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48 唐纪六十四 - 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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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48 唐纪六十四

文白对照

司马光

唐武宗时期平定泽潞刘稹叛乱,李德裕运筹帷幄,郭谊叛杀刘稹,战后清算与牛李党争激化。

泽潞战前部署与策略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会昌四年(甲子、844)
唐纪六十四唐武宗会昌四年(甲子,公元844年) 
 
闰月,
闰七月, 
壬戌,
壬戌(初十), 
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绅同平章事,
唐武宗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绅挂同平章事衔, 
充淮南节度使。
出任淮南节度使。 
 
李德裕奏:
宰相李德裕上奏唐武宗: 
“镇州奏事官高迪密陈意见二事:
“镇州派遣来朝廷的奏事官高迪,秘密地向朝廷陈述两条意见: 
其一,
第一, 
以为‘贼中好为偷兵术,
‘泽潞叛贼喜好用偷兵术对付官军, 
潜抽诸处兵聚于一处,
他们暗中抽调诸处兵马,聚集于一处, 
官军多就迫逐,
官军往往就其聚兵之处攻击追逐, 
以致失利;
以致大都失利; 
经一两月,
经过一两个月之后, 
又偷兵诣他处。
叛贼又偷偷地移兵聚于他处。 
官军须知此情,
官军必须知道这些情况, 
自非来攻城栅,
如果不是贼众主动来攻掠城堡栅寨, 
慎勿与战。
就应谨慎,按兵不动,不与贼军接战。 
彼淹留不过三日,
贼军在聚屯处停留不会超过三天, 
须散归旧屯,
就会分散回归其旧屯居地,这样往返到多次, 
如此数四空归,
不战而空归, 
自然丧气。
自然要影响军心,士兵垂头丧气。 
官军密遣谍者高其抽兵之处,
官军则可秘密地派遣间谍,探知贼军调出兵马的地方, 
乘虚袭之,
乘虚袭击, 
无不捷矣。
则没有不取胜告捷的。 
’其二,
’第二, 
‘镇、魏屯兵虽多,
‘朝廷派遣的藩镇军队如镇州、魏州兵虽然屯驻很多, 
终不能分贼势。
但最终不能分叛贼的军势。 
何则?
这是为什么呢? 
下营不离故处,
因为镇、魏诸藩军队扎营没有远离他们原先的驻扎地。 
每三两月一深入,
每三两个月才派军深入敌境一次, 
烧掠而去。
而仅仅是大肆烧杀掠夺一番就匆匆离去。 
贼但固守城栅,
叛贼只要固守其城栅寨,军队就不会受到什么损失, 
城外百姓,
而对于城外百姓, 
贼亦不惜。
叛贼当然不加顾惜。 
宜令进营据其要害,
朝廷应该命令镇、魏诸藩镇军队深入进兵占据要害之处扎营, 
以渐逼之。
逐渐进逼叛贼老巢。 
若止如今日。
如果仅仅只是像今天的作法, 
贼中殊不以为惧。
叛贼当然不会感到畏惧。 
’望诏诸将各使知之!”
’希望皇上将高迪的两条意见用诏书颁布各路讨贼将领,务使周知!” 
 
刘稹腹心将高文端降,
刘稹的心腹将领高文端向官军投降, 
言贼中乏食,
说叛贼军营中缺乏粮食, 
令妇人穗舂之以给军。
以致于命令妇女们用手搓麦穗,再将麦粒舂碎,供军队食用。 
德裕访文端破贼之策,
李德裕又访问高文端,求破贼的计策, 
文端以为:
高文端认为: 
“官军今直攻泽州,
“官军如果现在就直接进攻泽州, 
恐多杀士卒,
恐怕造成士卒大量伤亡, 
城未易得。
而未可轻易攻破城池。 
泽州兵约万五千人,
泽州叛军约有兵一万五千人, 
贼常分兵太半,
叛贼经常分出一大半兵力, 
潜伏山谷,
暗中埋伏于山谷之间, 
伺官军攻城疲弊,
刺探得官军攻城未克,疲惫不堪之时, 
则四集救之,
伏兵便从四周集合,回救城下, 
官军必失利。
官军为此必遭失利。 
今请令陈许军过乾河立寨,
如果朝廷今天能命令陈许的军队渡过乾河扎下营寨, 
自寨城连延筑为夹城,
自寨城连延到泽州, 
环绕泽州,
环绕泽州筑起两边立栅、中间留有通道的夹城, 
日遣大军布陈于外以捍救兵。
每天派遣大军于夹城外布阵,以抵御救兵, 
贼见围城将合,
叛贼看到环绕泽州的夹城行将合围, 
必出大战;
必定要出城拼死决战; 
待其败北,
官军可待击败出城的贼军后, 
然后乘势可取。”
乘势将泽州城攻破。” 
德裕奏请诏示王宰。
李德裕上奏唐武宗,请求将高文端的建议诏告前线将领王宰。 
 
文端又言:
高文端又说: 
“固镇寨四崖悬绝,
“叛贼所据的固镇寨四面崖悬绝壁, 
势不可攻。
其形势险要,不可攻取。 
然寨中无水,
然而寨中没有水, 
皆饮涧水,
军士都饮用涧水, 
在寨东约一里许。
这股涧水在固镇寨以东约一里路外。 
宜令王逢进兵逼之,
应该命令王逢率官军进逼, 
绝其水道,
断绝固镇寨贼军的水道, 
不过三日,
这样不过三天, 
贼必弃寨遁去,
贼军必定放弃固镇寨而逃走, 
官军即可追蹑。
官军即可跟踪追击。 
前十五里至青龙寨,
固镇寨前面十五里外可到青龙寨, 
亦四崖悬绝,
也处于四崖悬绝的山上, 
水在寨外,
水也在寨外, 
可以前法取也。
可以依照同样的方法攻取。 
其东十五里则沁州城。”
青龙寨以东十五里就是沁州城。” 
德裕奏请诏示王逢。
李德裕又奏请唐武宗将此策用诏书告示王逢。 
 
文端又言:
高文端又建议说: 
“都头王钊将万兵戍州,
“叛军都头王钊率领士兵万人戍守州, 
刘稹既族薛茂卿,
贼首刘稹既已将薛茂卿灭族, 
又诛邢救援兵马使谈朝义兄弟三人,
又诛杀邢救援兵马使谈朝义兄弟三人, 
钊自是疑惧;
王钊于是深感疑惧。 
稹遣使召之,
刘稹派遣使者召王钊, 
钊不肯入,
王钊不肯入潞州城, 
士卒皆哗噪,
士卒们也都喧哗噪骂, 
钊必不为稹用。
可知王钊必定不会为刘稹所用。 
但钊及士卒家属皆在潞州,
但王钊及所部士卒家属都在潞州,另外, 
又士卒恐已降为官军所杀,
士卒们恐怕自己投降后会被官军所杀, 
招之必不肯来。
所以招谕他们,他们肯定不敢前来。 
惟有谕意于钊,
只有向王钊宣示上谕, 
使引兵入潞州取稹,
使他引所部兵马入潞州攻取刘稹, 
事成之日,
事成之日, 
许除别道节度使,
许诺任命他为别道节度使, 
仍厚有赐与,
并给予丰厚的赏赐, 
庶几肯从。”
或许王钊肯听从。” 
德裕奏请诏何弘敬潜遣人谕以此意。
李德裕再奏告唐武宗,并请武宗诏告何弘敬,让何弘敬暗中派人向王钊告喻皇上的旨意。 
 

刘稹集团内乱与崩溃

刘稹年少懦弱,
刘稹年轻性情懦弱, 
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用事,
其部将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居中用事掌权, 
专聚货财,
二人专事聚敛财货, 
府库充溢,
使府库财货充斥溢满, 
而将士有功无赏,
而部下将士却有功而得不到赏赐, 
由是人心离怨。
于是人心离散怨恨。 
刘从谏妻裴氏,
刘从谏的妻子裴氏, 
冕之支孙也,
是前宰相裴冕的旁支孙女, 
忧稹将败,
忧虑刘稹将遭败亡, 
其弟问,
她的弟弟裴问, 
典兵在山东,
率领军队在太行山以东戍守, 
欲召之使掌军政。
裴氏想召裴问回来掌握昭义镇的军政。 
士贵恐问至夺己权,
李士贵担心裴问到来后收夺自己的权柄, 
且泄其奸状,
且使自己的奸状暴露, 
乃曰:
于是向刘稹进言说: 
“山东之事仰成于五舅,
“太行山以东的军政大事全仰仗于五舅裴问, 
若召之,
如果将裴问召回, 
是无三州也。”
邢、、磁三州之地将无法控制。”由于李士贵从中作梗, 
乃止。
所以召裴问回镇之事不再提了。 
 
王协荐王钊为州都知兵马使;
昭义军府押牙王协推荐王钊为州都知兵马使; 
钊得众心,
王钊很得部众的心, 
而多不遵使府约束,
而其部众大都不尊从节度使府的约束, 
同列高元武、安玉言其有贰心。
王钊的同僚将领高元武、安玉声言王钊有二心。 
稹召之,
刘稹召王钊, 
钊辞以“到州未立少功,
王钊推辞说:“到州来没有立下多少功劳, 
实所惭恨,
实在是惭愧自恨, 
乞留数月,
乞求再留任州几个月, 
然后诣府。”
然后再回节度使府效劳。” 
许之。
刘稹也只好准许。 
 
王协请税商人,
王协又请刘稹向商人收税, 
每州遣军将一人主之,
每州派遣军将一人主持收税事宜, 
名为税商,
名义上说是收税, 
实籍编户家赀,
实际上却是把所有百姓的财产都登记造册, 
至于什器无所遗,
以致于连家庭日用器具也一扫无遗, 
皆估为绢匹,
这些器具全用来估价折算成绢匹, 
十分取其二,
按其价值十分收取其二, 
率高其估。
并动不动就将其价估高,多收税钱。 
民竭浮财及糗粮输之,
百姓虽然竭尽浮财以及存粮交纳给军府, 
不能充,
也无法充实军府的税收,以致群情激愤, 
皆汹汹不安。
上下不安。 
 
军将刘溪尤贪残,
昭义军将刘溪尤其贪暴残忍, 
刘从谏弃不用;
以前刘从谏对他弃而不用。 
溪厚赂王协,
刘溪用丰厚的财物贿赂王协, 
协以邢州富商最多,
王协见邢者富商最多, 
命溪主之。
任命刘溪为邢州主税官。 
裴问所将兵号“夜飞”,
当时裴问所率领的兵将号称“夜飞”, 
多富商子弟,
大多是富商子弟, 
溪至,
刘溪到邢州主税, 
悉拘其父兄;
将他们的父兄全部拘捕; 
军士诉于问,
夜飞军士向裴问申诉, 
问为之请,
裴问为他们向刘溪求情,并请求释放士兵家属, 
溪不许,
刘溪不许, 
以不逊语答之。
竟用极不礼貌的语言回答裴问。 
问怒,
裴问勃然大怒, 
密与麾下谋杀溪归国,
秘密与麾下谋划杀刘溪,归降朝廷, 
并告刺史崔嘏,
并告知邢州刺史崔嘏, 
嘏从之。
崔嘏表示赞同。 
丙子,
丙子(二十五日), 
嘏、问闭城,
崔嘏、裴问将邢州城关闭, 
斩城中大将四人,
斩城中四员大将, 
请降于王元逵。
向成德节度使王元逵请降, 
时高元武在党山,
当时高元武在党山, 
闻之,
闻知此讯, 
亦降。
也向官军投降。 
 
先是使府赐州军士布,
先前昭义节度使府曾赐给州军士布匹, 
人一端,
每人得一端, 
寻有帖以折冬赐。
不久使府又下帖文,要以这一端布折充为冬赐。 
会税商军将至州,
恰值使府派遣的税商军将来到州, 
王钊因人不安,
致使人心不安, 
谓军士曰:
王钊趁机向军士鼓动说: 
“留后年少,
“留后刘稹年少, 
政非己出。
军政命令并非由刘稹所出。 
今仓库充实,
今军府仓库充实, 
足支十年,
足可支付十年的用度, 
岂可不少散之以慰劳苦之士!
岂可以不稍微散出一些财物,用以慰劳辛苦备至的士兵! 
使帖不可用也。”
节度使府的使帖我们不能从命。” 
乃擅开仓库,
于是擅自打开仓库, 
给士卒人绢一匹,
分给士卒每人绢一匹, 
谷十二石,
谷十二石, 
士卒大喜。
士卒皆大为欢喜。 
钊遂闭城请降于何弘敬。
王钊趁势关闭州城门,请降于魏博节度使何弘敬。 
安玉在磁州,
安玉在滋州, 
闻二州降,
闻知邢州、州都已投降, 
亦降于弘敬。
也以磁州请降于何弘敬。 
尧山都知兵马使魏元谈等降于王元逵,
尧山都知兵马使魏元谈等也降于成德节度使王元逵, 
元逵以其久不下,
王元逵对魏元谈等人据守尧山久攻不克,于是, 
皆杀之。
将他们全都杀掉。 
 

郭谊叛杀与战后清算

八月,
八月, 
辛卯,
辛卯(十一日), 
镇、魏奏邢、、磁三州降,
镇州、魏州藩镇使府向朝廷上奏,称邢、、磁三州皆已投降, 
宰相入贺。
宰相们入朝向唐武宗庆贺。 
李德裕曰:
李德裕对唐武宗说: 
“昭义根本尽在山东,
“昭义镇的根本尽在太行山以东, 
三州降,
邢、、磁三州归降朝廷后, 
则上党不日有变矣。”
上党肯定在不久之内会有变故。” 
上曰:
唐武宗说: 
“郭谊必枭刘稹以自赎。”
“郭谊必定会斩下刘稹的首级,挂在竹杆上,归降朝廷以赎自己的罪。” 
德裕曰:
李德裕回答说: 
“诚如圣料。”
“实际情况必定会如皇上所预料的那样。” 
上曰:
唐武宗说: 
“于今所宜先处者何事?”
“那么,现在首先应该处理什么事呢?” 
德裕请以卢弘止为三州留后,
李德裕请求以卢弘止为邢、、磁三州留后,说: 
曰“万一镇、魏请占三州,
“万一镇、魏藩镇请求占有三州, 
朝廷难于可否。”
朝廷将难于表态。” 
上从之。
唐武宗同意了李德裕的请求。 
诏山南东道兼昭义节度使卢钧乘驿赴镇。
颁下诏书任命山南东道兼昭义节度使卢钧乘驿马赶赴镇治。 
 
潞人闻三州降,
潞州人听说邢、、磁三州降唐, 
大惧。
大为恐惧。 
郭谊、王协谋杀刘稹以自赎;
郭谊、王协密谋杀刘稹以向朝廷赎罪; 
稹再从兄中军使匡周兼押牙,
刘稹的远房堂兄中军使刘匡周兼任押牙, 
谊患之,
郭谊对他有顾虑, 
言于稹曰:
于是对刘稹说: 
“十三郎在牙院,
“由于十三郎刘匡周在牙院, 
诸将皆莫敢言事,
诸位将领都不敢说话言事, 
恐为十三郎所疑而获罪,
恐怕为十三郎猜疑而获罪, 
以此失山东。
正因如此,我们才失去了太行山以东三个州。 
今诚得十三郎不入,
今天如果使十三郎不入牙院, 
则诸将始敢尽言,
诸位将领才敢于尽其所言, 
采于众人,
您如果听计于众人, 
必获长策。”
必定能获得万全长策。” 
稹召匡周谕之,
刘稹听后召刘匡周晓以道理, 
使称疾不如。
让刘匡周宣称有疾病而不入牙院。 
匡周怒曰:
刘匡周勃然大怒说: 
“我在院中,
“正由于我在牙院中, 
故诸将不敢有异图;
诸将领才不敢有异图; 
我出院,
我若出牙院, 
家必灭矣!”
刘家必遭破天!” 
稹固请之,
刘稹还是坚持要刘匡周出牙院, 
匡周不得已,
刘匡周不得已,又气又恨, 
弹指而出。
只得即刻走出了牙院。 
 
谊令稹所亲董可武说稹曰:
郭谊又指使刘稹所信任的董可武游说刘稹说: 
“山东之叛,
“太行山以东三州的叛变, 
事由五舅,
事由您的五舅裴问发起, 
城中人人谁敢相保!
现在上党城中人谁敢保护您! 
留后今俗何如?”
您今天想怎么办?” 
稹曰:
刘稹回答说: 
“今城中尚有五万人,
“目前上党城中尚有五万人, 
且当闭门坚守耳。”
应当紧闭城门坚守吧!” 
可武曰:
董可武说: 
“非良策也。
“这不是良策, 
留后不若束身归朝,
留后您不如将自己捆绑起来归降朝廷, 
如张元益,
如文宗时张元益那样, 
不失作刺史。
还不失作一个刺史。 
且以郭谊为留后,
应暂让郭谊充任留后, 
俟得节之日,
待得到旌节的时候, 
徐奉太夫人及室家金帛归之东都,
从容不迫地奉太夫人以及家室财产归居东都洛阳, 
不亦善乎?”
不是也很好吗?” 
稹曰:
刘稹说: 
“谊安肯如是?”
“郭谊怎么肯这么做呢?” 
可武曰:
董可武说: 
“可武已与之重誓,
“我已与郭谊立下重誓, 
必不负也。”
必定不会背负誓约的。” 
乃引谊入。
于是引郭谊入见刘稹。 
稹与之密约既定,
刘稹与郭谊密谋降唐事宜,密约既定, 
乃白其母,
然后告诉母亲裴氏, 
母曰:
裴氏说: 
“归朝诚为佳事,
“归降朝廷当然是一件好事, 
但恨已晚。
只恨已经太晚。 
吾有弟不能保,
我弟裴问尚不忠于你, 
安能保郭谊!
又如何能保证郭谊不背负于你呢! 
汝自图之!”
请您自己再三考虑吧!” 
稹乃素服出门,
刘稹不加思索,穿着素服出使府牙门, 
以母命署谊都知兵马使。
以母亲裴氏之命任郭谊为都知兵马使。 
王协已戒诸将列于外厅,
这时王协已经告诫诸将领,于使府外庭站立排列, 
谊拜谢稹已,
郭谊拜谢刘稹礼毕后, 
出见诸将,
出使府门接见诸位将领, 
稹治装于内厅。
刘稹则于内厅整理行装。 
李士贵闻之,
李士贵听说事变, 
帅后院兵数千攻谊。
率领后院兵数千人攻击郭谊。 
谊叱之曰:
郭谊向后院兵大喊说: 
“何不自取赏物,
“你们为何不各自求取赏物, 
乃欲与李士贵同死乎!”
而想与李士贵同死吗!” 
军士乃退,
军士听后纷纷后退, 
共杀士贵。
共同将李士贵杀死。 
谊易置将吏,
郭谊改换使府将吏,安插自己的亲信, 
部署军士,
重新部署军士, 
一夕俱定。
一个晚上就全部准备就绪。 
 
明日,
次日, 
使董可武入谒稹曰:
郭谊又指使董可武入室谒见刘稹,说: 
“请议公事。”
“郭公请您商讨公事。” 
稹曰:
刘稹说: 
“何不言之!”
“为何不到此对我讲?” 
可武曰:
董可武说: 
“恐惊太夫人。”
“恐怕惊动了太夫人。” 
乃引稹步出牙门,
于是引刘稹步行出使府牙门, 
至北宅,
来到使府之北的别宅, 
置酒作乐。
摆设酒宴作乐痛饮。 
酒酣,
当喝得痛快之时, 
乃言:
董可武对刘稹说: 
“今日之事欲全太尉一家,
“今天的事是想保全您祖父太尉刘悟传下的一家人, 
须留后自图去就,
但您必须自己决定去留, 
则朝廷必垂矜闵。”
这样朝廷才会同情和照顾您的家属。” 
稹曰:
刘稹回答说: 
“如所言,
“如您所说, 
稹之心也。”
我心里也这么想!” 
可武遂前执其手,
于是董可武上前抓住刘稹的手, 
崔玄度自后斩之,
崔玄度自后面将刘稹斩首。接着, 
因收稹宗族,
收捕刘稹宗族家人, 
匡周以下至襁褓中子皆杀之。
刘匡周以下以至襁褓之中的婴儿全部杀死。 
又杀刘从谏父子所厚善者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茂实、王渥、贾庠等凡十二家,
又杀死原刘从谏父子所信任善待的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韩茂实、王渥、贾庠等总共十二家, 
并其子侄甥婿无遗。
并株连他们的子侄、外甥、女婿等, 
仲京,
无一人能幸存。 
训之兄;
李仲京是李训的兄长; 
台,行余之子;羽,
郭台为郭行余的儿子; 
涯之从孙;
王羽是王涯的族孙; 
茂章、茂实,约之子;
韩茂章、韩茂实兄弟皆为韩约的儿子; 
渥,之子;痒,
王渥是王的儿子; 
之子也。
贾庠为贾的儿子。 
甘露之乱,
唐文宗时甘露之变, 
仲京等亡归从谏,
李仲京等人逃亡投奔刘从谏, 
从谏抚养之。
得到刘从谏的保护和抚养。这时郭谊总揽昭义军政大权, 
凡军中有小嫌者,
凡军中对他稍有嫌隙的人, 
谊日有所诛,
郭谊也将其诛杀,以致每天都要杀人, 
流血成泥。
血流在地上碾成了血泥。大局稳定后, 
乃函稹首,
郭谊将刘稹的首级封装在一个盒子里, 
遣使奉表及书,
派遣使者带着表文和书札, 
降于王间。
向王宰投降。 
首过泽州,
刘稹的首级经过泽州, 
刘公直举营恸哭,
刘公直及其营垒的将士痛哭失声, 
亦降于宰。
也就一同投降王宰。 
 
乙未,
乙未(十五日), 
宰以状闻。
王宰将情况写成状奏告朝廷。 
丙申,
丙申(十六日), 
宰相入贺。
宰相们入朝向唐武宗祝贺。 
李德裕奏:
李德裕奏言: 
“今不须复置邢、、磁留后,
“如今不需要再设置邢、、磁留后, 
但遗卢弘止宣尉三州及成德、魏博两道。”
只须派遣卢弘止去宣慰这三者以及成德、魏博两道。” 
上曰:
唐武宗问: 
“郭谊宜如何处之?”
“郭谊应当如何处置呢?” 
德裕曰:
李德裕说: 
“刘稹呆孺子耳,
“刘稹是个傻小子罢了, 
阻兵拒命,
其调兵遣将抗拒朝廷命令, 
皆谊为之谋主;
都是郭谊为他出主意,作谋主; 
及势孤力屈,
到刘稹势孤力单不能支持时, 
又卖稹以求赏。
郭谊又出卖刘稹以求朝廷的赏赐。 
此而不诛,
对这种人不加以诛除, 
何以惩恶!
又如何能说是惩治罪魁祸首。 
宜及诸军在境,
应该趁诸征讨大军压境之时, 
并谊等诛之!”
将郭谊等人一并诛除!” 
上曰:
唐武宗说: 
“朕意亦以为然。”
“我也认为这样处置为好。” 
乃诏石雄将七千人入潞州,
于是下诏命石雄率领七千人进入潞州, 
以应谣言。
以和先前的谣言相应。 
杜以馈运不给,
杜则以军饷运输困难,不能供给为由, 
谓谊等可赦,
声言郭谊等人可以赦免, 
上熟视不应。
唐武宗对其奏议不予理睬。 
德裕曰:
李德裕说: 
“今春泽潞未平,
“今年春天泽潞未能平定, 
太原复扰,
太原又出现骚扰, 
自非圣断坚定,
如果不是皇上圣明坚决果断, 
二寇何由可平!
两处贼寇怎么可能平定! 
外议以为若在先朝,
朝外议论认为如果是先朝皇上, 
赦之久矣。”
像郭谊这样情况早就赦免了。” 
上曰:
唐武宗说: 
“卿不知文宗心地不与卿合,
“你不知文宗心里和你意见不合, 
安能议乎!”
怎么能议到一处去呢!”于是, 
罢卢钧山南东道,
罢除卢钧山南东道节度使的职务, 
专为昭义节度使。
让他专任昭义节度使。 
 
戊戌,
戊戌(十八日), 
刘稹传首至京师。
刘稹的首级被传送至京师长安。 
诏:
唐武宗颁布诏书: 
“昭义五州给复一年,
“昭义镇所属泽、潞、邢、、磁五州免除赋役一年,为攻打刘稹, 
军行所边州县免今年秋税。
官军行军所过的州县也免除今年秋季的税收。 
昭义自刘从谏以来,
昭义镇所辖之境自刘从谏以来, 
横增赋敛,
所增加的无理赋税, 
悉从蠲免。
全部予以免除。 
所籍土团并纵遣归农。
抽调平民所组建的土团也全部解散回家务农。 
诸道将士有功者,
诸道征讨刘稹的军队中有功的将士, 
等级加赏。”
按等级给予赏赐。” 
 
郭谊既杀刘稹,
郭谊既已杀死刘稹, 
日望旌节;
日夜盼望着朝廷赐予留后的旗子和符节; 
既久不闻问,
却久没有消息,朝廷对此不闻也不问, 
乃曰:
为此郭谊自言自语: 
“必移他镇。”
“必定要移往其它藩镇。” 
于是阅鞍马,
于是开始检阅自己的鞍马, 
治行装;
整治自己的行装; 
及闻石雄将至,
待听说石雄将到来, 
惧失色。
大惊失色。 
雄至,
石雄赶到, 
谊等参贺毕,
郭谊等人参贺既毕, 
敕使张仲清曰:
显示皇帝诏书的敕者张仲清说: 
“郭都知告身来日当至;
“都知兵马使郭谊的委任状过几天就会到来, 
诸高班告身在此,
其他诸将领的委任状在我这里, 
晚牙来受之!”
晚上牙院参拜时来受命!” 
乃以河中兵环球场,
于是调河中镇兵马包围场。 
晚牙,
至晚牙院参拜时, 
谊等至,
郭谊等人纷纷赶到, 
唱名引入,
张仲清点名将他们一个一个地引入场, 
凡诸将桀黠拒官军者,
凡是诸将领狡猾凶狠曾死命抗拒官军者,全都逮捕, 
悉执送京师。
囚送京师长安。 
加何弘敬同平章事。
唐武宗又加何弘敬为同平章事衔。 
丁未,
丁未(二十七日), 
诏发刘从谏尸,
武宗下诏命令掘刘从谏墓, 
暴于潞州市三日;
将刘从谏尸首暴露于潞州街市三天; 
石雄取其尸置场斩之。
石雄又取刘从谏尸放置于场斩杀并剁成碎块。 
 

李德裕改革与失势

戊申,
戊申(二十八日), 
加李德裕太尉、赵国公,
唐武宗加封李德裕为太尉、赵国公, 
德裕固辞。
李德裕坚决推辞。 
上曰:
唐武宗说: 
“恨无官赏卿耳!
“我只恨没有什么好官赏给你呀! 
卿若不应得,
你如果不该得, 
朕必不与卿。”
朕必定不会轻易赏给你的。” 
 
初,
起初, 
李德裕以“韩全义以来,
李德裕认为:“自德宗派遣韩全义讨吴少诚失败以来, 
将帅出征屡败,
官军将帅出征屡遭失败, 
其弊有三:
分析其弊约有三条: 
一者,
第一, 
诏令下军前,
皇帝的诏令下达于军队之前, 
日有三四,
有三四天时间, 
宰相多不预闻。
宰相大多不能预先知道。 
二者,
第二, 
监军各以意见指挥军事,
宦官监军每人都总是以自己的意见来指挥军事, 
将帅不得专进退。
领军将帅反而不能指挥军队的进退。 
三者,
第三, 
每军各有宦者为监使,
官军都各有宦官为监军使, 
悉选军中骁勇数百为牙队,
他们都选择军队中骁勇精壮的士兵数百人组成牙队, 
其在陈战斗者,
而在阵上战斗的士兵, 
皆怯弱之士;
却都是一些怯懦体弱的人; 
每战,
每次战斗, 
监使自有信旗,
监军使自己掌有指挥进退的信号旗, 
乘高立马,
乘马登高处观察, 
以牙队自卫,
而以牙队自卫, 
视军势小却,
见军队稍有退却, 
辄引旗先走,
便立即带着旗帜先逃走,其他军队跟着跑, 
阵从而溃。”
阵势于是溃散。” 
德裕乃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议,
李德裕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 
约敕监军不得预军政,
相约监军不得干预军政, 
每兵千人听监使取十人自卫,
军队每一千人听任监军选取十人自卫, 
有功随例沾赏。
有战功时监军照例可沾光得到奖赏。 
二枢密皆以为然,
两位枢密使都认为有道理,表示同意, 
白上行之。
于是奏告唐武宗下诏执行。 
自御回鹘至泽潞罢兵,
自后抵御回鹘的骚扰以至泽潞镇的罢兵, 
皆守此制。
都是遵守以上制度。在朝廷, 
自非中书进诏意,
如果不是中书门下宰相们向皇帝进言颁布诏书旨意, 
更无他诏自中出者。
就不再有其他诏旨自宫禁中通过宦官颁发出来。 
号令既简,
号令既简明统一, 
将帅得以施其谋略,
将帅们也就得以施展他们的谋略, 
故所向有功。
所以每战所向无敌,立有战功。 
 
自用兵以来,
自对泽潞用兵以来, 
河北三镇每遣使者至京师,
河北三大藩镇经常派遣使者到京师长安, 
李德裕常面谕之曰:
李德裕常当面告谕他们说: 
“河朔兵力虽强,
“河朔藩镇的兵力虽然强大, 
不能自立,
但不能依恃兵力自立, 
须藉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
必须凭藉朝廷委任官爵,凭借威命,才能安定军情。 
归语汝使:
回去告诉你们的节度使: 
与其使大将邀宣慰敕使以求官爵,
与其派大将请求宣慰敕使代为邀求官爵, 
何如自奋忠义,
还不如自己奋发忠义, 
立功立事,
为朝廷立功做事, 
结知明主,
结好圣明的天子,让皇上知道你们的忠义, 
使恩出朝廷,
而使恩命由朝廷主动直接地赐予, 
不亦荣乎!
不是更为光荣吗! 
且以耳目所及者言之,
就以我自己耳闻目睹的来说吧, 
李载义在幽州,
李载义当年在幽州, 
为国家尽忠平沧景,
为国家尽忠平定沧景的叛乱, 
及为军中所逐,
后来被幽州镇军队驱逐,朝廷未忘他的功劳, 
不失作节度使,
使他仍不失为节度使, 
后镇太原,
后移镇太原, 
位至宰相。
位至于宰相。 
杨志诚遣大将遮敕使马求官,
杨志诚派遣大将,挡住朝廷所派敕使的坐马,邀求官爵, 
及为军中所逐,
后来被所部军队驱逐, 
朝廷竟不赦其罪。
朝廷最后竟不赦免他的罪。 
此二人祸福足以观矣。”
这两个人的荣辱福祸足以看得很清楚。” 
德裕复以其言白上,
李德裕将这些话告诉唐武宗, 
上曰:
唐武宗说: 
“要当如此明告之。”
“就是要这样明白地告诫他们”。因此, 
由是三镇不敢有异志。
河北三镇不敢趁朝廷对泽潞用兵而有异志。 
 
九月,
九月, 
诏以泽州隶河阳节度。
唐武宗颁下诏书将泽州改由河阳镇节度。 
 
丁巳,
丁巳(初七), 
卢钧入潞州。
卢钧进入潞州。 
钧素宽厚爱人,
卢钧平素待人宽厚爱护, 
刘稹未平,
刘稹还未平定时, 
钧已领昭义节度,
卢钧已经领昭义节度使衔, 
襄州士卒在行营者,与潞人战,
襄州士卒在征讨行营与潞州人作战时, 
常对陈扬钧之美。
常对阵喊话,宣扬卢钧的美德。 
及赴镇,
到卢钧赴镇上任, 
入天井关,
入天井关, 
昭义散卒归之者,
昭义溃散的士卒归镇者, 
钧皆厚抚之,
卢钧都善意抚慰,待他们十分厚道, 
人情大洽,
以致上下人情大为融洽, 
昭义遂安。
昭义镇于是安定。 
 
刘稹将郭谊、王协、刘公直、安全庆、李道德、李佐尧、刘武德、董可武等至京师,
刘稹的部将郭谊、王协、刘公直、安全庆、李道德、李佐尧、刘武德、董可武等被押送至京师长安, 
皆斩之。
全被斩首。 
 
臣光曰:
臣司马光曰: 
“董重质之在淮西,
唐宪宗时董重质在淮西叛乱, 
郭谊之在昭义,
今郭谊又在昭义叛乱, 
吴元济、刘稹,
其淮西镇主吴元济和昭义镇主刘稹, 
如木偶人在伎儿之手耳。
实际上如木偶在耍把戏人的手掌上。 
彼二人始则劝人为乱,
董重质、郭谊二人起初劝主人作乱, 
终则卖主规利,
最后又都卖主谋求私利, 
其死固有余罪。
处死他们当然是死有余辜。 
然宪宗用之于前,
然而,唐宪宗任用董重质在前, 
武宗诛之于后,
唐武宗诛杀郭谊在后,二者处置却截然不同,谁是谁非? 
臣愚以为皆失之。
我虽然愚钝,但认为以上两种处置都有不当。 
何则?
为什么这样说呢? 
赏奸,
唐宪宗赏赐奸贼董重质, 
非义也;
是不义; 
杀降,
唐武宗杀死已降的郭谊, 
非信也。
是不守信用。 
失义与信,
先去义和信, 
何以为国!
如何能治好国家! 
昔汉光武待王郎、刘盆子止于不死,
过去汉光武帝刘秀对待向他投降的王郎、刘盆子,仅止于不死,除留他们一条命外,没有任何赏赐, 
知其非力竭则不降故也。
这是因为汉光武帝知道王郎、刘盆子不到穷途末路,力竭不能抵抗时,是不会投降的。 
樊崇、徐宣、王元、牛邯之徒,
另外樊崇、徐宣、王元、牛邯这帮人, 
岂非助乱之人乎?
岂能说他们不是助纣为乱之人? 
而光武不杀;
而光武帝刘秀也不杀他们, 
盖以既受其降,
大概是因为既已接受他们的投降, 
则不可复诛故也。
就不可再诛杀他们的缘故。如果他们不知恩义, 
若既赦而复逃亡叛乱,
既已受到赦免不死,却又逃亡叛乱,那么, 
则其死固无辞矣!
再行诛杀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如谊等,
而如果唐武宗对待郭谊等人, 
免死流之远方,
免他们死罪,流放到远方, 
没齿不还,
到老也不让他们归还, 
可矣;
不是也可以吗! 
杀之,
将他们一古脑儿全杀死, 
非也!
实在是不对的! 
 
王羽、贾庠等已为谊所杀,
王羽、贾庠等已经被郭谊所杀, 
李德裕复下诏称“逆贼王涯、贾等已就昭义诛其子孙”,
李德裕又以唐武宗的名义下诏宣称:“逆贼王涯、贾等人在昭义的子孙已被诛灭”, 
宣告中外,
宣告朝野内外, 
识者非之。
有见识的人对此颇有非议。 
刘从谏妻裴氏亦赐死;
刘从谏的妻子裴氏也被赐死; 
又令昭义降将李丕、高文端、王钊等疏昭义将士与刘稹同恶者,
又命令昭义镇的降将李丕、高文端、王钊等人揭发昭义镇将士中与刘稹共同作恶者, 
悉诛之,
将他们全部诛灭, 
死者甚众。
被杀死的人很多。 
虞钧疑其枉滥,
卢钧疑虑杀人太多恐有冤枉,怕滥杀了无辜, 
奏请宽之,
奏请朝廷宽待他们, 
不从。
朝廷没有听从。 
 
昭义属城有尝无礼于王元逵者,
昭义镇所属城堡有人曾对成德节度使王元逵无礼, 
元逵推求得二十余人,
王元逵穷加追究,抓到二十余人, 
斩之;
处以斩首; 
余众惧,
其余人感到恐惧, 
复闭城自守。
将城门再行关闭自守抵抗, 
戊辰,
戊辰(十八日), 
李德裕等奏:
李德裕等人上奏唐武宗说: 
“寇孽既平,
“叛寇余孽既全部平定, 
尽为国家城镇,
昭义所属城垒现已尽为国家的城镇, 
岂可令元逵穷兵攻讨!
岂可以任王元逵随意穷兵攻讨! 
望遣中使赐城内将士敕,
希望皇上派遣宦官,赐昭义所属城堡内的将士敕书, 
招安之,
招安他们, 
仍诏元逵引兵归镇,
并且下诏书命令王元逵率领成德镇的军队归还本镇, 
并诏虞钧自遣使安抚。”
再下诏书给卢钧,让他自己派遣使者去进行安抚。” 
从之。
唐武宗表示同意。 
 
乙亥,
乙亥(二十五日), 
李德裕等请上尊号,
李德裕等人奏请给唐武宗上尊号, 
且言:
并且声言: 
“自古帝王,
“自古以来帝王成就大功者, 
成大功必告天地;
必定要告天地; 
又,
再者, 
宣懿太后庙,
宣懿太后追谥名号时, 
陛下未尝亲谒。”
陛下也没有亲自到陵墓去拜谒。” 
上瞿然曰:
唐武宗听后有失常态地回答说: 
“郊庙之礼,
“郊庙谒陵的礼仪, 
诚宜亟行,
当然应该赶快举行, 
至于徽称,
至于给我加什么美称, 
非所敢当!”
真是不敢当啊!” 
凡五上表,
李德裕等人共上了五次表, 
乃许之。
唐武宗才准许。 
 
李德裕奏:
李德裕上奏唐武宗,称: 
“据幽州奏事官言:
“根据幽州奏事官所说, 
知回鹘上下离心,
已探知回鹘上下离心, 
可汗欲之安西,
可汗想迁往安西, 
其部落言亲戚皆在唐,
而其部落声称亲戚都在唐朝, 
不如归唐;
不如归降大唐; 
又与室韦已相失,
加上回鹘与室韦已经失和, 
计其不日来降,
估计不几天回鹘将会来投降, 
或自相残灭。
或者回鹘内部将自相残杀,自我毁灭。 
望遣识事中使赐重武诏,
希望陛下派遣识事知情的宦官使者往幽州赐给张仲武诏书, 
谕以镇、魏已平昭义,
告谕说镇州、魏州藩镇军队已协助朝廷讨平昭义的叛乱, 
惟回鹘未灭,
现在只有回鹘还未消灭, 
仲武犹带北面招讨使,
而张仲武仍然带有北面招讨使的职衔, 
宜早思立功。”
应该尽早想着立功报国。” 
 
李德裕怨太子太傅·东都留守牛僧孺、湖州刺史李宗闵,
李德裕怨恨太子太傅、东都留守牛僧孺和湖州刺史李宗闵, 
言于上曰:
他对唐武宗上言说: 
“刘从谏据上党十年,
“刘从谏占据上党有十年, 
太和中入朝,
文宗太和年间曾入朝, 
僧孺、宗闵执政,
当时牛僧孺、李宗闵执政, 
不留之,
不扣留刘从谏, 
加宰相纵去,
反而给他加上宰相头衔,放纵他归还上党, 
以成今日之患,
以致形成今天的祸患, 
竭天下力乃能取之,
竭尽天下人力物力才将上党攻取, 
皆二人之罪也。”
这都是牛僧孺、李宗闵二人的罪过。” 
德裕又使人于潞州求僧孺、宗闵与纵谏交通书疏,
李德裕又派人到潞州搜求牛僧孺、李宗闵与刘从谏相互交往的书信, 
无所得,
却一无所得, 
乃令孔目官郑庆言从谏每得僧孺、宗闵书疏,
于是命令孔目官郑庆上言,称刘从谏每次得到牛僧孺、李宗闵的书信, 
皆自焚毁。
都要自己将信烧毁。 
诏追庆下御史台按问,
唐武宗下诏催促郑庆往御史台进行查问, 
中丞李回、知杂郑亚以为信然。
御史中丞李回、御史台侍御史知杂事郑亚查问后认为情况属实。 
河南少尹吕述与德裕书,
河南少尹吕述也给李德裕写信, 
言稹破报至,
声称刘稹被剿灭的捷报传到东都洛阳时, 
僧孺出声叹恨。
牛僧孺发出叹惜声, 
德裕奏述书,
有怨恨之言。 
上大怒,
唐武宗得知后勃然大怒, 
以僧孺为太子少保、分司,
将牛僧孺降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 
宗闵为漳州刺史;
李宗闵降为漳州刺史;十月, 
戊子,
戊子(初九), 
再贬僧孺汀州刺史,
再将牛僧孺贬为汀州刺史, 
宗闵漳州长史。
将李宗闵贬为漳州长史。 
 
上幸校猎。
唐武宗到县进行游猎。 
 
十一月,
十一月, 
复贬牛僧孺循州长史,
唐朝廷再贬牛僧孺为循州长史, 
宗闵长流封州。
李宗闵长期流放于封州。 
 
十二月,
十二月, 
以忠武节度使王宰为河东节度使,
唐武宗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宰为河东节度使, 
河中节度使石雄为河阳节度使。
任命河中节度使石雄为河阳节度使。 
 

宣宗新政与后续事件

上幸云阳校猎。
唐武宗到云阳进行游猎。 
 
五年(乙丑、845)
五年(乙丑、公元845年)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己酉朔,
己酉朔(初一), 
群臣上尊号曰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
满朝大臣给唐武宗上尊号,称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 
尊号始无“道”字,
尊号起初并没有“道”字,唐武宗崇信道教, 
中旨令加之。
中间下旨命令群臣加上道字。 
庚戌,
庚戌(初二), 
上谒太庙;
唐武宗行谒太庙之礼; 
辛亥,
辛亥(初三), 
祀昊天上帝,
唐武宗又祭祀昊天上帝, 
赦天下。
宣诏大赦天下。 
 
筑望仙台于南郊。
在南郊筑望仙台。 
 
庚申,
庚申(十二日), 
义安太后王氏崩。
义安太后王氏驾崩。 
 
以秘书监卢弘宣为义武节度使。
朝廷任秘书监卢弘宣为义武节度使。 
弘宣性宽厚而难犯,
卢弘宣性情宽厚,而态度严肃,人们不敢冒犯, 
为政简易,
为政比较简易, 
其下便之。
其部下称便。 
河北之法,
按河北的法规, 
军中偶语者斩;
军队中相对私语者就要斩首; 
弘宣至,
卢弘宣来到义武镇, 
除其法。
废除这种残酷的法规。 
诏赐粟三十万斛,
唐武宗下诏赐给义武粟米三十万斛, 
在飞狐西,
存放在飞狐之西, 
计运致之费逾于粟价,
从飞狐将这些粟米运至义武镇,所需费用超过粟米本身的价值, 
弘宣遣吏守之。
卢弘宣于是派遣官吏至飞狐仓加以看守。 
会春旱,
恰值春季大旱, 
弘宣命军民随意自往取之,
卢弘宣命令义武军民自己随意往飞狐仓领取粟米, 
粟皆入境,
使粟米全部运入义武辖境, 
约秋稔偿之。
卢弘宣又向得到粟米的军民相约,待到秋天粮食丰收时再向官府偿还。 
时成德、魏博皆饥,
当时成德和魏博两镇也都因旱灾发生饥馑, 
独易定之境无害。
唯独义武节度使卢弘宣所辖的易定境内没有出现饥馑灾害。 
 
淮南节度使李绅按江都令吴湘盗用程粮钱,
淮南节度使李绅按查所部江都县令吴湘,说他擅自盗用官家因公出差用的程粮钱, 
强娶所部百姓颜悦女,
并强横逼娶管下百姓颜悦的女儿, 
估其资装为赃,
将他家的资产衣装估价作为赃款, 
罪当死。
论其罪当处死刑。 
湘,武陵之兄子也,
吴湘是吴武陵哥哥的儿子, 
李德裕素恶武陵。
李德裕平素就厌恶吴武陵。 
议者多言其冤,
议论此案的人都声言吴湘冤枉, 
谏官请覆按,
谏官于是向唐武宗请求重新审理, 
诏遣监察御史崔元藻、李稠覆之。
唐武宗颁下诏书,派遣监察御史崔元藻、李稠复审此案。崔元藻、李稠经过复查, 
还言:
回奏朝廷说: 
“湘盗程粮钱有实;
“吴湘偷盗税粮钱实有其事; 
颜悦本衢州人,
而颜悦这个人本是衢州人, 
尝为青州牙推,
曾经任青州牙推官, 
妻亦士族,
他的妻子也是士族, 
与前狱异。”
情况与初审论罪事实有异。” 
德裕以为无与夺,
李德裕认为崔元藻和李稠论事模棱两可,没有给吴湘定重罪论死刑, 
二月,
二月, 
贬元藻端州司户,
朝廷将崔元藻贬为端州司户, 
稠汀州司户。
李稠贬为汀州司户。 
不复更推,
对吴湘案不再复审, 
亦不付法司详断,
也不交付司法官署依法详细判罪论刑, 
即如绅奏,
即按照李绅所奏, 
处湘死。
将吴湘处死。 
谏议大夫柳仲郢、敬晦皆上疏争之,
谏议大夫柳仲郢、敬晦都上疏论争, 
不纳。
均不被采纳。 
稠,晋江人;晦,
李稠是晋江人; 
昕之弟也。
敬晦是敬昕的弟弟。 
 
李德裕以柳仲郢为京兆尹;
李德裕提拔柳仲郢任京兆尹; 
素与牛僧孺善,
柳仲郢平素与牛僧孺相友善, 
谢德裕曰:
于是向李德裕道谢说: 
“不意太尉恩奖及此,
“想不到李太尉对我如此恩奖, 
仰报厚德,
为报答您的厚德, 
敢不如奇章公门馆!”
我怎敢不再去奇章公牛僧孺的门馆呢!” 
德裕不以为嫌。
李德裕对这些话并不以为嫌。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壬寅,
壬寅(二十六日), 
以陕虢观察使李拭为册黠戛斯可汗使。
朝廷任命陕虢观察使李拭为册封黠戛斯可汗使。 
 
五月,
五月, 
壬戌,
壬戌(十六日), 
葬恭僖皇后于光陵柏城之外。
唐武宗命将唐穆宗恭僖皇后安葬于光陵的柏城之外。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罢为右仆射,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被唐武宗罢相,改任右仆射,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铉罢为户部尚书。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铉也被罢相,改领户部尚书衔。 
乙丑,
乙丑(十九日), 
以户部侍郎李回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唐武宗任命户部侍郎李回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叛户部如故。
依旧叛户部。 
 
祠部奏括天下寺四千六百,
祠部上奏朝廷,全国有佛教寺院四千六百座, 
兰若四万,
小佛祠四万, 
僧尼二十万五百。
僧尼有二十六万五百人。 
 
诏册黠戛斯可汗为宗英雄武诚明可汗。
唐武宗册封黠戛斯可汗为宗英雄武诚明可汗。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丙午朔,
丙午朔(初一), 
日有食之。
出现日食。 
 
上恶僧尼耗蠹天下,
唐武宗厌恶象蠹虫一样耗费天下财物的和尚和尼姑, 
欲去之,
企图将他们罢废还俗。 
道士赵归真等复劝之;
道士赵归真等人又竭力劝武宗废佛。 
乃先毁山野招提,兰若,
于是唐武宗下令先拆毁山野之间的寺庙, 
敕上都、东都两街各留二寺,
上都长安和东都洛阳的左、右两街各留佛寺两所, 
每寺留僧三十人;
每个寺院留僧侣三十人; 
天下节度、观察使治所及同、华、商、汝州各留一寺,
天下各镇凡节度使、观察使的治所以及同州、华州、商州、汝州各留一所佛寺, 
分为三等:
将佛寺分为三等: 
上等留僧二十人,
上等可留僧侣二十人, 
中等留十人,
中等可留僧侣十人, 
下等五人。
下等可留僧侣五人。 
余僧及尼并大秦穆护、袄僧皆勒归俗。
其余僧侣及尼姑以及大秦穆护(摩尼教)、袄教僧人也一并勒令还俗。 
寺非应留者,
寺庙除应该留下的以外, 
立期令所在毁撤,
立即命令所在官府拆毁, 
仍遣御史分道督之。
并且由朝廷派遣御史到各道去进行监督。 
财货田产并没官,
佛寺的财产、田产全部没收入官府, 
寺材以葺公廨驿舍,
寺庙的建筑材料用以修缮公家的官舍和驿站的房屋, 
铜像、钟磐以铸钱。
佛教铜像、钟磐等器物熔化后用以铸造钱币。 
 
以山南东道节度使郑肃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
唐武宗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郑肃为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 
 
诏发昭义骑兵五百、步兵千五百戍振武,
唐武宗下诏调发昭义骑兵五百、步兵一千五百人戍守振武, 
节度使卢钧出至裴村饯之;
昭义节度使卢钧出城行至裴村为戍卒饯行; 
潞卒素骄,
潞州士卒素来骄横, 
惮于远戍,
害怕出门远戍, 
乘醉,
乘着酒醉, 
回旗入城,
举旗回到上党城, 
闭门大噪,
关闭城门大声喧噪, 
钧奔潞城以避之。
卢钧逃奔于潞城以躲避军乱。 
监军王惟直自出晓谕,
昭义监军王惟直亲自出来晓以大义,对乱军进行劝谕, 
乱兵击之,
乱兵竟大打出手, 
伤,
将王惟直击伤, 
旬日而卒。
十天后死去。 
李德裕奏:
李德裕为此上奏唐武宗说: 
“请诏河东节度使王宰以步骑一千守石会关,
“请皇上下诏命令河东节度使王宰率步、骑兵一千人守石会关, 
三千自仪州路据武安,
派三千人自仪州的道路去据守武安, 
以断邢、之路;
以便截断潞州去邢州、州的道路; 
又令河阳节度使石雄引兵守泽州,
再命令河阳节度使石雄率领军队驻守泽州, 
河中节度使韦恭甫发步骑千人戍晋州。
河中节度使韦恭甫调发步、骑兵一千人戍守晋州。 
如此,
这样的话, 
贼必无能为。”
叛贼必定无所作为。” 
皆从之。
唐武宗接受了这些建议。 
 
八月,
八月, 
李德裕等奏:
李德裕等人向唐武宗奏言: 
“东都九庙神主二十六,
“东都洛阳九庙有高祖以来神主二十六尊, 
今贮于太微宫小屋,
现在贮藏在太微宫小屋子里, 
请以废寺材复修太庙。”
请求用拆毁佛寺所得的木材来修复太庙。” 
 
壬午,
壬午(初七), 
诏陈释教之弊,
唐武宗下诏陈述佛教的危害弊端, 
宣告中外。
并宣告朝廷内外。 
凡天下所毁寺四千六百余区,
在全国范围内拆毁佛寺四千六百余区, 
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
勒令还俗的僧侣、尼姑有二十六万零五百人, 
大秦穆护、袄僧二千余人,
大秦穆护(摩尼教)、袄教僧人也有二千余人, 
毁招提、兰若四万余区。
又拆毁大小佛祠四万余区。 
收良田数千万顷,
从寺院收得良田数千万顷, 
奴婢十五万人。
收得寺院奴婢十五万人。 
所留僧皆隶主客,
其余所留下的僧侣都隶属于尚书省礼部主客郎中管辖, 
不隶祠部。
而不再隶属于尚书省礼部祠部郎中。对于上述处置, 
百官奉表称贺。
朝廷百官都奉表称赞庆贺。 
寻又诏东都止留僧二十人,
不久,唐武宗又命令东都只留僧侣二十人。 
诸道留二十人者减其半,
诸道原留僧侣二十人者减去一半, 
留十人者减三人,
留十人者减去三人, 
留五人者更不留。
留五人者全部减去,一个不留。 
 
五台僧多亡奔幽州。
五台山的僧侣有很多逃亡投奔幽州。 
李德裕召进奏官谓曰:
李德裕召来幽州的进奏官,对他说: 
“汝趣白本使,
“你回去告诉你的节度使, 
五台僧为将必不如幽州将,
五台山的僧人充当将领必定不如幽州的将领, 
为卒必不如幽州卒,
为士卒也必定不如幽州的士卒, 
何为虚取容纳之名,
为何要凭白无故地得一个容纳僧侣的恶名, 
染于人口!
而成为人家的口实! 
独不见近日刘从谏招聚无算闲人,
你没有看见不久前刘从谏招纳收聚无数的闲人, 
竟有何益!”
最终有什么好处!” 
张仲武乃封二刀付居庸关曰:
幽州节度使张仲武于是将两把刀封好送给居庸关的守将,宣称: 
“有游僧入境则斩之。”
“若有游僧进入幽州之境,一概斩首。” 
 
主客郎中韦博以为事不宜太过,
主客郎中韦博认为毁佛之事不应做得太过份, 
李德裕恶之,
李德裕深感厌恶, 
出为灵武节度副使。
将韦博贬谪为灵武节度副使。 
 
昭义乱兵奉都将李文矩为帅;
]昭义乱兵推举都将李文矩为帅; 
文矩不从,
李文矩不从命, 
乱兵亦不敢害。
乱兵也不敢加害。 
文矩稍以祸福谕之,
李文矩趁机对乱军进行一些劝谕,晓以祸福, 
乱兵渐听命,
乱兵渐渐听命, 
乃遣人谢卢钧于潞城。
于是派人到潞城向卢钧谢罪。 
钧还入上党,
卢钧回到上党城, 
复遣之戍振武;
再派遣这些士卒往振武镇去戍守; 
行一驿,
走过一个驿程, 
乃潜选兵追之;
卢钧暗中挑选兵追赶这些士卒, 
明日,
第二天, 
及于太平驿,
至太平驿追及, 
尽杀之。
将曾参与叛乱的士兵全部杀死。 
具以状闻,
卢钧又将情况写成状文向朝廷汇报, 
且请罢河东、河阳兵在境上者,
并且请求罢除河东、河阳在昭义边境防驻守的军队, 
从之。
朝廷一概听从。 
 
九月,
九月, 
诏修东都太庙。
唐武宗下诏修复东都太庙。 
 
李德裕请置备边库,
李德裕向唐武宗请求设置备边仓库, 
令户部岁入钱帛十二万缗匹,
命令户部每年输入钱、帛十二万缗、匹, 
度支盐铁岁入钱帛十二万缗匹,
度支使和盐铁使每年输入钱、帛十二万缗、匹, 
明年减其三之一,凡诸道所进助军财货皆入焉,以度支郎中判之。
第二年减少其三分 
 
之一的输入,全国诸道所进的助军财产财物也都输入备边仓库,任命度支郎中
来掌管这项事务。 
 
王才人宠冠后庭,
唐武宗的王才人在后宫最得武宗喜爱, 
上欲立以为后;
唐武宗想立王才人为皇后; 
李德裕以才人寒族,
李德裕认为王才人出身寒族, 
且无子,
而且没有生儿子, 
恐不厌天下之望,
恐怕不合天下人的愿望,因而上言劝阻, 
乃止。
唐武宗于是放弃了这一想法。 
 
上饵方士金丹,
唐武宗吃下道教方士炼的金丹, 
性加躁急,
性情更加暴躁, 
喜怒不常。
喜怒无常。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上问李德裕以外事,
唐武宗问李德裕朝外之事, 
对曰:
李德裕回答说: 
“陛下威断不测,
“您的严厉决断人们难以猜测, 
外人颇惊惧。
朝外人士感到很惊诧和恐惧。 
向者寇逆暴横,
以前贼寇叛逆专横暴虐, 
固宜以威制之;
当然应该用严厉的威邢来制服他们; 
今天下既平,
但如今天下既已平定, 
愿陛下以宽理之,
希望您能以宽容治理政事, 
但使得罪者无怨,
如果能使犯罪的人服罪无怨言, 
为善者不惊,
为善的人不感到惊慌恐怖, 
则为宽矣。”
那就能称得上为政宽容了。” 
 
以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学士,
唐武宗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学士, 
赐号广成先生,
赐号广成先生, 
为之治崇玄馆,
为他建崇玄馆, 
置吏铸印。
并署置吏员,铸有印章。 
玄静固辞,
刘玄静坚决推辞, 
乞还山,
乞求让他回衡山继续修道, 
许之。
唐武宗同意了他的请求。 
 
李德裕秉政日久,
李德裕掌权的时间久了, 
好徇爱憎,
喜欢根据自己的好恶处置官吏, 
人多怨之。
使很多人心怀怨言。 
自杜、崔铉罢相,
自从杜、崔铉罢免相位后, 
宦官左右言其太专,
宦官在唐武宗左右说李德裕太专权, 
上亦不悦。
唐武宗也感到不高兴。 
给事中韦弘质上疏,
给事中韦弘质上疏于唐武宗, 
言宰相权重,
声言宰相的权力太重, 
不应更领三司钱谷。
不应该再掌管户部、度支、盐铁三司的钱谷。 
德裕奏称:
李德裕为此也上奏唐武宗,声称: 
“制置职业,
“任用官员, 
人主之柄。
本是皇帝的权柄。 
弘质受人教导,
韦弘质受人教唆,竟然对皇帝赋予宰相的权力妄持异议, 
所谓贱人图柄臣,
真是卑贱人企图谮害掌有权柄的大臣, 
非所宜言。”
这些话哪里是韦弘质这种人可以妄说的呢!” 
十二月,
十二月, 
弘质坐贬官,
韦弘质为此贬官, 
由是众怒愈甚。
于是众朝臣大抱不平,怨怒更甚。 
 
上自秋冬以来,
唐武宗自从秋冬之际以来, 
觉有疾,
感觉患有疾病, 
而道士以为换骨。
而道士却认为是换骨。 
上秘其事,
唐武宗将疾病隐瞒起来, 
外人但怪上希复游猎,
宫禁之外的朝臣只是奇怪唐武宗很少出来游猎, 
宰相奏事者亦不敢久留。
宰相入朝奏事也不敢停留太久。 
诏罢来年正旦朝会。
武宗又下诏书停罢明年元旦的大朝会。 
 
吐蕃论恐热复纠合诸部击尚婢婢,
吐蕃的论恐热又纠合诸部落攻击吐蕃宰相尚婢婢, 
婢婢遣结藏将兵五千拒之,
尚婢婢派遣结藏率领五千兵进行抵抗, 
恐热大败,
论恐热被打得大败, 
与数十骑遁去。
只与数十个骑兵逃走。 
婢婢传檄河、湟,
尚婢婢传布檄文于河、湟地区, 
数恐热残虐之罪,
历数论恐热的残忍暴虐罪行, 
曰:
说: 
“汝辈本唐人,
“你们本来都是大唐的臣民, 
吐蕃无主,
吐蕃没有了国王, 
则相与归唐,
你们应该相互联结归奉唐朝, 
毋为恐热所猎如狐兔也!”
不应该被论恐热所控制,象狐狸抓免子一样!” 
于是诸部从恐热者稍稍引去。
于是河、湟地区汉人诸部民跟从论恐热者,逐渐离他而去。 
 
是岁,
这一年, 
天下户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
全国共有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户。 
 
朝廷虽为党项置使,
唐朝廷虽然为对付党项设置了三处使职, 
党项侵盗不已,
但党项部族仍然侵盗唐边境不已, 
攻陷、宁、盐州界城堡,
攻陷唐州、宁州、盐州边境的城堡, 
屯叱利寨。
屯兵于叱利寨。 
宰相请遣使宣慰;
宰相请求唐武宗派遣使者宣慰招抚, 
上决意讨之。
但唐武宗决意要派军队讨伐。 
 
六年(丙寅、846)
六年(丙寅,公元846年) 
 
春,
春季, 
二月,
二月, 
庚辰,
庚辰(九日), 
以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项使。
唐武宗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项使。 
 
上疾久未平,
唐武宗患疾病很久未能痊愈, 
以为汉火德,
认为汉朝属火德, 
改“洛”为“雒”;
光武帝刘秀因而改洛阳的“洛”为“雒”; 
唐土德,
唐朝属土德, 
不可以王气胜君名,
不可以王气胜过君主的名字, 
三月,
三月, 
下诏改名炎。
唐武宗李颁下诏书,宣告改名为炎。炎从火,火能生土。 
 
上自正月乙卯不视朝,
唐武宗自从正月乙卯(十三日)以来就不再上朝视事, 
宰相请见,
宰相请求见皇上, 
不许;
也不获允许; 
中外忧惧。
朝廷内外都深感忧惧。 
 
初,
起初, 
宪宗纳李妾郑氏,
唐宪宗收纳李的妾郑氏, 
生光王怡。
生光王李怡。 
怡幼时,
李怡年幼时, 
宫中皆以为不慧,
后宫中人们都认为他不聪明, 
太和以后,
唐文宗太和年以后, 
益自韬匿,
李怡更是自己韬光养晦, 
群居游处,
在大庭广众游乐相处时, 
未尝发言。
从不发言。 
文宗幸十六宅宴集,
唐文宗到十六宅为诸王设宴集会, 
好诱其言以为戏笑,
喜欢引逗李怡发言以作笑料, 
上性豪迈,
唐武宗性格强韧豪迈, 
尤所不礼。
对光王李怡更加无礼。 
及上疾笃,
唐武宗危病, 
旬日不能言。
十来天不能说话, 
诸宦官密于禁中定策,
诸宦官于是暗中在宫禁内策划立新皇帝, 
辛酉,
辛酉(二十日), 
下诏称:
禁中传出以唐武宗名义颁发的诏书称: 
“皇子冲幼,
“皇子们都太年幼, 
须选贤德,
必须选择贤德的皇族成员继承皇位, 
光王怡可立为皇太叔,
光王李怡可以立为皇太叔, 
更名忱,
改其名称李忱, 
应军国政事令权句当。”
所有军国政事可让他暂时处置。” 
太叔见百官,
皇太叔李忱出宫见百官时, 
哀戚满容;
满脸悲哀戚惨的样子; 
裁决庶务,
而裁决细小军政事务时, 
咸当于理,
都能合情合理, 
人始知有隐德焉。
人们这才知道他很内秀。 
 
甲子,
甲子(二十三日), 
上崩。
唐武宗驾崩。 
以李德裕摄冢宰。
李德裕受命兼任冢宰办理后事。 
丁卯,
丁卯(二十六日), 
宣宗即位。
唐宣宗李忱即皇帝位。 
宣宗素恶李德裕之专,
唐宣宗李忱平素厌恶李德裕专权, 
即位之日,
即皇帝位的那一天, 
德裕奉册;
由李德裕手捧册封的诏书; 
既罢,
册立仪式既罢, 
谓左右曰:
宣宗对左右近侍说: 
“适近我者非太尉邪?
“刚才靠近我的是不是李太尉呢? 
每顾我,
每看我一眼, 
使我毛发洒淅。”
都使人毛骨耸然。”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辛未朔,
辛未朔(初一), 
上始听政。
唐宣宗开始上朝听政。 
 
尊母郑氏为皇太后。
唐宣宗尊自己的生母郑氏为皇太后。 
 
壬申,
壬申(初二), 
以门下侍郎、同平章政事李德裕同平章事,
唐宣宗下令调门下侍郎、同平章政事李德裕仍带平章事衔, 
充荆南节度使。
出任荆南节度使。 
德裕秉权日久,
李德裕在朝掌握权柄很久, 
位重有功,
位望崇重,立有大功, 
众不谓其遽罢,
众朝官想不到他突然被罢免,消息传来, 
闻之莫不惊骇。
百官无不感到惊骇。 
甲戌,
甲戌(初四), 
贬工部尚书、判盐铁转运使薛元赏为忠州刺史,
唐宣宗又下令贬工部尚书、判盐铁转运使薛元赏为忠州刺史, 
弟京兆少尹、权知府事元龟为崖州司户,
他的弟弟京兆少尹、权知府事薛元龟贬为崖州司户, 
皆德裕之党也。
因为他们都是李德裕的党羽。 
 
杖杀道士赵归真等数人,
唐宣宗下令用棍棒打杀道士赵归真等数人, 
流罗浮山人轩辕集于岭南。
将罗浮山人轩辕集流放到岭南。 
五月,
五月, 
乙巳,
乙巳(初五), 
赦天下。
宣告大赦天下。 
上京两街先听留两寺外,
又宣告上京长安两街除以前留下的两座佛教寺庙外, 
更各增置八寺;
再各增置八座寺庙; 
僧、尼依前隶功德使,
佛教僧侣、尼姑依照以前的规定隶属于左、右街功德使, 
不隶主客,
不隶属于尚书省礼部主客郎中, 
所度僧、尼仍令祠部给牒。
这些寺庙所度的僧侣、尼姑都可由祠部发给度牒,准许他们出家。 
 
以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白敏中同平章事。
唐宣宗任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白敏中为同平章事。 
 
辛酉,
辛酉(二十一日), 
立皇子温为郓王,
唐宣宗立皇子李温为郓王, 
为雍王,
李为雍王, 
泾为雅王,
李泾为雅王, 
滋为夔王,
李滋为夔王, 
沂为庆王。
李沂为庆王。 
 
六月,
六月, 
礼仪使奏“请复代宗神主于太庙,
礼仪使向唐宣宗上奏称:“请陛下恢复唐代宗的神主像于太庙, 
以敬宗、文宗、武宗同为一代,
由于唐敬宗、唐文宗、唐武宗为同一代,都是唐穆宗的儿子, 
于庙东增置两室,
所以可于太庙之东增置两个室, 
为九代十一室。”
共为九代十一室神主像。” 
从之。
唐宣宗表示同意。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壬寅,
壬寅(初三), 
淮南节度使李绅薨。
淮南节度使李绅去世。 
 
回鹘乌介可汗之众稍稍降散及冻馁死,
回鹘国乌介可汗的部众渐渐减少,有的降唐,有的离散,有的冻饿而死, 
所余不及三千人;
所余下的已不及三千人。 
国相逸隐啜杀乌介于金山,
回鹘宰国相逸隐啜在金山将乌介可汗杀死, 
立其弟特勒遏捻为可汗。
立乌介可汗的弟弟特勒遏捻为可汗。 
 
八月,
八月, 
壬申,
壬申(初三), 
葬至道昭肃孝皇帝于端陵,
唐宣宗及朝臣将至道昭肃孝皇帝李炎葬于端陵, 
庙号武宗。
庙号为武宗。 
 
初,
起初, 
武宗疾困,
唐武宗被疾病困扰, 
顾王才人曰:
望着宠妃王才人说: 
“我死,
“我死了, 
汝当如何?”
你该怎么办呢?” 
对曰:
王才人回答说: 
“愿从陛下于九泉!”
“我愿意随从您一起到九泉之下!” 
武宗以巾授之。
唐武宗即送给她一条绫巾。 
武宗崩,
待唐武宗驾崩, 
才人即缢。
王才人即用绫巾上吊自缢而死。 
上闻而矜之,
唐宣宗听说后对王才人深感怜悯, 
赠贵妃,
赠给她贵妃的名号, 
葬于端陵柏城之内。
安葬于端陵柏城之内。 
 
以循州司马牛僧孺为衡州长史,
唐宣宗任命循州司马牛僧孺为衡州长史, 
封州流人李宗闵为郴州司马,
任命流放封州的李宗闵为郴州司马, 
恩州司马崔珙为安州长史,
任命恩州司马崔珙为安州长史, 
潮州刺史杨嗣复为江州刺史,
任命潮州刺史杨嗣复为江州刺史, 
昭州刺史李珏为郴州刺史。
任命昭州刺史李珏为郴州刺史。 
僧孺等五相皆武宗所贬逐,
牛僧孺等五位前宰相都是唐武宗所贬逐的, 
至是,
到这时, 
同日北迁。
五人同日北还。 
宗闵未离封州而卒。
李宗闵还未离开封州就死了。 
 
九月,
九月, 
以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
唐宣宗任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 
解平章事;
解除他平章事的官衔; 
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肃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
加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肃同平章事衔,充任荆南节度使。 
 
以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商,
唐宣宗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翰之族孙也。
卢商是卢翰的族孙。 
 
册黠戛斯可汗使者以国丧未行,
唐武宗派出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李拭等,因为国丧而未前行, 
或以为僻远小国,
有人认为黠戛斯是僻远小国, 
不足与之抗衡;
不足以与大国抗衡; 
回鹘未平,
回鹘王国的侵扰并未平定, 
不应遽有建置。
不应该马上有所建置。 
诏百官集议,
唐宣宗于是下诏请百官来集体议论, 
事遂寝。
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事也就放下来了。 
 
蛮寇安南,
蛮族南诏入侵安南, 
经略使裴元裕帅邻道兵讨之。
唐安南经略使裴元裕率领相邻几道的军队攻讨蛮族。 
 
以右常侍李景让为浙西观察使。
唐宣宗任命右散骑常侍李景让为浙西观察使。 
 
初,景让母郑氏,性严明,
有成, 
早寡,家贫,居于东都。
乃其志也, 
诸子皆幼,母自教之。宅后古墙因雨陷,
此不敢取!” 
得钱盈船,奴婢喜,走告母;
遽命掩而筑之。 
母往,焚香祝之曰:“吾闻无劳而获,
三子景让、景温、景庄, 
身之灾也。天必以先君余庆,矜其贫而赐之,
皆举 
则愿诸孤他日学问
 
进士及第。景让官达,发已斑白,小有过,不免捶楚。
起初,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性格严明,很早就守寡,家境贫困,居住在东都洛阳。几个儿子的年纪都很小,由郑氏亲自教育。李景让家住宅后面的古旧墙壁因为下雨而陷塌,得到的钱能装满一船,奴婢们欢喜,跑来告诉李景让的母亲;李母赶来,烧香祷告,说:“我听说没有劳动而获利,是自身的灾祸。老天必定是因为我死去的丈夫积下了功德,怜悯我家贫困而赐给我们钱财,但愿几个孤儿将来学问有成,这才是我丈夫的志向,这些份外之钱我不敢取!”于是即命人将钱掩埋于原处,并重新修筑好墙壁。郑氏的三个儿子李景让、李景温、李景庄,都中进士及第,李景让已当上大官,头发都已斑白,在家小有过错,仍不免遭母亲的捶打。  
景让在浙西,
李景让在浙西做官, 
有左都押牙景让意,
部下左都押牙违背他的意旨, 
景让杖之而毙。
李景让竟举杖将左都押牙打死。 
军中愤怒,
引起军中愤怒, 
将为变。
眼看就将发生变乱。 
母闻之,
景让母郑氏得知消息, 
景让方视事,
时李景让正在官厅办理公事, 
母出坐听事,
郑氏出来坐于厅堂, 
立景让于庭而责之曰:
然后让李景让站在庭院中,愤怒地责备说: 
“天子付汝以方面,
“天子付给你镇守一方的重任, 
国家刑法,
国家的刑法, 
岂得以为汝喜怒之资,
岂能成为你个人喜怒的凭借, 
妄杀无罪之人乎!
由你随意杀无罪的人! 
万一致一方不宁,
万一造成一方不安宁, 
岂惟上负朝廷,
岂只是上负于朝廷, 
使垂年之母衔羞入地,
就是垂老之年的我也要含羞而死, 
何以见汝之先人乎!”
有什么脸面见你的先人前辈!” 
命左右褫其衣坐之,
说完命令左右家人剥下李景让的衣服,坐于庭中, 
将挞其背。
将鞭挞李景让的背。 
将佐皆为之请,
将佐们都为李景让求情, 
拜且泣,
拜谢以致于哭泣, 
久乃释之,
郑氏很久才将李景让释放, 
军中由是遂安。
军中于是安定下来了。 
 
景庄老于场屋,
李景庄多年入贡院参加科举考试, 
每被黜,
每次考不上被黜退时, 
母辄挞景让。
母郑氏就要鞭挞李景让。 
然景让终不肯属主司,
然而李景让始终不肯依附于主考官, 
曰:
说: 
“朝廷取士自有公道,
“朝廷科举取士自会有公道的, 
岂敢效人求关节乎!”
岂敢象别人那样去打通关节呢!” 
久之,
过了很久, 
宰相谓主司曰:
宰相对知贡举的主司说: 
“李景庄今岁不可不收,
“李景庄今年科举不能不予录取, 
可怜彼翁每岁受挞!”
可怜他的哥哥每年都要受鞭挞!” 
由是始及第。
于是李景庄始得以进士及第。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礼院奏谛祭祝文于穆、敬、文、武四室,
礼院向唐宣宗奏称,在祭的祝文上,对于唐穆宗及其儿子唐敬宗、唐文宗、唐武宗四室,因唐宣宗辈份并不比他们低, 
但称“嗣皇帝臣某昭告”,
所以祝文上只是自称“嗣皇帝臣某昭告”, 
从之。
唐宣宗表示同意。 
 
甲申,
甲申,(十六日), 
上受三洞法于衡山道士刘玄静。
唐宣宗接受道教三洞法于衡山道士刘玄静。 
 
十二月,
十二月, 
戊辰朔,日有食之。
戊辰朔(初一)出现日食。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上大中元年(丁卯、847)
唐宣宗大中元年(丁卯,公元847年)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甲寅,
甲寅(十七日), 
上祀圜丘,
唐宣宗举行祀圜丘大礼, 
赦天下,
大赦天下, 
改元。
改年号为大中。 
 
二月,
二月, 
加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同平章事,
唐宣宗加给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同平章事的名号, 
赏其破回鹘也。
以奖赏他击破回鹘的功劳。 
 
癸未,
癸未(十七日), 
上以旱故,
由于旱灾, 
减膳彻乐,
唐宣宗减少自己的膳食,撤除伎乐, 
出宫女,
将后宫宫女放回家, 
纵鹰隼,
将宫廷中养的鹰和鹘放飞天空, 
止营缮,
并停止经营修缮宫庭, 
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疏理京城系囚。
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审查疏理关押在京城监狱中的囚徒。 
大理卿马植奏称:
大理卿马植奏告唐宣宗说: 
“卢商等务行宽宥,
“卢商等人尊从您的旨意疏理囚徒时,务行宽大原宥, 
凡抵极法,
罪囚凡须抵命处极刑的, 
一切免死。
也一概免死。 
彼官典犯赃及故杀人,
有些得罪的官是因为贪赃犯罪以及故意杀人, 
平日大赦所不免,
平日就是遇到大赦也不能免罪, 
今因疏理而原之,
今天因为卢商等人的疏理而获得赦免, 
使贪吏无所惩畏,
这样做必定使贪官污吏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因而更加不怕触犯法律; 
死者衔冤无告,
被无辜杀死的人含冤无告,因为没有人为他们主持公道, 
恐非所以消旱灾、致和气也。
这恐怕不是消除旱灾,导致和气的好办法。 
昔周饥,
过去周朝遇到大饥荒, 
克殷而年丰;
灭亡暴虐的殷朝而致丰收年; 
卫旱,
卫国发生旱灾, 
讨邢而雨降。
因攻讨邢国而降下大雨。 
是则诛罪戮奸,
说明诛讨罪犯,杀戮奸邪盗贼, 
式合天意,
正合天意, 
雪冤决滞,
使冤杜昭雪,滞留的案情得到判决, 
乃副圣心也。
我认为这才是符合皇上的圣心呀。 
乞再加裁定。”
乞求陛下对疏理囚徒之事再加以裁定。” 
诏两省五品以上议之。
唐宣宗于是颁下诏书,请中书、门下两省五品以上的官员集体加以议论。 
 
初,
起初, 
李德裕执政,
李德裕任宰相执掌朝政时, 
引白敏中为翰林学士;
提拔白敏中为翰林学士; 
及武宗崩,
到唐武宗死后, 
德裕失势,
李德裕失势, 
敏中乘上下之怒,
白敏中于是趁朝廷上下对李德裕一片愤怒, 
竭力排之,
竭力排挤李德裕, 
使其党李咸讼德裕罪,
指使李德裕的党羽李咸揭发李德裕执政时的罪过, 
德裕由是自东都留守以太子少保、分司。
李德裕因此而由东都留守贬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为闲官。 
 
左谏议大夫张鹭等上言:
左谏议大夫张鹭等人向唐宣宗上言: 
“陛下以旱理系囚,
“您因为旱灾而疏理被关押的囚犯, 
虑有冤滞。
并为冤情和滞留案件而深感忧虑。 
今所原死罪,
目前所原宥的犯有死罪的囚徒, 
无冤可雪,
本没有冤情可昭雪, 
恐凶险侥幸之徒常思水旱为灾,
恐怕因此凶恶阴险而心存侥幸的罪犯常希望发生水旱灾害, 
宜如马植所奏。”
所以应该听从马植的奏请。” 
诏从之,
唐宣宗颁下诏书,批准了马植的奏议,对关押于狱中的罪徒, 
皆论如法。
全都依法论处。 
以植为刑部侍郎,
并提升马植为刑部侍郎, 
充盐铁转运使。
充任盐铁转运使。 
 
植素以文学政事有名于时,
马植平素以有文学才能和善理政事而闻名于当时, 
李德裕不之重。
李德裕对他不加以重用。 
及白敏中秉政,
到白敏中任宰相执政之时, 
凡德裕所薄者,
凡以前受李德裕鄙薄的人, 
皆不次用之。
都一个接一个地加以重用。唐宣宗听白敏中的荐举, 
以卢商为武昌节度使。
任命卢商为武昌节度使。 
以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为门下侍郎,
任命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为门下侍郎, 
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韦琮为中书侍郎,
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韦琮为中书侍郎, 
并同平章事。
三人并为同平章事。 
 
三月,
三月, 
敕:
唐宣宗颁下诏敕: 
“应会昌五年所废寺,
“在会昌五年毁佛时所拆毁的寺庙, 
有僧能营葺者,
如果僧人有能力修缮或营造的, 
听自居之,
听任他自己居处, 
有司毋得禁止。”
官府不得禁止。” 
是时君、相务反会昌之政,
这时,唐宣宗和白敏中等君主、宰相,都竭力反对会昌年间唐武宗和李德裕的政策, 
故僧、尼之弊皆复其旧。
所以僧侣、尼姑的弊端全部恢复了原样。 
 
己酉,
己酉(十五日), 
积庆太后萧氏崩。
唐文宗的母亲积庆太后萧氏驾崩。 
 
五月,
五月, 
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大破诸奚。
幽州节度使张仲武率军大破诸奚族部落。 
 
吐蕃论恐热乘武宗之丧,
吐蕃统帅论恐热趁唐武宗丧事的机会, 
诱党项及回鹘余众寇河西,
引诱党项族以及回鹘国的残余部众入侵唐朝河西诸郡, 
诏河东节度使王宰将代北诸军击之。
唐宣宗颁下诏书,令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代北诸支军队讨伐论恐热。 
宰以沙陀朱邪赤心为前锋,
王宰任命沙陀族酋领朱邪赤心为前锋, 
自麟州济河,
从麟州渡过黄河, 
与恐热战于盐州,
与论恐热接战于盐州, 
破走之。
将论恐热击败并赶走。 
 
六月,
六月, 
以鸿胪卿李业为册黠戛斯英武诚明可汗使。
唐宣宗任命鸿胪卿李业为册封黠戛斯英武诚明可汗使。 
 
上请白敏中曰:
唐宣宗将白敏中请到便殿问道: 
“朕昔从宪宗之丧,
“朕以前为宪宗发丧, 
道遇风雨,
去陵墓的路途中遇到大风雨, 
百官、六宫四散避去,
朝臣百官和六宫妃主都四散逃走避雨, 
惟山陵使长而多髯,攀灵驾不去,
只有长得高大而多胡须的山陵使扶着宪宗的灵柩车驾不走, 
谁也?”
这个人是谁呢?” 
对曰:
白敏中回答说: 
“令狐楚。”
“是令狐楚。” 
上曰:
唐宣宗说: 
“有子乎?”
“他有儿子吗?” 
对曰:
敏中回答说: 
“长子绪今为随州刺史。”
“他的长子令狐绪现在是随州刺史。” 
上曰:
唐宣宗又问: 
“堪为相乎?”
“是不是可以当宰相?” 
对曰:
白敏中回答说: 
“绪少病风痹。
“令狐绪年少时得过风湿病, 
次子陶,前湖州刺史,
令狐楚的次子令狐是前湖州刺史, 
有才器。”
很有才器。” 
上即擢为考功郎中、知制诰。
唐宣宗立即将令狐提拔为考功郎中、知制诰。 
入谢,
令狐入朝向唐宣宗谢恩, 
上问以元和故事,
唐宣宗问起元和年间的事, 
条对甚悉,
令狐逐条对答,十分熟悉, 
上悦,
唐宣宗甚为欢喜, 
遂有大用之意。
于是有重用令狐的意思。 
 
秋,
秋季, 
八月,
八月, 
丙申,
丙申(初三), 
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回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
唐宣宗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回挂同平章事衔、出任西川节度使。 
 
葬贞献皇后于光陵之侧。
安葬贞献皇后萧氏于穆宗光陵旁侧。 
 
上敦睦兄弟,
唐宣宗为了与兄弟们和睦友爱, 
作雍和殿于十六宅,
于十六宅建造雍和殿, 
数临幸,
并多次亲临此殿, 
置酒,
设置酒宴, 
作乐,
与兄弟诸王饮酒作乐, 
击毯尽欢。
击游戏,尽情欢乐。 
诸王有疾,
诸王患有疾病, 
常亲至卧内存问,
唐宣宗经常亲自来到患病亲王的卧室内加以慰问, 
忧形于色。
忧虑焦急之形现于脸上。 
 
突阙掠漕米及行商,
突阙部族掠夺唐朝的漕米和行商, 
振武节度使史宪忠击破之。
振武节度使史宪忠率军讨击,大破突阙。 
 
九月,
九月, 
丁卯,
丁卯(初五), 
以金吾大将军郑光为平卢节度使。
唐宣宗任命金吾大将军郑光为平卢节度使。 
光,润州人,
郑光是润州人, 
太后之弟也。
郑太后的弟弟。 
 
乙酉,
乙酉(二十三日), 
前永宁尉吴汝纳,
前永宁县尉吴汝纳, 
讼其弟湘罪不至死,
上表申诉其弟弟吴湘犯罪不至于处死, 
“李绅与李德裕相表里,
而“李绅与李德裕内外相通,互为表里, 
欺罔武宗,
欺瞒迷惑唐武宗, 
枉杀臣弟,
冤枉杀死我弟吴湘, 
乞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对辨。”
乞求皇帝陛下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人来对质辨诬。” 
丁亥,
丁亥(二十五日), 
敕御史台鞫实以闻。
唐宣宗颁下敕书给御史台,令调查出真实情况向上汇报。 
冬,
冬季, 
十二月,
十二月, 
庚戌,
庚戌(十九日), 
御史台奏,
御史台上奏唐宣宗, 
据崔元藻所列吴湘冤状,
据崔元藻所列举的吴湘冤枉情况, 
如吴汝纳之言。
和吴汝纳申诉的差不多。 
戊午,
戊午(二十七日), 
贬太子少保、分司李德裕为潮州司马。
唐宣宗下令贬太子太保、分司东都李德裕为潮州司马。 
 
吏部奏,
吏部奏报唐宣宗: 
会昌四年所减州县官内复增三百八十三员。
在会昌四年所减少的州、县官中,恢复三百八十三员官吏。 
 
二年(戊辰、848)
二年(戊辰,公元848年) 
 
正月,
正月, 
甲子,
甲子(初三), 
群臣上尊号曰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
群臣给唐宣宗上尊号,称为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 
赦天下。
唐宣宗为此大赦天下。 
 
初,
起初, 
李德裕执政,
李德裕任宰相执朝政, 
有荐丁柔立清直可任谏官者,
有人推荐丁柔立为人清廉正直,可以担任谏官, 
德裕不能用。
李德裕不予任用。 
上即位,
唐宣宗即皇帝位后, 
柔立为右补阙;
任丁柔立为右补阙; 
德裕贬潮州,
李德裕被贬至潮州, 
柔立上疏讼其冤。
丁柔立向唐宣宗上疏为李德裕申冤。 
丙寅,
丙寅(初五), 
坐阿附贬南阳尉。
朝廷以丁柔立阿附李德裕而将他贬为南阳县尉。 
 
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坐前不能直吴湘冤,
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因为以前不能辨白吴湘的冤情, 
乙酉,
乙酉(二十四日), 
回左迁湖南观察使,
李回被降职调任湖南观察使, 
亚贬循州刺史,
郑亚被贬为循州刺史, 
李绅追夺三任告身。
李绅虽死,也被追夺三任委任状。 
中书舍人崔嘏坐草李德裕制不尽言其罪,
中书舍人崔嘏因为起草贬李德裕官的制书没有全部写上李德裕的罪状, 
己丑,
已丑(二十八日), 
贬端州刺史。
也被贬为端州刺史。 
 
回鹘遏捻可汗仰给于奚王石舍朗;
回鹘国的遏捻可汗因穷困,生活仰仗于奚族王石舍朗。 
及张仲武大破奚众,
至唐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大破奚族部众, 
回鹘无所得食,
回鹘没有地方可求得食物, 
日益耗散,
于是部众日益消耗离散, 
至是,
到这时, 
所存贵人以下不满五百人,
所留下的贵族以下人员还不满五百人, 
依于室韦。
转而依附于室韦部族。 
使者入贺正,
回鹘派遣使者入唐朝祝贺正旦佳日, 
过幽州,
路过幽州, 
张仲武使归取遏捻等;
张仲武让其使者回去擒取遏捻可汗等人; 
遏捻闻之,
遏捻可汗得知消息, 
夜与妻葛禄、子特勒毒斯等九骑西走,
趁夜与妻子葛禄、儿子特勒毒斯等九人骑马西走, 
余众追之不及,
回鹘余众追遏捻可汗不及, 
相与大哭。
相对痛哭流泪。 
室韦分回鹘余众为七,
于是室韦将回鹘余众分为七个部分, 
七姓共分之;
由室韦族的七姓部落平分,每姓分得一部; 
居三日,
留居了三天, 
黠戛斯遣其相阿播帅诸胡兵号七万来取回鹘,
黠戛斯派遣宰相阿播率领诸胡族之兵号称七万来夺取回鹘人, 
大破室韦,
大破室韦部族, 
悉收回鹘余众归碛北。
将回鹘余众全部收归沙漠之北。 
犹有数帐,
还有几帐回鹘人, 
潜窜山林,
秘密地逃窜到山林之中, 
钞盗诸胡;
经常出来攻掠劫取诸胡部落; 
其别部勒,
回鹘族的别部勒, 
先在安西,
起先在安西, 
亦自称可汗,
也自称可汗, 
居甘州,
居住于甘州, 
总碛西诸城,
总领沙漠以西诸城镇, 
种落微弱,
这时回鹘部落已很微弱, 
时入献见。
时常入唐朝贡献,朝见大唐皇帝。 
 
二月,
二月, 
庚子,
庚子(初十), 
以知制诰令狐为翰林学士。
唐宣宗任知制诰令狐为翰林学士。 
上尝以太宗所撰《金镜》授,
唐宣宗曾经以唐太宗所撰写的《金镜》授与令狐, 
使读之,
让他读给自己听, 
“至乱未尝不任不肖,
书中有“在大乱之世也不应该委任不肖之徒为官, 
至治未尝不任忠贤,”
在大治之世也不应该不委忠贤之士掌政,” 
上止之曰:
唐宣宗听到这句时止住令狐,说: 
“凡求致太平,
“凡是要求致太平的, 
当以此言为首。”
应当以这句话为首要信条。” 
又书《贞观政要》于屏风,
又将《贞观政要》书写于屏风之上, 
每正色拱手而读之。
经常严肃地拱手细读其中的警句。 
上欲知百官名数,
唐宣宗想知道朝廷百官的名字和数额, 
令狐曰:
令狐说: 
“六品已下,
“六品以下的官, 
官卑数多,
官位卑下而数目很多, 
皆吏部注拟;
都由尚书省吏部注拟授职; 
五品以上,
五品以上的官, 
则政府制授,
则由中书门下政事党节制授理, 
各有籍,
他们各有名籍, 
命曰具员。”
叫做具员。” 
上命宰相作《具员御览》五卷,
唐宣宗于是命令宰相撰写《具员御览》五卷, 
上之,
宰相撰修完后奏上, 
常置于案上。
唐宣宗将其经常放置于桌上,以备查考。 
 
立皇子泽为濮王。
唐宣宗立皇子李泽为濮王。 
上欲作五王院于大明宫,
唐宣宗想在大明宫内建造五王院, 
以处皇子之幼者,
以让年龄幼小的皇子居处, 
召术士柴岳明使相其地。
召来术士柴岳明,让他来相风水。 
岳明对曰:
柴岳明回答说: 
“臣庶之家,
“一般臣民之家, 
迁徒不常,
常迁徒不定, 
故有自阳宅入阴宅,
所以有的从向阳的屋子迁入朝阴的屋子, 
阴宅入阳宅。
有的从朝阴的屋子迁进向阳的屋子。 
刑克祸福,
阴阳家所谓三刑祸福,五行相克, 
师有其说,
是有这种说法, 
今陛下深拱法宫,
但陛下您高筑起宏伟的路寝正殿, 
万神拥卫,
受到万神的拥戴守卫, 
阴阳书本不言帝王家。”
而阴阳家的书是无法预测帝王之家的。” 
上善其言,
唐宣宗对柴岳明的话表示赞同, 
赐束帛遣之。
赐给他束帛将他送走。 
 
夏,
夏季, 
五月,
五月, 
己未朔,
己未朔(初一), 
日有食之。
出现日食。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元式罢为户部尚书;
唐宣宗将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元式罢相,任为户部尚书; 
以兵部侍郎·判度支·户部周墀、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马植并同平章事。
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户部周墀和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马植一并为同平章事。 
 
初,
起初, 
墀为义成节度使,
周墀为义成节度使, 
辟韦澳为判官,
召聘韦澳为判官, 
及为相,
及为宰相, 
谓澳曰:
周墀对韦澳说: 
“力小任重,
“我的能力很小,而任务很重, 
何以相助?”
你将如何帮助我呢?” 
澳曰:
韦澳回答说: 
“愿相公无权。”
“希望相公没有权力。” 
墀愕然,
周墀听后感到愕然, 
不知所谓。
不知道韦澳指的是什么意思。 
澳曰:
韦澳解释说: 
“官赏刑罚,
“对于官的赏赐和用刑处罚, 
与天下共其可否,
您应该与天下人持相同的意见, 
勿以己之爱憎喜怒移之,
不要以自己的爱憎喜怒来转移公论, 
天下自理,
这样天下就自然得到治理, 
何权之有!”
又有什么必要去谋求权力!” 
墀深然之。
周墀听后深表赞同。 
澳,贯之之子也。
韦澳是韦贯之的儿子。 
 
已卯,
已卯(二十一日), 
太皇太后郭氏崩于兴庆宫。
太皇太后郭氏于兴庆宫驾崩。 
 
六月,
六月, 
礼院检讨官王贬句容令。
礼院的检讨官王被贬为句容县令。 
 
初,
起初, 
宪宗之崩,
唐宪宗崩驾, 
上疑郭太后预其谋;
唐宣宗怀疑郭太后参预了谋害唐宪宗的密谋; 
又,
另外, 
郑太后本郭太后侍儿,
郑太后本是侍侯郭太后的小婢, 
有宿怨,
她们之间有宿怨,因此, 
故上即位,
唐宣宗即皇帝位后, 
待郭太后礼殊薄。
对待郭太后的礼遇特别薄。 
郭太后意怏怏,
郭太后为此怏怏不得意。 
一日,
有一天, 
登勤政楼,
郭太后登上兴庆宫的勤政楼, 
欲自陨;
企图跳楼自杀; 
上闻之,
唐宣宗得知情状, 
大怒,
勃然大怒, 
是夕,
这天夜里, 
崩,
郭太后身死, 
外人颇有异论。
宫禁外人们对此有不少异议。 
 
上以郑太后故,
唐宣宗因为郑太后的缘故, 
不欲以郭后宪宗,
不希望让郭太后于唐宪宗的墓中安葬, 
有司请葬景陵外园;
主管丧礼的官府请求将郭太后埋葬于景陵的外园; 
奏宜合葬景陵,
王向唐宣宗上奏论说应该与唐宪宗同葬于景陵, 
神主配宪宗室,
郭太后的神主像也应该和唐宪宗的神主像配置于同一室, 
奏入,
王的奏状入于朝廷, 
上大怒。
唐宣宗勃然大怒。 
白敏中召诘之,
白敏中召来王质问并指责他, 
曰:
王说: 
“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 
汾阳王之孙,
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孙女, 
宪宗在东宫为正妃,
宪宗在东宫时就是正妃娘娘, 
逮事顺宗为妇。
成为顺宗的媳妇。 
宪宗厌代之夕,
宪宗驾崩的那天夜里, 
事出暖昧;
似乎死得有些不明不白; 
太皇太后母天下,
但太皇太后郭氏为天下之母, 
历五朝,
已经历了穆、敬、文、武及今朝共五朝, 
岂得以暖昧之事遽废正嫡之礼乎!”
岂可以因为不明不白的事就突然废止按正宫嫡妻安葬的礼仪呢?” 
敏中怒甚,
白敏中听完后怒气冲天,而王却越说越有劲, 
辞气愈厉。
语气更加严厉。 
诸相会食,
待到宰相于政事堂会餐, 
周墀立于敏中之门以俟之,
周墀站在白敏中的公堂门口等待, 
敏中使谢曰:
白敏中派人向周墀道谢说: 
“方为一书生所苦,
“刚才正为一个书生所困扰, 
公弟先行。”
您请先走一步。” 
墀入,
周墀于是进入白敏中的公堂, 
至敏中厅问其事,
问事出何由, 
见争辨方急,
只见王正争辩得厉害, 
墀举手加颡,
周墀不由得举手按住脑门, 
叹孤直。
赞叹王为人正直。 
明日,
第二天, 
坐贬官。
王即因此而被贬官。 
 
秋,
秋季, 
九月,
九月, 
甲子,
甲子(八日), 
再贬潮州司马李德裕为崖州司户,
唐宣宗再次将潮州司马李德裕贬为崖州司户, 
湖南观察使李回为贺州刺史。
将湖南观察使李回贬为贺州刺史。 
 
前凤翔节度使石雄诣政府自陈黑山、乌岭之功,
前凤翔节度使石雄来到中书门下政事堂,向宰相们陈述自己在黑山、乌岭建立的功劳, 
求一镇以终老。
请求领一藩镇任节度使,直至终老。 
执政以雄李德裕所荐,
当朝执政的宰相认为石雄是李德裕所推荐, 
曰:
对石雄说: 
“向日之功,
“以前的战功, 
朝廷以蒲、孟、岐三镇酬之,
朝廷已经让你统辖蒲州、孟州岐州三镇,算是给你的酬劳, 
足矣。”
够可以的了。” 
除左龙武统军。
于是任石雄为左龙武统军, 
雄怏怏而薨。
石雄怏怏不乐而死。 
 
十一月,
十一月, 
庚午,
庚午(十四日), 
万寿公主适起居郎郑颢。
万寿公主嫁起居郎郑颢。 
颢,之孙,
郑颢是郑的孙子, 
登进士第,
举进士第, 
为校书郎、右拾遗内供奉,
任校书郎、右拾遗内供奉, 
以文雅著称。
以文才风度儒雅而著称于士林。 
公主,上之爱女,
而万寿公主是唐宣宗的爱女, 
故选颢尚之。
所以宣宗选郑颢娶公主。 
有司循旧制请用银装车,
有关礼官请遵循旧制度用银子装饰马车, 
上曰:
唐宣宗说: 
“吾欲以俭约化天下,
“我正想以俭朴节约来教化天下人, 
当自亲者始。”
应当从我的亲人开始。” 
令依外命妇以铜装车。
于是命令礼官依照一品外命妇的标准用铜装饰车辆。 
诏公主执妇礼,
唐宣宗又颁下诏书令万寿公主要执守妇人的礼节,不能因为自己是皇帝的女儿而失礼不守规矩, 
皆如臣庶之法,
一切规矩都依照臣下庶民的习惯法律, 
戒以毋得轻夫族,
并告诫万寿公主不得轻视丈夫家族的人, 
毋得预时事。
不得干预时事。 
又申以手诏曰:
唐宣宗自写诏书告诫万寿公主说: 
“苟违吾戒,
“如果违背我给你的告诫, 
必有太平、安乐之祸。”
必然会有当年太平公主、安乐公主那样的祸患。” 
颢弟,
郑颢之弟郑,曾患有重病, 
尝得危疾,
十分危急, 
上遣使视之,
唐宣宗派遣使者去探视, 
还,
回宫后, 
问“公主何在?”曰:
唐宣宗问道:“万寿公主在什么地方”使者回答说: 
“在慈恩寺观戏场。”
“在慈恩寺观戏场。” 
上怒,
唐宣宗听后勃然大怒, 
叹曰:
叹惜说: 
“我怪士大夫家不欲与我家为婚,
“我一直奇怪士大夫家族不想与我家结婚, 
良有以也!”
现在看来是有原因的!” 
亟命召公主入宫,
立即命令召万寿公主入禁宫, 
立之阶下,
让她站立在庭殿台阶之下, 
不之视。
看也不看她一眼。 
公主惧,
万寿公主感到恐慌,流泪满面, 
涕泣谢罪。
向父皇谢罪。 
上责之曰:
唐宣宗责备女儿说: 
“岂有小郎病,
“哪有小叔子病危, 
不往省视,
嫂子不去探望, 
乃观戏乎!”
反而有兴致去看戏的道理!” 
遣归郑氏。
派人将万寿公主送回郑颢家。 
由是终上之世,
于是直到唐宣宗死,终其朝, 
贵戚皆兢兢守礼法,
皇亲遗戚都兢兢尊守礼法,不敢有违逆, 
如山东衣冠之族。
象崤山以东以礼法门风相尚的世族一样。 
 
壬午,
壬午(二十六日), 
葬懿安皇后于景陵之侧。
将懿安皇后安葬于景陵旁侧。 
 
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琮为太子宾客、分司。
唐宣宗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琮罢相,改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十二月,
十二月, 
凤翔节度使崔珙奏破吐蕃,
凤翔节度使崔珙上奏朝廷,称击破吐蕃, 
克清水。
攻克清水县, 
清水先隶秦州,
清水县起先隶属于秦州, 
诏以本州未复,
唐宣宗颁下诏书称,由于秦州尚未收复, 
权隶凤翔。
清水县暂时隶属于凤翔。 
 
上见宪宗朝公卿子孙,
唐宣宗凡是看到宪宗朝公卿大臣的子孙, 
多擢用之。
多半要提拔选用。 
刑部员外郎杜胜次对,
刑部员外郎杜胜上朝参加次对, 
上问其家世,
唐宣宗问到他的家世, 
对曰:
杜胜回答说: 
“臣父黄裳,
“我父亲杜黄裳, 
首请宪宗监国。”
首先提议请宪宗监国。” 
即除给事中。
唐宣宗立即任命杜胜为给事中。 
翰林学士裴谂,
翰林学士裴谂, 
度之子也,
是裴度的儿子, 
上幸翰林,
唐宣宗来到翰林院, 
面除承旨。
当面提升裴谂为翰林学士承旨。 
 
吐蕃论恐热遣其将莽罗急藏将兵二万略地西鄙,
吐蕃首领论恐热派遣部将莽罗急藏率兵二万人攻略西部边境之地, 
尚婢婢遣其将拓跋怀光击之于南谷,
尚婢婢派遣部将拓跋怀光抗击论恐热于南谷, 
大破之,
结果大破论恐热军。 
急藏降。
莽罗急藏投降尚婢婢。 
 
三年(己巳、849)
三年(己巳,公元849年)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上与宰相论元和循吏孰为第一,
唐宣宗与宰相讨论唐宪宗元和年间地方上循职守法的官吏谁为第一, 
周墀曰:
周墀说: 
“臣尝守土江西,
“我曾经在江西做官, 
闻观察使韦丹功德被于八州,
听说江西观察使韦丹的功德被江西道所辖洪、江、鄂、岳、虔、吉、袁、抚八州人民传诵, 
没四十年,
在他死后四十年, 
老稚歌思,
江西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仍然歌唱思念他, 
如丹尚存。”
就象韦丹还活着一样。” 
乙亥,
乙亥(二十日), 
诏史馆修撰杜牧撰《丹遗爱碑》以纪之,
唐宣宗下诏命令史馆修撰杜牧撰写《丹遣爱碑》以资纪念, 
仍擢其子河阳观察判官宙为御史。
并且拔擢韦丹的儿子河阳观察判官韦宙为御史。 
 
二月,
二月, 
吐蕃论恐热军于河州,
吐蕃酋领论恐热屯军于河州, 
尚婢婢军于河源军。
尚婢婢屯军于唐鄯州以东的河源军。 
婢婢诸将欲击恐热,
尚婢婢部下诸将企图攻击论恐热, 
婢婢曰:
尚婢婢说: 
“不可。
“不可轻易出战。 
我军骤胜而轻敌,
我军骤然间获得胜利而产生了轻敌情绪, 
彼穷困而至死,
敌军因战败穷困无路,只有拼死战斗才能求生, 
战必不利。”
所以现在接战对我军必然不利。” 
诸将不从。
诸将领不信,不肯听从。 
婢婢知其必败,
尚婢婢知道部将出战必然失败, 
据河桥以待之,
于是占据河桥以等待败军的归来, 
诸将果败。
果然诸将进击遭受败绩。 
婢婢收余众,
尚婢婢于是收集余众, 
焚桥,
焚烧河桥, 
归鄯州。
率军退归鄯州。 
 
吐蕃秦、原、安乐三州及石门等七关来降;
吐蕃占领的秦、原、安乐三州以及石门等七座关隘遣使向唐朝投降。 
以太仆卿陆耽为宣谕使,
唐宣宗任命太仆卿陆耽为宣谕使, 
诏泾原、灵武、凤翔、宁、振武皆出兵迎应接。
颁发诏令让泾原、灵武、凤翔、宁、振武等镇调发军队去接应。 
 
河东节度使王宰入朝,
河东节度使王宰入朝, 
以货结权幸,
用财货交结当权的幸臣, 
求以使相领宣武;
求他们游说唐宣宗让自己能以使相的身份领宣武节度使; 
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周墀上疏论之,
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周墀向唐宣宗上疏评论此事, 
宰遂还镇。
王宰于是回到河东镇。 
驸马都尉韦让求为京兆尹;
附马都尉韦让请求任京兆尹; 
墀言京兆尹非才望不可为,
周墀声言京兆尹没有才能和声望的人不可以担当, 
让议竟寝。
韦让的请求最后没有实现。 
墀又谏上开边,
周墀又谏阻唐宣宗开拓边境,经略河西, 
由是忤旨。
因而触犯了唐宣宗的旨意。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以墀为东川节度使。
唐宣宗任周墀为东川节度使。 
以御史大夫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提拔御史大夫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兵部侍郎、判户部魏扶同平章事。
又任命兵部侍郎、判户部魏扶为同平章事。 
 
癸巳,
癸已(初八), 
卢龙奏节度使张仲武薨,
卢龙镇上奏节度使张仲武去世, 
军中立其子节度押牙直方。
军中立张仲武的儿子节度押牙张直方继掌卢龙军政。 
 
翰林学士郑颢言于上曰:
翰林学士郑颢向唐宣宗上言: 
“周墀以直言入相,
“周墀因为敢于直言而升任宰相, 
亦以直言罢相。”
也因为敢于直言而罢除相职。” 
上深感悟,
唐宣宗听后深为感动而觉悟, 
甲午,
甲午(九日), 
墀入谢,
周墀入朝谢恩, 
加检校右仆射。
唐宣宗给他加检校右仆射的衔名。 
 
戊戌,
戊戌(十三日), 
以张直方为卢龙留后。
唐宣宗任命张直方为卢龙留后。 
 
五月,
五月, 
徐州军乱,
徐州发生军乱, 
逐节度使李廓。
驱逐节度使李廓。 
廓,程之子也,
李廓是李程的儿子, 
在镇不治,
在镇不修政治, 
右补阙郑鲁上言其状,
右补阙郑鲁曾向唐宣宗告发其情状, 
且曰:
并且说: 
“臣恐新麦未登,
“我恐怕还等不到新麦丰收, 
徐师必乱;
徐州的军队就已发生变乱; 
速命良帅,
请陛下赶快派一位优秀的统帅, 
救此一方。”
去解救这一方大难。” 
上未之省。
唐宣宗并未省悟。 
徐州果乱,
而徐州果然发生军乱, 
上思鲁言,
唐宣宗回想起郑鲁的上言, 
擢为起居舍人。
于是提擢郑鲁为起居舍人。 
 
以义成节度使卢弘止为武宁节度使。
唐宣宗任命义成节度使卢弘止为武宁节度使。 
武宁士卒素骄,
武宁的士卒一惯骄横, 
有银刀都尤甚,
其中银刀都尤其凶暴, 
屡逐主帅。
屡次驱逐主帅。 
弘止至镇,
卢弘止来到武宁, 
都虞候胡庆方复谋乱;
都虞候胡庆方企图作乱, 
弘止诛之,
被卢弘止诛杀, 
抚循其余,
卢弘止好言安抚其他人, 
训以忠义,
向士卒们训以忠义, 
军府由是获安。
武宁军府于是获得了平安。 
 
六月,
六月, 
戊申,
戊申(二十六日), 
以张直方为卢龙节度使。
唐宣宗任命张直方为卢龙节度使。 
 
泾原节度使康季荣取原州及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磐、石峡六关。
唐泾原节度使康季荣从吐蕃手中夺得原州,以及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磐、石峡六座关隘。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丁巳,
丁巳(初六), 
灵武节度使朱叔明取长乐州。
唐灵武节度使朱叔明从吐蕃手中攻取得长乐州。 
甲子,
甲子(十三日), 
宁节度使张君绪取萧关。
唐宁节度使张君绪又从吐蕃手中夺回萧关县。 
甲戌,
甲戌(二十三日), 
凤翔节度使李取秦州。
唐凤翔节度使李从吐蕃手中攻取秦州。 
诏宁节度权移军于宁州以应接河西。
唐宣宗颂下诏书令宁节度使暂将军队移驻于宁州,以便应接河西地区。 
 
八月,
八月, 
乙酉,
乙酉(初四), 
改长乐州为威州。
唐朝改长乐州为威州。 
 
河、陇老幼千余人诣阙,
河西、陇右地区的百姓老幼一千余人来到长安, 
已丑,
已丑(初八), 
上御延喜门楼见之,
唐宣宗登上延喜门楼接见他们, 
欢呼舞跃,
河西、陇右人欢呼雀跃, 
解胡服,
脱下胡人服装, 
袭冠带,
戴上唐人的冠带, 
观者皆呼万岁。
围观的人都高呼万岁。 
诏“募百姓垦辟三州、七关土田,
唐宣宗为此颁发诏书,宣告:“招募百姓开辟耕垦河西、陇右三州、七关土地农田, 
五年不租税;
五年免收租税; 
自今京城罪人应配流者皆配十处;
自今以后凡京城长安的罪人应发配流放的,全都发配这三州、七关地方; 
四道将吏能于镇戍之地营田者,
泾原、宁、灵武、凤翔四道的将领官吏能在镇戍的地方经营田者, 
官给牛及种粮。
由官府发给耕牛和种粮。 
温池盐利可赡边陲,
温池的盐利可以用来赡养边陲, 
委度支制置。
委任度支办理。 
其三州、七关镇戍之卒,
凡三州、七关的镇守戍卫士卒, 
皆倍给衣粮,
都加倍发给衣服和粮食, 
仍二年一代;
两年即进行轮换。 
道路建置堡栅,
在通往边陲的道路上建置城堡栅寨, 
有商旅往来贩易及戍卒子弟通传家信,
凡有商旅往来贩卖贸易以及戍军士兵的子弟寄家信的, 
关镇毋得留难。
据守关、镇的官员都不得滞留刁难。 
其山南、剑南边境有没蕃州县,
山南、剑南边境地区有陷没于吐蕃的州县, 
亦令量力收复。”
也命令量力而收复。”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改备边库为延资库。
唐朝廷将备边库改为延资库。 
 
西川节度使杜奏取维州。
西川节度使杜上奏朝廷,宣告已从吐蕃手中夺取维州。 
 
闰十一月,
闰十一月, 
丁酉,
丁酉(十七日), 
宰相以克复河、湟请上尊号,
唐朝宰相们以收复河、湟地区为由,请给唐宣宗上尊号。 
上曰:
唐宣宗说: 
“宪宗常有志复河、湟,
“宪宗常有志要收复河、湟地区, 
以中原方用兵,
由于当时正用兵中原, 
未遂而崩,
未能如愿而身死, 
今乃克成先志耳。
今天才完成了先辈的遗志。 
其议加顺、宪二庙尊谥以昭功烈。”
应该议论加给顺宗、宪宗二庙的尊谥,以昭示先辈的功烈。” 
 
卢龙节度使张直方,暴忍,
卢龙节度使张直方残暴凶狠, 
喜游猎。
喜欢游猎。 
军中将作乱,
军中将要发生变乱, 
直方知之,
张直方知道情况不妙, 
托言出猎,
假说外出行猎, 
遂举族逃归京师;
带着全族逃归京师长安; 
军中推牙将周为留后。
卢龙军中推牙将周为留后。 
直方至京师,
张直方来到京师, 
拜金吾大将军。
被任为金吾大将军。 
 
甲戌,
甲戌(二十五日), 
追上顺宗谥曰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
唐宣宗君臣给唐顺宗追上谥号为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 
宪宗谥曰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
给唐宪宗追上谥号为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 
仍改题神主。
并据新谥号改题唐顺宗和唐宪宗的神主。 
 
已未,
已未(疑误), 
崖州司户李德裕卒。
崖州司户李德裕去世。 
 
山南西道节度使郑涯奏取扶州。
山南西道节度使郑涯奏告朝廷已从吐蕃手中攻取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