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自知之要
欲知平直,
要知道平直,
则必准绳
;欲知方圆,
一定要依靠水准墨线;要知道方圆,
则必规矩;
一定要依靠圆规矩尺;
人主欲自知,
君主要想了解自己的过失,
则必直士。
一定要依靠正直之士。
故天子立辅弼,
所以天子设立辅弼,
设师保
,
设置师保,
所以举过也。
这是用来举发天子过错的。
夫人故不能自知,
人本来就不能了解自己的过失,
人主独甚。
天子尤为严重。
存亡安危,勿求于外,
国存身安不用到外部寻求,
务在自知。
关键在于了解自己的过失。
尧有欲谏之鼓
,
尧有供想进谏的人敲击的鼓,
舜有诽谤之木
,
舜有供书写批评意见的木柱,
汤有司直之士,
汤有主管纠正过失的官吏,
武王有戒慎之鞀
,
武王有供告诫君主的人所甩的摇鼓。即使选样,
犹恐不能自知。
他们仍担心不能了解自己的过失。
今贤非尧、舜、汤、武也,
而当今的君主,贤能并比不上尧、舜、汤、武,
而有掩蔽之道,
却采取掩蔽视听的做法,
奚繇自知哉?荆成、齐庄不自知而杀
,
这还靠什么了解自己的过失?楚成王、齐庄公因为不了解自己的过失而被杀,
吴王、智伯不自知而亡
,
吴王、智伯因为不了解自己的过失而灭亡,
宋、中山不自知而灭
,
宋、中山因为不了解自己的过失而绝国,
晋惠公、赵括不自知而虏
,
晋惠公、赵括因为不了解自己的过失而被俘,
钻荼、庞涓、太子申不自知而死
,
钻荼、庞涓、太子申因为不了解自己的过失而兵败身死。
败莫大于不自知。
所以没有比不了解自己的过失更坏事的了。
范氏之亡也,
范氏出亡的时候,
百姓有得钟者。
有个百姓得到了他的一口钟。
欲负而走,
这个人想背着钟快点跑开,
则钟大不可负。
可是钟太大,没法背,于是就想把钟打碎弄走。
以椎毁之,
拿木槌一敲,
钟况然有音。
钟轰然作响。
恐人闻之而夺己也,
他怕别人听见钟声来同自己争夺,
遽掩其耳。
就急忙把耳朵捂了起来。
恶人闻之可也,恶己自闻之,
不愿别人听到钟声是可以的,
悖矣。
不愿自己听到就是糊涂了。
为人主而恶闻其过,
做君主却不愿听到自己的过失,
非犹此也?恶人闻其过尚犹可。
不正像这种情况一样吗?不愿别人听到自己的过失倒还可以。
魏文侯燕饮,
魏文侯宴饮,
皆令诸大夫论己。
让大夫们评论自己。有的人说君主很仁义,
或言君之智也。
有的人说君主很英明。
至于任座,
轮到任座,
任座曰:
任座说:
“君不肖君也。
“您是个不肖的君主。
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
得到中山国,不把它封给您的弟弟,
而以封君之子,
却把它封给您的儿子,
是以知君之不肖也。”
因此知道您不肖。”
文侯不说,
文侯听了很不高兴,
知于颜色。
脸色上表现了出来。
任座趋而出。
任座快步走了出去。
次及翟黄,
按次序轮到翟黄,
翟黄曰:
翟黄说:
“君贤君也。
“您是个贤君。
臣闻其主贤者,
我听说君主贤明的,
其臣之言直。
他的臣子言语就直率。
今者任座之言直,
现在任座的言语直率,
是以知君之贤也。”
因此我知道您贤明。”
文侯喜曰:
文侯很高兴,
“可反欤?”
说:
翟黄对曰:
“还能让他回来吗?”翟黄回答说:
“奚为不可?
“怎么不能?
臣闻忠臣毕其忠,
我听说忠臣竭尽自己的忠心,
而不敢远其死。
即使因此获得死罪也不敢躲避。
座殆尚在于门。”
任座恐怕还在门口。”
翟黄往视之,
翟黄出去一看,
任座在于门,
任座当真还在门口。
以君令召之。
翟黄就以君主的命令叫他进去。
任座入,
任座进来了,
文侯下阶而迎之,
文侯走下台阶来迎接他,
终座以为上客。
此后终生都把任座待为上宾。
文侯微翟黄,
文侯如果没有翟黄,
则几失忠臣矣。
就差点儿失掉了忠臣。
上顺乎主心以显贤者,
对上能够顺应君主的心意来尊显贤者,
其唯翟黄乎?
大概正是说的翟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