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9 汉纪一

文白对照

司马光

汉高祖刘邦与项羽争霸,鸿门宴险象环生,韩信投汉,楚汉战争展开。

刘邦入关与约法三章

太祖高皇帝上之元年(乙未、前206)

汉纪一 汉高帝元年(乙未,公元前206年)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沛公至霸上;

沛公刘邦率军抵达霸上。 

秦王子婴素车、白马,

秦王子婴乘素车、驾白马, 

系颈以组,

颈上系着绳子以示自己该服罪自杀, 

封皇帝玺、符、节,

手捧封好的皇帝玉玺和符节, 

降轵道旁。

伏在轵道亭旁向刘邦投降。 

诸将或言诛秦王。

众将领中有人主张杀掉秦王。 

沛公曰:

刘邦说: 

“始怀王遣我,

“当初怀王之所以派我前来, 

固以能宽容。

原本就是因为认定我能宽容人。 

且人已降,

何况人家已经降服了, 

杀之不祥。”

还要杀人家,如此做是不吉利的。” 

乃以属吏。

于是便将秦王子婴交给了主管官员处置。 

 

贾谊论曰:

贾谊论曰: 

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

秦国凭借一点点地盘发展到握有万乘大国的权势, 

招八州而朝同列,

控制冀、兖、青、徐、扬、荆、豫、梁八州,使与秦地位相等的六国诸侯来朝拜, 

百有余年,

经过了一百多年。 

然后以六合为家,

然后以天下为家, 

、函为宫;

以崤山、函谷关为宫。但是, 

一夫作难而七庙堕,

一人发难便使七座宗庙被毁, 

身死人手,

自身终死于他人之手, 

为天下笑者,

令普天下的人讥笑, 

何也?

是因为什么呀? 

仁谊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是由于不施仁义,且攻夺天下和保持业绩的形势不同啊! 

 

沛公西入咸阳,

刘邦领兵向西进入咸阳, 

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

众将领都争先恐后地奔往秦朝贮藏金帛财物的府库瓜分财宝, 

萧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府图籍藏之,

唯独萧何率先入宫取秦朝丞相府的地理图册、文书、户籍簿等档案收藏起来, 

以此沛公得具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

刘邦借此全面了解了天下的山川要塞、户口的多少及财力物力强弱的分布。 

沛公见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

刘邦看到秦王朝的宫室、帷帐、名种狗马、贵重宝器和宫女数以千计, 

意欲留居之。

便想留下来在皇宫中居住。 

樊哙谏曰:

樊哙劝谏说: 

“沛公欲有天下耶,

“您是想拥有天下, 

将为富家翁耶?

还是只想作一个富翁啊? 

凡此奢丽之物,

这些奢侈华丽之物, 

皆秦所以亡也,

都是招致秦朝覆灭的东西, 

沛公何用焉!

您要它们有什么用呀! 

愿急还霸上,

望您尽快返回霸上, 

无留宫中!”

不要滞留在宫里!” 

沛公不听。

刘邦不听。 

张良曰:

张良说: 

“秦为无道,

“秦朝因为不施行仁政, 

故沛公得至此。

所以您才能够来到这里。 

夫为天下除残贼,

而为天下人铲除残民之贼,应如同丧服在身, 

宜缟素为资。

把抚慰人民作为根本。 

今始入秦,

现在刚刚进入秦的都城, 

即安其乐,

就要安享其乐, 

此所谓‘助桀所虐’。

这即是人们所说的‘助桀为虐’了。 

且忠言逆耳利于行,

况且忠言逆耳利于行, 

毒药苦口利于病,

良药苦口利于病, 

愿沛公听樊哙言!”

望您能听取樊哙的劝告!” 

沛公乃还军霸上。

刘邦于是率军返回霸上。 

 

十一月,

十一月, 

沛公悉召诸县父老、豪杰,

刘邦将各县的父老和有声望的人全都召集起来, 

谓曰:

对他们说: 

“父老苦秦苛法久矣!

“父老们遭受秦朝严刑苛法的苦累已经很久了! 

吾与诸侯约,

我与各路诸侯约定, 

先入关者王之;

先入关中的人为王。 

吾当王关中。

据此我就应该在关中称王了。 

与父老约,法三章耳:

如今与父老们约法三章: 

杀人者死,

杀人者处死, 

伤人及盗抵罪。

伤人者和抢劫者抵罪。除此之外, 

余悉除去秦法,

秦朝的法律统统废除, 

诸吏民皆案堵如故。

众官吏和百姓都照旧安定不动。 

凡吾所以来,

我之所以到这里来, 

为父老除害,

是为了替父老们除害, 

非有所侵暴;

而不是来欺凌你们的, 

无恐!

请你们不必害怕! 

且吾所以还军霸上,

况且我所以领兵回驻霸上, 

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

不过是为了等各路诸侯到来后订立一个约束大家行为的规章罢了。” 

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

随即派人和秦朝的官吏一起巡行各县、乡、城镇, 

告逾之。

向人们讲明道理。 

秦民大喜,

秦地的百姓都欢喜异常, 

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

争相拿着牛、羊、酒食来慰问款待刘邦的官兵。 

沛公又让不受,

刘邦又辞让不肯接受, 

曰:

说道: 

“仓粟多,

“仓库中的粮食还很多, 

非乏,

并不缺乏, 

不欲费民。”

不想让百姓们破费。” 

民又益喜,

百姓们于是更加高兴, 

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唯恐刘邦不在秦地称王。 

 

项羽入关与鸿门宴

项羽既定河北,

项羽已经平定了黄河以北的地区, 

率诸侯兵欲西入关。

就想率领各路诸侯军向西进入关中。 

先是,

在此之前, 

诸侯吏卒、繇使、屯戍过秦中崐者,

诸侯军中的官兵有的曾因服徭役或屯戍经过关中一带, 

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

秦地的官兵多无礼地对待他们。 

及章邯以秦军降诸侯,

待到章邯率秦军投降了诸侯军后, 

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

诸侯军的官兵便凭借胜势,把秦军官兵多当作奴隶和俘虏来使唤, 

轻折辱秦吏卒。

随便侮辱秦军官兵。 

秦吏卒多怨,

秦军官兵大多因此而生出怨恨的情绪, 

窃言曰:

暗地里议论说: 

“章将军等诈吾属降诸侯。

“章将军等人骗咱们投降诸侯军, 

今能入关破秦,

如今若能攻入关中击灭秦朝, 

大善;

当是大好事; 

即不能,

倘若不能, 

诸侯虏吾属而东,

诸侯军将咱们掠持到东方去, 

秦又尽诛吾父母妻子,

而秦朝又尽杀咱们的父母妻子儿女, 

柰何?”

那可怎么办啊?” 

诸将微闻其计,

诸侯军的将领们暗中查听到了这些议论, 

以告项羽。

即报告给项羽。 

项羽召黥布、蒲将军计曰:

项羽于是召集黥布、蒲将军商量说: 

“秦吏卒尚众,

“目前军中秦朝的官兵还很多, 

其心不服;

他们内心并不顺服, 

至关不听,

如果到了函谷关不听从调遣, 

事必危。

情势必会危急。 

不如击杀之,

所以不如将他们除掉, 

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

而只和章邯、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等进入秦地。” 

于是楚军夜击坑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

楚军便于夜晚在新安城南面袭击活埋了秦兵二十余万人。 

 

或说沛公曰:

有人劝说刘邦道: 

“秦富十倍天下,

“关中地区比天下其他地方要富足十倍, 

地形强。

而且地势险要。 

闻项羽号章邯为雍王,

听说项羽封章邯为雍王, 

王关中,

让他在关中称王。 

今则来,

现在如果他来了, 

沛公恐不得有此。

您恐怕就不能占据这个地方了。 

可急使兵守函谷关,

可以火速派兵把守函谷关, 

无内诸侯军;

不让诸侯军进来, 

稍征关中兵以自益,

并逐步征召关中兵,以此增加自己的实力, 

距之。”

抵御他们。” 

沛公然其计,

刘邦认为此计可行, 

从之 。

就照着办了。 

 

已而项羽至关,

不久,项羽到达函谷关, 

关门闭;

但是关门紧闭。 

闻沛公已定关中,

项羽听说刘邦已经平定了关中, 

大怒,

勃然大怒, 

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

派黥布等人攻破了函谷关。 

十二月,

十二月, 

项羽进至戏。

项羽进军至戏。 

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项羽曰:

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派人告诉项羽说: 

“沛公欲王关中,

“沛公想要在关中称王, 

令子婴为相,

任秦王子婴为相, 

珍宝尽有之。”

奇珍异宝全都占有了。” 

欲以求封。

企图借此求得项羽的封赏。 

项羽大怒,

项羽闻言怒不可遏, 

飨士卒,

就让士兵们饱餐一顿, 

期旦日击沛公军。

打算次日攻打刘邦的军队。 

当是时,

这时, 

项羽兵四十万,

项羽拥兵四十万, 

号百万,

号称百万大军, 

在新丰鸿门;

驻扎在新丰县的鸿门; 

沛公兵十万,

刘邦拥兵十万, 

号二十万,

号称二十万, 

在霸上。

驻军霸上。 

 

范增说项羽曰:

范增劝项羽说: 

“沛公居山东时,

“刘邦住在崤山之东时, 

贪财,好色;

贪财而又好色。 

今入关,

现今入关, 

财物无所取,

却不搜取财物, 

妇女无所幸,

不宠幸女色, 

此其志不在小。

这表明他的志向不小哇。 

吾令人望其气,

我曾命人观望他那边的云气, 

皆为龙虎,

都显示出龙虎的形状, 

成五采,

出现五彩, 

此天子气也。

这是天子之气啊!宜赶快进攻他, 

急击勿失!”

不要错过了时机!” 

 

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也,

楚国的左尹项伯是项羽的叔父, 

素善张良,

向来与张良要好, 

乃夜驰之沛公军,

便连夜驰马到刘邦军中, 

私见张良,

私下里会见张良, 

具告以事,

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 

欲呼与俱去,

想要叫张良同他一起离开, 

曰:

说道: 

“毋俱死也!”

“可别跟刘邦一块儿死啊!” 

张良曰:

张良说: 

“臣为韩王送沛公;

“我为韩王伴送沛公, 

沛公今有急,

而今沛公遇有急难, 

亡去,

我却逃走了, 

不义,

这是不义的行为, 

不可不语。”

我不能不告诉他。” 

良乃入,

于是张良即进去将项伯的话全都讲述给了刘邦。 

具告沛公。沛公大惊。

刘邦大吃一惊。 

良曰:

张良说: 

“料公士卒足以当项羽乎?”

“您估计一下您的兵力足够抵挡项羽的吗?” 

沛公默然曰: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道: 

“固不如也。

“的确是不如他呀。 

且为之柰何?”

这可该怎么办呢?” 

张良曰:

张良说: 

“请往谓项伯,

“请让我去告诉项伯, 

言沛公之不敢叛也。”

说您是绝不敢背叛项羽的。” 

沛公曰:

刘邦道: 

“君安与项伯有故?”

“您是怎么与项伯成为故交的啊?” 

张良曰:

张良说: 

“秦时与臣游,

“在秦的时候,项伯与我有交往, 

尝杀人,

他曾经杀过人, 

臣活之。

我救了他。 

今事有急,

现在事情紧急, 

故幸来告良。”

所以还幸亏他前来告我。” 

沛公曰:

刘邦说: 

“孰与君少长?”

“你与他谁大谁小?” 

良曰:

张良道: 

“长于臣。”

“他比我大。” 

沛公曰:

刘邦说: 

“君为我呼入,

“您替我唤他进来, 

吾得兄事之。”

我将把他当作兄长来对待。” 

张良出,

张良于是出去, 

固要项伯;

坚持邀项伯入内, 

项伯即入见沛公。

项伯便进去与刘邦相见。 

沛公奉卮酒为寿,

刘邦手捧酒杯向项伯敬酒祝福, 

约为婚姻,

并与他约定结为亲家, 

曰:

说: 

“吾入关,

“我进入关中, 

秋毫不敢有所近,

连毫毛般微小的东西都不敢沾边, 

籍吏民,

只是登记官民, 

封府库而待将军。

封存府库,等待着项羽将军的到来。 

所以遣将守关者,

之所以派将领把守函谷关, 

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

是为了防备有其他盗贼出入和有非常情况发生。 

日夜望将军至,

我日日夜夜盼望着将军驾临, 

岂敢反乎!

哪里敢谋反啊! 

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

望您能把我不敢忘恩负义的情况详尽地反映给项将军。” 

项伯许诺,

项伯答应了, 

谓沛公曰:

对刘邦说: 

“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

“你明日不可不早些来亲自向项王道歉啊。” 

沛公曰:

刘邦说: 

“诺。”

“好吧。” 

于是项伯复夜去,

项伯于是当夜就赶了回去, 

至军中,

到达军营后, 

具以沛公言报项羽;

将刘邦的话一五一十地报告给项羽, 

因言曰:

并趁机道: 

“沛公不先破关中,

“要不是刘邦先攻下关中, 

公岂敢入乎崐!

您又怎么敢进来呀?! 

今人有大功而击之,

如今人家建立了大功却还要去攻打人家, 

不义也;

是不义的。 

不如因善遇之。”

不如就因此好好地对待他。” 

项羽许诺。

项羽同意了。 

 

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羽鸿门,

第二天,刘邦带领一百多骑随从人员到鸿门来见项羽, 

谢曰:

道歉说: 

“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

“我与将军您合力攻秦, 

将军战河北,

您在黄河以北作战, 

臣战河南;

我在黄河以南战斗, 

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

没料到自己能先进入关中破秦, 

得复见将军于此。

得以在这里与您重又相见。 

今者有小人之言,

如今有小人之言搬弄是非, 

令将军与臣有隙。”

使您和我之间产生了隔阂。” 

项羽曰:

项羽道: 

“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

“这是您的左司马曹无伤散布的流言, 

不然,

不然的话, 

籍何以至此!”

我何至于如此啊!” 

项羽因留沛公与饮。

项羽于是就留刘邦与他一起喝酒。 

范增数目项羽,

范增频频向项羽递眼色, 

举所佩玉以示之者三;

并三次举起他所佩带的玉暗示项羽杀刘邦, 

项羽默然不应。

项羽却只是默然不语,毫无反应。 

范增起,出,召项庄,

范增便起身出去招呼项庄, 

谓曰:

对他说: 

“君王为人不忍。

“项王为人心慈手软, 

若入前为寿,

还是你进去上前给刘邦敬酒, 

寿毕,

敬完酒, 

请以剑舞,

你就请求表演舞剑, 

因击沛公于坐,

然后乘势在坐席上袭击刘邦, 

杀之。

杀了他。 

不者,

不然的话, 

若属皆且为所虏!”

你们这些人都将成为他的阶下囚了!” 

庄则入为寿,

项庄即入内为刘邦祝酒, 

寿毕,

敬完酒后, 

曰:

项庄道: 

“军中无以为乐,

“军营中没有什么可用来取乐的, 

请以剑舞。”

就请让我来为你们舞剑助兴吧。” 

项羽曰:

项羽说: 

“诺。”

“好哇。” 

项庄拔剑起舞。

项庄于是拔剑起舞。 

项伯亦拔剑起舞,

项伯见状也起身拔剑起舞, 

常以身翼蔽沛公,

并时时用身子遮护刘邦, 

庄不得击。

使得项庄无法行刺。 

 

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

这时张良来到军门见樊哙。 

哙曰:

樊哙说: 

“今日之事何如?”

“今天的事情怎么样了?” 

良曰:

张良说: 

“今项庄拔剑舞,

“现在项庄拔剑起舞, 

其意常在沛公也。”

他的用意却常在沛公身上啊。” 

哙曰:

樊哙道: 

“此迫矣,

“事情紧迫了崐, 

臣请入,

我请求进去, 

与之同命!”

与他拼命!” 

哙即带剑拥盾入。

樊哙随即带剑持盾闯入军门。 

军门卫士欲止不内,

军门的卫士想要阻止他进去, 

樊哙侧其盾以撞,

樊哙就侧过盾牌一撞, 

卫士仆地。

卫士扑倒在地。 

遂入,

樊哙于是入内, 

披帷立,

掀开帷帐站立在那里, 

目视项羽,

怒目瞪着项羽, 

头发上指,

头发直竖, 

目眦尽裂。

两边的眼角都睁裂开了。 

项羽按剑而跽曰:

项羽手按剑,跪起身,说道: 

“客何为者?”

“来客是干什么的?” 

张良曰:

张良说: 

“沛公之参乘樊哙也。”

“是沛公的陪乘卫士樊哙。” 

项羽曰:

项羽道: 

“壮士!

“真是壮士啊! 

赐之卮酒!”

赐给他一杯酒喝!” 

则与斗卮酒。

左右的侍从即给了他一大杯酒。 

哙拜谢,起,

樊哙拜谢后, 

立而饮之。

起身站着一饮而尽。 

项羽曰:

项羽说: 

“赐之彘肩!”

“再赐给他猪腿吃!” 

则与一生彘肩。

侍从们便又拿给他一条生猪腿。 

樊哙覆其盾于地,

樊哙将他的盾牌倒扣在地上, 

加彘肩其上,

把猪腿放在上面, 

拔剑切而啖之。

拔出剑来切切就大口地吃了。 

项羽曰:

项羽说: 

“壮士复能饮乎?”

“壮士,你还能再喝酒吗?” 

樊哙曰:

樊哙道: 

“臣死且不避,

“我连死都不逃避, 

卮酒安足辞!

一杯酒难道还值得我推辞吗! 

夫秦有虎狼之心,

秦王的心肠狠如虎狼, 

杀人如不能举,

杀人唯恐杀不完, 

刑人如恐不胜;

用刑惩罚人唯恐用不够, 

天下皆叛之。

致使天下的人都起而反叛他。 

怀王与诸将约曰:

怀王曾与各路将领约定说: 

‘先破秦入咸阳者,

‘先打败秦军进入咸阳城的人, 

王之。

在关中为王。 

’今沛公先破秦,

’现在沛公最先击溃秦军, 

入咸阳,

进入咸阳, 

毫毛不敢有所近,

毫毛般微小的东西都不敢染指, 

还军霸上以待将军。

就率军返回霸上等待您的到来。 

劳苦而功高如此,

这样劳苦功高, 

未有封爵之赏,

您非但不给予封地、爵位的奖赏, 

而听细人之说,

还听信小人的谗言, 

欲诛有功之人,

要杀有功之人。 

此亡秦之续耳,

这是在重蹈秦朝灭亡的覆辙呀, 

窃为将军不取也!”

我私下认为您的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 

项羽未有以应,

项羽无话可答, 

曰:

就说: 

“坐!”

“坐吧。” 

樊哙从良坐。

樊哙于是在张良的身边坐下了。 

 

坐须臾,

坐了不一会儿, 

沛公起如厕,

刘邦起身去上厕所, 

因招樊哙出。

趁机招呼樊哙出来。 

沛公曰:

刘邦说: 

“今者出,

“我现在出来, 

未辞也,

没有告辞, 

为之柰何?”

怎么办啊?” 

樊哙曰:

樊哙道: 

“如今人方为刀俎,

“现在人家正好比是屠刀和砧板, 

我方为鱼肉,

我们则是鱼肉, 

何辞为!”

如此还告什么辞哇!” 

于是遂去。

于是就这么走了。 

鸿门去霸上四十里,

鸿门与霸上相距四十里, 

沛公则置车骑,

刘邦撇下车马, 

脱身独骑;

抽身独自骑马而行, 

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走,

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手拿剑和盾牌,快步相随, 

从骊山下道芷阳,

经骊山下,取道芷阳, 

间行趣霸上。

抄小路奔向霸上。 

留张良使谢项羽,

留下张良,让他向项羽辞谢, 

以白璧献羽,

将白璧敬献给项羽, 

玉斗与亚父。

大玉杯给亚父范增。 

沛公谓良曰:

刘邦临行前对张良说: 

“从此道至吾军,

“从这条路到我们的军营, 

不过二十里耳。

只不过二十里地。 

度我至军中,

您估计着我已经抵达军中时, 

公乃入。”

再进去。” 

沛公已去,

刘邦已走, 

间至军中,

抄小道回到军营, 

张良入谢曰:

张良方才进去告罪说: 

“沛公不胜杯杓,

“沛公禁不起酒力, 

不能辞,

无法来告辞, 

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

谨派臣张良捧上白璧一双, 

再拜献将军足下;

以连拜两次的隆重礼节敬献给将军您; 

玉斗一双,

大玉杯一双, 

再拜奉亚父足下。”

敬呈给亚父您。” 

项羽曰:

项羽说: 

“沛公安在?”

“沛公现在哪里呀?” 

良曰:

张良道: 

“闻将军有意督过之,

“他听说您有要责备他的意思, 

脱身独去,

便抽身独自离去, 

已至军矣。”

现在已经回到军中了。” 

项羽则受璧,

项羽就接受了白璧, 

置之坐上。

放到坐席上。 

亚父受玉斗,置之地,

亚父范增接受玉杯后搁在地上, 

拔剑撞而破之,

拔剑击碎了它们, 

曰:

说: 

“唉,

“唉, 

竖子不足与谋!

这小子不值得与他共谋大业! 

夺将军天下者,

夺取项将军天下的人, 

必沛公也;

必定是刘邦。 

吾属今为之虏矣!”

我们这些人眼看着就要被他俘获了!” 

沛公至军,

刘邦到达军中, 

立诛杀曹无伤。

立即杀掉了曹无伤。 

 

项羽分封与诸侯动荡

居数日,

隔了几天, 

项羽引兵西,

项羽领兵西进, 

屠咸阳,

洗劫屠戮咸阳城, 

杀秦降王子婴,

杀了已投降的秦王子婴, 

烧秦宫室,

放火焚烧秦朝宫室, 

火三月不灭;

大火燃烧三个月不熄。 

收其货宝、妇女而东。

随即搜取秦朝的金银财宝和妇女向东而去。 

秦民大失望。

秦地的百姓为此大失所望。 

 

韩生说项羽曰:

韩生劝说项羽道: 

“关中阻山带河,

“关中依恃山川河流为屏障, 

四塞之地,

是四面都有险要可守的地方, 

地肥饶,

土地肥沃, 

可都以霸。”

可以在此建都称霸。” 

项羽见秦宫室皆已烧残破,

项羽却一方面看到秦王朝的宫室都已焚烧得残破不堪, 

又心思东归,

一方面又惦记着返回东方的家乡, 

曰:

便说: 

“富贵不归故乡,

“富贵了而不归故乡, 

如衣绣夜行,

就如同身穿绵绣华服在夜间行走, 

谁知之者!”

谁能看得到啊!” 

韩生退曰:

韩生退下去后说道: 

“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

“人家说楚人像是猕猴戴上人的帽子, 

果然!”

果然如此!” 

项羽闻之,

项羽听到这话后, 

烹韩生。

即将韩生煮死。 

 

项羽使人致命怀王;

项羽派人去回报请示楚怀王, 

怀王曰:

怀王说: 

“如约。”

“照先前约定的办。” 

项羽怒曰:

项羽暴跳如雷,说: 

“怀王者,吾家所立耳,

“怀王这个人是我们家扶立起来的, 

非有功伐,

并非因为他建有什么功绩, 

何以得专主约!

怎么能够一个人作主定约呢! 

天下初发难时,

全国起兵反秦伊始, 

假立诸侯后以伐秦。

暂时拥立过去各诸侯国国君的后裔为王,以利讨伐秦王朝。但是, 

然身被坚执锐首事,

身披坚固的铠甲、手持锐利的兵器首先起事, 

暴露于野三年,

风餐露宿三年之久, 

灭秦定天下者,

终于灭亡秦朝平定天下, 

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

都是各位将相和我的力量啊! 

怀王虽无功,

不过怀王虽然没什么功劳, 

固当分其地而王之。”

却还是应当分给他土地,尊他为王。” 

诸将皆曰:

众将领都说: 

“善!”

“是啊!”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羽阳尊怀王为义帝,

项羽便假意尊推怀王为义帝, 

曰:

说道: 

“古之帝者,地方千里,

“古代的帝王辖地千里, 

必居上游。”

却必定要居住在江河的上游地带。” 

乃徙义帝于江南,

于是就把义帝迁移到长江以南, 

都郴。

定都在长沙郡的郴县。 

 

二月,

二月, 

羽分天下王诸将。

项羽划分天下土地,封各位将领作侯王, 

羽自立为西楚霸王,

自立为西楚霸王, 

王梁、楚地九郡,

管辖原魏国和楚国的九个郡, 

都彭城。

建都彭城。 

羽与范增疑沛公,

项羽与范增怀疑刘邦有夺取天下的野心, 

而业已讲解,

但双方已经讲和了, 

又恶负约,

且又不愿意背上违约的罪名, 

乃阴谋曰:

于是就暗地里策划道: 

“巴、蜀道险,

“巴、蜀两地道路艰险, 

秦之迁人皆居之。”

秦朝所流放的人都居住在那里。” 

乃曰:

随即扬言: 

“巴、蜀亦关中地也。”

“巴郡、蜀郡也是关中的土地。” 

故立沛公为汉王,

由此立刘邦为汉王, 

王巴、蜀、汉中,

统辖巴、蜀两地和汉中郡, 

都南郑。

建都南郑。 

而三分关中,

接着又把关中分割为雍、塞、翟三部分, 

王秦降将,

将秦朝的降将封在那里作王, 

以距塞汉路:

借以抵御阻挡刘邦: 

章邯为雍王,

封章邯为雍王, 

王咸阳以西,

管制咸阳以西地区, 

都废丘;

建都废丘; 

长史欣者,故为栎阳狱掾,

长史司马欣过去是栎阳县的狱掾, 

尝有德于项梁;

曾经对项梁有恩; 

都尉董翳者,

而都尉董翳, 

本劝章邯降楚;

本来劝过章邯归降楚军, 

故立欣为塞王,

因此便立司马欣为塞王, 

王咸阳以东,至河,

统领咸阳以东至黄河一带, 

都栎阳;

建都栎阳; 

立翳为翟王,

封董翳为翟王, 

王上郡,

领有上郡地区, 

都高奴。

建都高奴。 

项羽欲自取梁地,

项羽打算自已占有魏地, 

乃徙魏王豹为西魏王,

就改封魏王豹为西魏王, 

王河东,

统辖河东郡, 

都平阳。

建都平阳。 

瑕丘申阳者,张耳嬖臣也,

瑕丘县的申阳是张耳的宠臣, 

先下河南郡,

曾经率先攻下河南郡, 

迎楚河上,

在黄河边迎接楚军, 

故立申阳为河南王,

所以立申阳为河南王, 

都洛阳。

建都洛阳。 

韩王成因故都,

韩王成仍居旧都, 

都阳翟。

建都阳翟。 

赵将司马定河内,

赵将司马平定了河内郡, 

数有功,

屡立战功, 

故立为殷王,

因此封司马为殷王, 

王河内,

管制河内地区, 

都朝歌。

建都朝歌。 

徙赵王歇为代王。

改封赵王歇为代王; 

赵相张耳素贤,

赵国的相国张耳向来贤能, 

又从入关,

又跟随入关, 

故立耳为常山王,

故立张耳为常山王, 

王赵地,

统领赵地, 

治襄国。

建都襄国。 

当阳君黥布为楚将,

当阳君黥布为楚将, 

常冠军,

经常是勇冠三军, 

故立布为九江王,

所以立黥布为九江王, 

都六。

建都六地。 

番君吴芮率百越佐诸侯,

番君吴芮率领百越部族之兵协助诸侯军, 

又从入关,

也随从进关, 

故立芮为衡山王,

因此封吴芮为衡山王, 

都邾。

建都邾县。 

义帝柱国共敖将兵击南郡,

义帝怀王的柱国共敖领兵攻打南郡, 

功多,

功劳卓著, 

因立敖为临江王,

故封共敖为临江王, 

都江陵。

建都江陵。 

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

改封燕王韩广为辽东王, 

都无终。

建都无终。 

燕将臧荼从楚救赵,

燕将臧荼跟随楚军救援赵, 

因从入关,

随即跟着入关, 

故立荼为燕王,

由此立臧荼为燕王, 

都蓟。

建都蓟地。 

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

改封齐王田为胶东王, 

都即墨。

建都即墨。 

齐将田都从楚救赵,

齐将田都随楚军救赵, 

因从入关,

即跟着进关, 

故立都为齐王,

所以立田都为齐王, 

都临。

建都临淄。 

项羽方渡河救赵,

当项羽正要渡河救赵时, 

田安下济北数城,

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攻下济北数城, 

引其兵降项羽,

率领他的军队投降项羽, 

故立安为济北王,

因此封田安为济北王, 

都博阳。

建都崐博阳。 

田荣数负项梁,

田荣曾多次背弃项梁, 

又不肯将兵从楚击秦,

又不肯领兵跟随楚军攻秦, 

以故不封。

所以不封。 

成安君陈馀弃将印去,

成安君陈馀抛弃将军的印信离去, 

不从入关,

不追随入关, 

亦不封。

也不封。 

客多说项羽曰:

宾客中有多人劝说项羽道: 

“张耳、陈馀,一体有功于赵,

“张耳、陈馀一样对赵有功, 

今耳为王,

如今既封张耳为王, 

馀不可以不封。”

陈馀也就不可不封。” 

羽不得已,

项羽不得已, 

闻其在南皮,

听说陈馀正在南皮, 

因环封之三县。

就把南皮周围的三个县封给了他。 

番君将梅功多,

番君的部将梅功劳颇多, 

封十万户侯。

即封他为十万户侯。 

 

汉王怒,

汉王刘邦大怒, 

欲攻项羽;

想要攻打项羽。 

周勃、灌婴、樊哙皆劝之,

周勃、灌婴、樊哙也都鼓动他打。 

萧何谏曰:

萧何规劝他说: 

“虽王汉中之恶,

“在汉中当王虽然不好, 

不犹愈于死乎?”

但不是比死还强些吗?” 

汉王曰:

汉王道: 

“何为乃死也?”

“哪里就至于死呀?” 

何曰:

萧何说: 

“今众弗如,

“如今您兵众不如项羽, 

百战百败,

百战百败, 

不死何为!

不死又能怎么样呢! 

夫能诎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乘之上者,

能够屈居于一人之下而伸展于万乘大国之上的, 

汤、武是也。

是商汤王和周武王。 

臣愿大王王汉中,

我希望大王您立足汉中, 

养其民以致贤人,

抚养百姓,招引贤才, 

收用巴、蜀,

收用巴、蜀二郡的资财,然后回师东进, 

还定三秦,

平定雍、翟、塞三秦之地, 

天下可图也。”

如此天下可以夺取了。” 

汉王曰:

汉王说: 

“善!”

“好吧!” 

乃遂就国;

于是就去到他的封地, 

以何为丞相。

任用萧何为丞相。 

 

汉王赐张良金百镒,

汉王赐给张良黄金百镒, 

珠二斗;

珍珠两斗。 

良具以献项伯。

张良把这些东西全都献给了项伯。 

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

汉王因此也命张良赠送厚礼给项伯, 

使尽请汉中地,

让项伯代他请求项羽将汉中地区全部封给刘邦, 

项王许之。

项羽答应了这一请求。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诸侯罢戏下兵,

各路诸侯都离开主帅项羽, 

各就国,

回各自的封国去。 

项王使卒三万人从汉王之国。

项羽即派三万士兵随从汉王刘邦前往他的封国。 

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

楚军与其他诸侯军中因仰慕而追随汉王的有好几万人, 

从杜南入蚀中。

他们从杜县南面进入蚀中通道。 

张良送至褒中,

张良送行到褒中, 

汉王遣良归韩;

汉王遣张良回韩王那里去。 

良因说汉王烧绝所过栈道,

张良于是就劝说汉王烧断他们所经过的栈道, 

以备诸侯盗兵,

以防备诸侯的军队来犯, 

且示项羽无东意。

而且向项羽表示没有东还的意图。 

 

田荣闻项羽徙齐王于胶东,

田荣听说项羽改封齐王田到胶东, 

而以田都为齐王,

而立齐将田都为齐王, 

大怒。

即怒火中烧。 

五月,

五月, 

荣发兵距击田都,

田荣出兵拦攻田都, 

都亡走楚。

田都逃往楚国。 

荣留齐王,

田荣就留下齐王田, 

不令之胶东。

不让他到胶东去。 

畏项羽,

田惧怕项羽, 

窃亡之国。

便偷偷地逃向他的封国胶东。 

荣怒,

田荣恼怒之极, 

六月,追击杀于即墨,

即在六月追击到即墨杀了田, 

自立为齐王。

自立为齐王。 

是时,

这时, 

彭越在钜野,

彭越在钜野, 

有众万馀人,

拥有兵众一万多人, 

无所属。

尚无归属。 

荣与越将军印,

田荣就授给彭越将军官印, 

使击济北。

命他攻打济北王田安。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越击杀济北王安。

彭越击杀了济北王田安。 

荣遂并王三齐之地,

田荣于是兼并了齐、济北、胶东三齐的土地, 

又使越击楚。

随即又让彭越攻打楚国。 

项王命萧公角将兵击越,

项羽命萧公角率军迎击彭越, 

越大破楚军。

彭越大败楚军。 

 

张耳之国,

张耳去到封国, 

陈馀益怒曰:

陈馀更加愤怒了,说道: 

“张耳与馀,功等也;

“张耳与我功劳相等, 

今张耳王,

现在张耳为王, 

馀独侯,

我却只是个侯, 

此项羽不平!”

这是项羽分封不公平!” 

乃阴使张同、夏说说齐王荣曰:

就暗中派遣张同、夏说去游说齐王田荣道: 

“项羽为天下宰不平,

“项羽作为天下的主宰颇不公平, 

尽王诸将善地,

把好的地方全都分给了各将领, 

徙故王于丑地。

而把原来的诸侯国国王改封到坏的地方。 

今赵王乃北居代,

现在赵王就往北住到代郡去了, 

馀以为不可。

我认为这是不行的。 

闻大王起兵,

听说大王您起兵抗争, 

不听不义;

不听从项羽的不道义的命令, 

愿大王资馀兵击常山,

因此希望您能资助我一些兵力去攻打常山, 

复赵王,

恢复赵王的王位, 

请以赵为捍蔽!”

并请把赵国作为齐国的外卫藩屏!” 

齐王许之,

齐王田荣同意了, 

遣兵从陈馀。

即派兵跟随陈馀。 

 

项王以张良从汉王,

项羽因为张良曾经追随汉王刘邦, 

韩王成又无功,

且韩王韩成又毫无战功, 

故不遣之国,

所以就不让韩成到封国去, 

与俱至彭城,

而是让他随自己一起到了彭城, 

废以为穰侯;已,

把他废为穰侯, 

又杀之。

旋即又杀了他。 

 

韩信投汉与拜将决策

初,

当初, 

淮阴人韩信,

淮阴人韩信, 

家贫,

家境贫寒, 

无行,

没有好的德行, 

不得推择为吏,

不能被推选去做官, 

又不能治生商贾,

又不会经商做买卖谋生, 

常从人寄食饮,

常常跟着别人吃闲饭, 

人多厌之。

人们大都厌恶他。 

信钓于城下,

韩信曾经在城下钓鱼, 

有漂母见信饥,

有位在水边漂洗丝绵的老太太看到他饿了, 

饭信。

就拿饭来给他吃。 

信喜,

韩信非常高兴, 

谓漂母曰:

对那位老太太说: 

“吾必有以重报母。”

“我一定会重重地报答您老人家。” 

母怒曰:

老太太生气地说: 

“大丈夫不能自食;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自己养活自己! 

吾哀王孙而进食,

我不过是可怜你这位公子才给你饭吃, 

岂望报乎!”

难道是希图有什么报答吗?!” 

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

淮阴县屠户中的青年里有人侮辱韩信道: 

“若虽长大,

“你虽然身材高大, 

好带刀剑,

好佩带刀剑, 

中情怯耳。”

内心却是胆小如鼠的。” 

因众辱之曰:

并趁机当众羞辱他说: 

“信能死,

“韩信你要真的不怕死, 

刺我;

就来刺我。 

不能死,

若是怕死, 

出我下!”

就从我的胯下爬过去!” 

于是信孰视之,

韩信于是仔细地打量了那青年一会儿, 

俯出下,

便俯下身子,从他的双腿间钻了过去, 

蒲伏。

匍匐在地。 

一市人皆笑信,

满街市的人都嘲笑韩信, 

以为怯。

认为他胆小。 

 

及项梁渡淮,

待到项梁渡过淮河北上, 

信杖剑从之;

韩信持剑去投奔他, 

居麾下,

留在项梁部下, 

无所知名。

一直默默无闻。 

项梁败,

项梁失败后, 

又属项羽,

韩信又归属项羽, 

羽以为郎中;

项羽任他作了郎中。 

数以策干羽,

韩信曾多次向项羽献策以求重用, 

羽不用。

但项羽却不予采纳。 

汉王之入蜀,

汉王刘邦进入蜀中, 

信亡楚归汉,

韩信又逃离楚军归顺了汉王, 

未知名。

仍然不为人所知,做了个接待宾客的小官。 

为连敖,

后来韩信犯了法, 

坐当斩;

应判处斩刑, 

其辈十三人皆已斩,

与他同案的十三个人都已遭斩首, 

次至信,

轮到韩信时, 

信乃仰视,

韩信抬头仰望, 

适见滕公,

刚好看见了滕公夏侯婴, 

曰:

便说道: 

“上不欲就天下乎,

“汉王难道不想得取天下吗? 

何为斩壮士?”

为什么要斩杀壮士啊!” 

滕公奇其言,

滕公觉得他的话不同凡响, 

壮其貌,

又见他外表威武雄壮, 

释而不斩;

就释放了他而不处斩, 

与语,

并与他交谈, 

大说之,

欢喜异常, 

言于王。

随即将这情况奏报给了汉王。 

王拜以为治粟都尉,

汉王于是授给韩信治粟都尉的官职, 

亦未之奇也。

但还是没认为他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信数与萧何语,

韩信好几次与萧何谈话, 

何奇之。

萧何感觉他不同于常人。 

汉王至南郑,

待汉王到达南郑时, 

诸将及士卒皆歌讴思东归,

众将领和士兵都唱歌思念东归故乡, 

多道亡者。

许多人中途就逃跑了。 

信度何等已数言王,

韩信估计萧何等人已经多次向汉王荐举过他, 

王不我用,

但汉王没有重用他, 

即亡去。

便也逃亡而去。 

何闻信亡,

萧何听说韩信逃走了, 

不及以闻,

没来得及向汉王报告, 

自追之。

就亲自去追赶韩信。 

人有言王曰:

有人告诉汉王说: 

“丞相何亡。”

“丞相萧何逃跑了。” 

王大怒,

汉王大发雷霆, 

如失左右手。

仿佛失掉了左右手一般。 

居一二日,

过了一两天, 

何来谒王。

萧何来拜谒汉王。 

王且怒且喜,

汉王又怒又喜, 

骂何曰:

骂萧何道: 

“若亡,何也?”

“你为什么逃跑呀?” 

何曰:

萧何说: 

“臣不敢亡也,

“我不敢逃跑哇, 

臣追亡者耳。”

我是去追赶逃跑的人啊。” 

王曰:

汉王说: 

“若所追者谁?”

“你追赶的人是谁呀?” 

何曰:

萧何道: 

“韩信也。”

“是韩信。” 

王复骂曰:

汉王又骂道: 

“诸将亡者以十数,

“将领们逃跑的已是数以十计, 

公无所追;

你都不去追找, 

追信,

说追韩信, 

诈也!”

纯粹是撒谎!” 

何曰:

萧何说: 

“诸将易得耳;

“那些将领很容易得到。 

至如信者,

至于像韩信这样崐的人, 

国士无双。

却是天下无双的杰出人才啊。 

王必欲长王汉中,

大王您如果只想长久地在汉中称王, 

无所事信;

自然没有用得着韩信的地方; 

必欲争天下,

倘若您要争夺天下, 

非信无可与计事者。

除了韩信,就没有可与您图谋大业的人了。 

顾王策安所决耳!”

只看您作哪种抉择了!” 

王曰:

汉王说: 

“吾亦欲东耳,

“我也是想要东进的, 

安能郁郁久居此乎!”

怎么能够忧郁沉闷地老呆在这里呀!” 

何曰:

萧何道: 

“计必欲东,

“如果您决计向东发展, 

能用信,

那么能任用韩信, 

信即留;

韩信就会留下来, 

不能用信,

如若不能使用他, 

终亡耳。”

他终究还是要逃跑的。” 

王曰:

汉王说: 

“吾为公以为将。”

“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任他作将军吧。” 

何曰:

萧何说: 

“虽为将,

“即便是做将军, 

信不留。”

韩信也不会留下来的。” 

王曰:

汉王道: 

“以为大将。”

“那就任他为大将军吧。” 

何曰:

萧何说: 

“幸甚!”

“太好了。” 

于是王欲召信拜之。

于是汉王就想召见韩信授给他官职。 

何曰:

萧何说: 

“王素慢无礼;

“大王您向来傲慢无礼, 

今拜大将,

现在要任命大将军了, 

如呼小儿,

却如同呼喝小孩儿一样, 

此乃信所以去也。

这便是韩信所以要离开的原因啊。 

王必欲拜之,

您如果要授给他官职, 

择良日,

就请选择吉日, 

斋戒,

进行斋戒, 

设坛场,

设置拜将的坛台和广场, 

具礼,

准备举行授职的完备仪式, 

乃可耳。”

这才行啊。” 

王许之。

汉王应允了萧何的请求。 

诸将皆喜,

众将领闻讯都很欢喜, 

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

人人各自以为自己会得到大将军的职务。 

至拜大将,

但等到任命大将军时, 

乃韩信也,

竟然是韩信, 

一军皆惊。

全军都惊讶不已。 

 

信拜礼毕,

授任韩信的仪式结束后, 

上坐。

汉王就座, 

王曰:

说道: 

“丞相数言将军;

“丞相屡次向我称道您, 

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

您将拿什么计策来开导我啊?” 

信辞谢,

韩信谦让了一番, 

因问王曰:

就乘势问汉王道: 

“今东乡争权天下,

“如今向东去争夺天下, 

岂非项王耶?”

您的对手难道不就是项羽吗?” 

汉王曰:

汉王说: 

“然。”

“是啊。” 

曰:

韩信道: 

“大王自料,

“大王您自己估量一下, 

勇悍仁强孰与项王?”

在勇敢、猛悍、仁爱、刚强等方面,与项羽比谁强呢?” 

汉王默然良久,

汉王沉默了许久, 

曰:

说: 

“不如也。”

“我不如他。” 

信再拜贺曰:

韩信拜了两拜,赞许道: 

“惟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

“我韩信也认为大王您在这些方面比不上他。 

然臣尝事之,

不过我曾经事奉过项羽, 

请言项王之为人也:

就请让我来谈谈他的为人吧: 

项王暗叱咤,

项羽厉声怒斥呼喝时, 

千人皆废,

上千的人都吓得不敢动一动, 

然不能任属贤将;

但是他却不能任用有德才的将领。 

此特匹夫之勇耳。

这只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项王见人,

项羽待人, 

恭敬慈爱,

恭敬慈爱, 

言语呕呕,

言语温和, 

人有疾病,

别人生了病,他会怜惜地流下泪来, 

涕泣分食饮;

把自己所吃的东西分给病人; 

至使人,

但当所任用的人立了功, 

有功当封爵者,

应该赏封爵位时, 

印敝,

他却把刻好的印捏在手里, 

忍不能予;

把玩得磨去了棱角还舍不得授给人家。 

此所谓妇人之仁也。

这便是人们所说的妇人的仁慈啊。 

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

项羽虽然称霸天下而使诸侯臣服, 

不居关中而都彭城;

但却不占据关中而是建都彭城; 

背义帝之约,

背弃义帝怀王的约定, 

而以亲爱王诸侯,

把自己亲信偏爱的将领分封为王, 

不平;

诸侯忿忿不平; 

逐其故主而王其将相,

他还驱逐原来的诸侯国国王,而让诸侯国的将相为王, 

又迁逐义帝置江南,

又把义帝迁移逐赶到江南; 

所过无不残灭;

他的军队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残害毁灭的; 

百姓不亲附,

老百姓都不愿亲近依附他, 

特劫于威强耳。

只不过是迫于他的威势勉强归顺罢了。如此种种, 

名虽为霸,

使他名义上虽然还是霸主, 

实失天下心,

实际上却已经失去了天下人的心, 

故其强易弱。

所以他的强盛是很容易转化为虚弱的。 

今大王诚能反其道,

现在大王您如果真的能反其道而行之, 

任天下武勇,

任用天下英勇善战的人才, 

何所不诛;

那还有什么对手不能诛灭掉啊! 

以天下城邑封功臣;

把天下的城邑封给有功之臣, 

何所不服;

那还有什么人会不心悦诚服的呢! 

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

用正义的军事行动去顺从惦念东归故乡的将士们, 

何所不散!

那还有什么敌人打不垮、击不溃呀? 

且三秦王为秦将,

况且分封在秦地的三个王都是过去秦朝的将领, 

将秦子弟数岁矣,

他们率领秦朝的子弟作战已经有好几年了, 

所杀亡不可胜计;

被杀死和逃亡的多得数也数不清; 

又欺其众,

而他们又欺骗自己的部下, 

降诸侯,

投降了诸侯军, 

至新安,

结果是抵达新安时, 

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

遭项羽诈骗而活埋的秦军降兵有二十多万人, 

唯独邯、欣、翳得脱。

唯独章邯、司马欣、董翳得以脱身不死。 

秦父兄怨此三人,

秦地的父老兄弟们怨恨这三个人, 

痛入骨髓。

恨得痛彻骨髓。 

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

现今项羽倚仗自己的威势,强行把此三人封为王, 

秦民莫爱也。

秦地的百姓没有爱戴他们的。 

大王之入武关,

大王您进崐入武关时, 

秋毫无所害;

秋毫无犯, 

除秦苛法,

废除了秦朝的严刑苛法, 

与秦民约法三章;

与秦地的百姓约法三章, 

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

秦地的百姓没有不希望您在关中做王的。 

于诸侯之约,

而且按照原来与诸侯的约定, 

大王当王关中,

大王您理当在关中称王, 

关中民咸知之;

这一点关中的百姓都知道。 

大王失职入汉中,

您失掉了应得的王位而去到汉中, 

秦民无不恨者。

对此秦地的百姓没有不怨恨的。 

今大王举而东,

如今大王您起兵向东, 

三秦可传檄而定也。”

三秦之地只要发布一道征讨的文书就可以平定了。” 

于是汉王大喜,

汉王于是大喜过望, 

自以为得信晚,

自认为韩信这个人才得到得太迟了, 

遂听信计,

随即就听从韩信的计策, 

部署诸将所击;

部署众将领所要攻击的任务, 

留萧何收巴、蜀租,

留下萧何收取巴、蜀两郡的租税, 

给军粮食。

为军队供给粮食。 

 

楚汉战争初期交锋

八月,

八月, 

汉王引兵从故道出,

汉王领兵从故道出来, 

袭雍;

袭击雍王章邯。 

雍王章邯迎击汉陈仓。

章邯在陈仓迎击汉军, 

雍兵败,还走;止,

兵败逃跑; 

战好,

在好停下来与汉军再战, 

又败,

又被打败, 

走废丘。

逃往废丘。 

汉王遂定雍地,

汉王随即平定了雍地, 

东至咸阳;

东进到咸阳, 

引兵围雍王于废丘,

率军在废丘包围了雍王章邯, 

而遣诸将略地。

并派遣将领们去攻夺各地。 

塞王欣、翟王翳皆降,

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都投降了, 

以其地为渭南、河上、上郡。

汉王便把他们的地盘设置为渭南、河上、上郡。 

令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

又命将军薛欧、王吸领兵出武关, 

因王陵兵以迎太公、吕后。

会合王陵的军队去迎接太公和吕后。 

项王闻之,

项羽闻讯, 

发兵距之阳夏,

出兵到阳夏阻拦, 

不得前。

汉军于是无法前进。 

 

王陵者,沛人也,

王陵是沛人, 

先聚党数千人,

早先曾聚集党徒几千人, 

居南阳,

住在南阳, 

至是始以兵属汉。

至这时起带领他的部队归属了汉王。 

项王取陵母置军中,

项羽便把王陵的母亲抓到军中, 

陵使至,

王陵为此派出的使者来到项羽的军营后, 

则东乡坐陵母,

项羽就让王陵的母亲面向东而坐, 

欲以招陵。

想要借此招降王陵。 

陵母私送使者,

王陵母亲私下里为使者送行, 

泣曰:

老泪纵横地说: 

“愿为老妾语陵:

“望您替我对王陵说: 

善事汉王,

好好地事奉汉王, 

汉王长者,

汉王是宽厚大度的人, 

终得天下;

终将取得天下。 

毋以老妾故持二心。

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对汉王怀有二心。 

妾以死送使者!”

我则用一死来送使者您!” 

遂伏剑而死。

说罢就伏剑自杀了。 

项王怒,

项羽勃然大怒, 

亨陵母。

即将王陵的母亲煮杀了。 

 

项王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

项羽用过去的吴县县令郑昌做韩王, 

以距汉。

以抵抗汉军。 

 

张良遗项王书曰:

张良写信给项羽说: 

“汉王失职,

“汉王失去应得的封职, 

欲得关中;

想要得到关中, 

如约即止,

一实现先前的约定就会停止作战, 

不敢东。”

不敢东进了。” 

又以齐、梁反书遗项王曰:

接着又把齐国田荣、梁地彭越反叛楚国的文书送给项王,说: 

“齐欲与赵并灭楚。”

“齐国想要同赵国一起灭掉楚国。” 

项王以此故无西意,

项羽于是因此无西进之意, 

而北击齐。

而向北去攻打齐国。 

 

燕王广不肯之辽东;

燕王韩广不肯到辽东去作辽东王, 

臧荼击杀之,

臧荼就击杀了他, 

并其地。

兼并了他的领地。 

 

是岁,

这一年, 

以内史沛周苛为御史大夫。

汉王任用内史、沛人周苛为御史大夫。 

 

项王使趣义帝行,

项羽派人催促义帝快到郴地去, 

其群臣、左右稍稍叛之。

义帝的群臣、近侍便逐渐背叛了义帝。 

 

二年(丙申、前205)

二年(丙申,公元前205年)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项王密使九江、衡山、临江王击义帝,

项羽秘密派遣九江王、衡山王、临江王去攻打义帝, 

杀之江中。

在长江上杀死了他。 

 

陈馀悉三县兵,

陈馀出动三县的全部兵力, 

与齐兵共袭常山。

与齐军合力袭击常山。 

常山王张耳败,走汉,

常山王张耳兵败逃奔到汉, 

谒汉王于废丘;

在废丘拜见汉王刘邦。 

汉王厚遇之。

汉王很是优待他。 

陈馀迎赵王于代,

陈馀到代地迎回了原来的赵崐王赵歇, 

复为赵王。

恢复了他的王位。 

赵王德陈馀,

赵王因此对陈馀感恩戴德, 

立以为代王。

立他为代王。 

陈馀为赵王弱,

陈馀考虑到赵王的力量尚弱小, 

国初定,

国中局势又刚刚稳定, 

不之国,

便不去自己的封国, 

留傅赵王;

留下来辅助赵王, 

而使夏说以相国守代。

而派夏说以相国的身分去镇守代国。 

 

张良自韩间行归汉:

张良从韩地抄小道回到汉王处, 

汉王以为成信侯。

汉王封张良为成信侯。 

良多病,

张良体弱多病, 

未尝特将,

未曾独自领兵打仗, 

常为画策臣,

而是经常作为出谋划策的谋臣, 

时时从汉王。

时时跟随在汉王身边。 

 

汉王如陕,

汉王到陕县去, 

镇抚关外父老。

安抚关外的父老。 

 

河南王申阳降,

河南王申阳投降了汉王, 

置河南郡。

汉王设置了河南郡。 

 

汉王以韩襄王孙信为韩太尉,

汉王任用原韩襄王的孙子韩信为韩国太尉, 

将兵略韩地。

领兵攻夺韩地。 

信急击韩王昌于阳城,

韩信在阳城加紧攻打韩王昌, 

昌降。

昌被迫投降。 

十一月,

十一月, 

立信为韩王;

汉王立韩信为韩王; 

常将韩兵从汉王。

韩王信常常率韩国军队跟随着汉王。 

 

汉王还都栎阳。

汉王返回都城栎阳。 

 

诸将拔陇西。

众将领们攻克了陇西。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项王北至城阳。

项羽往北抵达城阳。 

齐王荣将兵会战,

齐王田荣领兵与楚军会战, 

败,走平原,

兵败后田荣逃到平原, 

平原民杀之。

平原的百姓把他杀了。 

项王复立田假为齐王。

项羽于是又重立田假为齐王。接着, 

遂北至北海,

项羽就北进至北海一带, 

烧夷城郭、室屋,

焚烧、铲平城郭、房屋, 

坑田荣降卒,

活埋田荣的降兵, 

系虏其老弱、妇女,

掳掠齐国的老弱、妇女, 

所过多所残灭。

所经过的地方多遭破坏毁灭。 

齐民相聚叛之。

齐国的百姓因此便纷纷聚集起来反叛项羽。 

 

汉将拔北地,

汉王的将领攻陷北地, 

虏雍王弟平。

俘获了雍王章邯的弟弟章平。 

 

三月,

三月, 

汉王自临晋渡河。

汉王从临晋关渡过黄河。 

魏王豹降,

魏王魏豹投降, 

将兵从;

领兵追随汉王; 

下河内,

汉军攻下河内, 

虏殷王,

俘虏了殷王司马, 

置河内郡。

设置河内郡。 

 

初,

起初, 

阳武人陈平,

阳武人陈平, 

家贫,

家境贫寒, 

好读书。

喜好读书。 

里中社,

乡里中祭祀土地神, 

平为宰,

陈平担当主持分配祭肉的人, 

分肉甚均。

将祭肉分得非常均匀。 

父老曰:

里中的父老们于是便说: 

“善,

“好哇, 

陈孺子之为宰!”

陈家的小子做主分祭肉的人了!” 

平曰:

陈平却道: 

“嗟乎,

“唉呀, 

使平得宰天下,

如果我能够主持天下, 

亦如是肉矣!”

也会像分配这祭肉一样公平合理的!” 

及诸侯叛秦,

到诸侯国反叛秦朝时, 

平事魏王咎于临济,

陈平在临济事奉魏王魏咎, 

为太仆,

任太仆。 

说魏王,

他曾向魏王献策, 

不听。

但是魏王不听。 

人或谗之,

有的人就在魏王面前恶语中伤他, 

平亡去。

陈平于是逃离魏王而去。 

后事项羽,

后来陈平又为项羽做事, 

赐爵为卿。

项羽赐封给他卿一级的爵位。 

殷王反,

殷王司马反楚时, 

项羽使平击降之;

项羽即派陈平去攻打并降服了殷王。 

还,

陈平领兵返回, 

拜为都尉,

项羽就授任他都尉之职, 

赐金二十镒。

赏赐给他黄金二十镒。 

 

居无何,

过了不久, 

汉王攻下殷。

汉王攻占了殷地。 

项王怒,

项羽为此怒不可遏, 

将诛定殷将吏。

准备杀掉那些参与平定殷地的将领和官吏。 

平惧,

陈平很害怕, 

乃封其金与印,

便把他所得的黄金和官印封裹好, 

使使归项王,而挺身间行,

派人送还崐给项羽; 

杖剑亡,

随即毅然持剑抄小路逃亡, 

渡河,

渡过黄河, 

归汉王于武,

到武去投奔汉王, 

因魏无知求见汉王。

通过魏无知求见汉王。 

汉王召入,

汉王于是召陈平进见, 

赐食,

赐给他酒饭, 

遣罢就舍。

然后就打发他到客舍中去歇息。 

平曰:

陈平说: 

“臣为事来,

“我是为要事来求见您的, 

所言不可以过今日。”

所要说的不能够延迟过今日。” 

于是汉王与语而说之,

汉王即与他交谈,颇喜欢他的议论, 

问曰:

便问道: 

“子之居楚何官?”

“你在楚军中任的是什么官职呀?” 

曰:

陈平说: 

“为都尉。”

“任都尉。” 

是日,即拜平为都尉,

刘邦当天就授陈平都尉之职, 

使为参乘,

让他做自己的陪乘官, 

典护军。

负责监督各部将领。 

诸将尽欢曰:

将领们因不服气都喧哗鼓噪起来,说: 

“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

“大王您得到一名楚军的逃兵才一天, 

未知其高下,

还不了解他本领的高低, 

而即与同载,

就与他同乘一辆车子, 

反使监护长者!”

且还反倒让他来监护我们这些有资历的老将!” 

汉王闻之,

汉王听到这种种非议后, 

愈益幸平。

却更加宠爱陈平了。 

 

汉王南渡平阴津,

汉王率军南下渡过平阴津, 

至洛阳新城。

抵达洛阳新城。 

三老董公遮说王曰:

新城县的三老董公拦住汉王劝说道: 

“臣闻‘顺德者昌,

“我听说‘顺德者昌, 

逆德者亡’;

逆德者亡’; 

‘兵出无名,

‘师出无名, 

事故不成’。

事情就不能成功’。 

故曰:

所以说: 

‘明其为贼,

‘点明要讨伐的人是乱臣贼子, 

敌乃可服。

敌人才可以被征服。 

’项羽为无道,

’项羽行事大逆不道, 

放杀其主,

放逐并杀害了他的君主义帝, 

天下之贼也。

实是令天下人痛恨的逆贼啊。 

夫仁不以勇,

仁德之士不逞一时之勇, 

义不以力,

正义之军不拼一己之力。 

大王宜率三军之众为之素服,

大王您应当率领三军将士为义帝穿上丧服, 

以告诸侯而伐之,

以此通告诸侯王,共同讨伐项羽。这样一来, 

则四海之内莫不仰德,

四海之内没有人不仰慕您的德行的, 

此三王之举也。”

这可是像夏、殷、周三王那样的行为啊!” 

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

汉王于是便为义帝发丧, 

袒而大哭,

裸露着左臂痛哭流涕, 

哀临三日,

全体举哀三天, 

发使告诸侯曰:

并派使者向各路诸侯通报说: 

“天下共立义帝,

“天下共同拥立义帝, 

北面事之。

对他北面称臣。 

今项羽放杀义帝江南,

现在项羽却把义帝杀害在江南, 

大逆无道!

纯属大逆不道! 

寡人悉发关中兵,

我要出动关中的全部兵马, 

收三河士,

征收河南、河东、河内地区的士兵, 

南浮江、汉以下,

乘船沿长江、汉水南下, 

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

愿意追随诸侯王去攻打楚国这个杀害义帝的逆贼!” 

 

使者至赵,

汉王的使者到了赵国, 

陈馀曰:

陈馀说: 

“汉杀张耳,

“汉王如果能把张耳杀了, 

乃从。”

我就跟随汉王。” 

于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

汉王于是就寻找到一个与张耳很相像的人,杀掉了他, 

持其头遗陈馀;

拿他的头送给陈馀, 

馀乃遣兵助汉。

陈馀便派兵援助汉军。 

 

田荣弟横收散卒,

田荣的弟弟田横四处收拢散兵游勇, 

得数万人,

得到几万人, 

起城阳;

即从城阳起兵反楚。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立荣子广为齐王,

田横拥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 

以拒楚。

抗拒楚军。 

项王因留,

项羽为此留在齐地, 

连战,

与齐军接连作战, 

未能下。

但没能攻下城阳。 

虽闻汉东,

项羽虽然闻听汉王东进, 

既击齐,

可是既然已经在攻击齐国, 

欲遂破之而后击汉,

就想待打败齐军后再去攻打汉王的军队。 

汉王以故得率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伐楚。

汉王因此得以统率各路诸侯军共约五十六万人讨伐楚国。 

到外黄,

汉军抵达外黄时, 

彭越将其兵三万余人归汉。

彭越率领他的部队三万多人归顺了汉王。 

汉王曰:

汉王说: 

“彭将军收魏地得十余城,

“彭将军您夺取了魏地的十多个城邑, 

欲急立魏后。

想要尽快扶立原魏国国君的后代。 

今西魏王豹,真魏后。”

如今西魏王魏豹便是真正的魏国后裔呀。” 

乃拜彭越为魏相国,

随即任命彭越为魏国的相国, 

擅将其兵略定梁地。

让他独自率领自己的部队去攻夺、平定梁地。 

汉王遂入彭城,

汉王接着就攻入彭城, 

收其货宝、美人,

搜罗财宝美女, 

日置酒高会。

天天设置酒宴,大会部将宾朋。 

 

项王闻之,

项王听到这个消息, 

令诸将击齐,

即命令众将领继续攻打齐国, 

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

自己则亲领精兵三万人南进, 

从鲁出胡陵于萧。

从鲁地出胡陵,抵达萧地。 

晨,

清晨, 

击汉军而东至彭城,

楚军从萧地袭击汉军,向东直打到彭崐城, 

日中,

至中午时分, 

大破汉军。

大败汉军。 

汉军皆走,

汉军将士都纷纷奔逃, 

相随入、泗水,

相跟着涌入水、泗水, 

死者十余万人。

死了十几万人。 

汉卒皆南走山,

这时汉军士兵全往南向山里逃去。 

楚又追击至灵璧东睢水上;

楚军又穷追不舍,尾随到灵壁东面的瞧水边上。 

汉军却,

汉军仓皇退却, 

为楚所挤,

被楚军挤迫, 

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

十多万士兵全部落入睢水, 

水为之不流。

致使河水都阻塞得流不动了。 

围汉王三匝。

楚军将汉王重重包围起来。 

会大风从西北起,

这时恰巧大风从西北刮起, 

折木,

风势摧枯拉朽, 

发屋,

墙倒屋塌, 

扬沙石,

飞沙走石, 

窈冥昼晦,

地暗天昏, 

逢迎楚军,

迎头卷向楚军, 

大乱坏散,

楚军被吹得阵脚大乱,零落奔逃。 

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

汉王因此才得以偕同几十骑人趁乱溜走。 

欲过沛收家室,

汉王想经过沛去接取家眷, 

而楚亦使人之沛取汉王家;

而楚国也派人到沛去掳掠汉王的家眷。 

家皆亡,

家眷们于是都狼狈逃散, 

不与汉王相见。

没能与汉王见面。 

 

汉王道逢孝惠、鲁元公主,

汉王在途中遇到他的嫡长子后来的孝惠帝刘盈和长女鲁元公主, 

载以行。

就用车载着他们一起走。 

楚骑追之,

楚军骑兵疾追过来, 

汉王急,

汉王慌急, 

推堕二子车下。

把两个孩子推下车去。 

滕公为太仆,

滕公夏侯婴任掌管车马的太仆, 

常下收载之;

他总要下车把两个孩子收载起来, 

如是者三,

这样做了三次, 

曰:

于是滕公说道: 

“今虽急,

“现在尽管情势紧急, 

不可以驱,

车子也不可赶得太快, 

柰何弃之!”

怎么能抛下孩子啊!” 

故徐行。

所以就慢慢地行走。 

汉王怒,

汉王很是恼火, 

欲斩之者十余;

有十多次想杀掉滕公。 

滕公卒保护,

这样, 

脱二子。

滕公终于保护着两个孩子脱离了险境。 

审食其从太公、吕后间行求汉王,

审食其随太公、吕后从小路寻找汉王, 

不相遇,

没遇见汉王, 

反遇楚军;

反而碰上了楚军。 

楚军与归,

楚军就将他们一起带回, 

项王常置军中为质。

项羽便经常把他们安置在军营中作人质。 

 

是时,

此时, 

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

吕后的哥哥周吕侯为汉王领兵驻在下邑, 

汉王间往从之,

汉王即走小路去投奔他, 

稍稍收其士卒。

逐渐地收集到属下一些溃散的士兵。 

诸侯皆背汉,

诸侯王于是又都背叛了汉王, 

复与楚。

重新去亲附楚王。 

塞王欣、翟王翳亡降楚。

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也逃亡降楚。 

 

田横进攻田假,

田横进攻田假, 

假走楚,

田假逃到楚国。 

楚杀之;

楚国杀掉了田假, 

横遂复定三齐之地。

田横于是重又平定了三齐的土地。 

 

汉王问群臣曰:

汉王问群臣说: 

“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

“我想舍弃函谷关以东地区作为封赏, 

谁可与共功者?”

你们看有谁可以与我共同建功立业呀?” 

张良曰:

张良道: 

“九江王布,

“九江王黥布, 

楚枭将,

是楚国的一员猛将, 

与项王有隙;

他同项王之间有些隔阂; 

彭越与齐反梁地;

另外彭越正联合齐王田荣在梁地起兵反楚。 

此两人可急使。

这两个人可以立即使用。 

而汉王之将,

再就是汉王您的将领中, 

独韩信可属大事,

唯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 

当一面。

独当一面。 

即欲捐之,

如果您要把关东的地方作为赏地, 

捐之此三人,

赏给这三个人, 

则楚可破也!”

楚国即可以打败了!” 

 

初,

当初, 

项王击齐,

项羽攻打齐国时, 

征兵九江,

曾征调九江国的兵力, 

九江王布称病不往,

九江王黥布以生病为借口不亲自前往, 

遣将将军数千人行。

而是派将领率军几千人去跟随项羽。 

汉之破楚彭城,

汉军攻破楚国彭城时, 

布又称病不佐楚。

黥布又托病不去援助楚军。 

楚王由此怨布,

楚王项羽因此非常怨恨黥布, 

楚使使者诮让,

多次派使者去责备他, 

召布。

并要召见他。 

布愈恐,

黥布愈加害怕, 

不敢往。

不敢前往。 

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

项羽因正在为北方齐、赵两国和西面汉国的反楚势力担忧, 

所与者独九江王;

而能够亲附的只有黥布一人, 

又多布材,

且又器重他的才能, 

欲亲用之,

打算亲近他加以重用, 

以故未之击。

所以才没有攻打他。 

 

汉王自下邑徙军砀,

汉王从下邑转移到砀地驻扎, 

遂至虞,

随后到了虞, 

谓左右曰:

对身边的随行官员说: 

“如彼等者,

“像你们这样的人, 

无足与计天下事!”

没有够得上可以共商天下大事的!” 

谒者随何进曰:

谒者随何进言道: 

“不审陛下所谓。”

“不知陛下指的是什么?” 

汉王曰:

汉王说: 

“孰能为我使九江,

“有谁能为我出使九江王那里, 

令之发兵倍楚?

让他起兵叛楚? 

留项王数月,

只须把项羽拖住几个月, 

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

我夺取天下就十分有把握了。” 

随何曰:

随何便道: 

“臣请使之!”

“我请求出使!” 

汉王使与二十人俱。

汉王就派他带领二十个人一同前往。 

 

五月,

五月, 

汉王至荥阳,

汉王抵达荥阳, 

诸败军皆会,

诸路兵败溃散的队伍都会合到那里, 

萧何亦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荥阳,

萧何也征发关中不列入服役名册的老老少少,把他们全部送往荥阳, 

汉军复大振。

汉军于是重又士气大振。这时, 

楚起于彭城,

楚军以彭城为据点, 

常乘胜逐北,

经常乘胜追逃逐败, 

与汉战荥阳南京、索间。

与汉军在荥阳南面的京邑、索亭之间交战。 

 

楚骑来众,

楚军来了许多骑兵, 

汉王择军中可为骑将者,

汉王于是就在军中挑选可以担当骑兵将领的人, 

皆推故秦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

大家都推举过去秦军的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出任, 

汉王欲拜之。

汉王便打算授任他俩。 

必、甲曰:

李必、骆甲说: 

“臣故秦民,

“我们原是秦朝的人, 

恐军不信臣;

恐怕军中将士不信服我们, 

愿得大王左右善骑者傅之。”

因此甘愿辅佐大王您身边善于骑射的将领。” 

乃拜灌婴为中大夫令,

汉王便任命灌婴为中大夫, 

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

任用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 

将骑兵击楚骑于荥阳东,

率骑兵在荥阳东面迎击楚军骑兵, 

大破之,

大败楚军, 

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

楚军因此无法越过荥阳西进。 

汉王军荥阳,

汉王驻军荥阳, 

筑甬道属之河,

修筑甬道通向黄河, 

以取敖仓粟。

以靠它运取敖仓的粮食。 

 

周勃、灌婴等言于汉王曰:

周勃、灌婴等人对汉王说: 

“陈平虽美如冠玉,

“陈平虽然外表俊美如装饰帽子的秀玉, 

其中未必有也。

但腹中却未必有什么真才实学。 

臣闻平居家时盗其嫂;

我们听说陈平在家时曾与他的嫂子私通; 

事魏不容,亡归楚;

为魏王做事时因不能被容纳而逃走去投奔楚国; 

不中,

在楚依然得不到信用, 

又亡归汉。

就又逃奔来降汉。 

今日大王尊官之,

现在大王您却这么器重他,授给他很高的官职, 

令护军。

命他来监督各部将领。 

臣闻平受诸将金,

我们获悉陈平接受将领们送的金钱, 

金多者得善处,

金钱给得多的人就能得到较好的对待, 

金少者得恶处。

金钱赠得少的人就会遭到极差的待遇。 

平,

如此看来, 

反覆乱臣也,

陈平是个反复无常的乱臣贼子, 

愿王察之!”

望大王您明察!” 

汉王疑之,

汉王于是对陈平有了猜疑, 

召让魏无知。

即召他的引荐人魏无知前来责问。 

无知曰:

魏无知说: 

“臣所言者能也,

“我推荐陈平时说的是他的才能, 

陛下所问者行也。

陛下现在所责问的是他的品行。 

今有尾生、孝已之行,

如今若有人虽具有尾生、孝已那样守信义、重孝顺的品行, 

而无益胜负之数,

却无对决定胜负命运有所补益的才能, 

陛下何暇用之乎!

陛下又哪会有什么闲心去使用他啊! 

楚、汉相距,

现今楚汉抗衡, 

臣进奇谋之士,

我荐举腹怀奇谋异计的人, 

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不耳。

只是考虑他的计策是否确实对国家有利, 

盗嫂、受金,

至于私通嫂子、收取贿赂, 

又何足疑乎!”

又有什么值得去怀疑的呢!” 

汉王召让平曰:

汉王随即再召陈平来见,责问他说: 

“先生事魏不中,

“你事奉魏王意不相投, 

事楚而去,

去事奉楚王而又离开, 

今又从吾游,

如今又来与我共事, 

信者固多心乎?”

守信义的人原本都是这样地三心二意吗?” 

平曰:

陈平说: 

“臣事魏王,

“我事奉魏王, 

魏王不能用臣说,

魏王不能采纳我的主张, 

故去事项王。

所以我才离开他去为项羽服务。 

项王不能信人,

项羽不能信任使用人才, 

其所任爱,

他所任用宠爱的人, 

非诸项,

不是项姓本家, 

即妻之昆弟,

就是他老婆的兄弟, 

虽有奇士不能用。

即便是有奇谋的人他也不用。 

闻汉王能用人,

我听说汉王能够用人, 

故归大王。

因此才来归附大王您。 

臣裸身来,

但我赤条条空手而来, 

不受金无以为资。

不接受金钱就无法应付日常开销。 

诚臣计画有可采者,

倘若我的计策确有值得采纳的地方, 

愿大王用之;

便望大王您采用它; 

使无可用者,

假如毫无价值不堪使用, 

金具在,

那么金钱还都在这里, 

请封输官,

请让我封存好送到官府中, 

得请骸骨。”

并请求辞去官职。” 

汉王乃谢,

汉王于是向陈平道歉, 

厚赐,

重重地赏赐他, 

拜为护军中尉,

授任他为护军中尉, 

尽护诸将。

监督全军所有的将领。 

诸将乃不敢复言。

众将领们便也不敢再说三道四的了。 

 

魏王豹谒归视亲疾;

魏王魏豹拜谒汉王,请求返回魏地,探视双亲的病。 

至则绝河津,

他一到魏国就绝断黄河渡口, 

反为楚。

倒戈降楚。 

 

六月,

六月, 

汉王还栎阳。

汉王返回栎阳。 

 

壬午,

壬午(初五), 

立子盈为太子;

汉王立嫡长子刘盈为太子, 

赦罪人。

大赦罪犯。 

 

汉兵引水灌废丘,

汉军引水灌淹废丘, 

废丘降,

废丘城守军投降, 

章邯自杀。

章邯自杀。 

尽定雍地,

汉军于是完全平定了雍地, 

以为中地、北地、陇西郡。

设置了中地、北地、陇西等郡。 

 

关中大饥,

关中发生大饥荒, 

米斛万钱,

一斛米卖到万钱, 

人相食。

人们饿得自相残食。 

令民就食蜀、汉。

汉王便让关中的百姓到蜀、汉去谋生。 

 

初,

当初, 

秦之亡也,

秦朝灭亡的时候, 

豪桀争取金玉,

豪强之士都争先恐后地夺取金玉等财宝, 

宣曲任氏独窖仓粟。

唯独宣曲任氏挖窖贮存粮食。 

及楚、汉相距荥阳,

待到楚、汉在荥阳相持不下时, 

民不得耕种,

百姓无法耕种土地收获粮食, 

而豪桀金玉尽归任氏,

豪强们便把金玉全都给了任氏来交换粮食, 

任氏以此起,

任氏从此起家, 

富者数世。

数代富有。 

 

秋,

秋季, 

八月,

八月, 

汉王如荥阳,

汉王前往荥阳, 

命萧何守关中侍太子,

命萧何留守关中服侍太子。 

为法令约束,

萧何着手制订法令规章, 

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

建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机构, 

事有不及奏决者,辄以便宜施行,

遇事如来不及奏报汉王裁决, 

上来,

就酌情灵活处理, 

以闻。

待汉王回来时再作汇报。 

计关中户口,

他在关中还管理人口户籍,运输粮草, 

转漕、调兵以给军,

调拨士兵补给汉军兵员, 

未尝乏绝。

从来没有缺乏、断绝过。 

 

汉王使郦食其往说魏王豹,

汉王派郦食其去劝说魏王豹, 

且召之。

并召他前来。 

豹不听,

魏豹不听, 

曰:

说: 

“汉王慢而侮人,

“汉王为人傲慢无礼,好侮辱别人, 

骂詈诸侯、群臣如骂奴耳,

责骂起诸侯、群臣来如同斥骂奴隶一般, 

吾不忍复见也!”

我绝不愿意再去见他!” 

于是汉王以韩信为左丞相,

汉王于是就任命韩信为左丞相, 

与灌婴、曹参俱击魏。

与灌婴、曹参一起去攻打魏国。 

 

汉王问食其:

汉王问郦食其道: 

“魏大将谁也?”

“魏国的大将是谁呀?” 

对曰:

郦食其回答说: 

“柏直。”

“是柏直。” 

王曰:

汉王道: 

“是口尚乳臭,

“这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安能当韩信!”

怎么能抵挡得了韩信!”又问: 

“骑将谁也?”

“骑将是谁啊?” 

曰:

郦食其答: 

“冯敬。”

“是冯敬。” 

曰:

汉王说: 

“是秦将冯无择子也,

“他是秦将冯无择的儿子, 

虽贤,

虽然贤能, 

不能当灌婴。”

却也无法抵抗灌婴。”接着再问道: 

“步卒将谁也?”

“步兵的将领又是什么人呀?” 

曰:

郦食其说: 

“项它。”

“是项它。” 

曰:

汉王道: 

“不能当曹参。

“这个人抵挡不了曹参。 

吾无患矣!”

如此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啦!” 

韩信亦问郦生:

韩信也问郦食其: 

“魏得无用周叔为大将乎?”

“魏国不会用周叔作大将吗?” 

郦生曰:

郦食其答道: 

“柏直也。”

“用的人确是柏直。” 

信曰:

韩信于是说: 

“竖子耳!”

“一个小子罢了!” 

遂进兵。

随即进兵魏国。 

 

魏王盛兵蒲坂以塞临晋。

魏王豹在蒲坂部署重兵以阻挡从临晋方面来的韩信军队。 

信乃益为疑兵,

韩信便增设疑兵, 

陈船欲渡临晋,

排列出船只,好像要在临晋渡河发起进攻, 

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渡军,

而让埋伏的部队从夏阳乘坐大木瓮渡河, 

袭安邑。

袭击安邑。 

魏王豹惊,

魏王豹大惊失色, 

引兵迎信。

连忙领兵迎战韩信。 

九月,

九月, 

信击虏豹,

韩信进击俘获了魏豹, 

传诣荥阳;

将他押解去荥阳, 

悉定魏地,

全部平定了魏地, 

置河东、上党、太原郡。

设置了河东、上党、太原等郡。 

 

汉之败于彭城而西也,

汉军在彭城兵败西撤时, 

陈馀亦觉张耳不死,

陈馀也已察觉到张耳并没有死, 

即背汉。

便立即背叛了汉王。 

韩信既定魏,

韩信已经平定了魏地, 

使人请兵三万人,

就派人向刘邦请求增兵三万人, 

愿以北举燕、赵,

愿用这些兵力北进去攻克燕、赵的领地, 

东击齐,

向东去攻打齐国, 

南绝楚粮道。

往南断绝楚军的粮道。 

汉王许之,

汉王准许了他的请求, 

乃遣张耳与俱,引兵东,

并派张耳与他一起领兵东进, 

北击赵、代。

往北去攻打赵国和代国。 

后九月,

闰九月, 

信破代兵,

崐韩信击垮代军, 

禽夏说于阏与。

在阏与抓获了代国的相国夏说。 

信之下魏破代,

当韩信攻破魏、代两国后, 

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

汉王即派人调他的精锐部队去荥阳抵御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