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2 汉纪四

文白对照

司马光

汉高祖刘邦晚年平定诸侯叛乱,推行和亲政策,诛杀功臣韩信、彭越,吕后干政,临终托付后事,惠帝继位后吕后专权。

太祖高皇帝下八年(壬寅、前199)

汉纪四 汉高帝八年(壬寅,公元前199年) 

 

贯高谋反未遂

冬,

冬季, 

上击韩王信余寇于东垣,

汉高帝刘邦在东垣攻打韩王信的余党, 

过柏人。

经过赵国的柏人城。 

贯高等壁人于厕中,

赵相贯高派人藏在厕所的夹墙中, 

欲以要上。

准备行刺高帝。 

上欲宿,

高帝正想留宿城中, 

心动,

忽然心动不安, 

问曰:

问: 

“县名为何?”

“这个县叫什么?” 

曰:

回答说: 

“柏人。”

“柏人。” 

上曰:

高帝说: 

“柏人者,

“柏人, 

迫于人也。”

就是受迫于人呀!” 

遂不宿而去。

于是不住宿而离开。 

十二月,

十二月, 

帝行自东垣至。

高帝从东垣城回长安。 

 

春,

春季, 

三月,

三月, 

行如洛阳。

高帝前往洛阳。 

 

令贾人毋得衣锦、绣、绮、、、、,

高帝下令,商人不准穿锦、绣、细绫、绉纱、细葛布、布、毛织品, 

操兵、乘、骑马。

不准持兵器、乘车、骑马。 

 

秋,

秋季, 

九月,

九月, 

行自洛阳至;

高帝一行从洛阳回长安。 

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皆从。

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都随行。 

 

匈奴和亲政策

匈奴冒顿数苦北边。

匈奴冒顿屡次侵扰汉朝北部边境。 

上患之,

高帝感到忧虑, 

问刘敬,

问刘敬对策, 

刘敬曰:

刘敬说; 

“天下初定,

“天下刚刚安定, 

士卒罢于兵,

士兵们因兵事还很疲劳, 

未可以武服也。

不宜用武力去征服冒顿。 

冒顿杀父代立,

但冒顿杀父夺位, 

妻群母,

把父亲的群妃占为妻子, 

以力为威,

以暴力建立权威, 

未可以仁义说也。

我们也不能用仁义去说服他。 

独可以计久远,

唯独可以用计策, 

子孙为臣耳;

使他的子孙长久做汉的臣属, 

然恐陛下不能为。”

然而我担心陛下做不到。” 

上曰:

高帝问: 

“柰何?”

“如何做呢?” 

对曰:

回答说: 

“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

“陛下如果能把嫡女大公主嫁给他为妻, 

厚奉遗之,

又赠送丰厚俸禄, 

彼必慕,

他一定仰慕汉朝, 

以为阏氏,

以公主为匈奴的阏氏, 

生子,

生下儿子, 

必为太子。

肯定是太子。 

陛下以岁时汉所余、彼所鲜,

陛下每年四季用汉朝多余而匈奴缺乏的东西, 

数问遗,

频繁地慰问赠送他们, 

因使辨士风谕以礼节。

乘机派能说善辩的人士前去讽劝和讲解礼节。这样, 

冒顿在,

冒顿在世时, 

固为子婿;

他本是汉朝的女婿辈; 

死,

他死后, 

则外孙为单于;

您的外孙便即位为匈奴王单于。 

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

难道曾听说过外孙敢和外祖父分庭抗礼的吗? 

可无战以渐臣也。

我们可以不经一战而让匈奴渐渐臣服。 

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

如果陛下舍不得让大公主去, 

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

而令宗室及后宫女子假称公主, 

彼知,

他们知道了, 

不肯贵近,

不肯尊敬亲近, 

无益也。”

还是没有用。” 

帝曰:

高帝说: 

“善!”

“好!” 

欲遣长公主。

便想让大公主去。 

吕后日夜泣曰:

但吕后日日夜夜哭泣着说: 

“妾唯太子、一女,

“我只有太子和一个女儿, 

柰何弃之匈奴!”

为什么把她扔给匈奴!” 

上竟不能遣。

高帝到底没有办法让大公主去。 

 

九年(癸卯、前198)

九年(癸卯,公元前198年) 

 

冬,

冬季, 

上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

高帝在庶民家找来一名女子,称之为大公主, 

以妻单于;

把她嫁给匈奴单于作妻子, 

使刘敬往结和亲约。

同时派刘敬前往缔结和亲盟约。 

 

臣光曰:

臣司马光曰: 

“建信侯谓冒顿残贼,

建信侯刘敬说冒顿残暴, 

不可以仁义说,

不能用仁义道德去说服他, 

而欲与为婚姻,

而又想与其联姻, 

何前后之相违也!

为什么前后这样矛盾呀! 

夫骨肉之恩,

骨肉亲人的恩情, 

尊卑之叙,

长幼尊卑的次第, 

唯仁义之人为能知之;

只有仁义的人才能明白, 

柰何欲以此服冒顿哉!

怎么要以此来降服匈奴呢? 

盖上世帝王之御夷狄也,

先代帝王驾御夷狄民族的对策是: 

服则怀之以德,

他们归服就用德来安抚, 

叛则震之以威,

他们叛扰就用威来镇慑, 

未闻与为婚姻也。

从没听说过用联姻的办崐法。 

且冒顿视其父如禽兽而猎之,

况且,冒顿把生身父亲视为禽兽而猎杀, 

奚有于妇翁!

对岳父会怎么样! 

建信侯之术,固已疏矣;

刘敬的计策本已粗疏了, 

况鲁元已为赵后,

何况公主鲁元已经成了赵王王后, 

又可夺乎!

又怎么能夺回来呢! 

 

迁徙豪族强本

刘敬从匈奴来,

刘敬从匈奴归来, 

因言:

说: 

“匈奴河南白羊、楼烦王,

“匈奴的河南白羊、楼烦王部落, 

去长安近者七百里,

离长安城近的只有七百里, 

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

轻骑兵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关中。 

秦中新破,

关中刚遭过战事洗劫, 

少民,

缺少百姓, 

地肥饶,

但土地肥沃, 

可益实。

应该加以充实。 

夫诸侯初起时,

诸侯最初起事时, 

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能兴。

没有齐国田氏,楚国昭、屈、景氏就不能勃兴。 

今陛下虽都关中,

现在陛下您虽然已经建都关中, 

实少民,

实际却没有多少人民, 

东有六国之强族;

而东部有旧六国的强族, 

一日有变,

一旦有什么事变, 

陛下亦未得高枕而卧也。

您也就不能高枕而卧了。 

臣愿陛下徙六国后及豪桀、名家居关中;

我建议陛下把旧六国的后人及地方豪强、名门大族迁徙到关中居住, 

无事可以备胡,

国家无事可以防备匈奴, 

诸侯有变,

如果各地旧诸侯有变, 

亦足率以东伐。

也足以征集大军向东讨伐。 

此强本弱末之术也。”

这是加强根本而削弱末枝的办法。” 

上曰:

高帝说: 

“善!”

“对。” 

十一月,

十一月, 

徙齐、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族及豪桀于关中,

便下令迁徙旧齐国、楚国的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族及豪强到关中地区, 

与利田、宅,

给予便利的田宅安顿, 

凡十余万口。

共迁来十余万人。 

 

十二月,

十二月, 

上行如洛阳。

高帝前往洛阳。 

 

贯高怨家知其谋,

赵国相国贯高的阴谋被他的仇家探知, 

上变告之。

向高帝举报这桩不寻常的大事。 

于是上逮捕赵王及诸反者。

高帝下令逮捕赵王及各谋反者。 

赵午等十余人皆争自刭;

赵王属下赵午等十几人都争相表示要自杀, 

贯高独怒骂曰:

只有贯高怒骂道: 

“谁令公为之?

“谁让你们这样做的? 

今天实无谋,

如今赵王确实没有参与谋反, 

而并捕王。

而被一并逮捕。 

公等皆死,

你们都死了, 

谁白王不反者?”

谁来申明赵王不曾谋反的真情?” 

乃车胶致,

于是被关进胶封的木栏囚车, 

与王诣长安。

与赵王一起押往长安。 

高对狱曰:

贯高对审讯官员说: 

“独吾属为之,

“只是我们自己干的, 

王实不知。”

赵王的确不知道。” 

吏治,

狱吏动刑, 

笞数千,

拷打鞭笞几千下, 

刺,

又用刀刺, 

身无可击者;

直至体无完肤, 

终不复言。

贯高始终不再说别的话。 

吕后数言:

吕后几次说: 

“张王以公主故,

“赵王张敖娶了公主, 

不宜有此。”

不会有此事。” 

上怒曰:

高帝怒气冲冲地斥骂她: 

“使张敖据天下,

“要是张敖夺了天下, 

岂少而女乎!”

难道还缺少你的女儿不成!” 

不听。

不予理睬。 

 

廷尉以贯高事辞闻。

廷尉把审讯情况和贯高的话报告高帝, 

上曰:

高帝感慨地说: 

“壮士!

“真是个壮士, 

谁知者?

谁平时和他要好, 

以私问之。”

用私情去探听一下。” 

中大夫泄公曰:

中大夫泄公说: 

“臣之邑子,

“我和他同邑, 

素知之,

平常很了解他, 

此固赵国立义不侵、为然诺者也。”

他在赵国原本就是个以义自立、不受侵辱、信守诺言的人。” 

上使泄公持节往问之舆前。

高帝便派泄公持节去贯高的竹床前探问。 

泄公与相劳苦,

泄公慰问他的伤情, 

如生平欢,

见仍像平日一样欢洽, 

因问:

便套问: 

“张王果有计谋不?”

“赵王张敖真的有谋反计划吗?” 

高曰:

贯高回答说: 

“人情宁不各爱其父母、妻子乎?

“以人之常情,难道不各爱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吗? 

今吾三族皆以论死,

现在我的三族都被定成死罪, 

岂爱王过于吾亲哉?

难道我爱赵王胜过我的亲人吗? 

顾为王实不反,

因为实在是赵王不曾谋反, 

独吾等为之。”

只是我们自己这样干的。” 

具道本指所以为者、王不知状。

又详细述说当初的谋反原因及赵王不曾知道的情况。 

于是泄公入,具以报上。

于是泄公入朝一一报告了高帝。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上赦赵王敖,

高帝下令赦免赵王张敖, 

废为宣平侯,

废黜为宣平侯, 

徙代王如意为赵王。

另调代王刘如意为赵王。 

 

上贤贯高为人,

高帝称许贯高的为人, 

使泄公具告之曰:

便派泄公去告诉他: 

“张王已出。”

“张敖已经放出去了。” 

因赦贯高。

同时赦免贯高。 

贯高喜曰:

贯高高兴地问: 

“吾王审出乎?”

“我的大王真的放出去了?” 

泄公曰:

泄公说: 

“然。”

“是的。” 

泄公曰:

又告诉他: 

“上多足下,

“皇上看重你, 

故赦足下。”

所以赦免了你。” 

贯高曰:

贯高却说: 

“所以不死、一身无馀者,

“我之所以不死、被打得遍体鳞伤, 

白张王不反也。

就是为了表明赵王张敖没有谋反。 

今王已出,

现在赵王已经出去, 

吾责已塞,

我的责任也尽到了, 

死不恨矣。

可以死而无憾。 

且人臣有篡弑之名,

况且,我作为臣子有谋害皇帝的罪名, 

何面目复事上哉!

又有什么脸再去事奉皇上呢! 

纵上不杀我,

即使皇上不杀我, 

我不愧于心乎!”

我就不心中有愧吗!” 

乃崐仰绝亢,

于是掐断自己的颈脉, 

遂死。

自杀了。 

 

荀悦论曰:

荀悦论曰: 

贯高首为乱谋,

贯高带头谋反作乱, 

杀主之贼;

是个弑君的贼子。 

虽能证明其王,

虽然他舍身证明赵王无罪, 

小亮不塞大逆,

但小的优点掩盖不住大逆不道, 

私行不赎公罪。

个人的品行赎不了法律上的罪过。 

《春秋》之义大居正,

按照《春秋》大义,遵循正道最为重要, 

罪无赦可也。

他的罪应是不可赦免的。 

 

臣光曰:

臣司马光曰: 

高祖骄以失臣,

汉高祖因为骄横失去了臣下, 

贯高狠以亡君。

贯高因为狠毒使他的主子失掉原有的封国。 

使贯高谋逆者,

促使贯高谋反行逆的, 

高祖之过也;

是汉高祖的过失; 

使张敖亡国者,

致令张敖亡国的, 

贯高之罪也。

是贯高的罪过。 

 

诏:

高帝颁布诏书: 

“丙寅前有罪,

“丙寅日以前犯罪者, 

殊死已下,

死罪以下, 

皆赦之。”

都予以赦免。” 

 

二月,

二月, 

行自洛阳至。

高帝一行自洛阳回长安。 

 

初,

当初, 

上诏:

高帝颁布诏书: 

“赵群臣宾客敢从张王者,

“赵王群臣及宾客有敢随从张敖者, 

皆族。”

满门抄斩。” 

郎中田叔、孟舒皆自髡钳为王家奴以从。

但郎中田叔、孟舒等都自行剃去头发,以铁圈束颈,作为赵王家奴随从。 

及张敖既免,

待到张敖免罪, 

上贤田叔、孟舒等。

高帝称许田叔、孟舒的为人, 

召见,

下令召见, 

与语,

与他们交谈, 

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

发现他们的才干超过了汉朝朝廷的大臣。 

上尽拜为郡守、诸侯相。

高帝任命两人为郡守、诸侯国相。 

 

夏,

夏季, 

六月晦,

六月晦(三十日), 

日有食之。

出现日食。 

 

更以丞相何为相国。

改任丞相萧何为相国。 

 

十年(甲辰、前197)

十年(甲辰,公元前197年) 

 

夏,

夏季, 

五月,

五月, 

太上皇崩于栎阳宫。

太上皇于栎阳宫驾崩。 

秋,

秋季, 

七月,癸卯,

七月癸卯(十四日), 

葬太上皇于万年,

将太上皇安葬于万年。 

楚王、梁王皆来送葬。

楚王、梁王都来送葬。 

赦栎阳囚。

高帝下令特赦栎阳囚犯。 

 

定陶戚姬有宠于上,

定陶女子戚夫人受高帝宠爱, 

生赵王如意。

生下赵王刘如意。 

上以太子仁弱,

高帝因为太子为人仁慈懦弱, 

谓如意类己;

认为刘如意像自己, 

虽封为赵王,

虽然封他为赵王, 

常留之长安。

却把他长年留在长安。 

上之关东,

高帝出巡关东, 

戚姬常从,

戚夫人也常常随行, 

日夜啼泣,

日夜在高帝面前哭泣, 

欲立其子。

想要立如意为太子。 

吕后年长,

而吕后因年老, 

常留守,

常留守长安, 

益疏。

与高帝愈发疏远。 

上欲废太子而立赵王!

高帝便想废掉太子而立赵王为继承人, 

大臣争之,

大臣们表示反对, 

皆莫能得。

都未能说服他。 

御史大夫周昌廷争之强,

御史大夫周昌在朝廷上强硬地争执, 

上问其说。

高帝问他理由何在。 

昌为人吃,

周昌说话口吃, 

又盛怒,

又在盛怒之下, 

曰:

急得只是说: 

“臣口不能言,

“臣口不能言, 

然臣期期知其不可!

但臣期期知道不能这样做, 

陛下欲废太子,

陛下要废太子, 

臣期期不奉诏!”

臣期期不奉命!” 

上欣然而笑。

高帝欣然而笑。 

吕后侧耳于东厢听,

吕后在东厢房侧耳聆听, 

既罢,

事过后, 

见昌,

她召见周昌, 

为跪谢,曰:

向他跪谢说: 

“微君,

“要不是您, 

太子几废。”

太子几乎就废了。” 

 

时赵王年十岁,

当时赵王刚十岁, 

上忧万岁之后不全也;

高帝担心自己死后他难以保全; 

符玺御史赵尧请为赵王置贵强相,

符玺御史赵尧于是建议为赵王配备一个地位高而又强有力, 

崐及吕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惮者。

平时能让吕后、太子及群臣敬惮的相。 

上曰:

高帝问: 

“谁可者?”

“谁合适呢?” 

尧曰:

赵尧说: 

“御史大夫昌,其人也。”

“御史大夫周昌正是这样的人。” 

上乃以昌相赵,

高帝便任命周昌为赵国的相, 

而以尧代昌为御史大夫。

而令赵尧代替周昌为御史大夫。 

 

初,

起初, 

上以阳夏侯陈为相国,

高帝任命阳夏侯陈为相国, 

监赵、代边兵;

监管赵国、代国边境部队。 

过辞淮阴侯。

陈拜访淮阴侯韩信并向他辞行。 

淮阴侯挈其手,

淮阴侯握着他的手, 

辟左右,

屏退左右随从, 

与之步于庭,

与他在庭院中散步, 

仰天叹曰:

忽然仰天叹息道: 

“子可与言乎?”

“有几句话,能和你说吗?” 

曰:

陈说: 

“唯将军令之!”

“只要是将军您的指示,我都听从。” 

淮阴侯曰:

韩信说: 

“公之所居,

“你所处的地位, 

天下精兵处也;

集中了天下精兵; 

而公,

而你, 

陛下之信幸臣也。

又是陛下信任的大臣。 

人言公之畔,

如果有人说你反叛, 

陛下必不信;

陛下肯定不信; 

再至,

然而再有人说, 

陛下乃疑矣;

陛下就会起疑心; 

三至,

说第三次, 

必怒而自将。

陛下必定会愤怒地亲自率领大兵来攻打你。 

吾为公从中起,

请让我为你做个内应, 

天下可图也。”

那么天下就可以谋取了。” 

陈素知其能也,

陈平常便知道韩信的能力, 

信之,

相信他, 

曰:

于是说: 

“谨奉教!”

“遵奉你的指教!” 

 

常慕魏无忌之养士,

陈常常羡慕当年魏国信陵君魏无忌养士的行为, 

及为相守边,

及至他做相国驻守边境, 

告归,

告假回来时, 

过赵,

经过赵国, 

宾客随之千余乘,

跟随他的宾客乘坐的车有一千多辆, 

邯郸官舍皆满。

把邯郸城的官舍都住满了。 

赵相周昌求入见上,

赵相周昌见此情况请求入京进见高帝, 

具言宾客甚盛,

详述陈门下宾客盛多, 

擅兵于外数岁,

又专擅兵权在外数年, 

恐有变。

恐怕会有事变等等。 

上令人覆案客居代者诸不法事,

高帝令人再审查陈宾客在代国时的种种不法之事, 

多连引。

很多牵连到陈。 

恐;

陈听说后十分恐慌, 

韩王信因使王黄、曼丘臣等说诱之。

韩王信趁机派王黄、曼丘臣等人来劝诱他联成一伙。 

 

太上皇崩,

太上皇驾崩时, 

上使人召,

高帝派人来召陈, 

称病不至;

陈称病不去; 

九月,

九月, 

遂与王黄等反,

他便与王黄等人公开反叛, 

自立为代王,

自封为代王, 

劫略赵、代。

率军劫掠赵国、代国。 

上自东击之。

高帝领兵从东面进击, 

至邯郸,

到达邯郸, 

喜曰:

高兴地说: 

“不据邯郸而阻漳水,

“陈不占据邯郸而去扼守漳水, 

吾知其无能为矣!”

我知道他没多大能耐了!” 

 

周昌奏:

周昌奏报说: 

“常山二十五城,

“常山郡二十五城, 

亡其二十城;

有二十城都失陷了, 

请诛守、尉。”

请处死郡守、郡尉。” 

上曰:

高帝问: 

“守、尉反乎?”

“郡守、郡尉反叛了吗?” 

对曰:

周昌回答: 

“不。”

“没有。” 

上曰:

高帝说: 

“是力不足,

“这是他们力量不足, 

亡罪。”

没有罪。” 

 

上令周昌选赵壮士可令将者,

高帝又令周昌选挑赵国壮士中可充当将领的, 

白见四人。

周昌报告说有四个人,并让他们来进见。 

上骂曰:

高帝谩骂道: 

“竖子能为将乎?”

“你们这群小子能当将军吗?” 

四人惭,

四人大为惭愧, 

皆伏地;

都伏在地上; 

上封各千户,

高帝却真的赏赐各人以一千户的封邑, 

以为将。

任用为将领。 

左右谏曰:

左右随从劝阻说: 

“从入蜀、汉,伐楚,

“跟随您进兵蜀、汉, 

赏未遍行;

征讨楚王的功臣都没有全部封赏; 

今封此,

今天封他们, 

何功?”

凭的什么功劳?” 

上曰:

高帝说: 

“非汝所知。

“这就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了。 

陈反,

陈造反, 

赵、代地皆有。

赵国、代国一带都被他占有。 

吾以羽檄征天下兵,

我用紧急军书征调天下军队, 

未有至者,

至今还没有到来的, 

今计唯独邯郸中兵耳;

现在估计能够调遣的只有邯郸城中这些士兵而已, 

吾何爱四千户,

我为什么还要吝惜那四个千户封邑, 

不以慰赵子弟!”

不用来抚慰赵国子弟呢!” 

皆曰:

属下都点头说: 

“善!”

“好主意。” 

 

又闻将皆故贾人;

高帝又听说陈的部将很多过去都是商人, 

上曰:

便说: 

“吾知所以与之矣。”

“我知道如何对付他们了。” 

乃多以金购将,

下令多用黄金去收买陈部将, 

将崐多降。

果然有大部分来降。 

 

十一年(乙巳、前196)

十一年(乙巳,公元前196年) 

 

冬,

冬季, 

上在邯郸。

高帝在邯郸城。 

陈将侯敞将万余人游行,

陈的部将侯敞率一万余人游动袭击, 

王黄将骑千余军曲逆,

王黄率骑兵一千余人屯军曲逆, 

张春将卒万余人渡河攻聊城;

张春率一万余士卒渡过黄河进攻聊城; 

汉将军郭蒙与齐将击,

汉朝将军郭蒙与齐国将军迎击, 

大破之。

大破陈军。 

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

太尉周勃取道太原去平定代地, 

至马邑,

兵抵马邑, 

不下,

久攻不下, 

攻残之。

攻下后便大行杀戮。 

赵利守东垣,

赵利守东垣城, 

帝攻拔之,

高帝亲自率军攻克, 

更命曰真定。

将地名改为真定。 

帝购王黄、曼丘臣以千金,

高帝又悬赏千金捉拿王黄、曼丘臣, 

其麾下皆生致之。

结果其部下都将他们活捉送来, 

于是陈军遂败。

于是陈军队溃败。 

 

韩信谋反被诛

淮阴侯信称病,

淮阴侯韩信假称有病, 

不从击,

不随从高帝去攻击陈, 

阴使人至所,

暗中却派人到陈那里, 

与通谋。

与他勾结谋划。 

信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

韩信想在夜间与家臣用伪诏书赦免官府的有罪工匠及奴隶, 

欲发以袭吕后、太子;

打算发动他们去袭击吕后、太子。 

部署已定,

已经部署完毕, 

待报。

只等陈的消息。 

其舍人得罪于信,

韩信有个门下舍人曾因得罪韩信, 

信囚,

被囚禁起来, 

欲杀之。

准备处死。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舍人弟上变,

舍人的弟弟上书举报事变, 

告信欲反状于吕后。

将韩信打算谋反的情况告诉吕后。 

吕后欲召,

吕后想把韩信召来, 

恐其傥不就;

又担心他可能不服从, 

乃与萧相国谋,

便与相国萧何商议, 

诈令人从上所来,

假装让人从高帝处来, 

言已得,

说陈已经被擒, 

死,

处死。 

列侯、群臣皆贺。

列侯及群臣闻讯都到朝中祝贺。 

相国绐信曰:

萧何又欺骗韩信说: 

“虽疾,

“你虽然病了, 

强入贺。”

也应当强挺着来道贺。” 

信入,

韩信来到朝廷, 

吕后使武士缚信,

吕后便派武士将他捆绑起来, 

斩之长乐钟室。

在长乐宫钟室里斩首。 

信方斩,

韩信在斩首之前, 

曰:

叹息说: 

“吾悔不用蒯彻之计,

“我真后悔没用蒯彻的计策, 

乃为儿女子所诈,

竟上了小孩子、妇人的当, 

岂非天哉!”

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遂夷信三族。

吕后随后下令将韩信三族都连坐杀死。 

 

臣光曰:

臣司马光曰: 

世或以韩信首建大策,

世人有的认为,韩信为汉高祖首先奠定开业大计, 

与高祖起汉中,

与他一同在汉中起事, 

定三秦,

平定三秦后, 

遂分兵以北,

又分兵向北, 

禽魏,

擒获魏国, 

取代,

夺取代国, 

仆赵,

扑灭赵国, 

胁燕,

胁迫燕国, 

东击齐而有之,

再向东攻击占领齐国, 

南灭楚垓下,

复向南在垓下消灭楚国, 

汉之所以得天下者,

汉朝之所以能得到天下, 

大抵皆信之功也。

大致都归功于韩信。 

观其距蒯彻之说,

再看他拒绝蒯彻的建议, 

迎高祖于陈,

在陈地迎接高祖, 

岂有反心哉!

哪里有反叛之心呢! 

良由失职怏怏,

实在是因为失去诸侯王的权位后怏怏不快, 

遂陷悖逆。

才陷于大逆不道。 

夫以卢绾里旧恩,

卢绾仅仅有高祖里巷旧邻的交情, 

犹南面王燕,

就封为燕王, 

信乃以列侯奉朝请;

而韩信却以侯爵身分奉朝请; 

岂非高祖亦有负于信哉?

高祖难道不也有亏待韩信的地方吗? 

臣以为高祖用诈谋禽信于陈,

我认为:汉高祖用诈骗手段在陈地抓获韩信, 

言负则有之;

说他亏待是有的; 

虽然,

不过, 

信亦有以取之也。

韩信也有咎由自取之处。 

始,

当初, 

汉与楚相距荥阳,

汉王与楚王在荥阳相持, 

信灭齐,

韩信灭了齐国, 

不还报而自王;

不来奏报汉王却自立为王; 

其后汉追楚至固陵,

其后,汉王追击楚王到固陵, 

与信期共攻楚而信不至;

与韩信约定共同进攻楚王,而韩信按兵不动; 

当是之时,

当时, 

高祖固有取信之心矣,

高祖本已有诛杀韩信的念头了, 

顾力不能耳,

只是力量还做不到罢了。 

及天下已定,

待到天下已经平定, 

信复何恃哉!

韩信还有什么可倚仗的呢! 

夫乘时以侥利者,

抓住机会去谋取利益, 

市井之志也;

是市井小人的志向; 

酬功而报德者,

建立大功以报答恩德, 

士君子之心也。

是有志操崐学问的君子的胸怀。 

信以市井之志利其身,

韩信用市井小人的志向为自己谋取利益, 

而以士君子之心望于人,

而要求他人用君子的胸怀回报, 

不亦难哉!

不是太难了吗!所以, 

是故太史公论之曰:

太史公司马迁评论说: 

“假令韩信学道谦让,

“假如让韩信学习君臣之道,谦虚礼让, 

不伐己功,

不夸耀自己的功劳, 

不矜其能,

不矜持自己的才能, 

则庶几哉!

情况大概就不同了! 

于汉家勋,

他对汉家的功勋, 

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

可以与周公、召公、太公吕尚等人相比, 

后世血食矣!

后代也就可以享有祭祀了! 

不务出此,

他不去这样做, 

而天下已集,

反而在天下已定之时, 

乃谋畔逆;

图谋叛逆, 

夷灭宗族,

被斩灭宗族, 

不亦宜乎!”

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将军柴武斩韩王信于参合。

将军柴武在参合将韩王信斩首。 

 

上还洛阳,

高帝回到洛阳, 

闻淮阴侯之死,

知道淮阴侯韩信被杀, 

且喜且怜之;

又是欣喜又是怜惜。 

问吕后曰:

他问吕后: 

“信死亦何言?”

“韩信临死有什么话?” 

吕后曰:

吕后说: 

“信言恨不用蒯彻计。”

“韩信说后悔没用蒯彻的计谋。” 

上曰:

高帝悟道: 

“是齐辩士蒯彻也。”

“是齐国的能辩之士蒯彻呀!” 

乃诏齐捕蒯彻。

便诏令齐国逮捕蒯彻。 

蒯彻至,

蒯彻被押来后, 

上曰:

高帝问: 

“若教淮阴侯反乎?”

“你教韩信造反吗?” 

对曰:

回答说: 

“然,

“是的, 

臣固教之。

我确实教过。 

竖子不用臣之策,

那家伙不听我的计策, 

故令自夷于此;

所以才自取灭亡,落到这个地步; 

如用臣之计,

如果用我的计策, 

陛下安得而夷之乎!”

陛下怎么能够杀了他呢!” 

上怒曰:

高帝勃然大怒,下令: 

“烹之!”

“煮死他!” 

彻曰:

蒯彻大叫: 

“嗟乎!

“哎呀! 

冤哉烹也!”上曰:

煮我实在冤枉!” 

“若教韩信反,

高帝问“你教韩信造反, 

何冤?”

还有何冤枉?” 

对曰:

蒯彻说: 

“秦失其鹿,

“秦朝失去江山, 

天下共逐之,

天下人都群起争夺, 

高材疾足者先得焉。

有才能、动作快的人能先得到。 

跖之狗呔尧;

古时跖的狗对尧吠叫, 

尧非不仁,

并不是尧不仁, 

狗固吠非其主。

而是狗本来就要对不是它主人的人吠叫。 

当是时,

当时, 

臣唯独知韩信,

我作为臣子只知道有韩信, 

非知陛下也。

不知道有陛下啊!何况, 

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

天下磨刀霍霍,想做陛下这般大业的人很多, 

顾力不能耳,

只是力量达不到罢了, 

又可尽烹之邪?”

您又能都煮死吗?” 

上曰,

高帝听罢说: 

“置之。”

“放了他。” 

 

立子恒为代王,

高帝立儿子刘恒为代王, 

都晋阳。

以晋阳为都城。 

 

大赦天下。

高帝下令大赦天下。 

 

彭越栾布忠义

上之击陈也,

高帝进攻陈时, 

征兵于梁;

向梁王彭越征兵, 

梁王称病,

彭越称病, 

使将将兵诣邯郸。

只派将军率兵赴邯郸。 

上怒,

高帝大怒, 

使人让之。

令人前去斥责。 

梁王恐,

彭越恐惧, 

欲自往谢。

想亲身入朝谢罪。 

其将扈辄曰:

部将扈辄说: 

“王始不往,

“您当初不去, 

见让而往,

受到斥责后才去, 

往则为禽矣;

去就会被擒, 

不如遂发兵反。”

不如就势发兵反了吧。” 

梁王不听。

彭越不听劝告。 

梁太仆得罪,亡走汉,

他的太仆因获罪逃往长安, 

“告梁王与扈辄谋反。

控告梁王彭越与扈辄谋反。 

于是上使使掩梁王,

于是高帝派人突袭彭越, 

梁王不觉,

彭越事先没有发觉, 

遂囚之洛阳。

便被俘囚禁到洛阳。 

有司治:

有关部门审讯结果是: 

“反形已具,

“已有谋反迹象, 

请论如法。”

应按法律处死。” 

上赦以为庶人。

高帝赦免他为平民, 

传处蜀青衣。

押送到蜀郡青衣居住。 

西至郑,

彭越向西到了郑地, 

逢吕后从长安来。

遇到吕后从长安来。 

彭王为吕后泣涕,

彭越向吕后哭泣, 

自言无罪,

说自己无罪, 

愿处故昌邑。

希望能到故地昌邑居住。 

吕后许诺,

吕后口中应允, 

与俱东。

与他一起东行。 

至洛阳,

到了洛阳, 

吕后白上曰:

吕后对高帝说: 

“彭王壮士,

“彭越是个壮士, 

今徙之蜀,

如今把他流放到蜀郡, 

此自遗患;

这是自留后患, 

不如遂诛之。

不如就此杀了他。 

妾谨与俱来。”

我已与他同来。” 

于是吕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复谋反。

吕后又指使彭越门下舍人控告彭越再行谋反。 

廷尉王恬开奏请族之,

廷尉王恬开奏请将彭越灭三族, 

上可其奏。

高帝予以批准。 

三月,

三月, 

夷越三族。

彭越三族都被斩首。 

枭越首洛阳,

还割下彭越的首级在洛阳示众, 

下诏:

并颁布诏令: 

“有收视者,

“有来收敛尸体者, 

辄捕之。”

一律逮捕。” 

 

梁大夫栾布使于齐,

梁王彭越的大夫栾布出使齐国, 

还,

回来后, 

奏事越头下,

在彭越的头颅下奏报, 

祠而哭之。

祭祀后大哭一场。 

吏捕以闻。

官吏将他逮捕,报告高帝。 

上召布,

高帝召来栾布, 

骂,

痛骂一番, 

欲烹之。

想煮死他。 

方提趋汤,

两旁的人正提起他要投入滚水中, 

布顾曰:

栾布回头说: 

“愿一言而死。”

“请让我说句话再死。” 

上曰:

高帝便问: 

“何言?”

“还有什么话?” 

布曰:

栾布说: 

“方上之困于彭城,

“当年皇上受困于彭城, 

败荥阳、成皋间,

战败于荥阳、成皋之间, 

项王所以遂不能西者,

而项羽却不能西进, 

徒以彭王居梁地,

只是因为彭越守住梁地, 

崐与汉合从苦楚也。

与汉联合而使楚为难。 

当是之时,

当时, 

王一顾,

只要彭越一有倾向, 

与楚则汉破,

与项羽联合则汉失败, 

与汉则楚破。

与汉联合则楚失败。 

且垓下之会,

而且垓下会战, 

微彭王,

没有彭越, 

项氏不亡。

项羽就不会灭亡。 

天下已定,

如今天下已经平定, 

彭王剖符受封,

彭越接受符节,被封为王, 

亦欲传之万世。

也想传给子孙后代。 

今陛下一征兵于梁,

而如今陛下向梁国征一次兵, 

彭王病不行,

彭越因病不能前来, 

而陛下疑以为反;

陛下就疑心以为造反; 

反形未具,

未见到反叛迹象, 

以苛小案诛灭之。

便以苛细小事诛杀了他。 

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

我担心功臣会人人自危。 

今彭王已死,

现在彭越已经死了, 

臣生不如死,

我活着也不如死, 

请就烹!”

请煮死我吧!”高帝认为有理, 

于是上乃释布罪,

便赦免了栾布的罪, 

拜为都尉。

封他为都尉。 

 

丙午,

丙午(疑误), 

立皇子恢为梁王;

高帝立皇子刘恢为梁王, 

丙寅,

丙寅(十一日), 

立皇子友为淮阳王。

立皇子刘友为淮阳王。 

罢东郡,

废除东郡, 

颇益梁;

较大地扩充了梁国; 

罢颍川郡,

废除颍川郡, 

颇益淮阳。

较大地扩充了淮阳国。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行自洛阳至。

高帝一行从洛阳回长安。 

 

陆贾说服南越

五月,

五月, 

诏立秦南海尉赵佗为南粤王,

高帝下诏立原秦朝南海尉赵佗为南粤王, 

使陆贾即授玺绶,

派陆贾前往授予印信绶带, 

与剖符通使,

颁发符节,互通使者, 

使和集百越,

让他团结安抚百越, 

无为南边患害。

不要成为南方边境的祸害。 

 

初,

当初, 

秦二世时,

秦二世时, 

南海尉任嚣病且死,

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 

召龙川令赵佗,

他召来龙川县令赵佗, 

语曰:

对赵佗说: 

“秦为无道,

“秦朝的政治暴虐无道, 

天下苦之。

天下都十分怨愤。 

闻陈胜等作乱,

听说陈胜等人已起兵造反, 

天下未知所安。

天下不知怎样才能安定。 

南海僻远,

我们南海虽然地处偏远, 

吾恐盗兵侵地至此,

我也担心盗贼匪兵到这里来侵占地盘, 

欲兴兵绝新道自备,

想发动军队切断秦朝修筑的通往内地的新道,以自做准备, 

待诸侯变;

等待诸侯的变化, 

会病甚。

恰在此时我却病重。 

且番禺负山险,

再说我们的番禺城后山势险要, 

阻南海,

前有南海阻隔, 

东西数千里,

东西几千里, 

颇有中国人相辅;

有很多中原人在辅佐治理, 

此亦一州之主也,

这也是一州之主, 

可以立国。

可以建立个国家。 

郡中长吏,

我看郡中的官员, 

无足与言者,

没有人足以商议, 

故召公告之。”

所以召你前来,告诉你我的嘱托。”任嚣说完, 

即被佗书,

便为赵佗写下委任书, 

行南海尉事。

请他代理南海尉的政事。 

嚣死,

任嚣死后, 

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关曰:

赵佗立即发出檄文通知横浦、阳山、湟关说: 

“盗兵且至,

“盗匪军队就要来到, 

急绝道,

各地立即断绝通道, 

聚兵自守!”

聚兵自守。” 

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

随后又逐渐地利用法律诛杀秦朝所设官员, 

以其党为假守。

以他的同党做代理郡守。 

秦已破灭,

秦朝灭亡后, 

佗即击并桂林、象郡,

赵佗立即发兵进攻吞并桂林、象郡, 

自立为南越武王。

自立为南越武王。 

 

陆生至,

陆贾来到南越, 

尉佗椎结、箕倨见陆生。

赵佗头上盘着南越族的头髻,伸开两脚坐着接见他。 

陆生说佗曰:

陆贾劝说赵佗: 

“足下中国人,

“您是中原人士, 

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

亲戚、兄弟、祖先坟墓都在真定。 

今足下反天性,

现在您违反天性, 

弃冠带,

抛弃华夏冠带, 

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

想以区区南越之地与汉朝天子相抗衡成为敌国, 

祸且及身矣!

大祸就要临头了!再说, 

且夫秦失其政,

秦朝丧失德政, 

诸侯、豪杰并起,

各地诸侯、豪强纷纷起兵反抗, 

唯汉王先入关,

只有汉王能先入关中, 

据咸阳。

占据咸阳。 

项羽倍约,

项羽背约, 

自立为西楚霸王,

自立为西楚霸王, 

诸侯皆属,

诸侯都成为他的部属, 

可谓至强。

他可以说是极强大的了。 

然汉王起巴、蜀,

但汉王起兵巴、蜀后, 

鞭笞天下,

便横扫天下, 

遂诛项羽,

终于诛杀了项羽, 

灭之;

消灭了楚军。 

五年之间,

五年之间, 

海内平定。

海内获得平定, 

此非人力,

这并非人力所为, 

天之所建也。

而是上天的建树啊! 

天子闻君王王南越,

汉朝天子听说您在南越称王, 

不助天下诛暴逆,

却不协助天下诛杀暴逆, 

将相欲移兵而诛王。

文武将相都请求派兵来剿灭您。 

天子怜百姓新劳苦,

但天子怜悯百姓刚刚经过兵事劳苦, 

故且休之,

所以暂且休兵不发, 

遣臣授君王印,

派我前来授您君王印信, 

剖符通使。

颁发符节,互通使臣。 

君王宜郊迎,

您应该亲自到郊外迎接, 

北面称臣;

向北称臣才是, 

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

而您竟要凭借新近缔造尚未安定的越国, 

屈强于此!

对汉朝如此倔强不服从! 

汉诚闻之,

汉朝要是知道了, 

掘烧王先人冢,

掘毁焚烧您祖先的坟墓, 

夷灭宗族,

杀光您的宗族, 

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

再派一员偏将率领十万大兵压境, 

则越杀王降汉如反覆手耳!”

那么南越人杀您投降汉朝,是易如反掌的!” 

于是尉佗乃蹶然起坐,

于是赵佗大惊失色,立即离开坐位, 

谢陆生曰:

向陆贾谢罪说: 

“居蛮夷中久,

“我在蛮夷民族中居住已久, 

殊失礼义。”

太没有礼义了。” 

因问陆生曰:

他又问陆贾: 

“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

“我与萧何、曹参、韩信比,谁高明?” 

陆生曰:

陆贾回答: 

“王似崐贤也。”

“似乎是您高明些。” 

复曰:

赵佗又问: 

“我孰与皇帝贤?”

“那么我与汉朝皇帝比,谁高明?” 

陆生曰:

陆贾说: 

“皇帝继五帝、三皇之业,

“皇帝继承三皇、五帝的伟业, 

统理中国;

统一治理中国; 

中国之人以亿计,

中原人口以亿计算, 

地方万里,

土地方圆万里, 

万物殷富;

万物殷实丰富; 

政由一家,

皇帝能把政权集于一家之手, 

自天地剖判未始有也。

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事。 

今王众不过数十万,

您的臣民不过几十万, 

皆蛮夷,

还都是蛮夷, 

崎岖山海间,

散布在崎岖的崇山大海之间, 

譬若汉一郡耳,

好像是汉朝的一个郡而已, 

何乃比于汉!”

怎么可以与汉朝相提并论!” 

尉佗大笑曰:

赵佗大笑着说: 

“吾不起中国,

“我没有在中原兴起, 

故王此;

所以在这里称王; 

使我居中国,

如果我在中原, 

何遽不若汉!”

怎么就见得不如汉朝!” 

乃留陆生与饮,

说完便留下陆贾与他畅饮。 

数月,

过了几个月, 

曰:

赵佗说: 

“越中无足与语。

“南越没有可说话的人, 

至生来,

直到你来, 

令我日闻所不闻。”

才让我每天听到从未听过的事。” 

赐陆生橐中装直千金,

又赏赐陆贾一袋珠宝,价值千金, 

他送亦千金。

其他馈赠也达千金之多。 

陆生卒拜尉佗为南越王,

陆贾最后便拜赵佗为南越王, 

令称臣,

令他向汉朝称臣, 

奉汉约。

遵守汉朝的约定。 

归报,

陆贾回朝报告, 

帝大悦,

高帝大为高兴, 

拜贾为太中大夫。

封陆贾为太中大夫。 

 

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

陆贾时时在高帝面前称道《诗经》、《尚书》, 

帝骂之曰:

高帝斥骂他说: 

“乃公居马上而得之,

“你老子是在马上打下的天下, 

安事《诗》、《书》!”

哪里用得着《诗经》、《尚书》!” 

陆生曰:

陆贾反驳道: 

“居马上得之,

“在马上得天下, 

宁可以马上治之乎?

难道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 

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

况且商朝汤王、周朝武王都是逆上造反取天下,顺势怀柔守天下。 

文武并用,

文武并用, 

长久之术也。

才是长治久安的方法。 

昔者吴王夫差、智伯、秦始皇,

当年吴王夫差、智伯瑶、秦始皇, 

皆以极武而亡。

也都是因为穷兵黩武而遭致灭亡。 

乡使秦已并天下,

假使秦国吞并天下之后, 

行仁义,

推行仁义, 

法先圣,

效法先圣, 

陛下安得而有之!”

陛下今天怎能拥有天下!” 

帝有惭色,

高帝露出惭愧面容, 

曰:

说: 

“试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败之国。”

“请你试为我写出秦国所以失去天下,我所以得到天下及古代国家成败的道理。” 

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征,

陆贾于是大略阐述了国家存亡的征兆, 

凡著十二篇。

共写成十二篇。 

每奏一篇,

每奏上一篇, 

帝未尝不称善,

高帝都称赞叫好, 

左右呼万岁;

左右随从也齐呼万岁。 

号其书曰“《新语》”。

该书被称为《新语》。 

 

帝有疾,

高帝生了病, 

恶见人,

讨厌见人, 

卧禁中,

躺在宫中, 

诏户者无得入群臣,

命令守宫门官员不准群臣进入, 

群臣绛、灌等莫敢入,

周勃,灌婴等群臣都不敢进去。 

十余日。

这样过了十几天, 

舞阳侯樊哙排闼直入,

舞阳侯樊哙闯开宫门直冲而崐入, 

大臣随之。

各大臣也随后跟进。 

上独枕一宦者卧。

只见高帝正以一个宦官为枕头,独自躺在那里。 

哙等见上,

樊哙等人见了高帝, 

流涕曰:

流着眼泪说: 

“始,

“想当年, 

陛下与臣等起丰、沛,

陛下与我们一同在丰、沛起事, 

定天下,

平定天下, 

何其壮也!

是何等的雄壮! 

今天下已定,

现在天下已经安定, 

又何惫也!

又是多么的疲惫不堪! 

且陛下病甚,

而且,陛下病重, 

大臣震恐;

大臣们都感到震惊恐惧; 

不见臣等计事,

陛下不接见我们商议国家大事, 

顾独与一宦者绝乎!

就只是和一个宦官到死吗! 

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

再说陛下难道不知道赵高篡权的事吗?” 

帝笑而起。

高帝便笑着起了身。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淮南王布反。

淮南王黥布反叛。 

 

初,

起初, 

淮阴侯死,

淮阳侯韩信被杀, 

布已心恐。

黥布已感到心惊。 

及彭越诛,

待到彭越也遭处死, 

醢其肉以赐诸侯。

高帝又把他的肉制成肉酱分赐各地诸侯。 

使者至淮南,

使者到了淮南, 

淮南王方猎,

淮南王黥布正在打猎, 

见醢,

见了肉酱, 

因大恐,

大为惊恐, 

阴令人部聚兵,

便暗中派人部署军队, 

候伺旁郡警急。

等候邻郡报警告急。 

布所幸姬,

黥布的一个宠姬, 

病就医,

因病去就医, 

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

医生与中大夫贲赫住对门。 

赫乃厚馈遗,

贲赫便备下厚礼, 

从姬饮医家;

陪同宠姬在医生家饮酒。 

王疑其与乱,

黥布却怀疑贲赫与宠姬私通, 

欲捕赫。

想抓起贲赫治罪。 

赫乘传诣长安上变,

贲赫觉察,乘传车跑到长安城向高帝告发事变,说: 

言“布谋反有端,

“黥布谋反,已有迹象, 

可先未发诛也。”

应该趁他尚未发动先行诛杀。” 

上读其书,

高帝读了他的举报信, 

语萧相国,

对萧何说起, 

相国曰:

萧何认为: 

“布不宜有此,

“黥布不至于做这种事, 

恐仇怨妄诬之。

恐怕是仇人妄行诬告他。 

请系赫,

可以先把贲赫抓起来, 

使人微验淮南王。”

派人暗中查验黥布。” 

淮南王见赫以罪亡上变,

黥布见贲赫畏罪逃去向高帝控告, 

固已疑其言国阴事;

本来已经疑心他会说出本国的阴谋; 

汉使又来,

汉朝使者又来, 

颇有所验;

查验出不少证据; 

遂族赫家,

便杀光贲赫全家, 

发兵反。

发兵反叛。 

反书闻,

关于黥布造反的报告传至, 

上乃赦贲赫,

高帝于是赦免贲赫, 

以为将军。

任命为将军。 

 

上召诸将问计。

高帝召集众将询问对策, 

皆曰:

大家都说: 

“发兵击之,

“发兵征讨, 

坑竖子耳,

坑杀这家伙罢了, 

何能为乎!”

他有什么能耐!” 

汝阴侯滕公召故楚令尹薛公问之。

汝阴侯滕公夏侯婴召来原楚国的令尹薛公,向他征求意见。 

令尹曰:

薛公说: 

“是固当反。”

“黥布当然要反。” 

滕公曰:

夏侯婴问: 

“上裂地而封之,

“皇上割地封给他, 

疏爵而王之;

又分赐爵位让他称王, 

其反何也?”

还有什么造反的道理?” 

令尹曰:

薛公回答道: 

“往年杀彭越,

“皇上前不久杀了彭越, 

前年杀韩信;

再早些还杀了韩信, 

此三人者,

他们三人, 

同功一体之人也,

功劳相同是三位一体的, 

自疑祸及身,

他自己疑心大祸降临, 

故反耳!”

所以便造反了。” 

滕公言之上,

夏侯婴将此话告诉高帝, 

上乃召见,

高帝于是传来薛公, 

问薛公,

问他, 

薛公对曰:

薛公回答说: 

“布反不足怪也。

“黥布造反不足为怪。但是, 

使布出于上计,

如果他采用上策, 

山东非汉之有也;

崤山之东便不再是汉朝所有的了; 

出于中计,

如果他采用中策, 

胜败之数未可知也;

两方谁胜谁负还难以预料; 

出于下计,

如果他采用下策, 

陛下安枕而卧矣。”

那么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上曰:

高帝问: 

“何谓上计?”

“什么是他的上策?” 

对曰:

回答说: 

“东取吴,

“向东攻取吴地, 

西取楚,

向西夺占楚地, 

并齐,

吞并齐地, 

取鲁,

占据鲁地, 

传檄燕、赵,

传令给燕、赵两地, 

固守其所,

让他们固守本土, 

山东非汉之有也。”

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在汉朝手中了。” 

“何谓中计?”

“什么是他的中策?” 

东取吴,

“向东攻取吴地, 

西取楚,

向西夺占楚地, 

并韩,

吞并韩地, 

取魏,

占据魏地, 

据敖仓之粟,

掌握敖仓的储粮, 

塞成皋之口,

阻塞成皋通道, 

胜败之数未可知也。”

那么谁胜谁负就难以预料。” 

“何谓下计?”

“什么是他的下策?” 

“东取吴,

“向东攻取吴地, 

西取下蔡,

向西夺占下蔡, 

归重于越,

然后把辎重送回越地, 

身归长沙,

自己回到长沙, 

陛下安枕而卧,

那么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 

汉无事矣。”

汉朝就没事了。” 

上曰:

高帝又问: 

“是计将安出?”

“他将会使哪种计策呢?” 

对曰:

薛公说: 

“出下计。”

“必使下策。” 

上曰:

高帝问: 

“何为废上、中计而出下计?”

“为什么他会舍弃上、中策而采用下策呢?” 

对曰:

薛公答道: 

“布,

“黥布其人, 

故丽山之徒也,

原是个骊山的刑徒, 

自致万乘之主,

自己奋力爬到王的高位, 

此皆为身,

这些都使他只顾自身, 

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

不顾以后崐,更不会为百姓做长远打算。 

故曰出下计。”

所以说他必采用下策。” 

上曰:

高帝说: 

“善!”

“好!” 

封薛公千户。

下令封薛公一千户。 

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

于是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 

 

是时,

这时, 

上有疾,

高帝正有病, 

欲使太子往击黥布。

想让太子前去进攻黥布。 

太子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说建成侯吕释之曰:

太子的宾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劝建成侯吕释之说: 

“太子将兵,

“太子统领大军, 

有功则位不益,

有了功劳地位已无以再增高, 

无功则从此受祸矣。

没有功劳便从此受祸。 

君何不急请吕后,

你何不赶快去请求吕后, 

承间为上泣言:

抓个机会在皇上面前哭求说: 

‘黥布,天下猛将也,

‘黥布是天下闻名的猛将, 

善用兵。

擅长用兵。 

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

而我方众将领又都是过去与陛下平起平坐的旧人, 

乃令太子将此属,

要是让太子指挥这些人, 

无异使羊将狼,

无异于让羊去驱使狼, 

莫肯为用;

无人听命于他。 

且使布闻之,

况且假使黥布知道, 

则鼓行而西耳。

便会击鼓向西,长驱直入了。 

上虽病,

皇上您虽然有病, 

强载辎车,

也要勉强上帘车, 

卧而护之,

躺着指挥, 

诸将不敢不尽力,

众将领就不敢不尽力。 

上虽苦,

皇上虽然生病困苦, 

为妻子自强!

为了妻子儿女还是要自己振作一下! 

’”于是吕释之立夜见吕后。

’”于是吕释之立刻连夜求见吕后。 

吕后承间为上泣涕而言,

吕后找个机会对高帝流泪哀求, 

如四人意。

照四位宾客的意思说了。 

上曰:

高帝说: 

“吾惟竖子固不足遣,

“我本知道这小子不配派遣, 

而公自行耳。”

还是我自己去吧!” 

 

于是上自将兵而东,

于是高帝亲自统领大兵向东进发, 

群臣居守,

君臣留守朝中, 

皆送至霸上。

都送行到霸上。 

留侯病,

留侯张良生了病, 

自强起,

也支撑身子, 

至曲邮,

来到曲邮, 

见上曰:

对高帝说: 

“臣宜从,

“我本应随您出征, 

病甚。

但实在病重。 

楚人剽疾,

黥布那些楚国人剽悍凶猛, 

愿上无与争锋!”

望皇上不要和他硬拼!” 

因说上令太子为将军,

又建议高帝让太子为将军, 

临关中兵。

监领关中军队。 

上曰:

高帝说: 

“子房虽病,

“张先生虽然有病在身, 

强卧而傅太子。”

请勉强躺着辅佐太子。” 

是时,

当时, 

叔孙通为太傅,

叔孙通是太子的太傅, 

留侯行少傅事。

张良代理少傅之事。 

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万人为皇太子卫,

高帝又下令征发上郡、北地、陇西的车、骑兵,巴、蜀两地的材官及京师中尉的军队三万人,作为皇太子的警卫部队, 

军霸上。

驻扎在霸上。 

 

布之初反,

黥布造反之初, 

谓其将曰:

对部将说: 

“上老矣,

“皇上老了, 

厌兵,

讨厌兵事, 

必不能来。

肯定不能来。 

使诸将,

要是派各大将, 

诸将独患淮阴、彭越,

其中我只怕韩信、彭越, 

今皆已死,

但他们现在都死了。 

馀不足畏也。”

其他人全不值得担心。” 

故遂反。

所以决心反叛。 

果如薛公之言,

他果然像薛公说的那样, 

东击荆。

向东攻击吴地的荆王刘贾, 

荆王贾走死富陵;

刘贾败逃死在富陵; 

尽劫其兵,

黥布胁迫刘贾的全部兵士, 

渡淮击楚。

渡过淮河攻打楚王刘交。 

楚发兵与战徐、僮间,

刘交发兵在徐县、僮县一带迎战, 

为三军,

他把军队分为三支, 

欲以相救为奇。

想以互相救援出奇制胜。 

或说楚将曰:

有人劝说楚将道: 

“布善用兵,

“黥布善于用兵, 

民素畏之。

人们平时就惧怕他。 

且兵法:

何况兵法说: 

‘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

‘诸侯在自己领土上作战,士兵极易逃散。 

今别为三,

’现在楚军分为三支, 

彼败吾一军,

敌军只要打败一支, 

余皆走,

其余的就会逃跑, 

安能相救!”

哪能互相援救呢!” 

不听。

楚王不听, 

布果破其一军,

结果被黥布攻破一支, 

其二军散走;

另两支果然便四散了。 

布遂引兵而西。

黥布于是引兵西进。 

 

十二年(丙午、前195)

十二年(丙午,公元前195年)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上与布军遇于蕲西,

高帝刘邦与黥布军队在蕲西对阵。 

布兵精甚。

黥布军队十分精锐, 

上壁庸城,

高帝便在庸城坚壁固守。远远望去, 

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

黥布军队的布阵如同当年的项籍军队, 

上恶之。

高帝心中厌恶。 

与布相望见,

他与黥布互相望见, 

遥谓布曰:

远远地质问黥布: 

“何苦而反?”

“你何苦要造反?” 

布曰:

黥布崐回答说: 

“欲为帝耳!”

“想当皇帝而已!” 

上怒骂之,

高帝怒声斥骂他, 

遂大战。

于是双方大战。 

布军败走,

黥布军队败退而逃, 

渡淮,

渡过淮河, 

数止战,

虽然几次停住阵脚再战, 

不利,

仍不能取胜。 

与百余人走江南,

他只好与一百余人逃到长江南岸, 

上令别将追之。

高帝便另派一员将军继续追击。 

 

上还,

高帝凯旋, 

过沛,

路过沛县, 

留,

留下来, 

置酒沛宫,

在沛宫举行酒宴。 

悉召故人、父老、诸母、子弟佐酒,

把旧友、父老、女长辈、家族子弟全部召来陪同饮酒, 

道旧故为笑乐。

共叙旧情,欢笑作乐。 

酒酣,

酒喝到畅快时, 

上自为歌,

高帝自己作歌, 

起舞,

欣然起舞, 

慷慨伤怀,

唱到慷慨伤怀之时, 

泣数行下,

洒下了几行热泪。 

谓沛父兄曰:

高帝对沛县父老兄弟说: 

“游子悲故乡。

“游子悲故乡。 

朕自沛公以诛暴逆,

我以沛公名义起事诛灭秦朝暴逆, 

遂有天下;

才夺取了天下。 

其以沛为朕汤沐邑,

现在把沛县当作我的汤沐邑, 

复其民,

免除县中百姓的赋役, 

世世无有所与。”

世世代代不予征收。” 

乐饮十余日,

高帝在沛县饮酒欢乐十余天后, 

乃去。

才离去。 

 

汉别将击英布军洮水南、北,

汉朝将军在洮水南、北追击黥布残军, 

皆大破之。

都大获全胜。 

布故与番君婚,

黥布曾与番君吴芮结有婚姻之好, 

以故长沙成王臣使人诱布,

所以长沙成王吴臣便派人诱骗黥布, 

伪欲与亡走越,

假称想和他一起逃到南越去。 

布信而随之。

黥布果然相信,与使者前往, 

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

结果在布兹乡农民田舍被番阳人杀死。 

 

周勃悉定代郡、雁门、云中地,

周勃全部平定代郡、雁门、云中等地, 

斩陈于当城。

在当城将陈斩首。 

 

上以荆王贾无后,

高帝因为荆王刘贾没有后人, 

更以荆为吴国;

便改荆国为吴国。 

辛丑,

辛丑(二十五日), 

立兄仲之子濞为吴王,

立兄长刘仲的儿子刘濞为吴王, 

王三郡、五十三城。

管辖三个郡五十三座城。 

 

十一月,

十一月, 

上过鲁,

高帝经过鲁地, 

以太牢祠孔子。

用牛、羊、猪的太牢礼祭祀孔子。 

 

上从破黥布归,

高帝自从击败黥布归来, 

疾益甚,

病更加重, 

愈欲易太子。

愈发想换太子。 

张良谏不听,

张良劝止未被接受, 

因疾不视事。

只好称病不过问政事。 

叔孙通谏曰:

叔孙通又劝谏说: 

“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

“从前晋献公因为宠爱骊姬, 

废太子,

废黜太子, 

立奚齐,

另立奚齐, 

晋国乱者数十年,

结果造成晋国几十年内乱, 

为天下笑。

被天下耻笑。 

秦以不蚤定扶苏,

秦国也因为不早定扶苏为太子, 

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

使赵高得以用奸诈手段立胡亥为皇帝, 

自使灭祀,

自己使宗庙灭绝。 

此陛下所亲见。

这是陛下亲眼所见。 

今太子仁孝,

如今太子仁义孝顺, 

天下皆闻之。

天下都知道。 

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

吕后又与陛下艰苦创业,粗茶淡饭地共过患难, 

其可背哉!

怎可背弃。 

陛下必欲废适而立少,

陛下一定要废去嫡长子而立小儿子, 

臣愿先伏诛,

我愿先受诛杀, 

以颈血污地!”

用脖颈的血涂地!” 

帝曰:

高帝只好说: 

“公罢矣,

“你不要这样, 

吾直戏耳!”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叔孙通曰:

叔孙通又说: 

“太子,

“太子, 

天下本,

是国家的根本, 

本一摇,

根本一旦动摇, 

天下振动;

天下就会震动; 

柰何以天下为戏乎!”

怎么能用天下来开玩笑呢!” 

时大臣固争者多;

当时大臣中坚持反对的人很多, 

上知群臣心皆不附赵王,

高帝明白群臣的心都不向着赵王, 

乃止不立。

于是放下此事不再提。 

 

相国何以长安地狭,

相国萧何因为长安地方狭窄, 

上林中多空地,

而皇家上林苑中有很多空地, 

弃;

且荒弃不崐用, 

愿令民得入田,

希望能让百姓入内耕种, 

毋收稿,

留下禾杆不割, 

为禽兽食。

作为苑中鸟兽的饲料。 

上大怒曰:

高帝一听勃然大怒说: 

“相国多受贾人财物,

“相国你一定收下了商人的大批财物, 

乃为请吾苑!”

才替他们算计我的上林苑!” 

下相国廷尉,

将萧何交付廷尉, 

械系之。

用刑具锁铐。 

数日,

过了几天, 

王卫尉侍,

一个姓王的卫尉侍奉高帝, 

前问曰:

上前探问: 

“相国何大罪,

“相国犯了什么大罪, 

陛下系之暴也?”

陛下突然把他拘禁起来?” 

上曰:

高帝说: 

“吾闻李斯相秦皇帝,

“我听说李斯做秦始皇的丞相时, 

有善归主,

有善行就归功于君主, 

有恶自与。

有过失就自己承担。 

今相国多受贾竖金,

现在萧何接受了商人的大批财物, 

而为之请吾苑以自媚于民,

为他们要我的上林苑,以讨好下民, 

故系治之。”

所以拘禁起来治罪。” 

王卫尉曰:

王卫尉便劝说: 

“夫职事苟有便于民而请之,

“份内的事只要对百姓有利就向皇帝建议, 

真宰相事;

这是真正的宰相行为, 

陛下柰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

陛下为什么竟疑心相国受了商人钱财呢? 

且陛下距楚数岁,

况且,陛下与楚霸王作战几年, 

陈、黥布反,

陈、黥布造反, 

陛下自将而往;

您亲自率军出征。 

当是时,

当时, 

相国守关中,

相国独守关中, 

关中摇足,

只要关中一有动摇, 

则关以西非陛下有也!

函谷关以西就不再是陛下所有了! 

相国不以此时为利,

相国不在那时为自己谋利, 

今利贾人之金乎?

反而在现在贪图商人的金钱吗?再说, 

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

秦朝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过失才丧失了天下, 

李斯之分过,

李斯为秦始皇分担过失的作为, 

又何足法哉!

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 

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

陛下为什么如此轻易地怀疑相国呢!” 

帝不怿。

高帝听完很不高兴。 

是日,

当天, 

使使持节赦出相国。

派人持符节赦免释放了萧何。 

相国年老,

萧何年纪已老, 

素恭谨,入,

平时对高帝很恭谨, 

徒跣谢。

进宫后光着脚前去谢恩。 

帝曰:

高帝说: 

“相国休矣!

“相国您不要这样! 

相国为民请苑,

相国为人民讨要上林苑, 

吾不许;

我不准许, 

我不过为桀、纣主,

我不过是夏桀、商纣那样的昏君, 

而相国为贤相。

而相国您是贤相。 

吾故系相国,

我所以抓起相国, 

欲令百姓闻吾过也。”

就是想让百姓知道我的过失啊!” 

 

陈之反也,

陈造反时, 

燕王绾发兵击其东北。

燕王卢绾发兵进攻他的东北面。 

当是时,

当时, 

陈使王黄求救匈奴;

陈派王黄向匈奴求救; 

燕王绾亦使其臣张胜于匈奴,

燕王卢绾也派出使臣张胜去匈奴那里, 

言等军破。

声称陈的军队已经失败了。 

张胜至胡,

张胜到了匈奴部落, 

故燕王臧荼子衍出亡在胡,

原来的燕王臧茶的儿子臧衍正逃亡在那里, 

见张胜曰:

见了张胜便说: 

“公所以重于燕者,

“先生您之所以在燕国受到重用, 

以习胡事也;

就是因为熟悉匈奴的事务; 

燕所以久存者,

燕国之所以能长期存在, 

以诸侯数反,

就是因为内地各诸侯屡次反叛, 

兵连不决也。

兵事连绵,久而不决。 

今公为燕,

如今您为燕国考虑, 

欲急灭等;

想赶快灭掉陈等人; 

等已尽,

陈等人一消灭, 

次亦至燕,

接下来也就轮到燕国, 

公等亦且为虏矣。

你们也就将成为阶下囚了。 

公何不令燕且缓陈,

您何不让燕王暂缓进攻陈, 

而与胡和!

而与匈奴和好? 

事宽,

情况缓和, 

得长王燕;

便可以长期在燕称王; 

即有汉急,

一旦汉廷有急变, 

可以安国。”

也可以借外援保全本国。” 

张胜以为然,

张胜认为很对, 

乃私令匈奴助等击燕。

于是私下让匈奴帮助陈等人攻击燕军。 

燕王绾疑张胜与胡反,

燕王卢绾疑心张胜勾结匈奴反叛, 

上书请族张胜。

上书朝廷请将张胜全家斩首。 

胜还,

这时张胜回来了, 

具道所以为者;

详细说明之所以这样行事的原因, 

燕王乃诈论他人,

燕王于是用诈术决罪他人, 

脱胜家属,

开脱了张胜家属, 

使得为匈奴间。

派他去匈奴作密使。 

而阴使范齐之陈所,

同时暗中使范齐潜去陈那里, 

欲令久亡,

想让他长期逃亡在外,双方对峙, 

连兵勿决。

不作决战。 

 

汉击黥布,

汉朝攻击黥布时, 

常将兵居代。

陈时常率兵驻扎代郡。 

汉击斩,

汉朝进攻杀死陈后, 

其裨将降,

他的偏将投降, 

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于所。

说出燕王卢绾曾派范齐去陈那里互通计谋。 

帝使使召卢绾,

高帝于是派使者去召卢绾回朝, 

绾称病;

卢绾称病不来; 

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燕王,

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前去迎接燕王, 

因验问左右。

顺便查验盘问他左右随从。 

绾愈恐,

燕王卢绾更加恐惧, 

闭匿,

躲藏起来。 

谓其幸臣曰:

他对心腹之臣说: 

“非刘氏而王,

“不是刘氏家族而称王的, 

独我与长沙耳。

只有我和长沙王了。 

往年春,

去年春季, 

汉族淮阴,

汉廷杀了韩信全家, 

夏,诛彭越,

夏季又处死彭越, 

皆吕氏计。

这都是吕后的主意。 

今上病,

如今皇上病重, 

属任吕后;

大权委托吕后。 

吕后妇人,

吕后这个妇人, 

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

一心想找事诛杀异姓王和大功臣。” 

乃遂称病不行,

于是称病不动身, 

其左右皆亡匿。

卢绾的左右心腹也都藏匿起来。 

语颇泄,辟阳侯闻之,

卢绾的这些话有些泄露了出去, 

归,

审食其听说后, 

具报上,

回朝详细报告高帝, 

上益怒;

高帝更加愤怒, 

又得匈奴降者,

又得到匈奴中来投降的人, 

言张胜亡在匈奴为燕使。

说出张胜逃亡在匈奴做燕王使臣。 

于是上曰:

于是高帝认定说: 

“卢绾果反矣!”

“卢绾果真反了!” 

春,

春季, 

二月,

二月, 

使樊哙以相国将兵击绾,

派樊哙以相国名义发兵攻击卢绾, 

立皇子建为燕王。

另立皇子刘建为燕王。 

 

诏曰:

高帝颁布诏书说: 

“南武侯织,

“南武侯织, 

亦粤之世也,

也是南越的贵族世家, 

立以为南海王。”

立为南海王。” 

 

刘邦临终托政

上击布时,

高帝刘邦进攻黥布时, 

为流矢所中,

曾被流箭射中, 

行道,

行军路上, 

疾甚。

病势沉重。 

吕后迎良医。医入见,

吕后请来一位良医, 

曰:

医生入内诊视后说: 

“疾可治。”

“病可以治。” 

上骂之曰:

高帝却破口大骂: 

“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

“我以一个老百姓手提三尺剑夺取了天下, 

此非天命乎!

这不是天命吗! 

命乃在天,

我的生死在天, 

虽扁鹊何益!”

即使扁鹊复生又有什么用!” 

遂不使治疾,

于是不让医生治病, 

赐黄金五十斤,

而赏给医生黄金五十斤, 

罢之。

让他回去。 

吕后问曰:

吕后问高帝: 

“陛下百岁后,

“陛下百年之后, 

萧相国既死,

萧何相国死了, 

谁令代之?”

让谁代替他呢?” 

上曰:

高帝说: 

“曹参可。”

“曹参可以。” 

问其次,

吕后再问曹参之后, 

曰:

高帝说: 

“王陵可;

“王陵可以, 

然少戆,

但他有点憨, 

陈平可以助之。

陈平可以帮助他。 

陈平知有余,

陈平智谋有余, 

然难独任。

但难以独自承担重任。 

周勃重厚少文,

周勃为人厚道不善言词, 

然安刘氏者必勃也,

但将来安定刘家天下的必定是他, 

可令为太尉。”

可任用为太尉。” 

吕后复问其次,

吕后再追问其后, 

上曰:

高帝只说: 

“此后亦非乃所知也。”

“这以后的事也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了。”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甲辰,

甲辰(二十五日), 

帝崩于长乐宫。

高帝刘邦驾崩于长乐宫。 

丁未,

丁未(二十八日), 

发丧,

朝廷发布丧事消息, 

大赦天下。

宣布大赦天下。 

 

卢绾与数千人居塞下候伺,

卢绾率领几千人住在边塞等候机会, 

幸上疾愈,

希望高帝病愈, 

自入谢;

他好亲自入朝谢罪。 

闻帝崩,

他听到高帝驾崩的消息, 

遂亡入匈奴。

便逃入匈奴。 

 

五月,

五月, 

丙寅,

丙寅(十七日), 

葬高帝于长陵。

将高帝刘邦安葬在长陵。 

 

初,

当初, 

高祖不修文学,

高帝刘邦不修习学术, 

而性明达,

而秉性聪明通达, 

好谋,

喜谋略, 

能听,

能采纳旁人意见, 

自监门、戍卒,

纵是守门官或戍卒, 

见之如旧。

见面时也如同老熟人一般。 

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

当年他顺应民心约法三章, 

天下既定,

天下平定以后, 

命萧何次律、令,

又命令萧何整理法律、法令, 

韩信申军法,

韩信申明军法, 

张苍定章程,

张苍制订历法及度量衡章程, 

叔孙通制礼仪;

叔孙通规定礼仪; 

又与功臣剖符作誓,

又与功臣剖分符节,立下誓言,用朱砂写就, 

丹书、铁契,

以铁制成, 

金匮、石室,

放入国家收存重要文书的金柜石室, 

藏之宗庙。

妥藏在宗庙中。 

虽日不暇给,

高帝虽然众事繁多,日不暇给, 

规摹弘远矣。

但创立制度规模宏远。 

 

己巳,

己巳(二十日), 

太子即皇帝位,

太子登上皇帝大位, 

尊皇后曰皇太后。

尊吕后为皇太后。 

 

初,

当初, 

高帝病甚,

高帝病重时, 

人有恶樊哙云:“党于吕氏,

有人诬谄樊哙“与吕姓结党, 

即一日上晏驾,

只要有一天皇上过世, 

欲以兵诛赵王如意之属。”

就要兴兵诛杀赵王如意及其从属”。 

帝大怒,

高帝大怒, 

用陈平谋,

采纳陈平建议, 

召绛侯周勃受诏床下,

召来绛侯周勃在床前接受诏令:“陈平立刻乘驿车, 

曰:

载着周勃, 

“陈平亟驰传载勃代哙将;

让周勃代樊哙为将军; 

平至军中,

陈平一到军中, 

即斩哙头!”

就砍下樊哙的头!” 

二人既受诏,

两人接受命令后, 

驰传,

乘驿车前往, 

未至军,

还未到军中, 

行计之曰:

在路上商议道: 

“樊哙,帝之故人也,

“樊哙是皇上的旧人, 

功多;

功劳很大, 

且又吕后弟吕之夫,

而且是吕后妹妹吕的丈夫, 

有亲且贵。

有皇亲关系又是尊贵之人, 

帝以忿怒故欲斩之,

皇上因为一时动怒所以想杀他, 

则恐后悔;

恐怕日后会反悔。我们不如抓起他来送到皇上那里, 

宁囚而致上自诛之。”

让皇上自己去杀。” 

未至军,

他们还没到军中, 

为坛,

就筑了坛, 

以节召樊哙。

用符节召樊哙前来。 

哙受诏,

樊哙接受诏令后, 

即反接,

立即将手放到背后叫人把他反绑起来, 

载槛车传诣长安;

用木栏囚车押送到长安; 

而令绛侯勃代将,

而让绛侯周勃代他为将军, 

将兵定燕反县。

率军征讨燕国谋反的诸县。 

 

平行,

陈平一行走到中途, 

闻帝崩;

听到高帝驾崩消息。 

畏吕谗之于太后,

陈平怕吕太后的妹妹吕在吕太后面前说他的坏话, 

乃驰传先去。

便驱驰驿车先行回都。 

逢使者,

路上他又遇到朝廷使者, 

诏平与灌婴屯崐荥阳。

传诏命令陈平与灌婴屯守荥阳。 

平受诏,

陈平接受诏书后, 

立复驰至宫,

立即又疾驰到宫中, 

哭殊悲;

哭得十分悲哀, 

因固请得宿卫中。

又坚决要求亲自守卫内宫。 

太后乃以为郎中令,

吕太后于是任命他为掌管宫殿门户的郎中令, 

使傅教惠帝。

还让他辅导汉惠帝刘盈。 

是后吕谗乃不得行。

此后,吕便无法说陈平的坏话。 

樊哙至,

樊哙到长安, 

则赦,

便被赦免, 

复爵邑。

恢复原来的爵位和封地。 

 

吕后专权虐政

太后令永巷囚戚夫人,

吕太后下令把戚夫人关在宫中永巷里,剃去头发, 

髡钳,

带上刑具, 

衣赭衣,

穿上土红色的囚服, 

令舂。

做舂米的苦活。 

遣使召赵王如意。

她又派使者去召赵王刘如意, 

使者三反,

使者三次往返, 

赵相周昌谓使者曰:

赵相周昌对使者说: 

“高帝属臣赵王,

“高帝生前把赵王嘱托给我, 

王年少;

赵王年纪小, 

窃闻太后怨戚夫人,

我听说吕太后怨恨戚夫人, 

欲召赵王并诛之,

想把赵王召去一齐杀掉, 

臣不敢遣王。

我不敢让赵王去。 

王且亦病,

而且赵王也病了, 

不能奉诏。”

不能接受命令。” 

太后怒,

吕太后听到回报,大为愤怒, 

先使人召昌。

便先派人去召周昌。 

昌至长安,

待周昌到了长安, 

乃使人复召赵王。

才派人再去召赵王。 

王来,

赵王前来, 

未到;

还未到达时, 

帝知太后怒,

汉惠帝听说吕太后要对赵王动怒, 

自迎赵王霸上,

便亲自去霸上迎接赵王, 

与入宫,

与他一起入宫, 

自挟与起居饮食。

自己带着他一同吃饭睡觉。 

太后欲杀之,

吕太后想杀掉赵王, 

不得间。

但找不到机会。 

 

孝惠皇帝元年(丁未、前194)

汉惠帝元年(丁未,公元前194年) 

 

冬,

冬季, 

十二月,

十二月, 

帝晨出射。

惠帝凌晨便出去打猎, 

赵王年少,

赵王因为年纪小, 

不能蚤起;

不能早起同去, 

太后使人持鸩饮之。

吕太后便派人拿着毒酒让赵王喝。 

黎明,

黎明, 

帝还,

惠帝回宫时, 

赵王已死。

赵王已经死了。 

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

吕太后又下令砍断戚夫人的手、脚, 

去眼,

挖去眼珠, 

辉耳,

熏聋耳朵, 

饮喑药,

喝哑药, 

使居厕中,

让她呆在厕所里, 

命曰“人彘”。

称她为“人彘”。 

居数日,

过了几天, 

乃召帝观人彘。

吕太后便召惠帝来看“人彘”。 

帝见,

惠帝见后, 

问知其戚夫人,

问知这就是戚夫人, 

乃大哭,

便大哭起来, 

因病,

从此患病, 

岁馀不能起。

一年多不能起身。 

使人请太后曰:

他派人向吕太后请求说: 

“此非人所为。

“这种事不是人做的。 

臣为太后子,

我虽然是太后您的儿子, 

终不能治天下。”

到底还是治不了这个天下。” 

帝以此日饮为淫乐,

惠帝因此每天饮酒淫乐, 

不听政。

不理政事。 

 

臣光曰:

臣司马光曰: 

为人子者,

做儿子的, 

父母有过则谏;

见父母有过失就应该劝谏; 

谏而不听,

劝谏不听, 

则号泣而随之。

就应该跟着痛哭。 

安有守高祖之业,

哪有继承汉高祖的伟业, 

为天下之主,

当天下的君主, 

不忍母之残酷,

因为不忍心于母亲的残酷, 

遂弃国家而不恤,

便抛弃国家不顾念, 

纵酒色以伤生!

纵情酒色自伤身体的道理! 

若孝惠者,

像汉惠帝这样, 

可谓笃于小仁而未知大谊也。

可以说只是固执于小的仁爱,而不知道大义啊! 

 

徙淮阳王友为赵王。

朝廷改封淮阳王刘友为赵王。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始作长安城西北方。

开始修筑长安西北面的城墙。 

 

二年(戊申、前193)

二年(戊申,公元前193年)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齐悼惠王来朝;

齐悼惠王刘肥来朝见惠帝, 

饮于太后前,

在吕太后面前举行酒宴。 

帝以齐王,兄也,

惠帝认为齐王是自己的哥哥, 

置之上坐。

便请他坐上座。 

太后怒,

吕太后非常恼怒, 

酌鸩酒置前,

让人倒了一杯毒酒放在面前, 

赐齐王为寿。

赏赐给齐王,为他祝福。 

齐王起,

齐王刚起身要接, 

帝亦起取卮;

惠帝也起身来取酒杯崐。 

太后恐,

太后一见大惊, 

自起泛帝卮。

自己起来泼去惠帝手中的酒。 

齐王怪之,

齐王心知有怪, 

因不敢饮,

不敢再喝, 

佯醉去;

假装酒醉离去。 

问知其鸩,

经打听知道那是杯毒酒, 

大恐。

大为惊恐。 

齐内史士说王,

齐国一个名叫士的内史向齐王建议, 

使献城阳郡为鲁元公主汤沐邑。

使齐王献出城阳郡做吕太后女儿鲁元公主的汤沐邑。 

太后喜,

太后因此大喜, 

乃罢归齐王。

便放走了齐王。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癸酉,

癸酉(初四), 

有两龙见兰陵家人井中。

兰陵一平民家的井中出现两条龙。 

 

陇西地震。

陇西发生地震。 

 

夏,

夏季, 

旱。

大旱。 

 

阳侯仲薨。

阳侯刘仲去世。 

 

文终侯萧何病,

文终侯萧何病重, 

上亲自临视,

惠帝亲自前去探视, 

因问曰:

问他: 

“君即百岁后,

“您百年之后, 

谁可代君者?”

谁可以替接您?” 

对曰:

萧何说: 

“知臣莫如主。”

“最了解臣下的还是皇上。” 

帝曰:

惠帝又问: 

“曹参何如?”

“曹参怎么样?” 

何顿首曰:

萧何立即叩头说: 

“帝得之矣,

“皇上已找到人选, 

臣死不恨!”

我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辛未,

辛未(初五), 

何薨。

萧何去世。 

何置田宅,

他生前购置田地房宅, 

必居穷僻处,

必定选位于穷乡僻壤的; 

为家,

他主持家政, 

不治垣屋。

也从不起建高墙大屋。 

曰:

他说: 

“后世贤,

“如果我的后代贤德, 

师吾俭;

就学我的俭朴; 

不贤,

如果后代不贤, 

毋为势家所夺。”

这些劣房差地也不会被权势之家抢夺。” 

 

癸巳,

癸巳(二十七日), 

以曹参为相国。

朝廷任命曹参为相国。 

参闻何薨,

曹参刚听说萧何去世时, 

告舍人:

就对门下舍人说: 

“趣治行!

“快准备行装! 

吾将入相。”

我要进京去做相国了。” 

居无何,

过了不久, 

使者果召参。

使者果然前来召曹参入朝。 

始,

起初, 

参微时,

曹参当平民时, 

与萧何善;

和萧何相交甚好; 

及为将相,

及至做了将相, 

有隙;

两人有些隔阂。 

至何且死,

到萧何快死时, 

所推贤惟参。

所推举接替自己的贤能之人惟独曹参。 

参代何为相,

曹参接替做了相国后, 

举事无所变更,

所有的条令都不做变更, 

一遵何约束。

一律遵照萧何当年的规定。 

择郡国吏木讷于文辞、重厚长者,

他挑选各郡各封国中为人质朴、拘谨不善言辞、敦厚的长者, 

即召除为丞相史;

召来任命为丞相的属官。 

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

对那些言谈行文苛刻、专门追逐名声的官员, 

辄斥去之。

都予以斥退。 

日夜饮醇酒;

然后曹参日夜只顾饮香醇老酒。 

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

卿、大夫以下的官员及宾客见他不管政事, 

来者皆欲有言,

来看望时都想劝说, 

参辄饮以醇酒;

曹参却总是劝他们喝酒; 

间欲有所言,

喝酒间隙中再想说话, 

复饮之,

曹参又劝他们再喝, 

醉而后去,

直到喝醉了回去, 

终莫得开说,

始终没机会开口说话。 

以为常。

这样的情况成为常事。 

见人有细过,

曹参见到别人犯有小错误, 

专掩匿覆盖之;

也一昧包庇掩饰, 

府中无事。

相国府中终日无事。 

 

参子为中大夫,

曹参的儿子曹任中大夫之职, 

帝怪相国不治事,

惠帝向他埋怨曹参不理政事, 

以为“岂少朕与?”

认为“难道是因为我年纪轻吗”? 

使归,

让曹回家时, 

以其私问参。

以私亲身分探问曹参。 

参怒,

曹参大怒, 

笞二百,

鞭笞曹二百下, 

曰:

喝斥: 

“趣入侍!

“快回宫去侍候, 

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

国家大事不是你该说的!” 

至朝时,

到上朝时, 

帝让参曰:

惠帝责备曹参说: 

“乃者我使谏君也。”

“那天是我让曹劝你的。” 

参免冠谢曰:

曹参立即脱下帽子谢罪,说: 

“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

“陛下自己体察圣明威武比高帝如何?” 

上曰:

惠帝说: 

“朕乃安敢望先帝!”

“朕哪里敢比高帝!” 

又曰:

曹参又问: 

“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

“陛下再看我的才能比萧何谁强?” 

上曰:

惠帝说: 

“君似不及也。”

“你好像不如他。” 

参曰:

曹参便说: 

“陛下言之是也。

“陛下说得太对了。 

高帝与萧何定天下,

高帝与萧何平定天下, 

法令既明。

法令已经明确。 

今陛下垂拱,

如今陛下垂手治国, 

参等守职,

我们臣下恭谨守职, 

遵而勿失,

大家认真遵守不去违反旧时法令, 

不亦可乎!”

不就够了吗! 

帝曰:

崐”惠帝说: 

“善!”

“对。” 

 

参为相国,

曹参做相国, 

出入三年,

前后三年, 

百姓歌之曰:

百姓唱歌称颂他说: 

“萧何为法,

“萧何制法, 

较若画一。

整齐划一; 

曹参代之,

曹参接替, 

守而勿失;

守而不失; 

载其清净,

做事清净, 

民以宁壹。”

百姓安心。” 

 

三年(己酉、前192)

三年(己酉,公元前192年) 

 

春,

春季, 

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

朝廷征发长安周围六百里内的男女民工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 

三十日罢。

三十天结束。 

 

以宗室女为公主,

惠帝以宗室女子作为公主, 

嫁匈奴冒顿单于。

嫁给匈奴冒顿单于。 

是时,

当时, 

冒顿方强,为书,

冒顿正强大, 

使使遗高后,

写信派人送给吕太后, 

辞极亵。

措词极为亵污傲慢。 

高后大怒,

吕太后大为愤怒, 

召将相大臣,

召集将相大臣, 

议斩其使者,

商议要杀掉匈奴来使, 

发兵击之。

发兵攻打。 

樊哙曰:

樊哙说: 

“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

“我愿意率领十万军队去横扫匈奴!” 

中郎将季布曰:

中郎将季布却说: 

“哙可斩也!

“樊哙真该杀! 

前匈奴围高帝于平城,

从前匈奴在平城围困高帝, 

汉兵三十二万,

那时汉兵有三十二万, 

哙为上将军,

樊哙身为上将军, 

不能解围。

而不能解围。 

今歌吟之声未绝,

如今四方百姓哀苦之声尚未断绝, 

伤夷者甫起,

受伤兵士刚能起身, 

而哙欲摇动天下,

而樊哙却想搞乱天下, 

妄言以十万众横行,

妄称以十万军队横扫匈奴。 

是面谩也。

这是当面说谎! 

且夷狄譬如禽兽,

况且,匈奴好比禽兽一般, 

得其善言不足喜,

听了他的好话不必高兴, 

恶言不足怒也。”

听了他的谩骂也不值得生气。” 

高后曰:

吕太后说: 

“善!”

“说得对。” 

令大谒者张释报书,

便派大谒者张释送去回信, 

深自谦逊以谢之,

十分谦逊地致以歉意, 

并遗以车二乘,马二驷。

并送给匈奴二乘车、八匹马。 

冒顿复使使来谢,

冒顿接信后又派使臣前来道歉, 

曰:

说: 

“未尝闻中国礼义,

“我们从不知道中国的礼义, 

陛下幸而赦之。”

感谢陛下的宽恕。” 

因献马,

于是献上马匹, 

遂和亲。

与汉朝和亲为好。 

 

夏,

夏季, 

五月,

五月, 

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

朝廷立名为摇的闽越君为东海王。 

摇与无诸,

摇与无诸, 

皆越王句践之后也,

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 

从诸侯灭秦,

曾跟随诸侯推翻秦朝, 

功多,

功劳不小, 

其民便附,

当地百姓归附, 

故立之。

所以立他为王。 

都东瓯,

建都东瓯, 

世号东瓯王。

世人称之为东瓯王。 

 

六月,

六月, 

发诸侯王、列侯徒隶二万人城长安。

朝廷征发各封国的王、侯属下刑徒奴隶二万人修筑长安城。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都厩灾。

太仆的马厩起火。 

 

是岁,

本年, 

蜀湔氐反,

蜀郡湔氐部族反叛, 

击平之。

朝廷出兵平定。 

 

四年(庚戌、前191)

四年(庚戌,公元前191年)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立皇后张氏。

惠季立张氏为皇后。 

后,帝姊鲁元公主女也,

张后是惠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 

太后欲为重亲,

吕太后想亲上加亲, 

故以配帝。

所以将她嫁给惠帝。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举民孝、弟、力田者,

朝廷下令推荐民间孝顺父母、和睦兄长、努力耕作的人, 

复其身。

免除他们的赋役。 

 

三月,

三月, 

甲子,

甲子(初七), 

皇帝冠,

皇帝行成年加冠礼, 

赦天下。

大赦天下。 

 

省法令妨吏民者;

检查法令中对官民有防害的条目, 

除挟书律。

废除秦律中禁止携带、收藏书籍的“挟书律”。 

 

帝以朝太后于长乐宫及间往,

惠帝认为去长乐宫朝见太后及平时前往时,经常清道警戒, 

数跸烦民。

使百姓惊忧, 

乃筑复道于武库南。

便在武库的南面修筑了一条空中道路。 

奉常叔孙崐通谏曰:

奉常叔孙通劝阻说: 

“此高帝月出游衣冠之道也,

“那是每月举行高帝衣冠出巡仪式的道路啊! 

子孙柰何乘宗庙道上行哉!”

子孙后代怎么能在祖宗的道上行走呢!” 

帝惧曰:

惠帝惊惧地说: 

“急坏之!”

“快快拆去!” 

通曰:

叔孙通又说: 

“人主无过举;

“天子没有错误的举动; 

今已作,

现在路已经修了, 

百姓皆知之矣。

百姓也都知道。 

愿陛下为原庙渭北,

希望陛下在渭河北面再建个原庙, 

月出游之,

可以到那里去举行高帝衣冠出巡仪式, 

益广宗庙,

这样也扩大了宗庙, 

大孝之本。”

是大孝的根本。” 

上乃诏有司立原庙。

惠帝便下令有关部门修建原庙。 

 

臣光曰:

臣司马光曰: 

过者,

错误, 

人之所必不免也;

是人人都必定无法避免的; 

惟圣贤为能知而改之。

但只有圣贤能知而改正。 

古之圣王,

古代圣明的君主, 

患其有过而不自知也,

怕自己有错误不知道, 

故设诽谤之木,置敢谏之鼓;

所以设置批评君主的诽谤木和劝阻君主的敢谏鼓, 

岂畏百姓之闻其过哉!

哪里会怕百姓知道自己的过错呢! 

是以仲虺美成汤曰:

所以仲虺赞美商汤王说: 

“改过不吝。”

“改正错误决不吝惜。” 

傅说戒高宗曰:

傅说劝诫商王武丁道: 

“无耻过作非。”

“不要因为怕别人耻笑便不改正过失。” 

由是观之,

由此而见, 

则为人君者,

做君王的人, 

固不以无过为贤,

本来就不是以不犯错误为贤明, 

而以改过为美也。

而是以改正错误为美德。 

今叔孙通谏孝惠,乃云“人主无过举”,

这里叔孙通却劝谏汉惠帝说“天子没有错误的举动”, 

是教人君以文过遂非也,

正是在教做君主的文过饰非, 

岂不缪哉!

岂不太荒谬了吗! 

 

长乐宫鸿台灾。

长乐宫中鸿台发生火灾。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乙亥,

乙亥(二十日), 

未央宫凌室灾;

未央宫的藏冰室发生火灾。 

丙子,

丙子(二十一日), 

织室灾。

织造室发生火灾。 

 

五年(辛亥、前190)

五年(辛亥,公元前190年) 

 

冬,

冬季, 

雷;

雷声响起, 

桃李华,

桃树、李树开花, 

枣实。

枣树结果。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复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五千人城长安,

再次征发长安周围六百里内男女民工十四万五千人修筑长安城, 

三十日罢。

三十天后结束。 

 

夏,

夏季, 

大旱,

大旱, 

江河水少,

长江、黄河水少, 

溪谷水绝。

溪谷干涸。 

 

秋,八月,

秋季八月, 

平阳懿侯曹参薨。

平阳侯曹参去世。 

 

六年(壬子、前189)

六年(壬子,公元前189年)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以王陵为右丞相,

任命王陵为右丞相, 

陈平为左丞相。

陈平为左丞相。 

 

齐悼惠王肥薨。

齐悼惠王刘肥去世。 

 

夏,

夏季, 

留文成侯张良薨。

留侯张良去世。 

 

以周勃为太尉。

任命周勃为太尉。 

 

七年(癸丑、前188)

七年(癸丑,公元前188年) 

 

冬,

冬季, 

发车骑、材官诣荥阳,

征发战车和骑兵、步兵前往荥阳, 

太尉灌婴将。

由太尉灌婴统率。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辛丑朔,

辛丑朔(初一), 

日有食之。

出现日食。 

 

夏,

夏季, 

五月,

五月, 

丁卯,日有食之,

丁卯(二十九日), 

既。

出现日全食。 

 

秋,

秋季, 

八月,

八月, 

戊寅,

戊寅(十二日), 

帝崩于未央宫。

汉惠帝刘盈在未央宫驾崩。 

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 

九月,

九月, 

辛丑,

辛丑(初五), 

葬安陵。

惠帝下葬在安陵。 

 

初,

当初, 

吕太后命张皇后取他人子养之,

吕太后让张皇后找个别人的孩子来抚养, 

而杀其母,

杀死他的母亲, 

以为太子。

以他为太子。 

既葬,

惠帝下葬后, 

太子即皇帝位,

太子登上皇帝之位, 

年幼;

因为年幼, 

太后临朝称制。

便由吕太后在朝廷上行使天子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