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土

凡耕之道，

耕地的原则是： 

必始于垆，

一定要从垆土开始， 

为其寡泽而后枯。

因为这种土水分少，干土层厚。 

必厚其靹，

一定要把柔润的地放到后面耕， 

为其唯厚而及。

因为这种土即使拖延一下也还来得及耕。 

者之，

水分饱和的土地要缓耕， 

坚者耕之，

坚硬的土地要立即耕， 

泽其鞆而后之。

柔润的土地要放在一边推迟耕。 

上田则被其处，

高处的土地耕后要把地面耙平， 

下田则尽其污。

低湿的土地首先要把积水排净。 

无与三盗任地。

不要让“三盗”和自己一起使用土地。 

夫四序参发，

四时依次出现，是和农事相参验的。有些人田畦做得太窄， 

大甽小亩，

垄沟做得太宽， 

为青鱼胠，

田畦看上去就像一条条被困在地上的青鱼， 

苗若直猎，

上面的禾苗长得像兽颈上的鬃毛，这是地盗， 

地窃之也。

地把苗侵吞了。 

既种而无行，

庄稼种下去却密密麻麻地没有行列， 

耕而不长，

尽力耕耘也难以长大，这是苗盗， 

则苗相窃也。

苗与苗相互侵吞了。 

弗除则芜，

不除杂草地就要荒芜， 

除之则虚，

清除杂草又会弄活苗根，这是草盗， 

则草窃之也。

草把苗侵吞了。 

故去此三盗者，

所以必须除掉这三盗， 

而后粟可多也。

然后才能多打粮食。 

所谓今之耕也营而无获者，

当今有些人从事农耕，尽力经营却没有收获， 

其蚤者先时，

这是因为他们行动早的先于农时， 

晚者不及时，

行动迟的赶不上农时， 

寒暑不节，

四季的劳作不合时节， 

稼乃多菑。

所以庄稼多遭灾害。 

实其为亩也，

他们修治田畦， 

高而危则泽夺，

修得又高又陡，这样水分就容易散失；畦坡过于斜险，畦面就容易倾塌。 

陂则埒，

庄稼种在这样的田畦上， 

见风则，

遇风就会倒伏， 

高培则拔，

培土过高就会连根拔出， 

寒则雕，

天气冷一点就会凋零， 

热则脩，

天气热一点就会枯萎。 

一时而五六死，

同时有五六种致死的途径， 

故不能为来。

所以不可能有好收成。 

不俱生而俱死，

庄稼不同时出土，却同时成熟。 

虚稼先死，

现在根虚活的提前死掉， 

众盗乃窃。

于是地盗、苗盗、草盗就会发生。这种庄稼， 

望之似有余，

远望似乎长势很旺，走近一看， 

就之则虚。

原来没有什么籽实。 

农夫知其田之易也，

农夫只知道他的田地已经整过， 

不知其稼之疏而不适也；

却不知道他的庄稼过于稀疏，密度不够， 

知其田之除也，

只知道他的田地已经管过， 

不知其稼居地之虚也。

却不知道他的庄稼在地里扎根不牢。 

不除则芜，

杂草不除，土地就要荒芜； 

除之则虚，

清除杂草，又会弄活苗根。 

此事之伤也。

这是农事的大害。 

故亩欲广以平，

所以，田畦应该又宽又平， 

甽欲小以深，

垄沟应该又小又深。这样， 

下得阴，

庄稼下得水分， 

上得阳，

上得阳光， 

然后咸生。

才能苗全苗壮。 

稼欲生于尘而殖于坚者。

庄稼应在细软的土中萌发，而在坚实的土中生长。 

慎其种，

播种一定要小心， 

勿使数，

不要使它过密， 

亦无使疏。

也不要使它过稀。 

于其施土，

在覆土盖种方面， 

无使不足，

不要使土不足， 

亦无使有余。

也不要使土过厚。 

熟有耰也，

这件事要仔细去做， 

必务其培。

一定要在盖种的土上多下功夫。 

其耰也稹，

盖种的土要打得细碎， 

稹者其生也必先。

细碎了庄稼出苗就一定快。 

其施土也均，

盖种的土要撒得均匀， 

均者其生也必坚。

均匀了庄稼扎根就一定牢。 

是以亩广以平则不丧本。

所以，田畦又宽又平，就能使庄稼根部不受损害。 

茎生于地者，

禾苗生于畦中， 

五分之以地。

把田畦均分为五分。 

茎生有行，

禾苗出土成行， 

故速长；

所以迅速生长； 

弱不相害，

小时互不妨害， 

故速大。

所以发育很快。 

衡行必得，

横行一定要恰当， 

纵行必术。

纵行一定要端直。 

正其行，

要使行列端正， 

通其风，

和风通畅， 

夬必中央，

一定注意疏通田地的中心， 

帅为泠风。

使田中到处吹到和风。 

苗，

禾苗幼小时以独生为宜， 

其弱也欲孤，其长也欲相与居，

长起来以后应靠拢在一起， 

其熟也欲相扶。

成熟时应互相依扶。 

是故三以为族，

禾苗三四株长成一簇， 

乃多粟。

就能多打粮食。 

凡禾之患，

农作物的难处， 

不俱生而俱死。

在于尽管不同时出苗，时令一到却要同时死去。 

是以先生者美米，

所以先出土的结粒就好，后出土的就多是秕子。因此，锄草间苗的时候，要安养先生的壮苗， 

后生者为秕。

去掉后生的弱苗。 

是故其耨也，

在肥沃的土地上种植， 

长其兄而去其弟。

不要种得过稀而使庄稼疯长； 

树肥无使扶疏，

在贫瘠的土地上种植， 

树不欲专生而族居。

不要种得过密而使庄稼挤在一起。 

肥而扶疏则多秕，

土地肥沃庄稼又长势过旺，秕子就会结得多，土地贫瘠庄稼又挤在一起， 

而专居则多死。

禾苗就会死得多。 

不知稼者，

不会种田的人， 

其耨也，

他们间苗时， 

去其兄而养其弟，

去掉先生的壮苗而留下后生的弱苗， 

不收其粟而收其秕。

结果收不到粮食而只能收些秕子。 

上下不安，

对禾苗和土地都处理不当， 

则禾多死。

庄稼就会大量死亡。 

厚土则孽不达，

覆土过厚，萌芽就钻不出地面； 

薄土则蕃轓而不发。

覆土过薄，种子就会遭到闭锢而不能发芽。 

垆埴冥色，

垆土埴土颜色发暗， 

刚土柔种，

这些刚硬的土地要使它软熟以后再种， 

免耕杀匿，

要勤加翻耕以消灭宿草害虫， 

使农事得。

使农事活动进行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