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当

文白对照

论述治国之本在修身顺性,通过观友识人、耕猎得狗等例证阐明务实之道。

全篇总论与例证

名号大显,不可强求,

名声显赫是不能强求的, 

必繇其道。

必须遵循恰当的途径才能实现。 

治物者,

整治器物, 

不于物于人。

不在于器物本身而在于人; 

治人者,

治理人民, 

不于人于君。

不在于人民本身而在于诸侯; 

治君者,

辖制诸侯, 

不于君于天子。

不在于诸侯本身而在于天子; 

治天子者,

制约天子, 

不于天子于欲。

不在于天子本身而在于他的欲望; 

治欲者,

节制欲望, 

不于欲于性。

不在于欲望本身而在于天性。 

性者,万物之本也,

天性是万物的根本, 

不可长,

它不能增益, 

不可短,

不能减损, 

因其固然而然之,

只能顺应它的本性加以引导, 

此天地之数也。

这是自然的定则。 

窥赤肉而乌鹊聚,

瞥见鲜红的血肉乌鹊就会聚合, 

狸处堂而众鼠散,

猫在堂上老鼠就会逃散, 

衰绖陈而民知丧,

穿丧服出来人们就知道有了丧事, 

竽瑟陈而民知乐,

摆出乐器来人们就知道有了喜事, 

汤武修其行而天下从,桀纣慢其行而天下畔,

商汤、周武修养自己的德行天下就顺从他们, 

岂待其言哉?

夏桀、商纣轻忽自己的道德修养天下就叛离他们, 

君子审在己者而已矣。

这些难道还用说吗?所以君子只要详察存在于自身的因素就行了。 

荆有善相人者,

楚国有个善于给人看相的人, 

所言无遗策,

他的判断不曾有过失误, 

闻于国。

名声闻于全国。 

庄王见而问焉。

楚庄王召见他,向他询问这件事。 

对曰:

他回答说: 

“臣非能相人也,

“我并不能给人看相, 

能观人之友也。

而是能观察人们的朋友。 

观布衣也,

观察平民, 

其友皆孝悌纯谨畏令,

如果他的朋友都很孝教和顺,忠厚恭谨、敬畏王命, 

如此者,

这样的平民, 

其家必日益,

他家里一定会日益富足, 

身必日荣,

自身一定会日益显荣, 

此所谓吉人也。

这是所谓的吉人。 

观事君者也,

观察侍奉君主的臣子, 

其友皆诚信有行好善,

如果他的朋友都很忠诚可靠,品德高尚,喜欢行善, 

如此者,

这样的臣子, 

事君日益,

侍奉君主就会日益有所进益, 

官职日进,

官职就会日益得到升迁, 

此所谓吉臣也。

这是所谓的吉臣。 

观人主也,

观察君主, 

其朝臣多贤,

如果他的朝臣多是贤能, 

左右多忠,

侍从多是忠良, 

主有失,皆交争证谏,

君主有过失都争相进谏, 

如此者,

这样的君主, 

国日安,

他的国家就会日益安定, 

主日尊,

自身就会日益尊贵, 

天下日服,

天下就会日益敬服, 

此所谓吉主也。

这是所谓的吉主。 

臣非能相人也,

我并不是能给人看相, 

能观人之友也。”

而是能观察人们的朋友啊!” 

庄王善之,

庄王认为他说得很好, 

于是疾收士,

于是大力收罗贤士, 

日夜不懈,

日夜坚持不懈, 

遂霸天下。

从而称霸于天下。 

故贤主之时见文艺之人也,

所以贤明的君主时时召见擅长各种技艺的人, 

非特具之而已也,

并不只是做做样子就罢了, 

所以就大务也。

而是要借以成就大业的。 

夫事无大小,

事情不论大小, 

固相与通。

道理本来都是彼此相通的。鹰飞犬逐, 

田猎驰骋弋射走狗,

驰骋射猎, 

贤者非不为也,

这些事贤明的君主不是不做, 

为之而智日得焉,不肖主为之而智日惑焉。

而是做了能使思想上日有所得。不肖的君主做了,却使思想越发昏惑。 

志曰:

古书上说: 

“骄惑之事,

“做事骄慢昏惑, 

不亡奚待?”齐人有好猎者,

不灭亡还等什么!”齐国有个好打猎的人, 

旷日持久而不得兽。

荒废了很长时日也没有猎到野兽, 

入则愧其家室,

在家愧对家人, 

出则愧其知友州里。

在外愧对邻里朋友。 

惟其所以不得之故,

他琢磨自己猎获不到野兽的原因, 

则狗恶也。

发现原来是猎狗不好。 

欲得良狗,

想弄到好猎狗, 

则家贫无以。

家里又穷得没钱买。 

于是还疾耕。

于是他就回家奋力耕作。 

疾耕则家富,

奋力耕作,家里就富足了; 

家富则有以求良狗,

家里富足了,就有了钱买好猎驹,猎狗好了, 

狗良则数得兽矣,

就屡屡猎到野兽, 

田猎之获常过人矣。

打猎的收获就经常超过别人了。 

非独猎也,

不只是打猎, 

百事也尽然。

各种事情都是如此。 

霸王有不先耕而成霸王者,

成就王霸之业的人,不经过像这个齐人一样的努力就获得成功的, 

古今无有。

古往今来不曾有过。 

此贤者不肖之所以殊也。

这是贤明的君主和不肖的君主判然不同的原因。 

贤不肖之所欲与人同,

贤明的君主和不肖的君主,他们的欲望跟常人相同, 

尧、桀、幽、厉皆然,

尧这样的圣王和夏桀、周幽王、周厉王这样的昏君都是如此, 

所以为之异。

但他们用来实现目的的做法不同。 

故贤主察之,

贤聪的君主对事情加以审察, 

以为不可,弗为;以为可,

认为不能做就不去做, 

故为之。

认为可以做就去做。 

为之必繇其道,

做时一定遵循恰当的途径, 

物莫之能害,

所以外界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妨害他, 

此功之所以相万也。

这是他们的功业远远超过不肖君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