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8 秦纪三

文白对照

司马光

秦末天下大乱,陈胜起义失败后,项羽刘邦崛起,赵高专权杀李斯,巨鹿之战破秦军,最终子婴诛赵高,秦朝崩解。

二世皇帝下二年(癸巳、前208)

秦纪三 秦二世皇帝二年(癸巳,公元前208年) 

 

陈胜起义与诸侯并起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泗川监平将兵围沛公于丰,

秦王朝名叫平的泗川郡监,率军将刘邦包围在丰地, 

沛公出与战,

刘邦出兵应战, 

破之;

打败了秦军, 

令雍齿守丰。

即命雍齿守卫丰地。 

十一月,

十一月, 

沛公引兵之薛。

刘邦领兵去攻薛地, 

泗川守壮兵败于薛,

泗川郡守名叫壮的,在薛地吃了败仗后, 

走至戚;

逃到戚地。 

沛公左司马得杀之。

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将他捉住杀掉了。 

 

周章出关,

楚国将领周文率军退出函谷关, 

止屯曹阳,

到曹阳亭后驻扎下来, 

二月馀,

过了两个多月, 

章邯追败之;

秦将章邯领兵追击打败了楚军。 

复走渑池,

周文又逃跑到渑池, 

十馀日,

十余日后, 

章邯击,

章邯发起攻击, 

大破之。

大败周文。 

周文自刎,

周文自杀, 

军遂不战。

楚军于是不再作战。 

 

吴叔围荥阳;

吴广率军围攻荥阳, 

李由为三川守,

秦朝李由为三川郡守, 

守荥阳,

固守荥阳, 

叔弗能下。

吴广不能攻下。 

楚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

楚将军田臧等便相互商议说: 

“周章军已破矣,

“周文的军队已被击败了, 

秦兵旦暮至。

秦兵很快就会到来。 

我围荥阳城弗能下,

我们围攻荥阳城不下, 

秦兵至,

秦军一到, 

必大败,

必将大败我军, 

不如少遗兵守荥阳,

不如留一小部分兵力围守荥阳, 

悉精兵迎秦军。

而调动全部精兵迎击秦军。 

今假王骄,

但现在代理楚王的吴广自高自大, 

不知兵权,

不懂得灵活用兵, 

不足与计事,

不值得与他谋划对策, 

恐败。”

否则恐怕会坏事。” 

因相与矫王令以诛吴叔,

因此就一起假传楚王陈胜的命令杀掉了吴广, 

献其首于陈王。

又将吴广的头颅献给陈胜。 

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

陈胜派使者把楚令尹的官印赐给田臧, 

以为上将。

并任命他为上将军。 

 

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

田臧于是令李归等将领继续围攻荥阳, 

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

自己亲率精兵向西至敖仓迎击秦军, 

与战;

与秦兵交锋中, 

田臧死,

田臧战死, 

军破。

楚军大败。 

章邯进兵击李归等荥阳下,

章邯进军荥阳城下攻打李归等, 

破之,

击败了楚军, 

李归等死。

李归等将领战死。 

阳城人邓说将兵居郯,

楚将阳城人邓说领兵屯居在郯地, 

章邯别将击破之。

章邯的另一路部将击败了邓的军队。 

人伍逢将兵居许,

地人伍逢率军驻扎在许地, 

章邯击破之。

章邯又发兵将伍逢打败。 

两军皆散,走陈,

邓、伍两军都溃散而逃奔陈地, 

陈王诛邓说。

陈胜为此杀了邓说。 

 

秦廷内斗与李斯之死

二世数诮让李斯:

二世多次谴责李斯: 

“居三公位,

“身居三公高位, 

如何令盗如此!”

如何使盗贼猖狂到这种地步!” 

李斯恐惧,

李斯颇为恐惧, 

重爵禄,

但他又很看重贪恋官爵利禄, 

不知所出,

不知怎么办才好, 

乃阿二世意,

便迎合二世的心意, 

以书对曰:

上书应答说: 

“夫贤主者,

“贤明的君主, 

必能行督责之术者也。

必定是能对臣下施行考察罪过处以刑罚的统治术的人。 

故申子曰:

所以申不害说: 

‘有天下而不恣睢,

‘拥有天下却不肆情放纵, 

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者,

称之为“把天下当作自己的桎梏”的原因, 

无他焉,

并不是别的, 

不能督责,

就在于不能对臣下明察罪过施行惩处, 

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

反而以自身之力为天下平民百姓操劳, 

若尧、禹然,

即如唐尧、大禹那样, 

故谓之桎梏也。

故此称之为‘桎梏’。 

’夫不能修申、韩之明术,

不能研习申不害、韩非的高明法术, 

行督责之道,

实行察罪责罚的手段, 

专以天下自适也;

一心将天下作为使自己快乐的资本, 

而徒务苦形劳神,以身徇百姓,

反而偏要劳身苦心地去为百姓效命, 

则是黔首之役,

似此就成为平民百姓的奴仆, 

非畜天下者也,

不能算是统治天下的君王了。 

何足贵哉!

这有什么值得崇尚的啊! 

故明主能行督责之术以独断于上,

所以贤明的君主能施行察罪责罚之术,在上独断专行, 

则权不在臣下,

这样权力就不会旁落至下属臣僚手中, 

然后能灭仁义之涂,

然后才能阻断实施仁义的道路, 

绝谏说之辩,

杜绝规劝者的论辩, 

荦然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

独自称心如意地为崐所欲为,谁也不敢抵触反抗。 

如此,

如此, 

群臣、百姓救过不给,

群臣、百姓想补救自己的过失还来不及呢, 

何变之敢图!”

哪里还敢去图谋什么变故!” 

二世说,

二世十分高兴, 

于是行督责益严,

便更加严厉地实行察罪惩处, 

税民深者为明吏,

以向百姓征收重税的人为有才干的官吏, 

杀人众者为忠臣,

以杀人多的官员为忠臣, 

刑者相半于道,

结果使路上的行人有一半是受过刑罚的罪犯, 

而死人日成积于市;

死人的尸体天天成堆地积陈在街市中, 

秦民益骇惧思乱。

秦朝的百姓因此愈加惊骇恐惧,思念着发生动乱。 

 

赵李良已定常山,

赵国的将领李良已平定了常山, 

还报赵王。

回报赵王武臣。 

赵王复使良略太原;

赵王又派他去夺取太原。 

至石邑,

李良领兵抵达石邑时, 

秦兵塞井陉,

秦军布防在井陉口, 

未能前。

赵军无法继续前进。 

秦将诈为二世书以招良。

秦将伪造二世的书信,用以招降李良。 

良得书未信,

李良接书后没有相信, 

还之邯郸,

率军返回邯郸, 

益请兵。

请求增援兵力。 

未至,

尚未到邯郸, 

道逢赵王姊出饮,

在途中遇赵王的姐姐外出饮宴归来。 

良望见,

李良望见, 

以为王,

以为是赵王来了, 

伏谒道旁。

连忙在道旁伏地拜谒。 

王姊醉,

赵王的姐姐酩酊大醉, 

不知其将,

不知道他是将官, 

使骑谢李良。

仅命随行骑兵向他致意。 

李良素贵,

李良向来尊贵, 

起,

起身后, 

惭其从官。

回看他的随从官员,自觉羞惭极了。 

从官有一人曰:

随员中有一人说道: 

“天下畔秦,

“天下反叛秦朝, 

能者先立。

有能耐的人先立为王。 

且赵王素出将军下,

况且赵王的地位一向比您低, 

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

而今一个女流之辈就不肯为您下车还礼, 

请追杀之!”

故请追杀她!” 

李良已得秦书,

李良已得到过二世的书信, 

固欲反赵,

原本即想反叛赵国, 

未决;

只是还未最终作出决断。 

因此怒,

于是便借着一时的愤怒, 

遣人追杀王姊,

遣人追上去杀掉了赵王的姐姐, 

因将其兵袭邯郸。

并趁势率军袭击邯郸。 

邯郸不知,

邯郸守兵毫无察觉, 

竟杀赵王、邵骚。

致使李良终于杀掉了赵王和左丞相邵骚。 

赵人多为张耳、陈馀耳目者,

赵国人中有许多是张耳、陈馀的耳目,及时通报消息, 

以故二人独得脱。

二人因此得以独自脱逃。 

 

陈人秦嘉、符离人朱鸡石等起兵,

陈人秦嘉、符离人朱鸡石等聚众起兵, 

围东海守于郯。

将东海郡守围困在郯地。 

陈王闻之,

陈胜闻讯, 

使武平君畔为将军,

即派名叫畔的武平君任将军, 

监郯下军。

督率围郯城的各路军队。 

秦嘉不受命,

秦嘉不接受此命令, 

自立为大司马;

自立为大司马, 

恶属武平君,告军吏曰:

并由于厌恶隶属于武平君而告诉他的军吏说: 

“武平君年少,

“武平君年少, 

不知兵事,

不懂用兵之事, 

勿听!”

不要听他的!” 

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

随即假传陈胜的命令,杀了武平君畔。 

 

二世益遣长史司马欣、董翳佐章邯击盗。

二世增派长史司马欣、董翳辅助章邯攻打盗贼。 

章邯已破伍逢,

章邯已击败伍逢, 

击陈柱国房君,

并攻击在陈地的楚上柱国房君蔡赐, 

杀之;

杀掉了他。 

又进击陈西张贺军。

接着又进击陈地西侧张贺的军队。 

陈王出监战。

陈胜亲自上阵督战。 

张贺死。

张贺还是战死了。 

 

腊月,

腊月, 

陈王之汝阴,还,

陈胜前往汝阴, 

至下城父,

返归时到达下城父, 

其御庄贾杀陈王以降。

他的车夫庄贾将他刺杀,投降了秦军。 

初,

当初, 

陈涉既为王,

陈胜既已作了楚王, 

其故人皆往依之。

他过去的朋友们纷纷前往投靠。 

妻之父亦往焉,

陈胜妻子的父亲也去了, 

陈王以众宾待之,

但陈胜对他却以普通宾客相待,只是拱手高举行见面礼, 

长揖不拜。

并不下拜。 

妻之父怒曰:

陈胜的岳父因此生气地说: 

“怙乱僭号,

“依仗着叛乱,超越本分自封帝王的称号, 

而傲长者,

且对长辈傲慢无礼, 

不能久矣!”

不能长久!” 

不辞而去。

即不辞而走。 

陈王跪谢,

陈胜急忙跪下道歉, 

遂不为顾。

老人终究不予理会。 

客出入愈益发舒,

陈胜的一位客人进进出出愈益放纵, 

言陈王故情。

谈论陈胜的往事。 

或说陈王曰:

于是有人就劝陈胜道: 

“客愚无知,

“客人愚昧无知, 

颛妄言,

专门胡说八道, 

轻威。”

有损您的威严。” 

陈王斩之。

陈胜便把这位客人杀了。如此, 

诸故人皆自引去,

陈胜昔日的朋友都自动离去, 

由是无亲陈王者。

从此再也没有亲近他的人了。 

陈王以朱防为中正,

陈胜又任命朱防为中正, 

胡武为司过,

胡武为司过, 

主司群臣。

专管督察群臣的过失。 

诸将徇地至,

众将领攻城掠地到达目的地, 

令之不是,

凡有不听从陈胜命令的, 

辄系而罪之。

即被抓起来治罪。 

以苛察为忠;

以苛刻纠察同僚的过失为忠诚之举, 

其所不善者,

对于所不喜欢的人, 

弗下吏,

不送交司法官员审理, 

辄自治之。

即擅自进行处置。 

诸将以其故不亲附,

众将领因此都不再亲近依附于陈胜。 

此其所以败也。

这是陈胜所以失败的原因。 

 

陈王故涓人将军吕臣为苍头军,

过去在陈胜左右担任洒扫的近侍、将军吕臣建立了一支青巾裹头的苍头军, 

起新阳,

在新阳起兵, 

攻陈,下之,

进攻陈地, 

杀庄贾,

克复后杀了庄贾, 

复以陈为楚;

重又以陈地为楚都, 

葬陈王于砀,

将陈胜葬在砀县, 

谥曰隐王。

谥号为“隐王”。 

 

初,

起初, 

陈王令人宋留将兵定南阳,

陈胜命人宋留率军平定南阳, 

入武关。

进入武关。 

留已徇南阳,

宋留已攻下南阳, 

闻陈王死,

听到陈胜死亡的消息后, 

南阳复为秦;

南阳重又被秦军占领, 

宋留以军降,

宋留领兵投降, 

二世车裂留以徇。

二世将他车裂示众。 

 

魏周将兵略丰、沛,

魏国周率军夺取丰、沛, 

使人招雍齿。

派人招降雍齿。 

雍齿雅不欲属沛公,

雍齿平素就不愿意归属刘邦, 

即以丰降魏。

于是即举丰邑降魏。 

沛公攻之,

刘邦攻丰邑, 

不克。

没能克复。 

 

赵张耳、陈馀收其散兵,

赵国张耳、陈馀收集逃散的士卒, 

得数万人,

得数万人, 

击李良;

随即攻打李良。 

良败,

李良兵败而逃, 

走归章邯。

归降了章邯。 

 

客有说耳、馀曰:

宾客中有人劝说张耳、陈馀道: 

“两君羁旅,

“二位作客他乡是外地人, 

而欲附赵,

要想使赵国人归附, 

难可独立;

是很难独立获得成功的。 

立赵后,

若拥立故赵国国君的后裔, 

辅以谊,

并以仁义辅助他, 

可就功。”

便可以成就功业。” 

乃求得赵歇。

二人于是寻求到了赵歇。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耳、馀立歇为赵王,

张耳、陈馀立赵歇为赵王, 

居信都。

驻居信都。 

 

东阳宁君、秦嘉闻陈王军败,

东阳人宁君和秦嘉闻听陈胜兵败, 

乃立景驹为楚王,

便拥立景驹为楚王, 

引兵之方与,

领兵前往方与, 

欲击秦军定陶下;

打算在定陶攻击秦军, 

使公孙庆使齐,

即遣公孙庆出使齐国, 

欲与之并力俱进。

想要与齐合力共同进军攻秦。 

齐王曰:

齐王说: 

“陈王战败,

“陈胜战败, 

不知其死生,

至今生死不明, 

楚安得不请而立王!”

楚国怎么能不请示齐国便自行立王呀!” 

公孙庆曰:

公孙庆道: 

“齐不请楚而立王,

“齐国不请示楚国即立王, 

楚何故请齐而立王!

楚国为什么要请示齐国后才立王呢! 

且楚首事,

况且楚国首先起事, 

当令于天下。”

理当号令天下。” 

田儋杀公孙庆。

齐王田儋于是就将公孙庆杀了。 

 

秦左、右校复攻陈,下之。

秦朝的左、右校尉率军再次攻陷陈, 

吕将军走,

吕臣兵败逃跑, 

徼兵复聚,

收集散兵重新聚合后, 

与番盗黥布相遇,

与番阳县的盗贼黥布相遇, 

攻击秦左、右校,

合兵攻打秦朝的左、右校尉, 

破之青波,

在青波击败秦军, 

复以陈为楚。

重又以陈为楚都。 

 

黥布者,六人也,

黥布是六地人, 

姓英氏,

姓英, 

坐法黥,

因犯法被判处黥刑, 

以刑徒论输骊山。

以刑徒定罪后被送往骊山做苦工。 

骊山之徒数十万人,

当时赴骊山服劳役的犯人有数十万, 

布皆与其徒长豪杰交通,

黥布与其中的头目和强横有势力的人都有交往, 

乃率其曹耦亡之江中为群盗。

于是即率领他的一伙人逃亡至长江一带,聚结为盗匪。 

番阳令吴芮,

番阳县令吴芮, 

甚得江湖间民心,

很受江湖中百姓的爱戴, 

号曰番君。

被称号为“番君”。 

布往见之,

黥布便前往求见, 

其众已数千人。

这时黥布的部众已达数千人。 

番君乃以女妻之,

番君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黥布, 

使将其兵击秦。

命他率领部众攻击秦军。 

 

楚王景驹在留,

楚王景驹驻居留地, 

沛公往从之。

刘邦前往归附。 

张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欲往从景驹,

张良也聚集青年一百余人,打算去投奔景驹, 

道遇沛公,

途中遇到刘邦, 

遂属焉;

就归属了他, 

沛公拜良为厩将。

刘邦授给张良掌厩将之职。 

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

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的道理向刘邦献策, 

沛公善之,

刘邦很赏识他, 

常用其策;

常常采用他的计策。 

良为他人言,

张良向其他人讲述《太公兵法》, 

皆不省。

那些人都不能领悟。 

良曰:

张良因此说道: 

“沛公殆天授!”

“沛公大概是天赋之才吧!” 

故遂留不去。

于是便留下来不再他往。 

 

沛公与良俱见景驹,

刘邦与张良一同去进见景驹, 

欲请兵以攻丰。

想请求增拨兵力,以反攻丰邑。 

时章邯司马将兵北定楚地,

这时秦将章邯的向北占领楚的土地, 

屠相,

洗劫屠戮相后, 

至砀。

抵达砀。 

东阳宁君、沛公引兵西,

东阳人宁君、刘邦随即领兵西进, 

与战萧西,

在萧县的西面与秦军交锋, 

不利,还,

但因出战失利而退回, 

收兵聚留。

收拢兵力聚集在留。 

二月,

二月, 

攻砀崐,

刘邦等攻打砀, 

三日,

历时三日, 

拔之;

攻克了该城, 

收砀兵得六千人,

收编了砀的降兵,得六千人, 

与故合九千人。

与以前的兵力汇合一处,达九千人。 

三月,

三月, 

攻下邑,

刘邦等又率军攻打下邑, 

拔之;

克复后, 

还击丰,

回击丰, 

不下。

却仍然未能攻下。 

 

广陵人召平为陈王徇广陵,

广陵人召平为陈胜攻夺广陵, 

未下。

但没能攻陷。 

闻陈王败走,

这时他闻悉陈胜兵败逃亡, 

章邯且至,

章邯的军队就要来到, 

乃渡江,

便渡过长江, 

矫陈王令,

假传陈胜的命令, 

拜项梁为楚上柱国,

授给项梁楚上柱国的官职, 

曰:

说: 

“江东已定,

“长江以东已经平定, 

急引兵西击秦!”

应火速率军向西攻打秦军!” 

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

项梁于是就领八千人渡过长江往西进发。 

闻陈婴已下东阳,

听到陈婴已经攻克了东阳的消息, 

遣使欲与连和俱西。

项梁即派出使者,想要与陈婴联合起来共同西进。 

陈婴者,

陈婴这个人, 

故东阳令史,

是过去东阳县的令史, 

居县中,

居住在县城中, 

素信谨,

为人一向诚信谨慎, 

称为长者。

被称作长者。 

东阳少年杀其令,

东阳县的年轻人杀掉了县令, 

相聚得二万人,

相聚得两万人, 

欲立婴为王。

欲拥立陈婴为王。 

婴母谓婴曰:

陈婴的母亲因此对陈婴说: 

“自我为汝家妇,

“自从我作了你们家的媳妇以来, 

未尝闻汝先世之有贵者。

还不曾听说你的祖先中有过地位显赫的人。 

今暴得大名,

而今突然获得大名声, 

不祥;

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如有所属。

不如依附归属于他人,这样, 

事成,

事情成功了, 

犹得封侯;

仍然得以封侯, 

事败,

事情失败了, 

易以亡,

也容易逃亡, 

非世所指名也。”

因为不是世上被指名道姓的人物。” 

婴乃不敢为王,

陈婴于是不敢称王, 

谓其军吏曰:

对他的军官们说: 

“项氏世世将家,

“项姓世世代代为将门, 

有名于楚;

在楚国享有盛名, 

今欲举大事,

如今想要办大事, 

将非其人不可。

将帅就非这种人不可。 

我倚名族,

我们依靠名家望族, 

亡秦必矣!”

灭亡秦朝便是必定的了!” 

其众从之,

他的部下听从了他的话, 

乃以兵属梁。

即让部队归项梁统帅。 

 

英布既破秦军,

黥布已经击败了秦军, 

引兵而东;

便领兵东进。 

闻项梁西渡淮,

听说项梁要西渡淮河, 

布与蒲将军皆以其兵属焉。

黥布和蒲将军就都将他们的部队归属于项梁指挥了。 

项梁众凡六七万人,

项梁这时的部众共达六七万人, 

军下邳。

驻扎在下邳。 

 

景驹、秦嘉军彭城东,

楚王景驹、将领秦嘉驻军彭城东面, 

欲以距梁。

想要抵抗项梁。 

梁谓军吏曰:

项梁对军官们说: 

“陈王先首事,

“陈胜首先起事, 

战不利,

作战不利, 

未闻所在。

不知去向。 

今秦嘉倍陈王而立景驹,

现在秦嘉背叛楚王陈胜而拥立景驹, 

大逆无道!”

实属大逆不道!” 

乃进兵击秦嘉,

便进军攻打秦嘉, 

秦嘉军败走。

秦嘉的军队大败而逃。 

追之,至胡陵,

项梁领兵追击到胡陵, 

嘉还战一日,

秦嘉回师对战了一天, 

嘉死,

秦嘉战死, 

军降;

他的军队即归降了。 

景驹走死梁地。

景驹逃跑,死在了梁地。 

 

梁已并秦嘉军,

项梁已经兼并了秦嘉的军队, 

军胡陵,

就驻扎在胡陵, 

将引军而西。

将要率军西进。 

章邯军至栗,

章邯的军队这时抵达栗, 

项梁使别将朱鸡石、馀樊君与战。

项梁便命另统一军的将领朱鸡石、馀樊君与章军交战。 

馀樊君死;

馀樊君战死, 

朱鸡石军败,

朱鸡石的队伍吃了败仗, 

亡走胡陵。

逃奔胡陵。 

梁乃引兵入薛,

项梁于是率军进入薛, 

诛朱鸡石。

杀了朱鸡石。 

 

沛公从骑百余往见梁;

刘邦率百余名随从去拜见项梁。 

梁与沛公卒五千人,

项梁给刘邦增拨了士兵五千名, 

五大夫将十人。

五大夫级的军官十名。 

沛公还,

刘邦回去后, 

引兵攻丰,

又领兵进攻丰邑, 

拔之。

攻陷了该城。 

雍齿奔魏。

雍齿投奔魏国。 

 

项梁使项羽别攻襄城,

项梁派项羽从另一路攻打襄城, 

襄城坚守不下;

襄城坚守,一时攻不下。 

已拔,

待到攻陷后, 

皆坑之,

项羽即将守城军民全部活埋掉, 

还报。

然后回报项梁。 

 

梁闻陈王定死,

项梁听说陈胜确实死了, 

召诸别将会薛计事,

便将各部将领召集到薛议事, 

沛公亦往焉。

刘邦也前往参加。 

居人范增,

居人范增, 

年七十,

年已七十, 

素居家,

一向住在家中, 

好奇计,

好出奇计, 

往说项梁曰:

前去劝说项梁道: 

“陈胜败,固当。

“陈胜的失败是本来就应当的。 

夫秦灭六国,

秦朝灭亡六国, 

楚最无罪。

楚国最没有罪过。 

自崐怀王入秦不反,

且自从怀王到秦国后一去不返, 

楚人怜之至今。

楚国人怀念他直至今日。 

故楚南公曰:

因此楚南公说: 

‘楚虽三户,

‘楚国即便是只剩下三户人家, 

亡秦必楚。

灭亡秦国的也必定是楚国。 

’今陈胜首事,

’如今陈胜首先起事反秦, 

不立楚后而自立,

不拥立楚王的后裔而自立为王, 

其势不长。

他的势力不能长久。 

今君起江东,

现在您在江东起兵, 

楚蜂起之将皆争附君者,

楚地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相归附您, 

以君世世楚将,

正是因为您家世世代代是楚国的将领, 

为能复立楚之后也。”

故而能够重新拥立楚王后代的缘故啊!” 

于是项梁然其言,

项梁当时认为他说的很对, 

乃求得楚怀王孙心于民间,

就从民间寻找到楚怀王的孙子芈心, 

为人牧羊;

芈心这时正在为人家放羊; 

夏,

到夏季, 

六月,

六月, 

立以为楚怀王,

项梁即拥立他为楚怀王, 

从民望也。

以顺从百姓的愿望。 

陈婴为上柱国,

陈婴任楚国的上柱国, 

封五县,

赐封五县, 

与怀王都盱眙。

跟随怀王建都盱眙。 

项梁自号为武信君。

项梁则自号为武信君。 

 

张良说项梁曰:

张良劝说项梁道: 

“君已立楚后,

“您已经拥立了楚王的后代, 

而韩诸公子横阳君成最贤,

韩国的各位公子中,横阳君韩成最为贤能, 

可立为王,

可以立为王, 

益树党。”

以增树党羽。” 

项梁使良求韩成,

项梁于是便派张良找到韩成, 

立以为韩王。

立他为韩王。 

以良为司徒,

由张良任韩国的司徒, 

与韩王将千余人西略韩地,

随韩王率一千余人向西攻取过去韩国的领地, 

得数城,

夺得数城, 

秦辄复取之;

但秦军随即又夺了回去。 

往来为游兵颍川。

如此韩军便在颍川一带来回游动。 

 

章邯已破陈王,

章邯已经打败了陈胜, 

乃进兵击魏王于临济。

即进兵临济攻打魏王。 

魏王使周出,

魏王派周出临济城, 

请救于齐、楚;

向齐、楚两国求援。 

齐王儋及楚将项它皆将兵随救魏。

齐王田儋和楚将项它都率军随周去援救魏国。 

章邯夜衔枚击,

章邯便在夜间命士兵口中衔枚进行突袭, 

大破齐、楚军于临济下,

在临济城下大败齐、楚的军队, 

杀齐王及周。

杀了齐王和周。 

魏王咎为其民约降;

魏王咎为他的百姓而订约投降, 

约定,

降约确定后, 

自烧杀。

即自焚而亡。 

其弟豹亡走楚,

魏咎的弟弟魏豹逃奔楚国, 

楚怀王予魏豹数千人,

楚怀王给了魏豹数千人, 

复徇魏地。

重新夺取魏国的领地。 

齐田荣收其兄儋余兵,

齐国田荣收集他的党兄田儋的余部, 

东走东阿;

向东撤退到东阿。 

章邯追围之。

章邯随后追击包围了田荣的军队。 

齐人闻田儋死,

齐国人这时听说田儋已死, 

乃立故齐王建之弟假为王,

便拥立已故齐王田建的弟弟田假为齐王, 

田角为相,

田角任相国, 

角弟间为将,

田角的弟弟田间为将军, 

以距诸侯。

以对抗诸侯国。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大霖雨。

大雨连绵不止。 

武信君引兵攻亢父,

武信君项梁率军攻打亢父, 

闻田荣之急,

闻悉田荣危急, 

乃引兵击破章邯军东阿下;

就领兵到东阿城下击败了章邯的军队。 

章邯走而西。

章邯向西逃跑。 

田荣引兵东归齐。

田荣于是率军往东返回齐国。 

武信君独追北,

项梁独自引兵追击败逃的秦军, 

使项羽、沛公别攻城阳,

派项羽、刘邦从另一路攻打城阳, 

屠之。

屠灭了全城。 

楚军军濮阳东,

楚军驻扎在濮阳东面, 

复与章邯战,

重又与章邯的军队交战, 

又破之。

再次打败了秦军。 

章邯复振,

章邯重新振作起来, 

守濮阳,

坚守濮阳, 

环水。

挖沟引水环城自固。 

沛公、项羽去,

项梁、刘邦因此撤兵, 

攻定陶。

去攻打定陶。 

 

八月,

八月, 

田荣击逐齐王假,

田荣追击齐王田假, 

假亡走楚。

田假逃奔到楚国。 

田间前救赵,

田间在此之间到赵国请求救兵, 

因留不敢归。

因此留在那里不敢回国。 

田荣乃立儋子为齐王,

田荣便立田儋的儿子田为齐王, 

荣相之。

田荣自任齐相, 

田横为将,

田横为将军, 

平齐地。

平定齐国的领地。 

章邯兵益盛。

这时章邯的兵力增大, 

项梁数使使告齐、赵发兵共击章邯。

项梁几次派使者去通告齐国和赵国出兵共同攻打章邯。 

田荣曰:

田荣说: 

“楚杀田假,

“如果楚国杀掉田假, 

赵杀角、间,

赵国杀了田角、田间, 

乃出兵。”

我就出兵。” 

楚、赵不许。

楚、赵两国不答应, 

田荣怒,

田荣于是大怒, 

终不肯出兵。

始终不肯出兵。 

 

郎中令赵高恃恩专恣,

秦朝郎 中令赵高仰仗着受皇帝恩宠而专权横行, 

以私怨诛杀人众多;

因报他的私怨杀害了很多人, 

恐大臣入朝奏事言之,

因此恐怕大臣们到朝廷奏报政务时揭发他, 

乃说二世曰:

就劝二世说: 

“天子之所以贵者,

“天子之所以尊贵, 

但以闻声,

不过是因为群臣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群臣莫得见其面故也。

而不能见到他的容颜罢了。 

且陛下富于春秋,

况且陛下还很年轻, 

未必尽通诸事;

未必对件件事情都熟悉, 

今坐朝廷,

现在坐在朝廷上听群臣奏报政务, 

谴举有不当者,

若有赏罚不当之处, 

则见短于大臣,

就会把自己的短处暴露给大臣们, 

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

似此便不能向天下人显示圣明了。 

陛下不如深拱禁中,

所以陛下不如拱手深居宫禁之中, 

与臣及侍中习法者待事,

与我和熟习法令规章的侍中们在一起等待事务奏报, 

事来有以揆之。

大臣们将事务报上来才研究处理。 

如此,

这样, 

则大臣不敢奏疑事,

大臣们就不敢奏报是非难辨的事情, 

天下称圣主矣。”

天下便都称道您为圣明的君主了。” 

二世用其计,

二世采纳了赵高的这一建议, 

乃不坐朝廷见大臣,

不再坐朝接见大臣, 

常居禁中;

常常住在深宫之中, 

赵高侍中用事,

赵高侍奉左右,独掌大权, 

事皆决于赵高。

一切事情都由他来决定。 

 

高闻李斯以为言,

赵高听说李斯对此不满而有非议, 

乃见丞相曰:

便去会见丞相李斯说: 

“关东群盗多,

“关东地区的盗贼纷纷起来闹事, 

今上急益发繇,治阿房宫,

现在皇上却加紧增征夫役去修建阿房宫, 

聚狗马无用之物。

并搜集狗马一类无用的玩物。 

臣欲谏,

我想进行规劝, 

为位贱,

但因地位卑贱不敢言。 

此真君侯之事;

这可实在是您的事情啊, 

君何不谏?”

您为什么不去劝谏呢?” 

李斯曰:

李斯道: 

“固也,

“本来是该如此啊, 

吾欲言之久矣。

我早就想说了。 

今时上不坐朝廷,

但如今皇上不坐朝接见大臣听取奏报, 

常居深宫。

经常住在深宫中, 

吾所言者,

我所要说的话, 

不可传也;

不能传达进去, 

欲见,

而想要觐见, 

无闲。”

又没有机会。” 

赵高曰:

赵高说: 

“君诚能谏。

“倘若您真的要进行规劝, 

请为君候上闲,语君。”

就请让我在皇上得空的时候通知您。” 

于是赵高侍二世方燕乐,妇女居前,

于是赵高等到二世正在欢宴享乐、美女站满面前时, 

使人告丞相:

派人通告李斯: 

“上方闲,

“皇上正有空闲, 

可奏事。”

可以进宫奏报事情。 

丞相至宫门上谒。

“李斯即到宫门求见。 

如此者三。

如此接连三次。 

二世怒曰:

二世大怒道: 

“吾常多闲日,

“我常常有空闲的日子, 

丞相不来;

丞相不来。 

吾方燕私,

我正在闲居休息, 

丞相辄来请事!

丞相就来请示奏报! 

丞相岂少我哉,且固我哉?”

丞相这岂不是轻视我年幼看不起我吗?” 

赵高因曰:

赵高便趁机说道: 

“夫沙丘之谋,

“沙丘伪造遗诏逼扶苏自杀的密谋, 

丞相与焉。

丞相参与了。 

今陛下已立为帝,

现在陛下已立为皇帝, 

而丞相贵不益,

而丞相的地位却没有提高, 

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

他的意思也是想要割地称王了。 

且陛下不问臣,

而且陛下若不问我, 

臣不敢言。

我还不敢说, 

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守,

丞相的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 

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

楚地盗贼陈胜等都是丞相邻县的人, 

以故楚盗公行,

因此这些盗贼敢于公然横行, 

过三川城,

以致经过三川城的时候, 

守不肯击。

李由只是据城防守不肯出击。 

高闻其文书相往来,

我听说他们还相互有文书往来, 

未得其审,

因尚未了解确实, 

故未敢以闻。

所以没敢奏报给陛下。 

且丞相居外,

况且丞相在外面, 

权重于陛下。”

权势比陛下大。” 

二世以为然,

二世认为赵高说得有理, 

欲案丞相;

便想查办丞相, 

恐其不审,

但又怕事实不确, 

乃先使人按验三川守与盗通状。

于是就先派人去审核三川郡守与盗贼相勾结的情况。 

 

李斯闻之,

李斯听说了这件事, 

因上书言赵高之短曰:

即上奏书揭发赵高的短处说: 

“高擅利擅害,

“赵高专擅赏罚大权, 

与陛下无异。

他的权力跟陛下没有什么区别了。 

昔田常相齐简公,

从前田常当齐国国君简公的相国, 

窃其恩威,

窃取了齐简公的恩德威势, 

下得百姓,

下得百姓拥戴, 

上得群臣,

上获群臣支持, 

卒弑简公而取齐国,

终于杀掉了简公,夺取了齐国, 

此天下所明知也。

这是天下周知的吏事啊。 

今高有邪佚之志,

如今赵高有邪恶放纵的心意, 

危反之行,

阴险反叛的行为, 

私家之富,

他私家的富足, 

若田氏之于齐矣,

与田氏在齐国一样, 

而又贪欲无厌,

而又贪得无厌, 

求利不止,

追求利禄不止, 

列势次主,

地位权势仅次于君主, 

其欲无穷,

欲望无穷, 

劫陛下之威信,

窃取陛下的威信, 

其志若韩为韩安相也。

他的野心就犹如韩当韩国国君韩安的相时那样了。 

陛下不图,

陛下不设法对付, 

臣恐其必为变也。”

我怕他是必定会作乱的。” 

二世曰:

二世说: 

“何哉!

“这是什么话! 

夫高,故宦人也;

赵高本来就是个宦官, 

然不为安肆志,

但他却从不因处境安逸而放肆地胡作非为, 

不以危易心,

不因处境危急而改变忠心, 

洁行修善,

他行为廉洁向善, 

自使至此,

靠自己的努力才得到今天的地位。 

以忠得进,

他因忠诚而得到进用, 

以信守位,

因守信义而保持职位, 

朕实贤之;

朕确实认为他贤能。 

而君疑之,

但您却怀疑他, 

何也?

这是为什么呢? 

且朕非属赵君,

而且朕不依靠赵高, 

当谁任哉!

又当任用谁呀! 

且赵君为人,

何况赵高的为人, 

精廉强力,

精明廉洁、强干有力, 

下知人情,

对下能了解人情民心, 

上能适朕;

对上则能适合朕的心意, 

君其勿疑!”

就请您不要猜疑了罢!” 

二世雅爱赵高,

二世非常喜爱赵高, 

恐李斯杀之,

唯恐李斯把他杀掉, 

乃私告赵高。

便暗中将李斯的话告诉了赵高。 

高曰:

赵高说: 

“丞相所患者独高;

“丞相所担心的只是我一个人, 

高已死,

我死了, 

丞相即欲为田常所为。”

丞相就要干田常所干的那些事了。” 

 

是时,

此时, 

盗贼益多,

盗贼日益增多, 

而关中卒发东击盗者无已。

而秦朝廷不停地征发关中士兵去东方攻打盗贼, 

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进谏曰:

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便为此提出规劝说: 

“关东群盗并起,

“关东群盗同时起事, 

秦发兵诛击,

秦朝发兵进剿, 

所杀亡甚众,

所诛杀的非常多, 

然犹不止。

但仍然不能止息。 

盗多,

盗贼之所以多, 

皆以戌、漕、转、作事苦,

都是由于兵役、水陆运输和建筑等事劳苦不堪, 

赋税大也。

赋税太重的缘故啊。 

请且止阿房宫作者,

恳请暂时让修建阿房宫的役夫们停工, 

减省四边戌、转。”

减少四方戌守边防的兵役、运输等徭役。” 

二世曰:

二世说: 

“凡所为贵有天下者,

“大凡所以能尊贵至拥有天下的原因, 

得肆意极欲,

就在于能够为所欲为、极尽享乐, 

主重明法,

君主重在修明法制, 

下不敢为非,

臣下便不敢为非作歹, 

以制御四海矣。

凭此即可驾驭天下了。 

夫虞、夏之主,

虞、夏的君主, 

贵为天子,

虽然高贵为天子, 

亲处穷苦之实以徇百姓,

却亲自处于穷苦的实境,以为百姓献身, 

尚何于法!

这还有什么可效法的呢?! 

且先帝起诸侯,

况且先帝由诸侯起家, 

兼天下,

兼并了天下。 

天下已定,

天下已经平定, 

外攘四夷以安边境,

就对外排除四方蛮族以安定边境, 

作宫室以章得意;

对内兴修宫室以表达得意的心情, 

而君观先帝功业有绪。

而你们是看到了先帝业绩的开创的。 

今朕即位,

如今朕即位, 

二年之间,

两年的时间里, 

群盗并起,

盗贼便蜂拥而起, 

君不能禁,

你们不能加以禁止, 

又欲罢先帝之所为,

又想要废弃先帝创立的事业, 

是上无以报先帝,

这即是上不能报答先帝, 

次不为朕尽忠力,

下不能为朕尽忠效力, 

何以在位!”

如此你们凭什么占据着自己的官位呢?!” 

下去疾、斯、劫吏,

于是就将冯去疾、李斯、冯劫交给司法官吏, 

案责他罪。

审讯责罚他们的其他罪过。 

去疾、劫自杀;

冯去疾、冯劫自杀了, 

独李斯就狱。

只有李斯被下至狱中。 

二世以属赵高治之,

二世即交给赵高处理, 

责斯与子由谋反状,

查究李斯与儿子李由进行谋反的情况, 

皆收捕宗族、宾客。

将他们的家族、宾客全都逮捕了。 

赵高治斯,

赵高惩治李斯, 

榜掠千余,

笞打他一千余板, 

不胜痛,

李斯不堪忍受苦痛, 

自诬服。

含冤认罪。 

 

斯所以不死者,

李斯之所以不自杀, 

自负其辩,

是因为他自恃能言善辩, 

有功,

有功劳, 

实无反心,

实无反叛之心, 

欲上书自陈,

而想要上书作自我辩解, 

幸二世寤而赦之。

希望二世能幡然醒悟,将他赦免。 

乃从狱中上书曰:

于是就从狱中上奏书说: 

“臣为丞相治民,

“我任丞相治理百姓, 

三十馀年矣。

已经三十多年了。 

逮秦地之狭隘,

曾赶上当初秦国疆土狭小, 

不过千里,

方圆不过千里, 

兵数十万。

士兵仅数十万的时代。 

臣尽薄材,

我竭尽自己微薄的才能, 

阴行谋臣,

暗地里派遣谋臣, 

资之金玉,

供给他们金玉珍宝, 

使游说诸侯;

让他们去游说诸侯, 

阴修甲兵,

同时暗中整顿武装, 

饬政教,

整治政令、教化崐, 

官斗士,

擢升敢战善斗的将士, 

尊功臣;

尊崇有功之臣。 

故终以胁韩,

故而终于能以此胁迫韩国, 

弱魏,

削弱魏国, 

破燕、赵,

击破燕国、赵国, 

夷齐、楚,

铲平齐国、楚国, 

卒兼六国,

最终兼并六国, 

虏其王,

俘获了它们的国君, 

立秦为天下。

拥立秦王为天子。 

又北逐胡、貉,

接着又在北方驱逐胡人、貉人, 

南定百越,

在南方戡定百越部族, 

以见秦之强。

以显扬秦王朝的强大。 

更克画,

并改革文字, 

平斗斛、度量、文章,

统一度量衡和制度, 

布之天下,

颁布于天下, 

以树秦之名。

以树立秦王朝的威名。 

此皆臣之罪也,

这些都是我的罪状啊, 

臣当死久矣!

早就应当被处死了! 

上幸尽其能力,

只是由于皇上希望我竭尽所能, 

乃得至今。

才得以活到今日。 

愿陛下察之!”

故望陛下明察!” 

书上,

奏书呈上后, 

赵高使吏弃去不奏,

赵高却命狱吏丢弃而不予上报, 

曰:

并且说道: 

“囚安得上书!”

“囚犯怎么能上书!” 

 

赵高使其客十馀辈诈为御史、谒者、侍中,

赵高派他的门客十多人假充御史、谒者、侍中, 

更往覆讯斯,

轮番审讯李斯, 

斯更以其实对,

李斯则翻供以实情对答, 

辄使人复榜之。

于是赵高就让人再行拷打他。 

后二世使人验斯,

后来二世派人去验证李斯的供词, 

斯以为如前,

李斯以为还与以前一样, 

终不敢更言。

便终究不敢更改口供, 

辞服,

在供词上承认了自己的罪状。 

奏当上。

判决书呈上去后, 

二世喜曰:

二世高兴地说: 

“微赵君,

“如果没有赵君, 

几为丞相所卖!”

我几乎就被丞相出卖了!” 

及二世所使案三川守由者至,

待二世派出去调查三川郡守李由的人抵达三川时, 

则楚兵已击杀之。

楚军已经杀死了李由。 

使者来,

使者回来, 

会丞相下吏,

正逢李斯被交给司法官吏审问治罪, 

高皆妄为反辞以相傅会,

赵高即捏造了李由谋反的罪证,与李斯的罪状合在一起, 

遂具斯五刑论,

于是叛处李斯五刑, 

腰斩咸阳市。

在咸阳街市上腰斩。 

斯出狱,

李斯走出监狱时, 

与其中子俱执,

与他的次子一同被押解, 

顾谓其中子曰:

李斯便回头对次子说: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

“我真想和你重牵黄狗, 

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

共同出上蔡东门去追逐狡兔, 

岂可得乎!”

但哪里还能办得到哇!” 

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于是父子二人相对痛哭。李斯三族的人也都被诛杀了。 

二世乃以赵高为丞相,

二世便任命赵高为丞相, 

事无大小皆决焉。

事无巨细,全由赵高决定。 

 

项梁已破章邯于东阿,

武信君项梁已在东阿击败了章邯的军队, 

引兵西,

就领兵西进, 

北至定陶,

等到达定陶时, 

再破秦军。

再度打垮秦军。 

项羽、沛公又与秦军战于雍丘,

项羽、刘邦又在雍丘与秦军交战, 

大破之,

大败秦军, 

斩李由。

斩杀了三川郡守李由。 

项梁益轻秦,

项梁于是更加轻视秦军, 

有骄色。

显露出骄傲的神色。 

宋义谏曰:

宋义便规劝道: 

“战胜而将骄卒惰者,

“打了胜仗后,如若将领骄傲、士兵怠惰, 

败。

必定会失败。 

今卒少惰矣,

现在士兵已有些怠惰了, 

秦兵日益,

而秦兵却在一天天地增多, 

臣为君畏之!”

我替您担心啊!” 

项梁弗听。

但项梁不听从劝告, 

乃使宋义使于齐,

竟又派宋义出使齐国。 

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

宋义在途中遇到齐国的使者高陵君显, 

曰:

问他道: 

“公将见武信君乎?”

“您将要去会见武信君吗?” 

曰:

显回答说: 

“然。”

“是啊。” 

曰:

宋义道: 

“臣论武信君必败;

“我论定武信君必会失败。 

公徐行即免死,

您慢点去当可免遭一死, 

疾行则及祸。”

快步赶去就将遭受祸殃。” 

二世悉起兵益章邯击楚军,

这时二世调动全部军队增援章邯攻打楚军, 

大破之定陶,

在定陶大败楚军, 

项梁死。

项梁战死。 

 

时连雨,

时值连阴雨, 

自七月至九月。

自七月到九月雨落不止。 

项羽、沛公攻外黄未下,

项羽、刘邦攻打外黄,未能攻下, 

去,

便撤军, 

攻陈留;

转攻陈留, 

闻武信君死,

闻听项梁已死, 

士卒恐,

楚兵惊恐, 

乃与将军吕臣引兵而东,

项羽、刘邦就和将军吕臣一起率军东撤, 

徙怀王自盱眙都彭城。

并把怀王芈心从盱眙迁出,建都彭城。 

吕臣军彭城东;

吕臣驻军彭城东面, 

项羽军彭城西;

项羽驻扎在彭城西面, 

沛公军砀。

刘邦则屯驻砀地。 

 

魏豹下魏二十余城;

魏豹率军攻克了故魏国的二十多个城市, 

楚怀王立豹为魏王。

楚怀王即封立魏豹为魏王。 

 

后九月,

闰九月, 

楚怀王并吕臣、项羽军,

楚怀王合并吕臣、项羽二人的军队, 

自将之;

由自己统率, 

以沛公为砀郡长,

任命刘邦为砀郡长, 

封武安侯,

封为武安侯, 

将砀郡兵;

统领砀郡兵马; 

封项羽为长安侯,

封项羽为长安侯, 

号为鲁公;

号称鲁公; 

吕臣为司徒,

任命吕臣为司徒, 

其父吕青为令尹。

他的父亲吕青为令尹。 

 

章邯已破项梁,

章邯已经击垮了项梁的部队, 

以为楚地兵不足忧,

便认为楚地的兵事不值得忧虑, 

乃渡河,

就渡过黄河, 

北击赵,

向北攻打赵, 

大破之;

大败赵军, 

引兵崐至邯郸,

而后率军抵达邯郸, 

皆徙其民河内,

将城中百姓全部迁徙到河内, 

夷其城郭。

铲平了邯郸的城郭。 

张耳与赵王歇走入钜鹿城,

张耳与赵王歇逃入钜鹿城, 

王离围之。

秦将王离领兵将钜鹿团团围住。 

陈馀北收常山兵,

陈馀向北收集常山的兵士, 

得数万人,

获得几万人, 

军钜鹿北;

驻扎在钜鹿北面, 

章邯军钜鹿南棘原。

章邯驻军钜鹿南面的棘原。 

赵数请救于楚。

赵于是几次向楚请求救援。 

 

项羽崛起与巨鹿之战

高陵君显在楚,

这时齐国的使者高陵君显正在楚, 

见楚王曰:

就进见楚怀王说: 

“宋义论武信君之军必败;

“宋义推论武信君的军队必败, 

居数日,

过了不几天, 

军果败。

项军果然失败。 

兵未战而先见败徵,

军队尚未开战就预见到了败亡的征兆, 

此可谓知兵矣!”

这可以说是颇懂得兵法了!” 

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说之,

楚怀王即召宋义前来商议事情,十分喜欢他, 

因置以为上将军,

因此便任命他为上将军, 

项羽为次将,

项羽为次将, 

范增为末将,

范增为末将, 

以救赵。

领兵去援救赵国。 

诸别将皆属宋义,

各路部队的将领也都归宋义统领, 

号为“卿子冠军”。

号称他为“卿子冠军”。 

 

初,

当初, 

楚怀王与诸将约:

楚怀王与各路将领约定: 

“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谁先攻入关中,谁就在关中称王。” 

当是时,

这时候, 

秦兵强,

秦军还很强大, 

常乘胜逐北,

经常乘胜追击逃敌, 

诸将莫利先入关;

故楚将中没有一个人认为先入关是有利的, 

独项羽怨秦之杀项梁,

唯独项羽怨恨秦军杀了项梁,激愤不已, 

奋愿与沛公西入关。

愿同刘邦一起西进入关。 

怀王诸老将皆曰:

楚怀王手下的老将们都说: 

“项羽为人,

“项羽这个人, 

悍猾贼,

迅捷勇猛、狡诈凶残, 

尝攻襄城,

曾经在攻破襄城时, 

襄城无遗类,

将城中军民一个不留地统统活埋了。 

皆坑之;

凡是他经过之处, 

诸所过无不残灭。

无不遭到残杀毁灭。 

且楚数进取,

况且楚军几次进攻, 

前陈王、项梁皆败,

在前的陈胜、项梁都失败了, 

不如更遣长者,

因此不如改派敦厚老成的长者, 

扶义而西,

以仁义为号召,率军向西进发, 

告谕秦父兄。

对秦国的父老兄弟们讲明道理。 

秦父兄苦其主久矣,

而秦国父老兄弟为他们君主的暴政所苦累已经很久了, 

今诚得长者往,

如若现在真能有位宽厚的长者前往, 

无侵暴,

不施侵夺暴虐, 

宜可下。

关中应当是可以攻下的了。 

项羽不可遣;

项羽不可派遣, 

独沛公素宽大长者,

只有刘邦向来宽宏大量,有长者气度, 

可遣。”

可以派遣。” 

怀王乃不许项羽,

楚怀王于是没有答应项羽的请求, 

而遣沛公西略地,

而派刘邦西进夺取土地, 

收陈王、项梁散卒以伐秦。

收容陈胜、项梁的散兵游勇,以攻击秦军。 

 

沛公道砀,

刘邦率军取道砀, 

至阳城与杠里,

到达阳城、杠里, 

攻秦壁,

攻打秦军营垒, 

破其二军。

击败了秦军的两支部队。 

 

三年(甲午、前207)

三年(甲午,公元前207年)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齐将田都畔田荣,

齐将田都背叛相国田荣的指令, 

助楚救赵。

领兵协助楚援救赵。 

 

沛公攻破东郡尉于成武。

刘邦在成武打败了东郡郡尉。 

 

宋义行至安阳,

宋义带领军队到达安阳, 

留四十六日不进。

停留了四十六天不进兵。 

项羽曰:

项羽说: 

“秦围赵急,

“秦军围困赵军形势紧急, 

宜疾引兵渡河;

应火速领兵渡黄河, 

楚击其外,

如此由楚军在外攻击, 

赵应其内,

赵军在内接应, 

破秦军必矣!”

打败秦军就是一定的了!” 

宋义曰:

宋义道: 

“不然。

“不对。 

夫搏牛之虻,

要拍打叮咬牛身的大虻虫, 

不可以破虮虱。

而不可以消灭牛毛中的小虮虱。 

今秦攻赵,

现在秦军攻赵, 

战胜则兵疲,

打胜了,军队就会疲惫, 

我承其敝;

我们即可乘秦军疲惫之机发起进攻; 

不胜,

打不胜, 

则我引兵鼓行而西,

我们就率军擂鼓西进, 

必举秦矣。

这样便必定能够攻克秦了。 

故不如先斗秦、赵。

所以不如先让秦、赵两军相斗。 

夫被坚执锐,

身披铠甲、手持锐利的武器冲锋陷阵, 

义不如公;

我不如您; 

坐运筹策,

但运筹帷幄、制定策略, 

公不如义。”

您却不如我。” 

因下令军中曰:

因此在军中下达命令说崐: 

“有猛如虎,

“凡是猛如虎, 

狠如羊,

狠如羊, 

贪如狼,

贪如狼, 

强不可使者,

倔强不服从指挥的人, 

皆斩之!”

一律处斩!” 

 

乃遣其子宋襄相齐,

宋义随后派他的儿子宋襄去齐为相, 

身送之至无盐,

并亲自把他送到无盐县, 

饮酒高会。

大摆宴席招待宾客。 

天寒,

当时天气寒冷, 

大雨,

大雨不停, 

士卒冻饥。

士兵饥寒交迫。 

项羽曰:

项羽便道: 

“将戮力而攻秦,

“本当合力攻秦, 

久留不行。

却长久地滞留不前。 

今岁饥民贫,

而今年成荒歉,百姓贫困, 

士卒食半菽,

士兵吃的是蔬菜拌杂豆子, 

军无见粮,

军中没有存粮, 

乃饮酒高会。

竟还要设酒宴盛会宾客, 

不引兵渡河,

不领兵渡黄河, 

因赵食,

取用赵地的粮食作军粮, 

与赵并力攻秦,

与赵军合力击秦, 

乃曰‘承其敝’。

却说什么‘乘秦军疲惫之机发动进攻’。 

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

以秦的强盛攻打新建立的赵, 

其势必举。

势必战胜。 

赵举秦强,

赵被攻占,秦军便将更加强大, 

何敝之承!

哪里还会有疲惫的机会可乘! 

且国兵新破,

况且我军新近刚刚吃了败仗, 

王坐不安席,

楚王坐立不安, 

扫境内而专属于将军,

集中起全国的兵力交付给将军, 

国家安危,

国家安危, 

在此一举,

在此一举。 

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

现在不体恤士兵,而去屈从于一己私利, 

非社稷之臣也!”

不是以国家为重的忠臣啊!” 

 

十一月,

十一月, 

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

项羽早晨去进见上将军宋义时, 

即其帐中斩宋义头。

就在营帐中斩了宋义的头。 

出令军中曰:

出帐后即向军中发布号令说: 

“宋义与齐谋反楚,

“宋义与齐合谋反楚, 

楚王阴令籍诛之!”

楚王密令我杀了他!” 

当是时,

这时, 

诸将皆慑服,

众将领都因畏惧而屈服, 

莫敢枝梧,

无人敢于抗拒, 

皆曰:

一致说: 

“首立楚者,将军家也;

“首先拥立楚王的是将军您家中的人, 

今将军诛乱。”

如今又是您诛除了乱臣贼子。” 

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

于是就共同推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 

使人追宋义子,

项羽即派人去追赶宋义的儿子宋襄, 

及之齐,杀之。

追至齐将他杀了。 

使桓楚报命于怀王。

并遣桓楚向怀王报告情况, 

怀王因使羽为上将军。

怀王便让项羽担任了上将军。 

 

十二月,

十二月, 

沛公引兵至栗,

刘邦率军到达栗县时, 

遇刚武侯,

遇上刚武侯, 

夺其军四千余人,

夺过他手中的部队四千多人, 

并之;

与自己的队伍合并起来, 

与魏将皇欣、武满军合攻秦军,

同魏将皇欣、武满的军队联合攻打秦军, 

破之。

击败了对手。 

 

故齐王建孙安下济北,

故齐国国君田建的孙子田安攻下济水以北的地区, 

从项羽救赵。

跟随项羽援救赵。 

 

章邯筑甬道属河,

章邯修筑甬道连接黄河, 

饷王离。

为王离供应军粮。 

王离兵食多,

王离军中粮食充足, 

急攻钜鹿,

即加紧攻打钜鹿。 

钜鹿城中食尽、兵少,

钜鹿城内粮尽兵少, 

张耳数使人召前陈馀。

张耳便几次派人去叫陈馀前来营救。 

陈馀度兵少,

陈馀估计自己兵力不足, 

不敌秦,

打不过秦军, 

不敢前。

故不敢到钜鹿来。 

数月,

如此过了几个月, 

张耳大怒,

张耳勃然大怒, 

怨陈馀,

埋怨陈馀, 

使张、陈泽往让陈馀曰:

派遣张、陈泽前去责备陈馀说: 

“始吾与公为刎颈交,

“当初我和你结为生死之交, 

今王与耳旦暮且死,

而今赵王和我很快就要死了, 

而公拥兵数万,

你拥兵数万, 

不肯相救,

却不肯出手救援, 

安在其相为死!

赴难同死的精神在哪里啊! 

苟必信,

如果真守信用, 

胡不赴秦军俱死;

何不攻击秦军而与我们一同战死, 

且有十一二相全。”

似此还有十分之一二能打败秦军保全性命的希望。” 

陈馀曰:

陈馀道: 

“吾度前终不能救赵,

“我揣测自己前去终究不能救赵, 

徒尽亡军。

只会白白地使全军覆没。 

且馀所以不俱死,

何况我之所以不和张耳同归于尽, 

欲为赵王、张君报秦。

是想为赵王、张耳向秦军报仇啊。 

今必俱死,

现在一定要共同赴死, 

如以肉委饿虎,

就如同把肉送给饿虎, 

何益!”

有什么好处呢!” 

张、陈泽要以俱死。

但张、陈泽要挟陈馀一同去死, 

馀乃使、泽将五千人先尝秦军,至,

陈馀于是便派张、陈泽率五千人先去试试秦军的力量, 

皆没。

结果是到了那里就全军覆没了。 

当是时,

当时, 

齐师、燕师皆来救赵,

齐军、燕军都来救赵, 

张敖亦北收代兵,

张敖也到北面收集代地的士兵, 

得万余人,

得到一万多人, 

来,皆壁馀旁,

但是来后却都在陈馀军队的旁边安营所扎寨, 

未敢击秦。

不敢进攻秦军。 

 

项羽已杀卿子冠军。

项羽已经杀了“卿子冠军”宋义, 

威震楚国,

威震楚国, 

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救钜鹿崐。

就派当阳君黥布和蒲将军领兵两万渡黄河援救钜鹿。 

战少利,

战事稍稍有利, 

绝章邯甬道,

即截断章邯所修的甬道, 

王离军乏食。

使王离的军队粮食短缺。 

陈馀复请兵。

陈馀于是又请求增援兵力。 

项羽乃悉引兵渡河,

项羽便率全军渡过黄河, 

皆沈船,

都凿沉船只, 

破釜、甑,

砸毁锅、甑, 

烧庐舍,

烧掉营舍, 

持三日粮,

携带三天的口粮, 

以示士卒必死,

以此表示军队将决一死战, 

无一还心。

毫无退还之意。 

于是至则围王离,

因此楚军一到钜鹿就包围了王离, 

与秦军遇,

与秦军接战, 

九战,

经九次交锋, 

大破之;

大败秦军。 

章邯引兵却。

章邯领兵退却。 

诸侯兵乃敢进击秦军,

各国的援兵这时才敢出击秦军。 

遂杀苏角,

即杀了苏角, 

虏王离;

俘获了王离。 

涉不降,

涉不肯报降, 

自烧杀。

自焚而死。 

当是时,

此时, 

楚兵冠诸侯;

楚军的雄威压倒了诸侯军; 

军救钜鹿者十余壁,

援救钜鹿的诸侯国的军队有营垒十多座, 

莫敢纵兵。

却都不敢发兵出击。 

乃及楚击秦,

待到楚军攻打秦军的时候, 

诸侯将从壁上观。

诸侯军的将领都在营垒上观战。 

楚战士无不一当十,

见楚军士兵无不以一当十, 

呼声动天地,

喊杀声惊天动地, 

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

诸侯军人人都惊恐不已。 

于是已破秦军,

这样打败了秦军后, 

项羽召见诸侯将;

项羽便召见诸侯军将领。 

诸侯将入辕门,

这些将领们进入辕门时, 

无不膝行而前,

没有一个不是跪着前行的, 

莫敢仰视。

谁也不敢仰视。 

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

项羽从此始成为诸侯军的上将军, 

诸侯皆属焉。

各路诸侯都归他统帅了。 

 

于是赵王歇及张耳乃得出钜鹿城谢诸侯。

此时赵王赵歇、张耳才得以出钜鹿城拜谢各国将领。 

张耳与陈馀相见,

张耳与陈馀相见, 

责让陈馀以不肯救赵;

责备陈馀不肯营救赵王。 

及问张、陈泽所在,

待问及张、陈泽的下落时, 

疑陈馀杀之,

张耳怀疑是陈馀将他两人杀了, 

数以问馀。

即几次追问陈馀。 

馀怒曰:

陈馀发怒道: 

“不意君之望臣深也!

“想不到你对我的责怨如此之深啊! 

岂以臣为重去将印哉?”

难道你以为我就舍不得放弃这将军的官印吗?” 

乃脱解印绶,

于是解下印信绶带, 

推与张耳;

推给张耳。 

张耳亦愕不受。

张耳也是愕然不肯接受。 

陈馀起如厕。

陈馀起身去上厕所, 

客有说张耳曰:

宾客中有人劝说张耳道: 

“臣闻‘天与不取,

“我听说:‘上天的赐与如不接受, 

反受其咎。

反会招致祸殃。 

’今陈将军与君印,

’现在陈将军给您印信, 

君不受;

您不接受, 

反天不祥。

如此违反天意,很不吉祥。 

急取之!”

还是赶快取过来吧!” 

张耳乃佩其印,

张耳便佩带上陈馀的官印, 

收其麾下。

接收了他的军队。 

而陈馀还,

而等陈馀回来时, 

亦望张耳不让,

也颇怨恨张耳的不辞让, 

遂趋出,

就急步走出, 

独与麾下所善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

只偕同他手下的亲信几百人到黄河岸边的水泽中捕鱼猎兽去了。 

赵王歇还信都。

赵王赵歇返回信都。 

 

刘邦西进与秦朝覆灭

春,

春季, 

二月,

二月, 

沛公北击昌邑,

刘邦向北攻打昌邑, 

遇彭越;

遇到彭越, 

彭越以其兵从沛公。

彭越即带领他的部队跟随了刘邦。 

越,昌邑人,

彭越是昌邑人, 

常渔钜野泽中,

经常在钜野湖沼中捕鱼, 

为群盗。

与人结伙为强盗。 

陈胜、项梁之起,

陈胜、项梁起事抗秦时, 

泽间少年相聚百馀人,

水泽中的青年一百多人聚合起来, 

往从彭越曰:

前去追随彭越,说道: 

“请仲为长。”

“请您出任首领。” 

越谢曰:

彭越推辞说: 

“臣不愿也。”

“我不愿意啊。” 

少年强请,

青年们竭力请求, 

乃许;

彭越才答应了, 

与期旦日日出会,

并与他们约定次日清晨太阳出来时集合, 

后期者斩。

迟到的即斩首。 

旦日日出,

第二天日出后, 

十余人后,

有十多个人晚到, 

后者至日中。

最迟的直至中午才来。 

于是越谢曰:

彭越于是抱歉地说: 

“臣老,

“我已经老了, 

诸君强以为长。

你们执意要推举我为头领。 

今期而多后,

如今到了约定时间而许多人迟到, 

不可尽诛,

不能够都杀掉, 

诛最后者一人。”

那么就将最后到达的一个人斩首吧。” 

令校长斩之。

即命校长杀那个人。 

皆笑曰:

大家都笑道: 

“何至于是!

“哪至于这样啊! 

请后不敢。”

以后再不敢如此就是了。” 

于是越引一人斩之,

彭越这时拉出那人杀了, 

设坛祭,

设立土坛以人头祭祀, 

令徒属,

号令所属部下。 

皆大惊,

部属们都惊恐万状, 

莫敢仰视。

无人敢抬头望他。 

乃略地,

彭越随后便领兵攻夺土地, 

收诸侯散卒,

收集诸侯军中的散兵游勇, 

得千余人,

得到一千余人, 

遂助沛公攻昌邑。

即协助刘邦攻打昌邑。 

 

昌邑未下,

昌邑城没有攻下, 

沛公引兵西过高阳。

刘邦率军西进经过高阳。 

高阳人郦食其,

高阳人郦食其, 

家贫落魄,

家境贫寒,落魄飘零, 

为里监门。

做了个看管里门的小吏。 

沛崐公麾下骑士适食其里中人,

刘邦部下中一名骑兵正好是郦食其的同乡, 

食其见,

郦食其见到他时, 

谓曰:

对他说: 

“诸侯将过高阳者数十人,

“诸侯军将领路过高阳的有几十人, 

吾问其将皆握龊,

我打听得这些将领都器量狭小, 

好苛礼,

好拘泥于繁文缛礼, 

自用,

自以为是, 

不能听大度之言。

听不进气度豁达、抱负恢宏的言论。 

吾闻沛公慢而易人,

我还听说刘邦为人傲慢而看不起人, 

多大略,

富于远见卓识, 

此真吾所愿从游,

这真是我所愿意结交的人啊, 

莫为我先。

可惜没有人为我引荐。 

若见沛公,

你如果见到刘邦, 

谓曰:

就告诉他说: 

‘臣里中有郦生,

‘我的乡里中有个郦生, 

年六十余,

六十多岁了, 

长八尺,

身高八尺, 

人皆谓之狂生。

人们都称他为狂生。 

生自谓“我非狂生”。

但他自己却说:我不是狂生。 

’”骑士曰:

’”这名骑兵道: 

“沛公不好儒,

“沛公不喜欢儒生, 

诸客冠儒冠来者,

每当宾客中有戴着儒生帽子来的, 

沛公辄解其冠,

沛公总是脱下他的帽子, 

溲溺其中,

在里面撒尿。 

与人言,

与人谈话的时候, 

常大骂;

也常常破口大骂。 

未可以儒生说也。”

所以你不可以儒生的身分前去游说他。” 

郦生曰:

郦食其说: 

“第言之。”

“你只管把这些话告诉他吧。” 

骑士从容言,如郦生所诫者。

骑兵便将郦食其所嘱托的话从容地转达给了刘邦。 

 

沛公至高阳传舍,

刘邦到了高阳的旅舍, 

使人召郦生。

派人召郦食其来见。 

郦生至,

郦食其一到, 

入谒。

即进见。 

沛公方倨床,

这时刘邦正叉开两腿坐在床上, 

使两女子洗足而见郦生。

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如此便接见郦食其。 

郦生入,

郦其食进来, 

则长揖不拜,

只是拱手高举行相见礼而不跪拜, 

曰:

说道: 

“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

“您是想要协助秦朝攻打诸侯国呢, 

且欲率诸侯破秦也?”

还是想要率领各路诸侯击败秦朝呢?” 

沛公骂曰:

刘邦骂道: 

“竖儒!

“没见识的儒生! 

天下同共苦秦久矣,

天下的人共同受秦朝暴政苦累已经很久了, 

故诸侯相率而攻秦,

所以各国相继起兵攻秦, 

何谓助秦攻诸侯乎!”

怎么说是帮助秦朝攻打诸侯呀!” 

郦生曰:

郦食其说: 

“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

“您若确是要聚集群众、会合正义的军队去讨伐暴虐无道的秦王朝, 

不宜倨见长者!”

就不该如此傲慢无礼地接见年长的人!” 

于是沛公辍洗,

刘邦于是停止洗脚, 

起,摄衣,

起身整理好衣服, 

延郦生上坐,

请郦食其在尊客席上就坐, 

谢之。

向他道歉。 

郦生因言六国从横时。

郦食其便谈起了六国合纵连横的史事。 

沛公喜,

刘邦很高兴, 

赐郦生食,

赏饭给郦食其吃, 

问曰:

并问道: 

“计将安出?”

“计策将如何制定啊?” 

郦生曰:

郦食其说: 

“足下起纠合之众,

“您从一群乌合之众中起事, 

收散乱之兵,

收拢了一些散兵游勇, 

不满万人;

部众还不足一万人, 

欲以径入强秦,

就想靠此径直去攻打强大的秦朝, 

此所谓探虎口者也。

这即叫作用手去掏虎口哇! 

夫陈留,天下之冲,

陈留是天下的要冲, 

四通五达之郊也;

四通八达的枢纽地区, 

今其城中又多积粟。

现在该城中又贮存有许多粮食, 

臣善其令,

而我恰与陈留县令交情不错, 

请得使之令下足下;

请您让我出使陈留,劝他向您投降; 

即不听,

假如他不听从劝告, 

足下引兵攻之,

您就领兵攻城, 

臣为内应。”

我作内应。” 

于是遣郦生行,

刘邦于是派郦食其出发, 

沛公引兵随之,

自己率军跟随, 

遂下陈留;

随即降服了陈留, 

号郦食其为广野君。

便号封郦食其为广野君。 

郦生言其弟商。

郦食其对他的弟弟郦商说了这些事。 

时商聚少年得四千人,

当时郦商就召集青年,得四千人, 

来属沛公,

前来归属刘邦, 

沛公以为将,

刘邦任用郦商为将军, 

将陈留兵以从。

命他率领陈留的部队相随。 

郦生常为说客,

郦食其则常常作为说客, 

使诸侯。

出使各诸侯国。 

 

三月,

三月, 

沛公攻开封,

刘邦攻打开封, 

未拔;

没能攻下; 

西与秦将杨熊会战白马,

便西进,在白马与秦将杨熊会战, 

又战曲遇东,

又在曲遇东面打了一仗, 

大破之。

大败秦军。 

杨熊走之荥阳,

杨熊逃到荥阳, 

二世使使者斩之以徇。

二世派使者去将他斩首示众。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沛公南攻颍川,

刘邦向南进攻颍川, 

屠之。

屠戮了一番。 

因张良,

因得到张良的辅助, 

遂略韩地。

攻取了故韩国的领地。 

时赵别将司马方欲渡河入关,

这时赵军所属部将司马正要渡黄河进入函谷关, 

沛公乃北攻平阴,

刘邦于是崐就向北进攻平阴, 

绝河津南,

切断黄河渡口南部地区, 

战洛阳东。

在洛阳东面与秦军交锋。 

军不利,

但因作战不利, 

南出辕,

向南撤出辕关, 

张良引兵从沛公;

张良领兵跟随刘邦; 

沛公令韩王成留守阳翟,

刘邦即命韩王韩成留守阳翟, 

与良俱南。

自己与张良一起南下。 

 

六月,

六月, 

与南阳守战东,

刘邦率军在县东面与南阳郡守吕交战, 

破之,

击败了秦军, 

略南阳郡;

夺取了南阳郡。 

南阳守走保城,

南阳郡守败逃,回保城池, 

守宛。

固守郡的治所宛城。 

沛公引兵过宛,西;

刘邦领兵绕过宛城西进。 

张良谏曰:

张良劝他道: 

“沛公虽欲急入关,

“您虽然想要尽快入关, 

秦兵尚众,

但是目前秦军尚兵多势众, 

距险;

且又可据险顽抗, 

今不下宛,

倘若现在不攻下宛城, 

宛从后击,

一旦宛城守敌从背后夹击, 

强秦在前,

前面又有强大的秦军阻挡, 

此危道也!”

将是很危险的!” 

于是沛公乃夜引军从他道还,

刘邦于是连夜率军抄小道返回, 

偃旗帜,

放倒旗帜, 

迟明,

在天没亮时, 

围宛城三匝。

将宛城重重围住。 

南阳守欲自刭,

南阳郡守见状想自杀, 

其舍人陈恢曰:

他的舍人陈恢说: 

“死未晚也。”

“想要寻死还早了点儿吧。” 

乃逾城见沛公曰:

就翻越城墙去见刘邦说: 

“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

“我听说您曾受楚怀王之约,先攻入咸阳的即在关中称王。 

今足下留守宛,

如今您滞留在这里攻打宛城, 

宛郡县连城数十,

而宛城很大,连城数十座, 

其吏民自以为降必死,

城内军民自认为投降也是必死无疑, 

故皆坚守乘城。

故都登城坚守。 

今足下尽日止攻,

现在您整日停留在这里攻城, 

士死伤者必多;

士兵死伤的必定很多, 

引兵去宛,

如若您率军撤离宛城, 

宛必随足下后。

宛城的守军又肯定要尾随追击。这样一来, 

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

您在前则耽误了先入咸阳者称王的约定, 

后有强宛之患。

在后则有遭到强大的宛城守军夹击的忧患。 

为足下计,

我为您着想, 

莫若约降封其守;

还不如订约招降,加封南阳郡守, 

因使止守,

仍让他留守郡中, 

引其甲卒与之西。

而率领他的军队一道西进。这样, 

诸城未下者,

那些没有投降的城邑, 

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

闻讯就会争先恐后地打开城门等候您的到来, 

足下通行无所累。”

届时您就可以通行无阻了。” 

沛公曰:

刘邦说: 

“善!”

“好!”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南阳守降,

南阳郡守吕举城投降, 

封为殷侯;

刘邦封他为殷侯; 

封陈恢千户。

并封给陈恢享用一千户的赋税收入。 

 

引兵西,

于是刘邦率军西进, 

无不下者。

所过城邑没有不降服的。 

至丹水,

待到达丹水时, 

高武侯鳃、襄侯王陵降。

高武侯戚鳃、襄侯王陵也归降了。 

还攻胡阳,

刘邦又回攻胡阳, 

遇番君别将梅,

遇见番君属下的将领梅, 

与偕攻析、郦,

便与他一同攻打析和郦, 

皆降。

二地都投降了。 

所过亡得卤掠,

刘邦命令军队所过之处不得掳掠, 

秦民皆喜。

秦地的百姓都非常喜悦。 

 

王离军既没,

王离的军队已经覆没, 

章邯军棘原,

章邯的军队驻扎在棘原, 

项羽军漳南,

项羽的军队则屯驻漳水的南面, 

相持未战。

两军对垒相持,尚未交战。 

秦军数却,

秦军几次后撤, 

二世使人让章邯。

二世为此派人去责问章邯。 

章邯恐,

章邯颇为恐惧, 

使长史欣请事;

遣长史司马欣前去请示事务。 

至咸阳,

司马欣抵达咸阳后, 

留司马门三日,

在皇宫的外门司马门逗留了三天, 

赵高不见,

赵高也不予接见, 

有不信之心。

表示出不信任的意思。 

长史欣恐,

长史司马欣惊恐, 

还走其军,

奔回他的军中, 

不敢出故道。

不敢再走原路。 

赵高果使人追之,

赵高果然派人来追赶他, 

不及,

但是没追上。 

欣至军,

司马欣回到章邯军中, 

报曰:

报告说: 

“赵高用事于中,

“赵高在朝中专权, 

下无可为者。

下面的人没有能有所作 为的。 

今战能胜,

现在作战如果能够获胜, 

高必疾妒吾功;

赵高必定会嫉妒我们的功劳; 

不能胜,

不能取胜, 

不免于死。

便免不了一死。 

愿将军孰计之!”

希望您对此仔细斟酌!” 

 

陈馀亦遗章邯书曰:

陈馀也写信给章邯说: 

“白起为秦将,

“白起是秦国的大将, 

南征鄢郢,

他率军南征楚国的都城鄢郢, 

北坑马服,

北战活埋马服君赵括大军的降兵, 

攻城略地,

攻城夺地, 

不可胜计,

不可胜数, 

而竟赐死。

却终于被赐死。 

蒙恬为秦将,

蒙恬是秦国的大将, 

北逐戎人,

他北逐匈奴, 

开榆中地数千里,

开拓榆中之地几千里, 

竟斩阳周。

最后在阳周被斩杀。 

何者?

这是为什么呢? 

功多,

是因为功绩太多, 

秦不能尽封,

秦国不能全部给以封赏, 

因以法诛之。

就趁机按法诛杀了他们。 

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

如今您任秦将已经三年了, 

所亡失以十万数;

所伤亡损失的兵力也以十万计, 

而诸侯并起滋益多。

而诸侯国仍蜂拥而起,越来越多。 

彼赵高素谀日久,

那赵高一向阿谀奉承,时日已久, 

今事急,

现在情势紧急, 

亦恐二世诛之,

他也害怕被二世杀掉, 

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

所以就想用秦法杀您,借此搪塞罪责; 

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

派人替代您,借此逃脱他的灾祸。 

夫将军居外久,

您领兵驻在外的时间颇久, 

多内隙,

朝廷内多有仇怨, 

有功亦诛,

有功也要被杀, 

无功亦诛。

无功也要被杀。 

且天之亡秦,

况且上天要灭亡秦朝, 

无愚智皆知之。

这是无论愚蠢还是聪慧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今将军内不能直谏,

而今您在内不能直言规劝, 

外为亡国将,

在外又将成亡国的将军, 

孤特独立而欲常存,

茕茕孑立,却想要长久地生存, 

岂不哀哉!

难道不是很可悲吗! 

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

您何不就倒戈与各诸侯军联合, 

约共攻秦,

约定共同攻秦, 

分王其地,

瓜分秦朝的土地而称王, 

崐南面称孤!

面向南称孤道寡呀! 

此孰与身伏质,

这与身伏斧砧遭斩杀, 

妻子为戮乎?”

妻子儿女被杀戮相比,哪一个结局更好啊?” 

 

章邯狐疑,

章邯狐疑不决, 

阴使候始成使项羽,

暗地里派遣名叫始成的侦察官出使项羽军中, 

欲约。

想要签订和约。 

约未成,

和约未达成, 

项羽使蒲将军日夜引兵渡三户,

项羽派蒲将军领兵昼夜兼行地渡过漳水三户渡口, 

军漳南,

驻扎在漳水南面, 

与秦军战,

与秦军交锋, 

再破之。

再次打败了他们。 

项羽悉引兵击秦军水上,

项羽随后又统领全军在污水边进攻秦军, 

大破之。

大败敌兵。 

章邯使人见项羽,

章邯于是派人求见项羽, 

欲约。

想订立和约。 

项羽召军吏谋曰:

项羽即召集军官们商议说: 

“粮少,

“现在军中粮食短缺, 

欲听其约。”

我想就答应他们议和的要求。” 

军吏皆曰:

军官们都说: 

“善!”

“可以。” 

项羽乃与期洹水南殷虚上。

项羽便与章邯约定在洹水南面的殷墟上会晤。 

已盟,

订立盟约后, 

章邯见项羽而流涕,

章邯进见项羽, 

为言赵高。

流着泪向他诉说赵高的所作所为。 

项羽乃立章邯为雍王,

项羽就立章邯为雍王, 

置楚军中;

将他安顿在楚军中, 

使长史欣为上将军,

并命长史司马欣任上将军, 

将秦军为前行。

率领秦军为先头部队。 

 

瑕丘申阳下河南,

瑕丘人申阳去到河南, 

引兵从项羽。

领兵追随项羽。 

 

初,

当初, 

中丞相赵高,欲专秦权,

中丞相赵高想独操秦朝大权, 

恐群臣不听,

但又担心群臣不服, 

乃先设验,

于是便先进行试验, 

持鹿献于二世曰:

牵来一只鹿献给二世说: 

“马也。”

“这是马啊。” 

二世笑曰:

二世笑道: 

“丞相误邪,

“你错了吧? 

谓鹿为马?”

怎么把鹿叫作马?” 

问左右,

即询问侍立左右的大臣们, 

或默,

群臣有的沉默不语, 

或言马以阿顺赵高,

有的说是马以迎合赵高, 

或言鹿者。

有的则说是鹿。于是, 

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

赵高暗中借秦法陷害了那些明说是鹿的人。 

后群臣皆畏高,

此后群臣都畏惧赵高, 

莫敢言其过。

没有人敢谈他的过错。 

 

高前数言“关东盗无能为也”;

赵高以前曾多次说“关东的盗贼成不了大事”, 

及项羽虏王离等,而章邯等军数败,

待到项羽俘获王离等人,而章邯等人的军队也多次被打败, 

上书请益助。

赵高才上书请求增兵援助。 

自关以东,

这时自函谷关以东, 

大抵尽畔秦吏,

大体上全都背叛秦朝官吏, 

应诸侯;

响应诸侯; 

诸侯咸率其众西乡。

诸侯也都各自统率部众向西进攻。 

八月,

八月, 

沛公将数万攻武关,

刘邦率几万人攻打武关, 

屠之。

屠灭了全城。 

高恐二世怒,

赵高恐怕二世为此发怒, 

诛及其身,

招致杀身之祸, 

乃谢病,

就托病不出, 

不朝见。

不再朝见二世。 

 

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

二世梦见一只白虎咬他的左骖马, 

杀之,

并把马咬死, 

心不乐,

但因此心中闷闷不乐, 

怪问战梦。

颇觉奇怪,便询问占梦的人。 

卜曰:

占梦人卜测说: 

“泾水为崇。”

“是泾水神在作祟。” 

二世乃斋于望夷宫,

二世于是就在望夷宫实行斋戒, 

欲祠泾水,

想祭祀泾水神, 

沈四白马。

将四匹白马沉入河中。 

使使责让高以盗贼事。

并为盗贼的事派人去责问赵高。 

高惧,

赵高愈加害怕, 

乃阴与其婿咸阳令阎乐及弟赵成谋曰:

即暗中与他的女婿咸阳县令阎乐、他的弟弟赵成商议说: 

“上不听谏;

“皇上不听规劝, 

今事急,

而今情势紧急, 

欲归祸于吾。

便想加祸于我。 

欲易置上,

我打算更换天子, 

更立子婴。

改立二世哥哥的儿子子婴为皇帝。 

子婴仁俭,

子婴为人仁爱俭朴, 

百姓皆载其言。”

百姓们都尊重他说的话。” 

乃使郎中令为内应,

随即命郎中令作为内应, 

诈为有大贼,

诈称有大盗, 

令乐召吏发卒追,

令阎乐调兵遣将去追捕, 

劫乐母置高舍。

同时劫持阎乐的母亲安置到赵高府中。 

遣乐将吏卒千馀人至望夷宫殿门,

又派阎乐率领官兵一千多人来到望夷宫殿门前, 

缚卫令仆射,

将卫令仆射捆绑起来, 

曰:

说: 

“贼入此,

“大盗进里面去了, 

何不止?”

为什么不进行阻拦?” 

卫令曰:

卫令道: 

“周庐设卒甚谨,

“宫墙周围设置卫后, 

安得贼,

防守非常严密, 

敢入宫!”

怎么会有盗贼敢溜入宫中啊!” 

乐遂斩卫令,

阎乐就斩杀了卫令, 

直将吏入,

带兵径直闯进宫去, 

行射郎、宦者。

边走边射杀郎官和宦官。 

郎、宦者大惊,

郎官、宦官惊恐万状, 

或走,

有的逃跑, 

或格;

有的抵抗, 

格者辄死,

而反抗者即被杀死, 

死者数十人。

这样死了几十人。 

郎中令与乐俱入,

郎中令和阎乐于是一同入内, 

射上幄坐帏。

箭射二世的蓬帐、帷帐。 

二世怒,

二世怒不可遏, 

召左右;

召唤侍候左右的卫士,但近侍卫士都慌乱不堪, 

左右皆惶扰不斗。

不上前格斗。 

旁有宦者一人侍,

二世身旁只有一名宦官服侍着, 

不敢去。

不敢离去。 

二世入内,谓曰:

二世入内对这个宦官说: 

“公何不早告我,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呀, 

乃至于此!”

竞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宦者曰:

宦官道: 

“臣不敢言,

“我不敢说, 

故得全;

所以才能保全性命; 

使臣早言,

倘若我早说了, 

皆已诛,

已经被杀掉了, 

安得至今!”

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崐阎乐前即二世,

阎乐这时走到二世面前, 

数曰:

数落他说: 

“足下骄恣,

“您骄横放纵, 

诛杀无道,

滥杀无辜, 

天下共畔足下;

天下人都背叛了您, 

足下其自为计!”

您还是自己打算一下吧!” 

二世曰:

二世说: 

“丞相可得见否?”

“我可以见到丞相吗?” 

乐曰:

阎乐道: 

“不可!”

“不行!” 

二世曰:

二世说: 

“吾愿得一郡为王。”

“我希望得到一个郡来称王。” 

弗许。

阎乐不准许。 

又曰:

二世又道: 

“愿为万户侯。”

“我愿意作万户侯。” 

弗许。

阎乐仍不答应。 

曰:

二世于是说: 

“愿与妻子为黔首,

“那么我甘愿与妻子儿女去作平民百姓, 

比诸公子。”

像各位公子的结局那样。” 

阎乐曰:

阎乐道: 

“臣受命于丞相,

“我奉丞相的命令, 

为天下诛足下;

为天下百姓诛杀您, 

足下虽多言,

您再多说, 

臣不敢报!”

我也不敢禀告!” 

麾其兵进。

随即指挥他的兵士上前。 

二世自杀。

二世就自杀了。 

阎乐归报赵高。

阎乐回报赵高, 

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

赵高便召集全体大臣、公子, 

告以诛二世之状,

告诉他们诛杀二世的经过情形, 

曰:

并说道: 

“秦故王国;

“秦从前本是个王国, 

始皇君天下,

始皇帝统治了天下, 

故称帝。

因此称帝。 

今六国复自立,

现在六国重又各自独立, 

秦地益小,

秦朝的地盘越来越小, 

乃以空名为帝,

仍然以一个空名称帝, 

不可;宜如故,

不可如此。 

便。”

应还像过去那样称王才合适。” 

乃立子婴为秦王。

便立子婴为秦王, 

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

并用平民百姓的礼仪把二世葬在了杜县南面的宜春苑中。 

 

九月,

九月, 

赵高令子婴斋戒,

赵高让子婴斋戒, 

当庙见,

到宗庙参拜祖先, 

受玉玺;

接受国君的印玺。 

斋五日。

斋戒五天后, 

子婴与其子二人谋曰:

子婴与他的两个儿子商量说: 

“丞相高杀二世望夷宫,

“丞相赵高在望夷宫杀了二世皇帝, 

恐群臣诛之,

害怕群臣将他杀掉, 

乃诈以义立我。

才假装依据礼义拥立我为王。 

我闻赵高乃与楚约,

我听说赵高曾经与楚军约定, 

灭秦宗室而分王关中。

消灭秦朝的宗室之后,在关中分别称王。 

今使我斋、见庙,

如今他让我斋戒,赴宗庙参拜, 

此欲因庙中杀我。

这是想乘朝见宗庙之机杀了我啊。 

我称病不行,

我若托病不去, 

丞相必自来;

丞相必定会亲自前来请我, 

来则杀之。”

他来了就杀掉他。” 

高使人请子婴数辈,

赵高派了几批人去请子婴, 

子婴不行。

子婴就是不动身。 

高果自往,

赵高果然亲自前往, 

曰:

说道: 

“宗庙重事,

“参拜宗庙是重大的事情, 

王柰何不行?”

大王您为何不去啊?” 

子婴遂刺杀高于斋宫,

子婴即在斋宫刺杀了赵高, 

三族高家以徇。

并诛杀赵高家三族的人以示众。 

 

遣将兵距关,

子婴调兵遣将到关增援, 

沛公欲击之。

刘邦就想去攻打关的秦军。 

张良曰:

张良说: 

“秦兵尚强,

“秦军还挺强大的, 

未可轻。

不可轻视。 

愿先遣人益张旗帜于山上为疑兵,

希望您先派人上山去多多张挂旗帜,作为疑兵, 

使郦食其、陆贾往说秦将,

再命崐郦食其、陆贾前往游说秦朝的将领, 

啖以利。”

对他们加以利诱。” 

秦将果欲连和;

秦将果然想与刘邦的军队联合。 

沛公欲许之。

刘邦打算准许他们联合的请求。 

张良曰:

张良道: 

“此独其将欲叛,

“这还只是那些将领想要反叛秦朝, 

恐其士卒不从;

恐怕他们的士兵还不会服从。 

不如因其懈怠击之。”

不如就乘着秦军麻痹大意时攻击他们。” 

沛公引兵绕关,

刘邦于是便领兵绕过关, 

逾蒉山,

越过蒉山, 

击秦军,

袭击秦军, 

大破之蓝田南。

在蓝田的南面大败秦军。 

遂至蓝田,

随后抵达蓝田, 

又战其北,

又在蓝田北面与秦军交战, 

秦兵大败。

秦军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