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论言辞本质
非辞
无以相期
,
没有言辞就无法互相沟通,
从辞则乱。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会发生混乱。
辞之中又有辞焉,
言辞里面又有言辞,
心之谓也。
这说的就是思想。
言不欺心,
言辞不违背思想,
则近之矣。
就差不多了。
凡言者,
凡是说话,
以谕心也。
都为了表明心志。
言心相离,
言辞与心志相背离,
而上无以参之,
如果在上位的无法考察,
则下多所言非所行也,所行非所言也。
那么在下位的会有很多说的话与做的事不一致、做的事与说的话不吻合的情况。
言行相诡,
言行互相违背,
不祥莫大焉。
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
空雄之遇,
在空雄盟会的时候,
秦、赵相与约曰:
秦国、赵国互相订约,说:
“自今以来,
“从今以后,
秦之所欲为,
秦国想做的事,
赵助之;
赵国帮助它;
赵之所欲为,
赵国想做的事,
秦助之。”
秦国帮助它。”
居无几何,
过了没多久,
秦兴兵攻魏,
秦国发兵攻打魏国,
赵欲救之。
赵国想救魏国。
秦王不说,
秦王不高兴,
使人让赵王曰:
派人责备赵王说:
“约曰‘秦之所欲为,
“盟约上说‘秦国想做的事,
赵助之;
赵国帮助它;
赵之所欲为,
赵国想做的事,
秦助之’。
秦国帮助它。
今秦欲攻魏,
’现在秦国想要攻打魏国,
而赵因欲救之,
赵国却想救它,
此非约也。”
这不符合盟约。”
赵王以告平原君。
赵王把这事告诉平原君。
平原君以告公孙龙。
平原君把这事告诉了公孙龙。
公孙龙曰:
公孙龙说:
“亦可以发使而让秦王曰:
“也可以派使者责备秦国,
‘赵欲救之,
说‘赵国想要救魏国,
今秦王独不助赵,
现在秦国偏偏不帮助赵国,
此非约也。
这不符合盟约。
’”孔穿、公孙龙相与论于平原君所,
’”孔穿、公孙龙在平原君的住处互相辩论,
深而辩,
言辞精深而动听。
至于藏三牙
,
谈到羊有三耳的命题,
公孙龙言藏之三牙甚辩,
公孙龙说羊有三个耳朵,非常有口才。
孔穿不应,少选,
孔穿不应声,
辞而出。
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明日,
第二天,
孔穿朝。
孔穿来拜见,
平原君谓孔穿曰:
平原君对孔穿说:
“昔者公孙龙之言甚辩。”
“昨天公孙龙的话很雄辩。”
孔穿曰:
孔穿说:
“然。
“是啊,
几能令藏三牙矣。
几乎都能让羊有三个耳朵了,
虽然难。
虽然这很困难。
愿得有问于君,
希望能够问问您,
谓藏三牙甚难而实非也,谓藏两牙甚易而实是也,
论述羊有三个耳朵很费力而实际上不是这样,论述羊有两个耳朵很容易同时符合事实,
不知君将从易而是者乎?将从难而非者乎?”
不知您赞同容易又符合事实的说法呢,还是赞同费力又不正确的说法?”
平原君不应。
平原君不应答。
明日,
第二天,
谓公孙龙曰:
他对公孙龙说:
“公无与孔穿辩。”
“你不要同孔穿辩论了。”
荆柱国庄伯令其父
“视日”,
楚国的柱国庄伯让他的巫师看看太阳是吉是凶,
曰“在天”;
巫师说是“在天上”;
“视其奚如?”
问他看看太阳怎么样,
曰“正圆”;
回答是“正圆”;
“视其时”,
看看这时日的凶吉,
曰“当今”;
回答是“正是现在”;
令谒者“驾”,
让门房官员去传令驾车,
曰“无马”;
回答是“我没管马”;
令涓人“取冠”,
让负责清洁的涓人把湿衣服弄干,
曰“进上”;
回答是“戴在你头上”;
问“马齿”,
问马的年齿,
圉人曰“齿十二与牙三十”。
看马人却说“齿十二个,加上牙共三十个”。
人有任臣不亡者,
有个担保人家的奴仆不逃跑的人,
臣亡,
奴仆逃走了,
庄伯决之,
庄伯判决这案,
任者无罪。
担保的人却没罪。
宋有澄子者,
宋国有个叫澄子的人,
亡缁衣,
丢失了黑色衣服,
求之途,
到路上去寻找,
见妇人衣缁衣,
看见一个妇女穿着黑色衣服,
援而弗舍,
就抓住不放,
欲取其衣,
想要脱掉她的衣服,
曰:
说:
“今者我亡缁衣。”
“如今我丢了件黑衣服。”
妇人曰:
妇女说:
“公虽亡缁衣,
“您即使丢了黑色衣服,
此实吾所自为也。”
这件衣服确实是我自己做的。”
澄子曰:
澄子说:
“子不如速与我衣。
“你还不如迅速把衣服给我。
昔吾所亡者,
往日我丢的是纺丝的黑衣服,
纺缁也。今子之衣,禅缁也。
如今你的衣服是麻葛制成的单面黑衣服。
以禅缁当纺缁,
用麻葛制成的单面黑衣抵偿纺丝的黑衣服,
子岂不得哉?”
你难道不占便宜吗?”
宋王谓其相唐鞅曰:
宋王对他的相唐鞅说:
“寡人所杀戮者众矣,
“我杀的人很多了,
而群臣愈不畏,
但臣子们越发不畏惧我,
其故何也?”
这是什么原因呢?”
唐鞅对曰:
唐鞅回答说:
“王之所罪,
“您所治罪的,
尽不善者也。
都是不好的人。
罪不善,
惩处不好的人,
善者故为不畏。
好人当然是不怕。
王欲群臣之畏也,
您要让臣子们畏惧自己,
不若无辨其善与不善而时罪之,
不如不区分好与不好,不断地给他们治罪,像这样,
若此则群臣畏矣。”
臣子们就会畏惧了。”
居无几何,
过了没多久,
宋君杀唐鞅。
宋王杀了唐鞅。
唐鞅之对也,
唐鞅这样回答,
不若无对。
不如不回答。
惠子为魏惠王为法。
惠子给魏惠王制定法令。
为法已成,
法令已制定好了,
以示诸民人,
把它拿来让君子们看,
民人皆善之。
君子们都认为法令好。
献之惠王,
把它献给惠王,
惠王善之,
惠王认为它很好,
以示翟翦。
拿来让翟翦看。
翟翦曰:
翟翦说:
“善也。”
“好啊。”
惠王曰:
惠王说:
“可行邪?”
“可以施行吗?”
翟翦曰:
翟翦说:
“不可。”
“不可以。”
惠王曰:
惠王说:
“善而不可行,
“好却不可以施行,
何故?”
为什么?”
翟翦对曰:
翟翦回答说:
“今举大木者,
“如今抬大木头的,
前呼舆謣,
前面的唱着劳动号子,
后亦应之,
后面的在响应他们,
此其于举大木者善矣,
这劳动号子对于抬大木头来说是很好了,
岂无郑、卫之音哉?
难道是没有郑、卫国那样的音乐可唱吗?
然不若此其宜也。
然而不如唱这个适宜。
夫国亦木之大者也。”
治理国家也像抬大木头一样需要有适宜的法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