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知化与吴国兴亡
夫以勇事人者,
以勇力侍奉别人的人,
以死也。
也就是以死侍奉别人。
未死而言死,
勇士没有死的时候谈论以死侍奉别人,
不论。
人们不会了解,
以虽知之,
等到勇士真的死了以后,人们虽然已经了解了他,但为时已晚,
与勿知同。
和不了解是一样的。
凡智之贵也,
太凡智慧的可贵,
贵知化也。
就贵在能事先察知事物的变化上。
人主之惑者则不然。
君主中的糊涂人却不是这样,
化未至则不知;
变化没有到来时茫然无知,
化已至,
变化出现后,
虽知之,
虽然知道了却又为时已晚,
与勿知一贯也。
和不知道是一样的。
事有可以过者,
事情有些是可以失误的,
有不可以过者。
有些是不可以失误的。
而身死国亡,
对于会导致身死国亡的大事,
则胡可以过?
怎么能够失误呢!
此贤主之所重,
这是贤明的君主所重视的,
惑主之所轻也。
糊涂的君主所轻忽的。
所轻,
轻忽这一点,
国恶得不危?身恶得不困?
国家怎么能不危险,
危困之道,
自身怎么能不困厄?行于危险困厄之道,
身死国亡,
遭致身死国亡,
在于不先知化也。
在于不能事先察知事物的发展变化。
吴王夫差是也。
吴王夫差就是这样。
子胥非不先知化也,
伍子胥并不是事先没有察知事物的变化,
谏而不听,
但他劝谏夫差而夫差不听,
故吴为丘墟,
所以吴国成为废墟,
祸及阖庐。
殃及先君阖庐。
吴王夫差将伐齐,
吴王夫差要伐齐国,
子胥曰:
伍子胥说:
“不可。
“不行。
夫齐之与吴也,习俗不同,
齐国和吴国习俗不同,
言语不通,
言语不同,
我得其地不能处,
即使我们得到齐国的土地也不能居住,
得其民不得使。
得到齐国的百姓也不能役使。
夫吴之与越也,
而吴国和越国疆土毗邻,
接土邻境,
田地交错,
壤交道属,
道路相连,
习俗同,
习俗一样,
言语通,
言语相通。
我得其地能处之,
我们得到越国的土地能够居住,
得其民能使之。
得到越国的百姓能够役使。
越于我亦然。
越国对于我国也是如此。
夫吴越之势不两立。
吴、越两国从情势上看不能并存。
越之于吴也,譬若心腹之疾也,
越国对于吴国如同心腹之疾,
虽无作,
即使一时没有发作,
其伤深而在内也。
但它造成的伤害严重而且处于体内。
夫齐之于吴也,疥癣之病也,
而齐国对于吴国只是癣疥之疾,
不苦其已也,
不愁治不好,
且其无伤也。
再说治不好也没什么妨害。
今释越而伐齐,
现在舍弃越国去进攻齐国,
譬之犹惧虎而刺猏,
这像担心虎患却去猎杀野猪一样,
虽胜之,
虽然可能获胜,
其后患未央。”
但后患无穷。”
太宰嚭曰:
太宰嚭说:
“不可。
“伍子胥的话不可听信。
君王之令所以不行于上国者,
君王您的命令所以不能推行到中原各国,
齐、晋也。
就是由于齐晋的缘故。
君王若伐齐而胜之,
君王如果进攻齐国并战胜它,
徙其兵以临晋,
然后移兵,以大军压晋国国境,
晋必听命矣。
晋国一定会俯首听命。
是君王一举而服两国也,
这是君王一举降服两个国家啊!这样,
君王之令必行于上国。”
君王的命令一定可以在中原各国推行。”
夫差以为然,
夫差认为太宰嚭说得对,
不听子胥之言,
不听从子胥的意见,
而用太宰嚭之谋。
而采用了太宰嚭的计谋。
子胥曰:
伍子胥说:
“天将亡吴矣,
“上天如果想要灭亡吴国的话,
则使君王战而胜;
就会让君王打胜仗;
天将不亡吴矣,
上天如果不想灭亡吴国的话,
则使君王战而不胜。”
就会让君王打不了胜仗。”
夫差不听。
夫差不听。
子胥两祛高蹶而出于廷,
伍子胥提起衣服,迈着大步从朝廷中走了出去,
曰:
说:
“嗟乎!
“唉!
吴朝必生荆棘矣!”
吴国的朝廷一定要生荆棘了!”
夫差兴师伐齐,
夫差兴兵伐齐,
战于艾陵,
和齐军在艾陵交战,
大败齐师,
把齐军打得大败。
反而诛子胥。
回来以后就杀伍子胥。
子胥将死,曰:
伍子胥临死时说:
“与!吾安得一目以视越人之入吴也?”乃自杀。
“我怎么才能留下一只眼睛看着越军入吴呢?”说完就自杀了。
夫差乃取其身而流之江,抉其目,
夫差把他的尸体投到江中冲走,
著之东门,
把他的眼睛挖出来挂在国都的东门,
曰:
说:
“女胡视越人之入我也?”居数年,
“你怎么能看到越军侵入我的吴国?”过了几年,
越报吴,
越人报复吴国,
残其国,
攻破了吴国的国都,
绝其世,
灭绝了吴国的世系,
灭其社稷,
毁灭了吴国的社稷,
夷其宗庙,
夷平了吴国的宗庙,
夫差身为禽。
夫差本人也被活捉。
夫差将死,曰:
夫差临死时说:
“死者如有知也,
“死人如果有知的话,
吾何面以见子胥于地下?”乃为幎以冒面死。
我在地下有什么脸面见子胥呢?”于是用巾盖上脸自杀了。
夫患未至,
糊涂的君主,
则不可告也;
祸患还没有到来时无法使他明白;
患既至,
祸患到来以后,
虽知之无及矣。
他们虽然明白过来也来不及了。
故夫差之知惭于子胥也,
所以夫差死到临头才知道愧对伍子胥,
不若勿知。
这种知道就还不如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