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论章
凡物之然也,
但凡事物之所以这样,
必有故。
一定有其原因。
而不知其故,
如果不知道它的原因,
虽当,
即使行为符合外物的变化,
与不知同,
也和不懂相同,
其卒必困。
最终一定会被外物所困。
先王、名士、达师之所以过俗者,
先代君王、名士、通达之师能够超越平庸的人,
以其知也。
正是因为他们知道事物之所以这样的原因。
水出于山而走于海,
水从山上流出奔往大海,
水非恶山而欲海也,
并不是因为水讨厌山而向往大海,
高下使之然也。
而是因为山高海低的地形而使水这样流动。
稼生于野而藏于仓,
庄稼生在田野之中然后储藏在粮仓,
稼非有欲也,
并不是因为庄稼有这种被储藏的欲望,
人皆以之也。
而是因为人们需要它啊。所以子路捉到雉却又放了它,
故子路揜
雉而复释之。
是因为子路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捉它。
子列子常射中矣,
子列子曾经射中靶心,
请之于关尹子。
于是向关尹子求教射箭的道理。
关尹子曰:
关尹子问:
“知子之所以中乎?”
“你知道你射中的原因吗?”
答曰:
子列子回答:
“弗知也。”
“不知道。”
关尹子曰:
关尹子说:
“未可。”
“现在还不能跟你谈论大道。”
退而习之三年,
子列子回去练习射箭,练了三年,
又请。
又去请教关尹子。
关尹子曰:
关尹子问:
“子知子之所以中乎?”
“你知道你射中的原因了吗?”
子列子曰:
子列子说:
“知之矣。”
“知道了。”
关尹子曰:
关尹子说:
“可矣,
“那就可以了,
守而勿失。”
你要奉守这个道理,不要忘失。”
非独射也,
不只是射箭如此,
国之存也,国之亡也,
国家的存亡,
身之贤也,身之不肖也,
人的贤明或不肖,
亦皆有以。
也都各有原因。
圣人不察存亡、贤不肖,
圣人不去考察存亡或贤明不肖这些结果本身,
而察其所以也。
关键在于考察造成它们这样的原因。
齐攻鲁,
齐国攻打鲁国,
求岑鼎
。
要索取鲁国的岑鼎。因此,
鲁君载他
鼎以往。
鲁国国君把一只假的岑鼎送到齐国。
齐侯弗信而反之,
齐侯不相信,把岑鼎退了回去,
为非,
认为那不是真的岑鼎,
使人告鲁侯曰:
并派人告诉鲁国国君说:
“柳下季以为是,
“如果柳下季认为这是岑鼎,
请因受之。”
那么我才愿意接受它。”
鲁君请于柳下季,
鲁国国君向柳下季求助。
柳下季答曰:
柳下季答复说:
“君之赂以欲岑鼎也,
“您答应把齐侯想要的岑鼎送给他,
以免国
也。
为的是借此使自己的国家免除战祸。我自己这里也有个需要守卫的国家,
臣亦有国于此。
这就是我的信誉。要毁灭我的国家,
破臣之国以免君之国,
来挽救你的国家,
此臣之所难也。”
我难以办到。”
于是鲁君乃以真岑鼎往也。
于是鲁国国君就只有把真的岑鼎送往齐国。
且柳下季可谓此能说矣。
像柳下季这样可以说是善于劝说国君的人了,
非独存己之国也,
不仅保持了自己的信誉,
又能存鲁君之国。
又能保住鲁国的国家。
齐湣王亡居于卫,
齐湣王流亡在国外,住在卫国。有一次,
昼日步足,
白天散步的时候,
谓公玉丹曰:
齐湣王对公玉丹说:
“我已亡矣,
“我已经流亡国外了,
而不知其故。
却不知道自己流亡的原因啊。
吾所以亡者,
我流亡,
果何故哉?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我当已。”
我应当查找原因,以此来纠正自己的过失。”
公玉丹答曰:
公玉丹回答说:
“臣以王为已知之矣,
“我还以为大王您已经知道原因了呢,
王故尚未之知邪?
您竟然还不知道吗?
王之所以亡也者,
您之所以被流亡国外,
以贤也。
就是因为您太贤明的缘故。
天下之王皆不肖,
天下的君主都不贤德,
而恶
王之贤也,
因此憎恨大王您的贤明,
因相与合兵而攻王。
于是他们互相勾结,合兵攻取大王。
此王之所以亡也。”
这就是大王您流亡的原因啊!”
湣王慨焉太息曰:
齐湣王很感慨,叹息说:
“贤固若是其苦邪?”
“君主贤明原来要受到这样的苦啊!”
此亦不知其所以也。此公玉丹之所以过也。
这也是齐湣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灭亡啊!这正是公玉丹之所以能够蒙骗他的原因。
越王授有子四人。
越王授有四个儿子。
越王之弟曰豫,
越王的弟弟名叫豫,
欲尽杀之,
他想把越王的四个儿子都杀掉,
而为之后。
让自己成为越王的继承人。
恶其三人而杀之矣。
豫诽谤越王其中的三个儿子,让越王把他们杀掉了。
国人不说,
越国的百姓很不满,
大非
上。
纷纷指责越王。
又恶其一人而欲杀之,
豫又诽谤剩下的一个王子,想让越王杀掉他,
越王未之听。
越王没有听豫的话。
其子恐必死,
越王的儿子害怕自己会被杀,
因
国人之欲逐豫,
于是借着越国百姓的呼声把豫驱逐出国,
围王宫。
并包围了王宫。
越王太息曰:
越王叹息说:
“余不听豫之言,
“我不听从豫的话,
以罹此难也。”
所以才会遭受到这样的灾祸啊。”
亦不知所以亡也。
这也是不知道自己灭亡的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