤。
贤人相让于朝,
大才之人恒在大官,
小人不争于野,
天下无事矣。
以贤才化无事,
至道兴矣。
己仰其成,
复何与焉。
故可以歌《南风》之诗,
弹五弦之琴也。
成此功者非有他,
崇让之所致耳。
孔子曰,
能以礼让为国,
则不难也。
在朝之人不务相让久矣,
天下化之。
自魏代以来,
登进辟命之士,
及在职之吏,
临见受叙,
虽自辞不能,
终莫肯让有胜己者。
夫推让之风息,
争竞之心生。
孔子曰,
上兴让则下不争,
明让不兴下必争也。
推让之道兴,
则贤能之人日见推举。
争竞之心生,
则贤能之人日见谤毁。
夫争者之欲自先,
甚恶能者之先,
不能无毁也。
故孔墨不能免世之谤己,
况不及孔墨者乎。
议者佥然言,
世少高名之才,
朝廷不有大才之人可以为大官者。
山泽人小官吏亦复云,
朝廷之士虽有大官名德,
皆不及往时人也。
余以为此二言皆失之矣。
非时独乏贤也,
时不贵让。
一人有先众之誉,
毁必随之,
名不得成使之然也。
虽令稷契复存,
亦不复能全其名矣。
能否混杂,
优劣不分,
士无素定之价,
官职有缺,
主选之吏不知所用,
但案官次而举之。
同才之人先用者,
非势家之子,
则必为有势者之所念也。
非能独贤,
因其先用之资,
而复迁之无已。
迁之无已,
不胜其任之病发矣。
观在官之人,
政绩无闻,
自非势家之子,
率多因资次而进也。
向令天下贵让,
士必由于见让而后名成,
名成而官乃得用之。
诸名行不立之人,
在官无政绩之称,
让之者必矣,
官无因得而用之也。
所以见用不息者,
由让道废,
因资用人之有失久矣。
故自汉魏以来,
时开大举,
令众官各举所知,
唯才所任,
不限阶次,
如此者甚数矣。
其所举必有当者,
不闻时有擢用,
不知何谁最贤故也。
所举必有不当,
而罪不加,
不知何谁最不肖也。
所以不可得知,
由当时之人莫肯相推,
贤愚之名不别,
令其如此。
举者知在上者察不能审,
故敢漫举而进之。
或举所贤,
因及所念,
一顿而至,
人数猥多,
各言所举者贤,
加之高状,
相似如一,
难得而分矣。
参错相乱,
真伪同贯,
更复由此而甚。
虽举者不能尽忠之罪,
亦由上开听察之路滥,
令其尔也。
昔齐王好听竽声,
必令三百人合吹而后听之,
廪以数人之俸。
南郭先生不知吹竽者也,
以三百人合吹可以容其不知,
因请为王吹竽,
虚食数人之俸。
嗣王觉而改之,
难彰先王之过。
乃下令曰“吾之好闻竽声有甚于先王,
欲一一列而听之”先生于此逃矣。
推贤之风不立,
滥举之法不改,
则南郭先生之徒盈于朝矣。
才高守道之士日退,
驰走有势之门日多矣。
虽国有典刑,
弗能禁矣。
夫让道不兴之弊,
“谦让之风不兴的弊端,
非徒贤人在下位,不得时进也,
不只是使贤人在下位不能晋升,
国之良臣荷重任者,
那些肩负重任的国家良臣,
亦将以渐受罪退矣。
也将渐受其祸而被逐退。
何以知其然也。
何以见得呢?
孔子以为颜氏之子不贰过耳,
孔子认为颜回不重复犯一种错误,
明非圣人皆有过。
说明不是圣人谁都会有过错,
宠贵之地欲之者多矣,
高官厚禄很多人都想争得,
恶贤能者塞其路,
憎恶贤能的人堵塞道路,
其过而毁之者亦多矣。
良臣有过,
夫谤毁之生,
诋毁他的人也会很多,
非徒空设,
毁谤的产生也并非全无根据,
必因人之微过而甚之者也。
必然抓住些小过错加以夸大。
毁谤之言数闻,
毁谤之言不断传来,
在上者虽欲弗纳,
在上者虽不愿采纳,
不能不杖所闻,因事之来而微察之也,
也不能不根据传闻而加以考察,
无以,
反复考查,
其验至矣。
总可以得到验证。
得其验,
得到验证,
安得不理其罪。
怎么可以不治其罪呢!
若知而纵之,
若知道有罪而加放纵,
王之威日衰,
则人主的威望日衰,
令之不行自此始矣。
法令不行会从此开始。
知而皆理之,
知道的事都加以处理,
受罪退者稍多,
被加上罪名而逐退的就多起来,
大臣有不自固之心。
大臣会人人自危。
夫贤才不进,
贤才不能进用,
贵臣日疏,
大臣日益疏远,
此有国者之深忧也。
这是人主的一大忧虑啊!
《诗》曰“受禄不让,
《诗经》上说:‘受禄不让,会导致灭亡。
至于已斯亡”不让之人忧亡不暇,
’不知谦让之人忧虑自身的危亡还来不及,
而望其益国朝,
而指望他有益于国家朝廷,
不亦难乎。
不是很难吗?
窃以为改此俗甚易耳。
“我以为改变这种风气也是很容易的。
何以知之。
怎见得呢!
夫一时在官之人,
目前在官位的人,
虽杂有凡猥之才,
虽然也混杂一些平庸猥劣的人,
其中贤明者亦多矣,
而其中也有很多贤明的,
岂可谓皆不知让贤为贵邪。
怎能说他们都不知道让贤为贵呢?
直以其时皆不让,
只因为当时的人都不让,
习以成俗,
形成风气,
故遂不为耳。
这些人也就随俗而不让了。
人臣初除,
人臣在开始被授予官爵时,
皆通表上闻,
都要写表章上报皇帝,
名之谢章,
名叫谢章,
所由来尚矣。
很久以来都是如此。
原谢章之本意,
谢章的本来用意,
欲进贤能以谢国恩也。
是推荐贤能,感谢国家之恩。
昔舜以禹为司空,
昔日舜以禹为司空,
禹拜稽首,
禹叩头拜谢,
让于稷契及咎繇。
把官位让给稷、契与咎繇。
使益为虞官,
舜使益做虞官,
让于朱虎、熊、罴。
益让给朱虎、熊、罴。
使伯夷典三礼,
使伯夷掌管三礼,
让于夔龙。
伯夷让给夔和龙。
唐虞之时,
尧舜时代,
众官初除,
众官初被任命时,
莫不皆让也。
没有不让的。
谢章之义,盖取于此。
谢章的用意就在于此。
《书》记之者,
《尚书》把这些事记载下来,
欲以永世作则。
是要永久作为后世的楷模。
季世所用,
到了末世,人臣也写谢章,
不贤不能让贤,
但不贤者不能让贤,
虚谢见用之恩而已。
只是虚假地感谢被提拔之恩罢了。
相承不变,
这种做法相承不变,
习俗之失也。
也是形成不良风气的结果。
夫叙用之官得通章表者,
“分级提拔任用之官,能呈报章表者,
其让贤推能乃通,
章表中能让贤推能就通报,
其不能有所让徒费简纸者,
不能让贤白费纸张的章表,
皆绝不通。
一律不予通报。
人臣初除,
人臣初受官,
各思推贤能而让之矣,
都应考虑推让贤人,
让之文付主者掌之。
让贤的章表交给主管此事的人保管。
三司有缺,
三司有缺位,
择三司所让最多者而用之。
就选择被三司推让最多的那个人加以任命。
此为一公缺,
这就是一公缺位,
三公已豫选之矣。
三公就预先选好了补缺者。
且主选之吏,不必任公而选三公,
况且主选之人不是三公而选三公,
不如令三公自共选一公为详也。
不如让三公共选一公,后者更了解被选者的详情。
四征缺,
四征缺位,
择四征所让最多者而用之,
选择被四征推让最多的人任职,
此为一征缺,
这就是一征缺位,
四征已豫选之矣,
四征已选好了补缺者,这样选出的人,
必详于停缺而令主者选四征也。
比停缺后由主选官选的更加准确可靠。
尚书缺,
尚书缺位,
择尚书所让最多者而用之,
选择被尚书推让最多的人任职,
此为八尚书共选一尚书,
这就是八个尚书共选一个尚书,
详于临缺令主者选八尚书也。
比缺位后由主选者临时选定的人更加准确可靠。
郡守缺,
郡守缺位,
择众郡所让最多者而用之,
选择被众郡推让最多的人任职,
详于任主者令选百郡守也。
比主选者选择的郡守更准确可靠。
夫以众官百郡之让,与主者共相比,
“以众官百郡所让与主选者所选作比较,
不可同岁而论也。
真是不可同年而语。
虽复令三府参举官,
虽再令太尉、司徒、司空这三府共同选官,
本不委以举选之任,
因为这三府都不是受权专门选官的,
各不能以根其心也。
他们也不能专心致志于此事,
其所用心者裁之不二三,
所用精力不过十之二三,
但令主者案官次而举之,
只让主选吏按官位高低来选拔,
不用精也。
是选不到精良人才的。
贤愚皆让,
贤者愚者都知让,
百姓耳目尽为国耳目。
百姓耳目就成了国家耳目。
夫人情争则欲毁己所不知,
人情相争则总想毁谤比自己强的人,
让则竞推于胜己。
人情相让则会推荐比自己强的人。
故世争则毁誉交错,
故世有相争之风则毁誉混杂,
优劣不分,
优劣不分,
难得而让也。
难得推让。
时让则贤智显出,
世有相让之风,则贤智者显著,
能否之美历历相次,
才能大小会依次而列,
不可得而乱也。
是不会混淆的。
当此时也,
此时,
能退身修己者,
那些能推让修身的人,
让之者多矣。
被别人推让的机会就会多,
虽欲守贫贱,
即是他甘心守贫贱,
不可得也。
也是不可能的。
驰骛进趣而欲人见让,
那些奔走钻谋的人要想别人推让于他,
犹却行而求前也。
就像倒退走路而想前进一样。
夫如此,
如能这样,
愚智咸知进身求通,
不管智者愚者都会知道要进身仕途,
非修之于己则无由矣。
非严于修身律己是没有途径的。
游外求者,
在外宦游求官者,
于此相随而归矣。
就会相随而归。
浮声虚论,
浮夸虚论者,
不禁而自息矣。
不必禁止自己就会停息了。
人人无所用其心,
人人都用不着费心经营,
任众人之议,
任凭众人评议,
而天下自化矣。
则天下就会自然形成良好风气。
不言之化行,
不须教诲而风俗淳化,
巍巍之美于此著矣。
崇高的美德就会日渐显著。
让可以致此,
让贤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岂可不务之哉。
怎能不大力倡导实行呢!
《春秋传》曰“范宣子之让,
“《春秋传》上说:‘范宣子能让,
其下皆让。
他的下属都让,
栾黡虽汰,
栾..虽然奢侈,
弗敢违也。
也不敢违背。
晋国以平,
晋国因此得以安定,
数世赖之”上世之化也,
几代人都有赖于他的恩惠。’盛世所以能教化大行,
君子尚能而让其下,
是因为君子崇尚才能而又能对下谦让,
小人力农以事其上,
小人努力耕作而尽义务,
上下有礼,
上下有礼,
谗慝远黜,
奸佞邪恶之人被斥逐,
由不争也。
这是由于不争的结果。
及其乱也,
到了乱世,
国家之弊,
国家的各种弊端,
恒必由之。
常常也是不让而争造成的。
笃论了了如此。
深刻的道理又是如此明白。
在朝君子典选大官,
在朝的君子们选拔大官时,
能不以人废言,
能不因作者人微而废弃此言,
举而行之,
付诸实施,
各以让贤举能为先务,
都以让贤举能为急务,
则群才猥出,
就会群才辈出,
能否殊别,
能者与无能者显然区别,
盖世之功,
这就是盖世之功,
莫大于此。
没有比此功再大的了。”
泰始初,
泰始初年(265~274),
进爵为伯,
晋为伯爵,
累迁少府。
多次升迁至少府。
咸宁中为太常。
咸宁年间(275~280)为太常,
转尚书。
转为尚书。
杜预之伐吴也,
杜预伐吴时,
寔以本官行镇南军司。
刘萛以本官兼行镇南军司的职务。
初,
当初,
寔妻卢氏生子跻而卒,
刘萛妻卢氏生了儿子刘跻就死了,
华氏将以女妻之。
华氏准备把女儿嫁给刘萛。
寔弟智谏曰“华家类贪,
刘萛之弟刘智对刘萛说:“华家的人都贪婪,
必破门户”辞之不得,
必会使你家破败。”刘萛辞不掉这门亲事,
竟婚华氏而生子夏。
终于和华氏结婚,
寔竟坐夏受赂,
生子名刘夏,
免官。
刘萛终因刘夏受贿赂牵连而被免官。
顷之为大司农,
不久又任大司马,
又以夏罪免。
又因刘夏犯罪而被免官。
寔每还州里,
刘萛每次回故乡,
乡人载酒肉以候之。
故乡人总是带着酒肉去看望他。
寔难逆其意,
刘萛难于谢绝盛意,就和乡人一起吃喝,
辄共啖而返其馀。
把剩下的酒肉让乡人还带回去。有人对刘萛说:
或谓寔曰“君行高一世,
“君廉洁之行高于当世,
而诸子不能遵。
而您的儿子不遵父道,
何不旦夕切磋,
何不经常切磋教诲,
使知过而自改邪”寔曰“吾之所行,
使他们知过自改呢!”刘萛说:“我的所做所为,
是所闻见,
他们都耳闻目睹,
不相祖习,
而不能模仿学习,
岂复教诲之所得乎”世以寔言为当。
教诲怎能使他们改变呢!”世人以为刘萛这话是对的。
后起为国子祭酒、散骑常侍。
后来又起用为国子祭酒、散骑常侍。
愍怀太子初封广陵王,
愍怀太子初封为广陵王,
高选师友,
高标准选择师友,
以寔为师。
以刘萛为太子师。
元康初,
惠帝元康初年(291~299),
进爵为侯,
晋爵为侯,
累迁太子太保,
多次升迁为太子太保,
加侍中、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加侍中、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领冀州都督。
领冀州都督。
九年,策拜司空,
元康九年(299)策命拜为司空,
迁太保,
迁为太保,
转太傅。
又转为太傅。
太安初,
惠帝太安初年(302),
寔以老病逊位,
刘萛因老病逊位,
赐安车驷马、钱百万,
皇帝赐安车驷马、钱百万,
以侯就第。
以侯爵身份回府第。
及长沙成都之相攻也,
长沙王与成都王互相攻伐时,
寔为军人所掠,
刘萛被军人掳掠,
潜归乡里。
潜逃回故里。
惠帝崩,
惠帝死,
寔赴山陵。
刘萛赴陵墓吊祭。
怀帝即位,
怀帝即位,
复授太尉。
又授给太尉之职,
寔自陈年老,
刘萛陈说年老,
固辞,
坚意辞让,
不许。
怀帝不许。
左丞刘坦上言曰“夫堂高级远,
左丞刘坦给皇帝上奏说:“楼堂高而台阶长,
主尊相贵。
人主尊而宰相贵。
是以古之哲王莫不师其元臣,
所以古之明王莫不以元老旧臣为师,
崇养老之教,
以推崇养老之教,
训示四海,
训示四海,
使少长有礼。
使少长有礼。
七十致仕,
七十岁可以卸职养老的规定,
亦所以优异旧德,
也是为了优待有德旧臣,
厉廉高之风。
鼓励廉洁高风。
太尉寔体清素之操,
太尉刘萛有清高朴素之操守,
执不渝之洁,
廉洁之风始终不渝,
悬车告老,
悬官车而告老,
二十馀年,
已二十余年,
浩然之志,
浩然之志,
老而弥笃。
老而更坚。
可谓国之硕老,
可谓国之元老,
邦之宗模。
邦之楷模。
臣闻老者不以筋力为礼,
臣闻老人不强调劳费筋力的礼节,
寔年逾九十,
刘萛年过九十,
命在日制,
命在旦夕,
遂自扶舆,
勉强扶持,
冒险而至,
冒险至京师,临惠帝之丧,
展哀山陵,
表哀情于山陵,
致敬阙庭,
致敬意于宫阙,
大臣之节备矣。
大臣之节完备无憾。
圣诏殷勤,
圣诏表殷勤之意,
必使寔正位上台,
必使刘萛居台辅之位,
光饪鼎实,
以增国光,
断章敦喻,
断其谢章,加以晓谕,
经涉二年。
事情已拖了二年。
而寔频上露板,
而刘萛频频上表,
辞旨恳诚。
辞让之意诚恳。
臣以为古之养老,
臣以为古之养老,
以不事为优,
不以事烦扰为优待,
不以吏之为重,
不以授官为尊重,
谓宜听寔所守”
我认为应听从刘萛所坚持的意见。”
三年,
怀帝永嘉三年,
诏曰“昔虞任五臣,
皇帝下诏说:“昔舜任命五位大臣,
致垂拱之化,
垂衣拱手而使天下大治,
汉相萧何,
汉任萧何为相,
兴宁一之誉,
有‘民以宁一’的歌谣,
故能光隆于当时,
故能光耀于当时,
垂裕于百代。
垂范于百代。
朕绍天明命,
朕承天命,
临御万邦,
驾御万邦,
所以崇显政道者,
所以能够显扬治国之道,
亦赖之于元臣庶尹,毕力股肱,
有赖于元老大臣百官之长尽股肱之力,
以副至望。
以达到盛世之望,
而君年耆告老,
而君年迈告老,
确然难违。
确实难违尊意。
今听君以侯就第,
今听从您的意见,以侯爵回府第,
位居三司之上,
位居三司之上,
秩禄准旧,
俸禄依旧,
赐几杖不朝及宅一区。
赐几杖,不朝拜,赐宅一区。
国之大政,
国家大政,
将就谘于君,
将派人到府第咨询于您,
副朕意焉”岁馀薨,
这也符合我的愿望。”过了一年多去世,
时年九十一,
终年九十一岁,
谥曰元。
谥号为元。
寔少贫窭,
刘萛少年贫困,
杖策徒行,每所憩止,
出门往往持杖步行,
不累主人,薪水之事,
休息住宿时不麻烦主人,
皆自营给。
烧水做饭都是自己动手。
及位望通显,
官位显赫时,
每崇俭素,
仍崇尚俭朴,
不尚华丽。
不爱奢华。
尝诣石崇家,
他曾经到石崇家做客,
如厕,
要到厕所去,
见有绛纹帐,裀褥甚丽,
见厕所有华丽的帷帐地毯之类,
两婢持香囊。
两个婢女手持香囊伺候。
寔便退,
刘萛就退出来,笑着对石崇说:
笑谓崇曰“误入卿内”崇曰“是厕耳”寔曰“贫士未尝得此”乃更如他厕。
“误入君内室。”石崇说:“那是厕所!”刘萛说:“贫士未曾享过这样的福。”
虽处荣宠,
又到别的厕所去了。虽处于荣盛受宠的地位,
居无第宅,
居住没有宅第,
所得俸禄,
所得俸禄,
赡恤亲故。
都接济亲故。
虽礼教陵迟,
当时虽礼教衰微,
而行己以正。
而自己仍按礼行事,举止规范,
丧妻为庐杖之制,
丧妻时行庐墓持杖的丧制,
终丧不御内。
守丧毕仍不近妇女,
轻薄者笑之,
轻薄之人都讥笑他,
寔不以介意。
他也不介意。
自少及老,
自少至老,
笃学不倦,
勤学不倦,
虽居职务,
虽在官职,
卷弗离手。
卷不离手。
尤精《三传》,
尤其精通《春秋三传》,
辨正《公羊》,以为卫辄不应辞以王父命,
曾辨析《公羊传》中卫辄不应辞王父命,
祭仲失为臣之节,
祭仲失掉为臣之节,
举此二端以明臣子之体,
举此二事说明臣子之规范,
遂行于世。
所著流行于世。
又撰《春秋条例》二十卷。
又撰《春秋条例》二十卷。
有二子,
刘萛有二子:
跻、夏。
刘跻、刘夏。
跻字景云,
刘跻字景云,
官至散骑常侍。
官至散骑常侍。
夏以贪污弃放于世。
刘夏因贪污被弃逐于民间。
弟智,
字子房,
贞素有兄风。
少贫窭,
每负薪自给,
读诵不辍,
竟以儒行称。
历中书黄门吏部郎,
出为颍川太守。
平原管辂尝谓人曰“吾与刘颍川兄弟语,
使人神思清发,
昏不假寐。
自此之外,
殆白日欲寝矣”入为秘书监,
领南阳王师,
加散骑常侍,
迁侍中、尚书、太常。
著《丧服释疑论》,
多所辨明。
太康末卒,
谥曰成。
高光传
高光,
字宣茂,
陈留圉城人,
魏太尉柔之子也。
光少习家业,
明练刑理。
初以太子舍人累迁尚书郎,
出为幽州刺史、颍州太守。
是时武帝置黄沙狱,
以典诏囚。
以光历世明法,
用为黄沙御史,
秩与中丞同,
迁廷尉。
元康中,
拜尚书,
典三公曹。
时赵王伦篡逆,
光于其际,
守道全贞。
及伦赐死,
齐王冏辅政,
复以光为廷尉,
迁尚书,
加奉车都尉。
后从驾讨成都王颖有勋,
封延陵县公,
邑千八百户。
于时朝廷咸推光明于用法,
故频典理官。
惠帝为张方所逼,
幸长安,
朝臣奔散,
莫有从者,
光独侍帝而西。
迁尚书左仆射,
加散骑常侍。
光兄诞为上官巳等所用,
历徐、雍二州刺史。
诞性任放无伦次,
而决烈过人,
与光异操。
常谓光小节,
恒轻侮之,
光事诞愈谨。
帝既还洛阳,
时太弟新立,
重选傅训,
以光为少傅,
加光禄大夫,
常侍如故。
及怀帝即位,
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
与傅祗并见推崇。
寻为尚书令,
本官如故。
以疾卒,
赠司空、侍中。
属京洛倾覆,
竟未加谥。
子韬字子远,
放佚无检。
光为廷尉时,
韬受货赇,
有司奏案之,
而光不知。
时人虽非光不能防闲其子,
以其用心有素,
不以为累。
初,
光诣长安留台,
以韬兼右卫将军。
韬与殿省小人交通,
及光卒,
仍于丧中往来不绝。
时东海王越辅政,
不朝觐。
韬知人心有望,
密与太傅参军姜赜、京兆杜概等谋讨越,
事泄伏诛。
史臣评论
史臣曰:
下士竞而文,
中庸静而质,
不若进不足而退有馀也。
魏舒、刘寔发虑精华,
结绶登槐,
览止成务。
季和切问近对,
当官正色。
诗云“贪人败类”,
岂刘夏之谓欤。
赞曰:
舒言不矜,
憙对千乘。
子真、宣茂,
雅志难陵。
进忠能举,
退让攸兴。
皎皎瑚器,
来光玉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