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庄王伐陈之辨
事多似倒
而顺,
事情有很多似乎悖理其实是合理的,
多似顺而倒。
有很多似乎合理其实是悖理的。
有知顺之为倒、倒之为顺者,
如果有人知道表面合理其实悖理、表面悖理其实合理的道理,
则可与言化矣。
就可以跟他谈论事物的发展变化了。
至长反短
,
白天到了最长的时候就要反过来变短,
至短反长,
到了最短的时候就要反过来变长,
天之道也。
这是自然的规律。
荆庄王欲伐陈,
楚庄王打算进攻陈国,
使人视之。
派人去察看陈国的情况。
使者曰:
派去的人回来说:
“陈不可伐也。”
“陈国不能进攻。”
庄王曰:
庄王说:
“何故?”对曰:
“什么缘故?”回答说:
“城郭
高,
“陈国城墙很高,
沟洫
深,
护城河很深,
蓄积多也。”
蓄积的粮食财物很多。”
宁国曰:
宁国说:
“陈可伐也。
“照这样说,
夫陈,
陈国是可以进攻的。
小国也,
陈国是个小国,
而蓄积多,
蓄积的粮食财物却很多,
赋敛重也,
说明它的赋税繁重,
则民怨上矣。
那么人民就怨恨君主了。
城郭高,
城墙高,
沟洫深,
护城河深,
则民力罢矣。
那么民力就凋敝了。
兴兵伐之,
起兵进攻它,
陈可取也。”
陈国是可以攻取的。”
庄王听之,
庄王听从了宁国的意见,
遂取陈焉。
于是攻取了陈国。
田成子
之所以得有国至今者,
田成子所以能够享有齐国直至今天,原因是这样的。
有兄曰完子,
他有个哥哥叫完子,
仁且有勇。
仁爱而且勇敢。
越人兴师诛
田成子,
越国起兵讨伐田成子,
曰:
说:
“奚故杀君
而取国?”田成子患之。
“为什么杀死国君而夺取他的国家?”田成子对此很忧虑。
完子请率上大夫以逆越师,
完子请求率领士大夫迎击越军,
请必战,
并且要求准许自己一定同越军交战,
战请必败,
交战还要一定战败,
败请必死。
战败还要一定战死。
田成子曰:
田成子说:
“夫必与越战可也,
“一定同越国交战是可以的,
战必败,
交战一定要战败,
败必死,
战败还要一定战死,
寡人疑焉。”
这我就不明白了。”
完子曰:
完子说:
“君之有国也,
“你据有齐国,
百姓怨上,
百姓怨恨你,
贤良又有死之臣蒙耻。
贤良之中又有敢死之臣认为蒙受了耻辱。
以完观之也,
据我看来,
国已惧
矣。
国家已经令人忧惧了。
今越人起师,
如今越国起兵,
臣与之战,
我去同他们交战,
战而败,
如果交战失败,
贤良尽死,
随我去的贤良之人就会全部死掉,
不死者不敢入于国。
即使不死的人也不敢回到齐国来。
君与诸孤
处于国,
你和他们的遗孤居于齐国,
以臣观之,
据我看来,
国必安矣。”
国家一定会安定了。”
完子行,
完子出发,
田成子泣而遣之。
田成子哭着为他送别。
夫死败,
死亡和失败,
人之所恶也,
这是人们所厌恶的,
而反以为安,
而完子反使齐国借此得以安定。
岂一道
哉?
做事情岂止有一种方法呢!
故人主之听者与士之学者,
所以听取意见的君主和学习道术的士人,
不可不博。
所听所学不可不广博。
尹铎为晋阳,下,
尹铎治理晋阳,
有请于赵简子。
到新绛向简子请示事情。
简子曰:
简子说:
“往而夷夫垒。
“去把那些营垒拆平。
我将往,
我将到晋阳去,
往而见垒,
如果去了看见营垒,
是见中行寅与范吉射也。”
这就像看见中行寅和范吉射似的。”
铎往而增之。
尹铎回去以后,反倒把营垒增高了。
简子上之晋阳,
简子上行到晋阳,
望见垒而怒曰:
望见营垒,生气地说:
“嘻!
“哼!
铎也欺我!”
尹铎欺骗了我!”
于是乃舍于郊,
于是住在郊外,
将使人诛铎也。
要派人把尹铎杀掉。
孙明进谏曰:
孙明进谏说:
“以臣私之,
“据我私下考虑,
铎可赏也。
尹铎是该奖赏的。
铎之言固曰:
尹铎的意思本来是说:
见乐则淫侈,
遇见享乐之事就会恣意放纵,
见忧则诤治,
遇见忧患之事就会励精图治,
此人之道也。
这是人之常理。
今君见垒念忧患,
如果君主见到营垒就想到了忧患,
而况群臣与民乎?
又何况群臣和百姓呢!
夫便国而利于主,
有利于国家和君主的事,
虽兼于罪,
即使加倍获罪,
铎为之。
尹铎也宁愿去做。
夫顺令以取容者,
顺从命令以取悦于君主,
众能之,
一般人都能做到,
而况铎欤?
又何况尹铎呢!
君其图之!”
希望您好好考虑一下。”
简子曰:
简子说:
“微子之言,
“如果没有你这一番话,
寡人几过。”
我几乎犯了错误。”
于是乃以免难之赏赏尹铎。
于是就按使君主免于患难的赏赐赏了尹铎。
人主太上喜怒必循理,
德行最高的君主,喜怒一定依理而行,
其次不循理,
次一等的,虽然有时不依理而行,
必数更,
但一定经常改正。
虽未至大贤,
这样的君主虽然还没有达到大贤的境地,
犹足以盖浊世矣。
仍足以超过乱世的君主了,
简子当此。
简子跟这类人相当。
世主之患,
当今君主的弊病,
耻不知而矜自用,
在于把不知当做羞耻,把自行其是当做荣耀,
好愎过而恶听谏,
喜欢坚持错误而厌恶听取规谏之言,
以至于危。
以至于陷入危险的境地。
耻无大乎危者。
耻辱当中没有比使自己陷入危险再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