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52 梁纪八

文白对照

司马光

北魏末年权臣尔朱荣崛起,通过河阴之变掌控朝政,平定葛荣叛乱,引发政治格局剧变。

北魏内乱与尔朱荣崛起

高祖武皇帝八大通二年(戊申、528)

梁纪八 梁武帝大通二年(戊申,公元528年) 

 

春,

春季, 

正月,癸亥,

正月癸亥(初五), 

魏以北海王颢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刺史。

北魏任命北海王元颢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刺史。 

 

魏北道行台杨津守定州城,

北魏北道行台杨津守定州城, 

居鲜于礼、杜洛周之间,

处于鲜于礼和杜洛周两军之间, 

迭来攻围;

鲜于礼和杜洛周不断来围攻定州城。 

津蓄薪粮,

杨津积蓄柴草粮食, 

治器械,

修治兵甲器械, 

随机拒击,

相机抵御抗击贼军, 

贼不能克。

敌军不能攻克定州城。 

津潜使人以铁券说贼党,

杨津暗中派人持铁券游说贼军, 

贼党有应津者,

贼军中有响应杨津的人, 

遗津书曰:

给杨津写信说: 

“贼所以围城,

“贼军之所以包围定州城, 

正为取北人耳。

只是为了得到城中北方人罢了, 

城中北人,

城中的北方人, 

宜尽杀之,

应全部杀掉, 

不然,

不这样的话, 

必为患。”

一定成为后患。”于是, 

津悉收北人内子城中而不杀,

杨津将定州城中的北方人全部集中于内城中,却并未杀掉他们, 

众无不感其仁。

这些北方人对杨津的仁义之举无不感激。 

 

及葛荣代礼统众,

等到葛荣代替鲜于礼统领军队后, 

使人说津,

派人向杨津游说, 

许以为司徒,

许诺让杨津做司徒。 

津斩其使,

杨津杀掉了葛荣的使者, 

固守三年。

固守定州城三年。 

杜洛周围之,

因杜洛周包围着定州城, 

魏不能救。

北魏的军队不能来相救。 

津遣其子遁突围出,

杨津派自己的儿子杨遁突围出去, 

诣柔然头兵可汗求救。

来到柔然国向头兵可汗求救。 

遁日夜泣请,

杨遁日夜哭泣恳请, 

头兵遣其从祖吐豆发帅精骑一万南出;

于是头兵可汗派他的堂祖父吐豆发率一万精锐骑兵南下救援。 

前锋至广昌,

前锋行至广昌县时, 

贼塞隘口,

贼兵扼守住了隘口, 

柔然遂还。

柔然军队于是又退了回去。 

乙丑,

乙丑(初七), 

津长史李裔引贼入,

杨津的部下长史李裔引贼军进入了城中, 

执津,

抓住了杨津, 

欲烹之,

贼军打算烹了杨津, 

既而舍之。

后来又放了他。 

瀛州刺史元宁以城降洛周。

瀛州刺史元宁率全城投降了杜洛周。 

 

乙丑,

乙丑(初七), 

魏潘嫔生女,

北魏孝明帝的潘嫔生了一个女儿, 

胡太后诈言皇子;

胡太后诈称是皇子。 

丙寅,

丙寅(初八), 

大赦,

北魏实行大赦, 

改元武泰。

改元为武泰。 

 

萧宝寅围冯翊,

萧宝寅包围了冯翊县城, 

未下;

没有攻下。 

长孙稚军至恒农,

长孙稚的军队到了恒农, 

行台左丞杨侃谓稚曰:

行台左丞杨侃对长孙稚说: 

“昔魏武与韩遂、马超据潼关相拒,

“从前魏武帝曹操跟韩遂、马超在潼关交战,相持不下, 

遂、超之才,

韩遂、马超的才能, 

非魏武敌也,

远不能与魏武帝相匹敌, 

然而胜负久不决者,

但是却很长时间决不出胜负来, 

扼其险要故也。

原因就在于韩遂、马超扼守住了险要关口。 

今贼守御已固,

现在敌人守备防御已经稳固。 

虽魏武复生,

即使魏武帝曹操再生, 

无以施其智勇。

也施展不出他的本事。 

不如北取蒲反,

您不如向北夺取蒲反城, 

渡河而西,

渡过黄河向西, 

入其腹心,

进入敌人的腹地, 

置兵死地;

置军于必死之地。 

则华州之围不战自解,

这样华州之围便会不战而自解, 

潼关之守必内顾而走,

潼关守敌必定顾虑后方而逃走。 

支节既解,

周围的城池解决了, 

长安可坐取也。

长安城便可坐而取之。 

若愚计可取,

如果我的计策可行的话, 

愿为明公前驱。”

我愿意为您做前锋。” 

稚曰:

长孙稚说: 

子之计则善矣;

“您的计策倒是很好, 

然今薛义围河东,薛凤贤据安邑,

但是崐现在薛义包围着河东、薛凤贤据守着安邑, 

宗正珍孙守虞坂不得进,

宗正珍孙把守着虞坂,无法通过, 

如何可往?”

怎么能到达呢?” 

侃曰:

杨侃说: 

“珍孙行陈一夫,

“珍孙只不过是一介武夫, 

因缘为将,

因偶然的机缘得以成为将领, 

可为人使,

他只能被人驱使, 

安能使人!

哪能指挥得了别人! 

河东治在蒲反,

河东郡的治所在蒲反城, 

西逼河,

蒲反城西边靠近黄河, 

封疆多在郡东。

所辖区域大部分在郡治所的东部。 

义驱帅士民西围郡城,

薛义率军队、百姓向西包围了郡的治所蒲反城, 

其父母妻子皆留旧村,

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却还都留在原来的村庄, 

一旦闻官军来至,

一旦听说官军到了, 

皆有内顾之心,

他们都会有内顾之忧的, 

必望风自溃矣。”

一定会望风披靡不战自溃。” 

稚乃使其子子彦与侃帅骑兵自恒农北渡,

长孙稚于是便派儿子长孙子彦与杨侃一起率骑兵从恒农北渡黄河, 

据石锥壁,

占据了石锥壁。 

侃声言:

杨侃声言: 

“今且停此以待步兵,

“现在暂时停在这里等待步兵, 

且观民情向背。”

并且看一看民心所向。” 

命送降名者各自还村,

于是命令那些送来投降者的名单的人各自回到村子,并且告诉他们: 

“俟台军举三烽,

“等到官军燃起三堆烽火时, 

当亦举烽相应;

你们也要燃举烽火相呼应。 

其无应烽者,

那些不举烽火相呼应的人, 

乃贼党也,

便是贼军的同党, 

当进击屠之,

要杀掉他们, 

以所获赏军。”

将没收的财产犒赏军队。” 

于是村民转相告语,

于是村民们相互转告, 

虽实未降者亦诈举烽,

即使内心不想投降的人也假装举起烽火, 

一宿之间,

一夜之间, 

火光遍数百里,

火光遍布数百里。 

贼围城者不测其故,

围攻蒲反城的贼兵不知其中原委, 

各自散归;

各自溃散逃归。 

义亦逃还,

薛义也逃回了老家, 

与凤贤俱请降。

与薛凤贤一起请求投降。 

丙子,

丙子(十八月), 

稚克潼关,

长孙稚攻克了潼关, 

遂入河东。

于是进入了河东郡。 

 

会有诏废盐池税,

这时候正赶上孝明帝下诏书要废除掉盐池税, 

稚上表以为:

于是长孙稚便上书申明自己的看法: 

“盐池天产之货,

“盐池是天然物产, 

密迩京畿,

靠近京城, 

唯应宝而守之,

正应该把它当作宝贝好好守护, 

均赡以理。

依据常理均衡地补给百姓。 

今四方多虞,

当今之时,四方多难, 

府藏罄竭,

国家府库空虚, 

冀、定扰攘,

冀州、定州叛乱纷起, 

常调之绢不复可收,

国家正常的户调绢帛无法收上来, 

唯仰府库,

一切全靠府库的储备, 

有出无入。

只有支出,没有收入。 

略论盐税,

大致估算一下盐税收入, 

一年之中,

一年之中, 

准绢而言,

按绢的价值计算的话, 

不下三十万匹,

不少于三十万匹绢的收入, 

乃是移冀、定二州于畿甸;

这就犹同将冀州、定州这两个州置于京郊一样。 

今若废之,

现在如果再废除盐池税的话, 

事同再失。

那可就是两次失计了。 

臣前仰违严旨,

臣上次之所以敢违抗您的圣旨, 

不先讨关贼,

没有先讨伐关内的贼兵, 

径解河东者,

而是先径直解除了河东之围, 

非缓长安而急蒲反,

这并不是以长安为缓而以蒲反为急, 

一失盐池,

而是如果一旦失去盐池, 

三军乏食。

则三军势必会缺乏粮食。 

天助大魏,

上天助我大魏, 

兹计不爽。

这一计策果然是正确的。 

昔高祖升平之年,

过去孝文帝太平之年, 

无所乏少,

什么都不缺少, 

犹创置盐官而加典护,

尚且创置盐官对盐池加以管理、保护,那样做的目的, 

非与物竞利,

并不是要跟老百姓争利, 

恐由利而乱俗也。

而是担心由于利益冲突而导致社会动乱。 

况今国用不足,

何况当今国家财政不足, 

租征六年之粟,

租税已经提前征收了六年, 

调折来岁之资,

户调已经折合到明年, 

此皆夺人私财,

这些都是掠取百姓私财的措施, 

事不获已。

事情出于不得已。 

臣辄符同监将、尉,

我这就让那些管理、保护盐池的将、尉们, 

还帅所部,

回去率领他们的部下, 

依常收税,

仍按往常一样征收盐税,是否废除, 

更听后敕。”

再听陛下以后的诏令。” 

 

萧宝寅遣其将侯终德击毛遐。

萧宝寅派部将侯终德攻打毛遐的部队。 

会郭子恢等屡为魏军所败,

正值郭子恢等人屡次被北魏军队打败, 

终德因其势挫,

侯终德趁着萧宝寅势力受到削弱之际, 

还军袭宝寅;

回去袭击萧宝寅, 

至白门,

侯终德的部队已到了白门的时候, 

宝寅始觉,

萧宝寅才刚刚发觉。 

丁丑,

丁丑(十九日), 

与终德战,

萧宝寅与侯终德交战, 

败,

结果战败。 

携其妻南阳公主及其少子帅麾下百余骑自后门出,

萧宝寅携带妻子南阳公主和他们的小儿子,带着部下一百多名骑兵从后门逃出, 

奔万俟奴。

投奔了万俟奴。 

奴以宝寅为太傅。

万俟奴封萧宝寅为太傅。 

 

二月,

二月, 

魏以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尚书仆射、西道行台。

北魏任命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尚书仆射、西道行台。 

 

群盗李洪攻烧巩西阙口以东,

群盗李洪等攻取烧毁了巩县以西、伊阙口以东的大片地区, 

南结诸蛮,

并与南方诸蛮相勾结。 

魏都督李神轨、武卫将军费穆讨之。

北魏都督李神轨、武卫将军费穆率军征讨李洪。 

穆败洪于阙口南,

费穆在伊阙口南打败了李洪, 

遂平之。

最后终于平定了匪乱。 

 

葛荣击杜洛周,

葛荣率军攻打杜洛周, 

杀之,

杀了杜洛周, 

并其众。

收编了他的部众。 

 

魏灵太后再临朝以来,

北魏胡太后再次当政以来, 

嬖幸用事,

宠信之徒横行专权, 

政事纵驰,

政事松弛, 

恩威不立,

朝廷的威信树立不起来, 

盗贼蜂起,

盗贼纷起, 

封疆日蹙。

边界一天天缩小。 

魏萧宗年浸长,

孝明帝年纪渐渐长大, 

太后自以所为不谨,

胡太后本人也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够谨慎, 

恐左右闻之于帝,

担心左右会向孝明帝汇报, 

凡帝所爱信者,

于是凡孝明帝平时所宠信的人, 

太后辄以事去之,

太后便借某种事由除掉他们, 

务为壅蔽,

竭力堵塞孝明帝视听, 

不使帝知外事。

不让他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通直散骑常侍昌黎谷士恢有宠于帝,

通直散骑常侍、昌黎人谷士恢深受孝明帝宠爱, 

使领左右;

命他统领宫中卫士。 

太后屡讽之,

胡太后多次含蓄地暗示谷士恢, 

欲用为州,

想把他调为地方官, 

士恢怀宠,

但谷士恢受孝明帝宠幸, 

不愿出外,

不愿离开京城, 

太后乃诬以罪而杀之。

于是胡太后便罗织罪名将他杀了。 

有蜜多道人,

有一个密多道人, 

能胡语,

会说胡话, 

帝常置左右,

孝明帝经常让他在身边服侍。 

太后使人杀之于城南而悬赏购贼。

胡太后派人在城南杀了他,还假装悬赏缉拿罪犯。 

由是母子之间,

从此胡太后和孝明帝母子二人之间, 

嫌隙日深。

隔阂越来越深。 

 

是时,

当时, 

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尔朱荣兵势强盛,

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及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尔朱荣,兵势强盛, 

魏朝惮之。

北魏朝廷很是害怕。 

高欢、段荣、尉景、蔡俊先在杜洛周党中,

高欢、段荣、尉景、蔡俊等人原先在杜洛周手下, 

欲图洛周不果,

本想图谋取代杜洛周,结果没成功, 

逃奔葛荣,

于是逃奔葛荣, 

又亡归尔朱荣。

接着又投奔尔朱荣。 

刘贵先在尔朱荣所,

先前便在尔朱荣处做事的刘贵, 

屡荐欢于荣,

多次向尔朱荣推荐高欢, 

荣见其憔悴,

尔朱荣见高欢身形瘦弱,相貌憔悴, 

未之奇也。

并没有觉出他有什么出奇之处。 

欢从荣之马厩,

一次高欢随尔朱荣来到马棚, 

厩有悍马,

马棚中有一匹强悍凶猛的马, 

荣命欢翦之,

尔朱荣令高欢给这匹马修剪。 

欢不加羁绊而翦之,

高欢对这匹马没套上马笼头和捆住马脚便修剪起来, 

竟不蹄啮,

这匹马竟然也没踢没咬。 

起,

高欢修剪完后站起身来, 

谓荣曰:

对尔朱荣说: 

“御恶人亦犹是矣。”

“制服坏人也跟这是同一道理。” 

荣奇其言,

尔朱荣很惊奇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坐欢于床下,

于是请高欢坐在床下, 

屏左右,

屏退左右, 

访以时事,

向他征询当前的国家大事。 

欢曰:

高欢说道: 

“闻公有马十二谷,

“我听说您有十二群马, 

色别为群,

按颜色分成不同的马群, 

畜此竟何用也?”

这样畜养到底是要做什么用呢?” 

荣曰:

尔朱荣说: 

“但言尔意!”

“请只管说出你的看法!” 

欢曰:

高欢说: 

“今天子暗弱,

“现在皇上软弱, 

太后淫乱,

太后淫乱, 

嬖孽擅命,

奸佞小人专权, 

朝政不行。

朝廷的政策不能贯彻执行。 

以明公雄武,

凭您的雄才大略, 

乘时奋发,

若乘此时起兵, 

讨郑俨、徐纥之罪以清帝侧,

讨伐郑俨、徐纥的罪行,肃清皇上身边的奸佞小人。 

霸业可举鞭而成,

那么您的霸业挥鞭之际便可成就, 

此贺六浑之意也。”

这就是我高欢的主意。” 

荣大悦,

尔朱荣听了非常高兴, 

语自日中至夜半乃出,

二人从中午谈至半夜才出来。从此以后, 

自是每参军谋。

高欢便经常参与尔朱荣的军事谋划。 

 

并州刺史元天穆,

并州刺史元天穆, 

孤之五世孙也,

是元孤的五世孙, 

与荣善,

跟尔朱荣关系很密切, 

荣兄事之。

尔朱荣对他就象对待哥哥一样。 

荣常与天穆及帐下都督贺拔岳密谋,

尔朱荣经常跟元天穆及部下都督贺拔岳密谋, 

欲举兵入洛,

打算发兵进入洛阳, 

内诛嬖幸,

对内诛杀奸佞之人, 

外清群盗,

对外肃清各地匪盗, 

二人皆劝成之。

元天穆和贺拔岳二人都劝尔朱荣这样做。 

 

荣上书以“山东群盗方炽,

于是,尔朱荣便向朝廷上书说:“山东群盗的活动正猖獗, 

冀、定覆没,

冀州、定州已经失陷敌手, 

官军屡败,

官军屡战屡败, 

请遣精骑三千东援相州。”

我请求派遣三千精锐骑兵向东增援相州。” 

太后疑之,

胡太后对此很是怀疑,便回答尔朱荣说: 

报以“念生枭戮,

“莫折念生已斩首, 

宝寅就擒,

萧宝寅被活捉, 

奴请降,

万俟奴已请求投降,这样, 

关、陇已定。

关、陇地区的贼盗已经平定。 

费穆大破群蛮,

费穆大破群蛮, 

绛蜀渐平。

绛蜀地区也逐渐平定。 

又,

再者, 

北海王颢帅众二万出镇相州,

北海王元颢已率军二万出镇相州, 

不须出兵。”

因此你不必再出兵增援了。” 

荣复上书,

尔朱荣又上书朝廷, 

以为“贼势虽衰,

认为:“贼兵的势力虽然衰落, 

官军屡败,

但官军却屡次失败, 

人情危怯,

军心畏惧, 

恐实难用。

所以恐怕官军实际上很难起作用。 

若不更思方略,

如果不另想策略的话, 

无以万全。

则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臣愚以为蠕蠕主阿那荷国厚恩,

以微臣愚见,蠕蠕国国王阿那环受我魏朝厚恩, 

未应忘报,

不应忘记报答,因此, 

宜遣发兵东趣下口以蹑其背,

应该让他发兵东至下口以攻击贼兵的背后, 

北海之军严加警备以当其前。

令北海王元颢的部队严加戒备以攻击贼兵的正面。 

臣麾下虽少,

我的部队虽然很少, 

辄尽力命自井陉以北,

也要尽全力命他们从井陉以北, 

滏口以西,

滏口以西, 

分据险要,

分路占据险要地区, 

攻其肘腋。

从侧面攻击贼兵。 

葛荣虽并洛周,

葛荣虽然吞并了杜洛周的部队, 

威恩未著,

但威信还未树立, 

人类差异,

部下并非一族, 

形势可分。”

可以使他们分崩离析。” 

遂勒兵召集义勇,

于是尔朱荣便命令部队征召义勇之人充军, 

北捍马邑,

向北守卫马邑城, 

东塞井陉。

向东占据了井陉。 

徐纥说太后以铁券间荣左右,

徐纥劝胡太后派人持铁券离间尔朱荣的部下,尔朱荣听说后, 

荣闻崐而恨之。

很忌恨徐纥。 

 

魏肃宗亦恶俨、纥等,

北魏孝明帝也很厌恶郑俨、徐纥等人, 

逼于太后,

碍于胡太后, 

不能去,

不能把他们除掉。 

密诏荣举兵内向,

于是孝明帝秘密下诏书命尔朱荣发兵至京城, 

欲以胁太后。

想以此来胁迫胡太后。 

荣以高欢为前锋,

尔朱荣任命高欢为前锋, 

行至上党,

部队行至上党时, 

帝复以私诏止之。

孝明帝又下密诏阻止了这一行动。 

俨、纥恐祸及已,

郑俨、徐纥担心灾祸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阴与太后谋鸩帝,

便暗中与胡太后策划阴谋毒死孝明帝。 

癸丑,

癸丑(二十五日), 

帝暴殂。

北魏孝明帝突然去世。 

甲寅,

甲寅(二十六日), 

太后立皇女为帝,

胡太后立皇女为皇帝, 

大赦。

大赦天下。 

既而下诏称:

不久又下诏书宣称: 

“潘充华本实生女。

“潘充华实际上生的是女儿。 

故临洮王宝晖世子钊,

原来的临洮王元宝晖的后代元钊, 

体自高祖,

是孝文帝的嫡系后代, 

宜膺大宝。

应该做皇帝。 

百官文武加二阶,

文武百官各进二级官位, 

宿卫加三阶。”

宿卫进三级官位。” 

乙卯,

乙卯(二十七日), 

钊即位。

元钊即位。 

钊始生三岁,

元钊这时才刚刚三岁, 

太后欲久专政,

胡太后想长久地独揽大权, 

故贪其幼而立之。

所以看中了元钊年纪小才立他为帝。 

 

河阴之变与帝位更迭

尔朱荣闻之,

尔朱荣听说这事之后, 

大怒,

非常恼怒, 

谓元天穆曰:

对元天穆说: 

“主上晏驾,

“皇上去世了。 

春秋十九,

他年纪已十九岁了, 

海内犹谓之幼君;

而天下还仍把他看作是小皇帝, 

况今奉未言之儿以临天下,

何况现在立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幼儿来统治天下, 

欲求治安,

想求得国家长治久安, 

其可得乎!

怎么可能呢? 

吾欲帅铁骑赴哀山陵,

我打算率骑兵奔赴国都哀悼皇帝, 

翦除奸佞,

除掉奸佞之人, 

更立长君,

重新立一位年纪大一点的皇帝, 

何如?”

你们看怎么样?” 

天穆曰:

元天穆说: 

“此伊、霍复见于今矣。”

“这真是伊尹、霍光今日再生啊!”于是尔朱荣上书朝廷, 

乃抗表称:

声称: 

“大行皇帝背弃万方,

“大行皇帝离开人世, 

海内咸称鸩毒致祸。

天下都认为是被毒酒害死的。 

岂有天子不豫,

哪儿有皇帝生病, 

初不召医,

竟然不召医生看视, 

贵戚大臣皆不侍侧,

贵戚大臣都不服侍左右的道理?” 

安得不使远近怪愕!

这怎能不让天下之人感到奇怪、诧异呢! 

又以皇女为储两,

又立皇女为皇位继承人, 

虚行赦宥,

妄自实行大赦,宽恕罪犯, 

上欺天地,

对上欺骗天地, 

下惑朝野。

对下迷惑朝野之人。 

已乃选君于孩提之中,

接着又选立孩童为帝, 

实使奸竖专朝,

实际上让奸臣佞子把持朝政, 

隳乱纲纪,

毁坏国家纲纪, 

此何异掩目捕雀,塞耳盗。

这与掩目捕雀、塞耳盗铃有何区别? 

今群盗沸腾,

现在各地盗匪猖獗, 

邻敌窥窬,

邻国之敌暗中窥伺, 

而欲以未言之儿镇安天下,

朝廷却打算让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来镇抚安定天下, 

不亦难乎!

不是太难了么! 

原听臣赴阙,

希望朝廷允许我回到京城, 

参预大议,

参与商讨国家大计, 

问侍臣帝崩之由,

向侍卫之臣询问皇帝驾崩的原因, 

访侍卫不知之状,

访查侍卫们不知道的真实情况, 

以徐、郑之徒付之司败,

将徐纥、郑俨之徒交给法官查办, 

雪同天之耻,

以雪之耻, 

谢远近之怨,

消除远近各地的怨恨之情, 

然后更择宗亲以承宝祚。”

然后重新选择一位皇族成员承继皇位。” 

荣从弟世隆,

尔朱荣的崐堂弟尔朱世隆, 

时为直,

当时任直官, 

太后遣诣晋阳谕荣;

胡太后派他到晋阳慰问安抚尔朱荣。 

荣欲留之,

尔朱荣打算留下尔朱世隆, 

世隆曰:

尔朱世隆说道: 

“朝廷疑兄,

“朝廷现在怀疑兄长您, 

故遣世隆来,

所以才派我来您这里, 

今留世隆,

现在您却要留下我, 

使朝廷得预为之备,

这就会使得朝廷能够预先做好防备, 

非计也。”

不是好计策呀。” 

乃遣之。

于是尔朱荣便仍让尔朱世隆回去了。 

 

三月,癸未,

三月癸未(二十六日), 

葛荣陷魏沧州,

葛荣攻陷北魏的沧州, 

执刺史薛庆之,

抓获了刺史薛庆之, 

居民死者什八九。

平民被杀的占十之八九。 

 

乙酉,

乙酉(二十八日), 

魏葬孝明皇帝于定陵,

北魏将孝明帝安葬于定陵, 

庙号肃宗。

庙号为肃宗。 

 

尔朱荣与元天穆议,

尔朱荣跟元天穆商议, 

以彭城武宣王有忠勋,

认为彭城武宣王元勰有功勋, 

其子长乐王子攸,素有令望,

他的儿子长乐王元子攸平素声望很高, 

欲立之。

打算立元子攸为帝。 

又遣从子天光及亲信奚毅、仓头王相入洛,

尔朱荣又派侄子尔朱天光及亲信奚毅、仆人王相来到洛阳, 

与尔朱世隆密议。

与尔朱世隆秘密商议。 

天光见子攸,

尔朱天光见到元子攸后, 

具论荣心,

向他详细地讲了尔朱荣的想法, 

子攸许之。

元子攸答应了。 

天光等还晋阳,

尔朱天光等人回到晋阳, 

荣犹疑之,

尔朱荣仍犹疑不定, 

乃以铜为显祖诸孙各铸像,

于是便用铜为皇室的子孙们每人都铸铜像,以此占卜谁能做皇帝, 

唯长乐王像成。

结果只有长乐王元子攸的铜像铸成了。 

荣乃起兵发晋阳,

尔朱荣这才起兵从晋阳出发, 

世隆逃出,

尔朱世隆逃出京城, 

会荣于上党。

在上党与尔朱荣相会。 

灵太后闻之,

胡太后听说后, 

甚惧,

非常恐惧, 

悉召王公等入议,

将王公大臣全部召入宫中商议对策。 

宗室大臣皆疾太后所为,

皇族宗室和大臣们都很痛恨胡太后平日的所作所为, 

莫肯致言。

因此没有人发言。 

徐纥独曰:

只有徐纥说: 

“尔朱荣小胡,

“尔朱荣这个小胡人, 

敢称兵向阙,

竟敢起兵冒犯朝廷, 

文武宿卫足以制之。

文武禁卫军足以将他制伏。 

但守险要以逸待劳、彼悬军千里,

只要守住险要地区以逸待劳,尔朱荣的孤军千里而来, 

士马疲弊,

兵马疲惫不堪, 

破之必矣。”

一定能够打败他。” 

太后以为然,

胡太后认为徐纥说的很对, 

以黄门侍郎李神轨为大都督,

于是任命黄门侍郎李神轨为大都督, 

帅众拒之,

率兵迎击尔朱荣, 

别将郑季明、郑先护将兵守河桥,

副将郑季明、郑先护率兵守卫河桥, 

武卫将军费穆屯小平津。

武卫将军费穆驻扎在小平津。 

先护,俨之从祖兄弟也。

郑先护是郑俨的堂祖父兄弟。 

 

荣至河内,

尔朱荣的军队到达河内后, 

复遣王相密至洛,

尔朱荣又派王相秘密进到洛阳城, 

迎长乐王子攸。

迎接长乐王元子攸。 

夏,

夏季, 

四月,丙申,

四月丙申(初九), 

子攸与兄彭城王劭、弟霸城公子正潜自高渚渡河,

元子攸与他的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偷偷从高渚渡过黄河, 

丁酉,

丁酉(初十), 

会荣于河阳,

在河阳跟尔朱荣见了面, 

将士咸称万岁。

将士们都高呼万岁。 

戊戌,

戊戌(十一日), 

济河,

尔朱荣等渡过黄河, 

子攸即帝位,

元子攸即皇帝位, 

以劭为无上王,

任命元劭为无上王, 

子正为始平王;

元子正为始平王, 

以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

任命尔朱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 

封太原王。

并封为太原王。 

 

郑先护素与敬宗善,

郑先护平素与孝庄帝元子攸的关系很密切, 

闻帝即位,

听说他已即位做了皇帝, 

与郑季明开城纳之。

便与郑季明一起打开城门将尔朱荣的部队接进城中。 

李神轨至河桥,

李神轨来到河桥后, 

闻北中不守,

听说北中城已失守, 

即遁还;

便立即逃回了洛阳城; 

费穆弃众先降于荣。

费穆丢下士兵自己先投降了尔朱荣。 

徐纥矫诏夜开殿门,

徐纥假传圣旨夜里打开宫殿大门, 

取骅骝厩御马十匹,

牵出了十匹养在骅骝厩中的御马, 

东奔兖州,

向东逃奔了兖州。 

郑俨走还乡里。

郑俨也逃回了老家。 

太后尽召肃宗后宫,

胡太后将孝明帝的后宫嫔妇们召集在一起, 

皆令出家,

命令她们都出家为尼, 

太后亦自落发。

太后自己也削了发。 

荣召百官迎车驾,

尔朱荣召令文武百官迎接圣驾, 

己亥,

己亥(十二日), 

百官奉玺绶,

文武百官捧着皇帝的印玺、绶带, 

备法驾,

准备了车辇, 

迎敬宗于河桥。

从河桥迎回魏孝庄帝。 

庚子,

庚子(十三日), 

荣遣骑执太后及幼主,

尔朱荣派骑兵抓获了胡太后和小皇帝, 

送至河阴。

将他们送到了河阴, 

太后对荣多所陈说,

胡崐太后对尔朱荣讲了许多求情的话, 

荣拂衣而起,

尔朱荣拂袖而起, 

沈太后及幼主于河。

命人将胡太后和小皇帝沉入了黄河之中。 

 

费穆密说荣曰:

费穆暗中劝尔朱荣说: 

“公士马不出万人,

“您兵马不足万人, 

今长驱向洛,

现在远道而至洛阳, 

前无横陈,

前面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既无战胜之威,

既没有什么战胜之威, 

群情素不厌服。

平素人们心中对您又不畏服。 

以京师之众,

因京城军队众多, 

百官之盛,

文武百官势力强盛, 

知公虚实,

如果知道了您的虚实的话, 

有轻侮之心。

便会对您有所轻视。 

若不大行诛罚,

若不狠狠地实行诛杀、惩治, 

更树亲党,

另外培植亲信, 

恐公还北之日,

恐怕您回到北方之时, 

未渡太行而内变作矣。”

还未过太行山,内乱便会发生。” 

荣心然之,

尔朱荣内心认为费穆的话很对, 

谓所亲慕容绍宗曰:

于是便对亲信慕容绍宗说: 

“洛中人士繁盛,

“洛阳人口众多, 

骄侈成俗,

骄侈成习, 

不加芟翦,

如不加以整饬, 

终难制驭。

终究难以控制。 

吾欲因百官出迎,

我打算趁文武百官出迎之际, 

悉诛之,

全部杀掉他们, 

何如?”

你看怎样?” 

绍宗曰:

慕容绍宗说道: 

“太后荒淫失道,

“太后荒淫无道, 

嬖幸弄权,

奸佞小人专权, 

淆乱四海,

将天下搞得混乱不堪, 

故明公兴义兵以清朝廷。

所以您才起义兵以整肃朝廷。 

今无故歼夷多士,

现在却无故杀戮许多官员, 

不分忠佞,

不分忠臣奸臣, 

恐大失天下之望,

恐怕会使天下大人失所望, 

非长策也。”

这不是上策。” 

荣不听,

尔朱荣不听, 

乃请帝循河西至淘渚,

于是请孝庄帝沿黄河向西来到淘渚这个地方, 

引百官于行宫西北,

尔朱荣率百官来到皇帝行宫的西北, 

云欲祭天。

说是要祭天。 

百官既集,

文武百官集中起来后, 

列胡骑围之,

尔朱荣布置骑兵四面包围了他们, 

责以天下丧乱,

指责这些文武百官们说,天下动乱, 

肃宗暴崩,

孝明帝突然死去, 

皆由朝臣贪虐,

都是由于他们这些朝廷大臣贪脏枉法,酷虐无忌, 

不能匡弼,

不能匡辅社稷所造成的, 

因纵兵杀之,

因此命令部队诛杀了他们。 

自丞相高阳王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略以下,

从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元略以下, 

死者二千余人。

被杀的达两千多人。 

前黄门郎王遵业兄弟居父丧,

原黄门郎王遵业兄弟正在居父丧, 

其母,敬宗之从母也,

王遵业的母亲是魏孝庄帝的伯母, 

相帅出迎,

他们一起出来迎接皇帝, 

俱死。

结果也都被杀掉了。 

遵业,慧龙之孙也,

王遵业是王慧龙的孙子, 

俊爽涉学,

聪明豪爽而又博学, 

时人惜其才而讥其躁。

他死之后人们一方面很怜惜他的才学,一方面又讥讽他过于躁进。 

有朝士百余人后至,

有一百多名朝廷官员后来才到, 

荣复以胡骑围之,

尔朱荣又让骑兵们包围了他们, 

令曰:

对这些官员下令说: 

“有能为禅文者免死。”

“如果谁能作一篇元氏禅让皇位于尔朱氏的文告,就可以免死。” 

侍御史赵元则出应募,

侍御史赵元则站出来响应, 

遂使为之。

于是便让他起草禅让文告。 

荣又令其军士言“元氏既灭,

尔朱荣又命令他的士兵们高呼:“元氏既灭, 

尔朱氏兴”,

尔朱氏兴。” 

皆称万岁。

士兵们一齐山呼万岁。 

荣又遣数十人拔刀向行宫,

尔朱荣又派数十人持刀来到行宫, 

帝与无上王劭、始平王子正俱出怅外。

孝庄帝与无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一起来到账外。 

荣先遣并州人郭罗刹、西部高车叱列杀鬼侍帝侧,

尔朱荣先派并州人郭罗刹、西部高车人叱列杀鬼侍立在孝庄帝两侧, 

诈言防卫,

假装说是保护皇帝, 

抱帝人账,

将孝庄帝抱入账中, 

余人即杀劭及子正,

其余的人便杀了元劭和元子正。 

又遣数十人迁帝于河桥,

接着尔朱荣又派数十人将孝庄帝迁到了河桥, 

置之幕下。

置于他的账下。 

 

帝忧愤无计,

孝庄帝忧伤愤慨但却无计可施, 

使人谕旨于荣曰:

派人向尔朱荣传达旨意说: 

“帝王迭兴,

“帝王迭兴, 

盛衰无常。

盛崐衰无常。 

今四方瓦解,

现在天下纷乱, 

将军奋袂而起,

将军奋而起兵, 

所向无前,

所向无敌, 

此乃天意,

这是天意, 

非人力也。

不是靠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 

我本相投,

我原来投奔于你, 

志在全生,

只是希望能够活下来罢了, 

岂敢妄希天位!

哪敢妄想登上皇位! 

将军见逼,

将军你逼我做皇帝, 

以至于此。

我才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若天命有归,

如果上天有意安排你做皇帝的话, 

将军宜时正尊号;

将军你应选好时机登上皇位。 

若推而不居,

如果你推辞而不做, 

存魏社稷,

想保存大魏的社稷, 

亦当更择亲贤而辅之。”

那么您也应该另选一位亲信而又贤明的人做皇帝,您对他加以辅佐。”当时, 

时都督高欢劝荣称帝,

都督高欢劝尔朱荣称帝, 

左右多同之,

尔朱荣的部下大多赞同, 

荣疑未决。

尔朱荣犹疑未决。 

贺拔岳进曰:

贺拔岳进言道: 

“将军首举义兵,

“将军您首先发起义兵, 

志降奸逆,

志在铲除奸逆, 

大勋未立,

大功还未告成, 

遽有此谋,

便急着有这种打算, 

正可速祸,

恐怕只能很快招来灾祸, 

未见其福。”

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荣乃自铸金为像,

尔朱荣于是便自己用黄金铸像, 

凡四铸,

共铸了四次, 

不成。

均未成功。 

功曹参军燕郡刘灵助善卜筮,

功曹参军燕郡人刘灵助善于占卜, 

荣信之,

尔朱荣对他很信任。 

灵助言天时人事未可。

刘灵助认为无论从天时来看,还是从人事上看都不可以称帝。 

荣曰:

尔朱荣说道: 

“若我不吉,

“如果我做皇帝不吉利的话, 

当迎天穆立之。”

便应当迎请元天穆做皇帝。” 

灵助曰:

刘灵助说: 

“天穆亦不吉,

“元天穆也不吉利, 

唯长乐王有天命耳。”

只有长乐王元子攸符合天意。” 

荣亦精神恍惚,

尔朱荣这时也精神恍惚, 

不自支持,

支持不住了, 

久而方寤,

过了很长时间才清醒过来, 

深思愧悔曰:

深感惭愧悔恨地说: 

“过误若是,

“错到这个地步, 

唯当以死谢朝廷。”

我只有以死来向朝廷谢罪了。” 

贺拔岳请杀高欢以谢天下,

贺拔岳请求杀掉高欢来谢罪天下, 

左右曰:

尔朱荣的部下们说: 

“欢虽复愚疏,

“高欢虽然愚蠢粗陋, 

言不思难,

说话没有考虑到会有灾难, 

今四方多事,

但是现在天下混乱, 

须藉武将,

还须依靠武将, 

请舍之,

请您饶了他, 

收其后效。”

让他以后为您效力。” 

荣乃止。

尔朱荣这才作罢。 

夜四更,

夜里四更时, 

复迎帝还营,

又迎请孝庄帝回到军营, 

荣望马首叩头请死。

尔朱荣朝着皇帝的马头叩头请求死罪。 

 

荣所从胡骑杀朝士既多,

尔朱荣所率领的胡人骑兵因杀朝廷大臣太多, 

不敢入洛城,

不敢进入洛阳城, 

即欲向北为迁都之计。

便想将国都迁到北方。 

荣狐疑甚久,

尔朱荣犹疑了很长时间, 

武卫将军泛礼固谏。

武卫将军泛礼坚决反对迁都。 

辛丑,

辛丑(十四日), 

荣奉帝入城。

尔朱荣护送孝庄帝进入洛阳城。 

帝御太极殿,

孝庄帝登上太极殿, 

下诏大赦,

下诏大赦天下, 

改元建义。

改年号为建义。 

从太原王将士,

跟从太原王尔朱荣的将士, 

普加五阶,

全部晋升为五级官阶, 

在京文官二阶,

在京城中的文官晋升二级官阶, 

武官三阶,

武官晋升三级, 

百姓复租役三年。

百姓免除租役三年。 

时百官荡尽,

当时文武百官已荡然无存, 

存者皆窜匿不出,

即使活下来的也大都逃窜藏匿起来,不再露面, 

唯散骑常侍山伟一人拜赦于阙下。

只有散骑常侍山伟一人拜见皇帝,接受赦免。 

洛中士民草草,

洛阳城中的官员百姓都很担惊害怕, 

人怀异虑,

人人都另有所虑, 

或云荣欲纵兵大掠,

有的说尔朱荣要纵兵大肆掠取, 

或云欲迁都晋阳;

有的说尔朱荣要迁都晋阳。 

富者弃宅,

于是富贵人家放弃了住宅, 

贫者襁负,

贫困人家携带包裹, 

率皆逃窜,

都纷纷逃奔他乡, 

什不存一二,

城中人口还剩下不到十分之一二, 

直卫空虚,

守备空虚, 

官守旷废。

政府各部门都空无一人。 

荣乃上书,称:

尔朱荣于是向孝庄帝上书说: 

“大兵交际,

“大兵往来接触, 

难可齐壹,

很难整齐统一, 

诸王朝贵,横死者众,

朝廷中的王、大臣、横遭杀戮的很多, 

臣今粉躯不足塞咎,

我现在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抵消所犯的罪责, 

乞追赠亡者,

所以我请求圣上追封那些死去的大臣们, 

微申私责。

以稍微弥补一下我的罪责。 

无上王请追尊为无上皇帝,

请求追封无上王为无上皇帝, 

自余死于河阴者,

其余在河阴被杀的人, 

王赠三司,

凡原先是分封王的,追封三司, 

三品赠令、仆,

三品官员封赠令、仆, 

五品赠刺史,

五品官员封赠刺史, 

七品已下白民赠郡镇;

七品官员以下至布衣封赠郡守、镇将。 

死者无后听继,

死者如果没有后代听任另择继承人, 

即授封爵。

立即授予封爵。另外, 

又遣使者循城劳问。”

再派使者慰问城内的百姓。” 

诏从之。

孝庄帝下诏同意这样做。 

于是朝士稍出,

于是朝廷官员这才渐渐地出头露面, 

人心粗安。

人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封无上王之子韶为彭城王。

追封无上王之子元韶为彭城王。 

荣犹执迁都之议,

尔朱荣仍坚持迁都的主张, 

帝亦不能违;

孝庄帝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愿。 

都官尚书元谌争之,

都官尚书元谌跟尔朱荣争辩迁都之事, 

以为不可,

认为不能迁都, 

荣怒曰:

尔朱荣怒冲冲地说: 

“何关君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而固执也!

你却这么顽固! 

且河阴之事,

况且河阴之事, 

君应知之。”

你应该知道吧。” 

谌曰:

元谌说道: 

“天下事当与天下论之,

“天下大事应该让天下人共同议论, 

奈何以河阴之酷而恐元谌!

您何必用在河阴残酷杀戮百官之事来吓唬我元谌呢崐! 

谌,国之宗室,

我元谌是皇族宗室, 

位居常伯,

位居尚书之职, 

生既无益,

既然活着也没什么益处, 

死复何损,

那么死了又能减少什么呢? 

正使今日碎首流肠,

即使我今日肝脑涂地, 

亦无所惧!”

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荣大怒,

尔朱荣听了非常恼怒, 

欲抵谌罪,

想治元谌之罪, 

尔朱世隆固谏,

尔朱世隆死死劝谏, 

乃止。

尔朱荣这才作罢。 

见者莫不震悚,

当时在场见到这种情形的人没有不感到害怕的, 

谌颜色自若。

而元谌却神色如故。 

后数日,

几天以后, 

帝与荣登高,

孝庄帝与尔荣登高远眺, 

见宫阙壮丽,

看到宫殿巍峨壮丽, 

列树成行,

树木成行, 

乃叹曰:

尔朱荣这才感叹地说: 

“臣昨愚暗,

“微臣我过去太愚蠢胡涂了, 

有北迁之意,

竟会有向北迁都的想法, 

今见皇居之盛,

现在我看到皇宫如此壮丽雄伟, 

熟思元尚书言,

仔细想一想元谌尚书的话, 

深不可夺。”

深深感到他说的对。” 

由是罢迁都之议。

于是便打消了迁都的主张。 

谌,谧之兄也。

元谌是元谧的哥哥。 

 

葛荣叛乱与平定

癸卯,

癸卯(十六日), 

以江阳王继为太师,

北魏朝廷任命江阳王元继为太师, 

北海王颢为太傅;

北海王元颢为太傅; 

光禄大夫李延实为太保,

任命光禄大夫李延为太保, 

赐爵濮阳王;

赐爵为濮阳王; 

并州刺史元天穆为太尉,

任命并州刺史元天穆为太尉, 

赐爵上党王;

赐爵为上党王; 

前侍中杨椿为司徒;

任命前侍中杨椿为司徒; 

车骑大将军穆绍为司空,

任命车骑大将军穆绍为司空, 

领尚书令,

兼尚书令, 

进爵顿丘王;

进爵位为顿丘王; 

雍州刺史长孙稚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任命雍州刺史长孙稚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赐爵冯翊王;

赐爵为冯翊王; 

殿中尚书元谌为尚书右仆射,

任命殿中尚书元谌为尚书右仆射, 

赐爵魏郡王;

赐爵为魏郡王; 

金紫光禄大夫广陵王恭加仪同三司,

加封金紫光禄大夫广陵王元恭为仪同三司; 

其余起家暴贵者,

其余突然从平民成为显贵官员的人, 

不可胜数。

不计其数。 

延实,冲之子也,

李延是李冲的儿子, 

以帝舅故,

由于是皇帝舅舅的缘故, 

得超拜。

得以被破格提拔加封。 

 

徐纥弟献伯为北海太守,

徐纥的弟弟徐献伯是北海太守, 

季产为青州长史,

徐季产是青州长史, 

纥使人告之,

徐纥派人通知了他们朝廷的变故。 

皆将家属逃去,

因此他们都带着家眷逃离了原地, 

与纥俱奔泰山。

与徐纥一起投奔了泰山郡。 

郑俨与从兄荥阳太守仲明谋据郡起兵,

郑俨和堂兄荥阳太守郑仲明图谋占领郡城起兵反叛, 

为部下所杀。

结果被部下杀掉了。 

 

丁未,

丁未(二十日), 

诏内外解严。

孝庄帝颁布诏令,解除京城内外的戒严。 

 

魏郢州刺史元显达请降,

北魏的郢州刺史元显达向梁朝请求投降, 

诏郢州刺史元树迎之,

梁武帝诏令郢州刺史元树迎接元显达, 

夏侯夔亦自楚城往会之,

夏侯夔也从楚城前往郢州与他们相见, 

遂留镇焉。

于是便留下来镇守郢州。 

改魏郢州为北司州,

梁朝将北魏的郢州改为北司州, 

以夔为刺史,

任命夏侯夔为北司州刺史, 

兼督司州。

兼管司州。 

夔进攻毛城,

夏侯夔进攻北魏的毛城, 

逼新蔡;

逼近新蔡; 

豫州刺史夏侯围南顿,

豫州刺史夏侯包围了南顿, 

攻陈项;

攻打陈项城; 

魏行台源子恭拒之。

北魏行台源子恭据城抵抗。 

 

庚戌,

庚戌(二十三日), 

魏赐尔朱荣子义罗爵梁郡王。

北魏孝庄帝赐封尔朱荣的儿子尔朱义罗为梁郡王。 

 

柔然头兵可汗数入贡于魏,

柔然国头兵可汗多次向北魏上贡, 

魏诏头兵赞拜不名,

于是北魏孝庄帝诏令准许头兵可汗参拜时不称名, 

上书不称臣。

向皇帝上书可以不称臣。 

 

魏汝南王悦及东道行台临淮王闻河阴之乱,

北魏汝南王元悦和东道行台、临淮王元听说了河阴之乱后, 

皆来奔。

都来投奔梁朝。 

先是,

过去, 

魏人降者皆称魏官为伪,

北魏投降梁朝的人都称自己在北魏的官职为伪官, 

表启独称魏临淮王;

只有元在向梁武帝上表时却仍自称是北魏临淮王; 

上亦体其雅素,

梁武帝也很赞赏他的儒雅风度, 

不之责。

并未加以责难。 

魏北海王颢将之相州,

北魏北海王元颢前往相州上任, 

至汲郡,

行至汲郡时, 

闻葛荣南侵及尔朱荣纵暴,

听说了葛荣大肆南犯和尔朱荣残暴杀戮文武百官之事, 

阴为自安之计,

于是便暗中做好了安全方面的考虑, 

盘桓不进;

故意在路上拖延推迟; 

以其舅殷州刺史范遵行相州事,

又让他的舅舅殷州刺史范遵兼管相州的政事, 

代前刺史李神守邺。

并代替原来的相州刺史李神守卫邺城。 

行台甄密知颢有异志,

行台甄密知道元颢另有他谋, 

相帅废遵,

便联合他人废掉了范遵, 

复推李神摄州事,

仍推举李神管理相州的事务, 

遣兵迎颢,

并派兵迎接元颢, 

且察其变。

同时观察元颢的变化。 

颢闻之,

元颢听崐说了之后, 

帅左右来奔。

便率领部下前来投奔梁朝。 

密,琛之从父弟也。

甄密是甄琛的堂弟。 

北青州刺史元世俊、南荆州刺史李志皆举州来降。

北魏北青州刺史元世俊、南荆州刺史李志都率全州人马投降了梁朝。 

 

五月,丁巳朔,

五月丁巳朔(初一), 

魏加尔朱荣北道大行台。

北魏朝廷加封尔朱荣为北道大行台。 

以尚书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使,

任命尚书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使, 

光禄勋元欣副之,

又让光禄勋元欣做他的副手, 

巡方黜陟,

巡视地方, 

先行后闻。

凡赏罚升降之事, 

欣,

可全权处理,先斩后奏。 

羽之子也。

元欣是元羽的儿子。 

 

尔朱荣入见魏主于明光殿,

尔朱荣进到明光殿参见北魏孝庄帝, 

重谢河桥之事,

为在河桥残杀百官之事深深地向皇帝谢罪, 

誓言无复贰心。

发誓决不会对朝廷有二心, 

帝自起止之,因复为荣誓,

孝庄帝起身亲自阻止了尔朱荣, 

言无疑心。

同时也对尔朱荣发誓说决不会对他有疑心。 

荣喜,

尔朱荣非常高兴, 

因求酒饮之,

便要来酒喝, 

熟醉;

结果喝得烂醉如泥。 

帝欲诛之,

孝庄帝想趁机杀了他, 

左右苦谏,

左右大臣苦苦劝谏, 

乃止,

这才作罢, 

即以床向中常侍省。

便让人用床辇将尔朱荣抬到了中常侍省。 

荣夜半方寤,

尔朱荣半夜才清醒过来, 

遂达旦不眠,

于是直到天亮也没有合上眼, 

自此不复禁中宿矣。

从此以后尔朱荣再也不敢在宫城中留宿了。 

 

荣女先为肃宗嫔,

尔朱荣的女儿过去是孝明帝的妃子, 

荣欲敬宗立以为后,

尔朱荣想让孝庄帝立她为皇后, 

帝疑未决,

孝庄帝犹疑不决。 

黄门侍郎祖莹曰:

黄门侍郎祖莹劝皇帝说: 

“昔文公在秦,

“从前晋文公在秦国避难的时候, 

怀嬴入侍;

弟媳怀嬴就侍候了他; 

事有反经合义,

有时会有违背经典但却合乎道理的事情, 

陛下独何疑焉!”

陛下您何必疑虑呢!” 

帝遂从之,

于是孝庄帝采纳了祖莹的建议, 

荣意甚悦。

尔朱荣心中十分高兴。 

 

荣举止轻脱,

尔朱荣神态举止轻佻、放达, 

喜驰射,

喜欢骑马射箭, 

每入朝见,

每次入朝参见孝庄帝, 

更无所为,

别的什么也不做, 

唯戏上下马;

只是以骑马为戏; 

于西林园宴射,

每次尔朱荣在西林园设宴比赛射箭时, 

恒请皇后出观,

总要请皇后出来观看, 

并召王公、妃主共在一堂。

并且将王公妃嫔、公主都召集到同一大厅。 

每见天子射中,

每次看到皇帝射中了, 

辄自起舞叫,

尔朱荣总要起舞狂叫, 

将相卿士悉皆盘旋,

文武百官跟着纷纷起舞, 

乃至妃主亦不免随之举袂。

就连妃嫔、公主们也不由得随之挥袖舞动。 

及酒酣耳热,

等到酒酣耳热之时, 

必自匡坐唱虏歌;

尔朱荣一定要正襟危坐高唱胡歌; 

日暮罢归,

日暮黄昏罢宴回府时, 

与左右连手蹋地唱《回波乐》而出。

尔朱荣与左右手拉着手,踏地为节拍,同唱《回波乐》曲离开皇宫。 

性甚严暴,

尔朱荣生性非常严酷残暴, 

喜愠无常,

喜怒无常, 

刀槊弓矢,不离于手,

刀槊、弓箭总是不离身边。 

每有嗔嫌,

每当他对人发怒之时, 

辄行击射,

便要殴打射杀, 

左右恒有死忧。

因此他手下之人总是担心会被杀头。曾经有一次, 

尝见沙弥重骑一马,

尔朱荣看到两个和尚骑在同一匹马上, 

荣即令相触,

尔朱荣便命令他们互相触撞, 

力穷不能复动,

两人没劲不能动弹了, 

遂使傍人以头相击,

就让旁边的人拉着两人的头相撞, 

死而后已。

直到死了为止。 

 

辛酉,

辛酉(初五), 

荣还晋阳,

尔朱荣回晋阳, 

帝饯之于邙阴。

孝庄帝在邙阴设宴为他送行。 

荣令元天穆入洛阳,

尔朱荣命元天穆到洛阳, 

加天穆侍中、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

加封元天穆为侍中、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 

以行台郎中桑乾朱瑞为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

又任命行台郎中桑乾人朱瑞为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于是, 

朝廷要官,

朝廷的重要官职, 

悉用其腹心为之。

都由尔朱荣的心腹之人担任。 

 

丙寅,

丙寅(初十), 

魏主诏:

北魏国主孝庄帝下诏令: 

“孝昌以来,

“自孝昌年间以来, 

凡有冤抑无诉者,

凡是有冤屈无处投诉的, 

悉集华林东门,

都集中到华林东门, 

当亲理之。”

朕要亲自审问。” 

时承丧乱之后,

当时正值动乱之后, 

仓廪虚竭,

国家仓库空虚, 

始诏“入粟八千石者赐爵散侯,

于是下诏令:“凡向国家交纳八千石粮食的人赐爵散侯; 

白民输五百石者赐出身,

平民百姓交纳五百石的,赐给做官的资格, 

沙门授本州统及郡县维那。”

和尚则授予本州僧统或本郡县的知事僧。” 

 

尔朱荣之趣洛也,

尔朱荣到洛阳之时, 

遣其都督樊子鹄取唐州,

派都督樊子鹄攻取唐州, 

唐州刺史崔元珍、行台郦恽拒守不从。

唐州刺史崔元珍、行台郦恽死守唐州不降。 

乙亥,

乙亥(十九日), 

子鹄拔平阳,

樊子鹄攻占了平阳城, 

斩元珍及恽。元珍,

斩杀了崔元珍和郦恽。 

挺之从父弟也。

崔元珍是崔挺的堂弟。 

 

将军曹义宗围魏荆州,

梁朝的将军曹义宗包围北魏的荆州, 

堰水灌城,

筑坝堵水,淹了荆州城, 

不没者数板。

只差几板高没被淹没。 

时魏方多难,

当时北魏正是多难之秋, 

不能救,

不能派兵救援荆州, 

城中粮尽,

荆州城中粮食吃尽了, 

刺史王罴煮粥与将士均分食之,

刺史王罴就跟将士们一起煮粥分食。 

每出战,

王罴每次出战, 

不擐甲胄,

身上连铠甲都不披, 

仰天大呼曰:

总是仰天大叫道: 

“荆州城,孝文皇帝所置,

“荆州城是孝文皇帝创置的, 

天若不佑国家,

上天如果不保佑我大魏社稷的话, 

令箭中王罴额;

那么就让箭射中我王罴的额头吧; 

不尔,

否则, 

王罴必当破贼。”

我王罴一定要打败敌人的。” 

弥历三年,

这样持续了三年, 

前后搏战甚众,

王罴前后出战多次, 

亦不被伤。

也并没有受过伤。 

癸未,

癸未(二十七日), 

魏以中军将军费穆都督南征诸军事,

北魏命令中军将军费穆负责南征的军事行动, 

将兵救之。

率兵救援荆州。 

 

魏临淮王闻魏主定位,

北魏临淮王元听说北魏国主孝庄帝的地位已经确定, 

乃以母老求还,

便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到北魏, 

辞情恳至。

言词极为恳切。 

上惜其才而不能违,

梁武帝很爱惜元的才能, 

六月,

却又不能拒绝他提出的请求, 

丁亥,

六月丁亥(初一), 

遣还。

梁武帝让元回到了北魏。 

魏以为侍中、骠骑大将军,

北魏朝廷任命元为侍中、骠骑大将军, 

加仪同三司。

加封仪同三司。 

 

魏员外散骑常侍高乾,之从子也,

北魏员外散骑常侍高乾是高的侄子, 

与弟敖曹、季式皆喜轻侠,

跟弟弟高敖曹、高季式都是豪爽侠义之人, 

与魏主有旧。

在孝庄帝没有登上帝位时与他有过往来。 

尔朱荣之向洛也,

尔朱荣到洛阳的时候, 

逃奔齐州,

他们逃奔到齐州, 

闻河阴之乱,

听说了河阴之乱后, 

遂集流民起兵于河、济之间,

便聚集流民在黄河、济水之间起兵。 

受葛荣官爵,

他们还接受了葛荣的官职爵位, 

频破州军。

多次打败北魏各州郡的军队。 

魏主使元欣谕旨,

孝庄帝派元欣前往宣布谕旨, 

乾等乃降,

他们才归降。 

以乾为给事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

北魏朝廷任命高乾为给事黄门侍郎,并兼武卫将军, 

敖曹为通直散骑侍郎。

又任命高敖曹为通直散骑侍郎。 

荣以乾兄弟前为叛乱,

尔朱荣认为高乾兄弟以前曾背叛朝廷,发动叛乱, 

不应复居近要,

不应该还让他们担任重要官职, 

魏主乃听解官归乡里。

孝庄帝于是只好解除了高乾兄弟等人的官职,让他们回到家乡。 

敖曹复行抄掠,

高敖曹回到家乡后又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荣诱执之,

被尔朱荣诱捕后, 

与薛义同拘于晋阳。

跟薛义一同拘押在晋阳。 

敖曹名昂,

高敖曹名叫高昂,敖曹是他的字, 

以字行。

人们一直以字称他。 

 

葛荣军乏食,

葛荣的军队由于缺乏粮食, 

遣其仆射任褒将兵南掠至沁水,

于是葛荣便派遣他的仆射任褒率兵向南侵犯,到了沁水县。 

魏以元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

北魏任命元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 

帅宗正珍孙等讨之。

率领宗正珍孙等将领讨伐葛荣。 

 

前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邢杲帅河北流民十万余户反于青州之北海,

北魏前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人邢杲率河北流民十几万户在青州北海郡起兵造反, 

自称汉王,

自称汉王, 

改元天统。

改年号为天统。 

戊申,

戊申(二十二日), 

魏以征东将军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帅众讨之。

北魏任命征东将军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率军讨伐邢杲。 

 

辛亥,

辛亥(二十五日), 

魏主诏曰:

北魏孝庄帝下诏: 

“朕当亲御六戎,

“朕要亲自统领六军, 

扫静燕、代。”

扫除平定燕、代地区的匪患。” 

以大将军尔朱荣为左军,

并任命大将军尔朱荣率领左军, 

上党王天穆为前军,

上党王元天穆率领前军, 

司徒杨椿为右军,

司徒杨椿为右军, 

司空穆绍为后军。

司空穆绍率领后军。 

葛荣退屯相州之北。

葛荣的军队退守相州城北。 

 

秋,

秋季, 

七月,乙丑,

七月乙丑(初十), 

魏加尔朱荣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

北魏加封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 

 

壬子,

壬子(疑误), 

魏光州民刘举聚众反于濮阳,

北魏光州人刘举在濮阳聚众造反, 

自称皇武大将军。

自称皇武大将军。 

 

是月,

这一月, 

万俟奴自称天子,

万俟奴自称天子, 

置百官。

设置了文武百官。 

会波斯国献师子于魏,

正赶上波斯国向北魏献狮子, 

奴留之,

被万俟奴将狮子截留下来, 

改元神兽。

于是万俟奴便改年号为神兽。 

 

魏泰山太守羊侃,

北魏泰山郡太守羊侃, 

以其祖规尝为宋高祖祭酒从事,

因祖父羊规曾做过刘宋高宗的祭酒从事, 

常有南归之志。

因此常常有南归梁朝的想法。 

徐纥往依之,

徐纥投奔羊侃后, 

因劝侃起兵,

便趁机劝羊侃起兵反叛北魏, 

侃从之。

羊侃听从了徐纥的建议。 

兖州刺史羊敦,

北魏兖州刺史羊敦, 

侃之从兄也,

是羊侃的堂兄, 

密知之,

暗中知道了这件事, 

据州拒侃。

便凭据州城抗击羊侃。 

八月,

八月, 

侃引兵袭敦,

羊侃率兵袭击羊敦, 

弗克,

没能成功, 

筑十余城守之,

于是羊侃便在兖州周围修筑了十几座城堡进行围困, 

且遣使来降,

并派使者来梁朝请求投降。梁武帝下诏, 

诏广晋县侯泰山羊鸦仁等将兵应接。

令广晋县侯、泰山郡人羊鸦仁等率部接应羊侃。 

魏以侃为骠骑大将军、泰山公、兖州刺史,

北魏则任命羊侃为缥骑大将军、泰山公、兖州刺史, 

侃斩其使者不受。

羊侃斩杀了北魏派来的使者,没有接受北魏的任命。 

 

将军王弁侵魏徐州,

梁朝将军王弁率兵侵犯北魏的徐州, 

蕃郡民续灵珍拥众万人攻蕃郡以应梁;

蕃郡人续灵珍率万余人攻打蕃郡以响应梁军。 

魏徐州刺史杨昱击灵珍,

北魏徐州刺史杨昱击溃了续灵珍的部队, 

斩之,

斩杀了续灵珍, 

弁引还。

王弁只好率部返回梁朝。 

 

甲辰,

甲辰(十九日), 

魏大都督宗正珍孙击刘举于濮阳,

北魏大都督宗正珍孙率兵在濮阳攻打刘举, 

灭之。

消灭了刘举的队伍。 

 

葛荣引兵围邺,

葛荣率军包围了邺城, 

众号百万,

军队号称有百万, 

游兵已过汲郡,

散游之兵已经过了汲郡, 

所至残掠,

所到之处大肆残杀掠夺。 

尔朱荣启求讨之。

尔朱荣上表请求率军讨伐葛荣。 

九月,

九月, 

尔朱荣召从子肆州刺史天光留镇晋阳,

尔朱荣将侄子肆州刺史尔朱天光召来,命他留守晋阳, 

曰:

对他说: 

“我身不得至处,

“我本人不能到的地方,只有你在, 

非汝无以称我心。”

才能使我放心。” 

自帅精骑七千,

尔朱荣自己率七千精锐骑兵, 

马皆有副,

各备两匹战马, 

倍道兼行,东出滏口,以侯景为前驱。

以侯景为前锋,从近路加倍行军,向东出了滏口, 

葛荣为盗日久,

葛荣叛乱为时已久, 

横行河北,

一直横行于黄河以北, 

尔朱荣众寡非敌,

尔朱荣的兵马很少,与敌人相差悬珠, 

议者谓无取胜之理。

人们议论纷纷,认为尔朱荣断无获胜的道理。 

葛荣闻之,

葛荣听说后, 

喜见于色,

喜形于色, 

令其众曰:

命令他的部队说: 

“此易与耳,

“尔朱荣很好对付, 

诸人俱办长绳,

诸位每人都准备一根长绳, 

至则缚取。”

到时候只管捆绑敌人就是了。” 

自邺以北,

于是葛荣从邺城往北, 

列陈数十里,

排成数十里的长阵, 

箕张而进。

队伍如张开的簸箕一样向前推进。 

尔朱荣潜军山谷,

尔朱荣将队伍伏在山谷之中, 

为奇兵,

作为奇兵。 

分督将已上三人为一处,

分派督少将以上的军官每三人为一处, 

处有数百骑,

每处有数百名骑兵, 

令所在扬尘鼓噪,

命令各处故意扬起尘土,擂起战鼓,大声喊叫, 

使贼不测多少。

使敌人摸不清有多少人马。 

又以人马逼战,

尔朱荣又考虑到人马近战时, 

刀不如棒,

用刀不如用棒, 

勒军士赍袖棒一枚,

便命令士兵们每人带一根短棒, 

置于马侧,

放在马肚的一侧, 

至战时虑废腾逐,

到交战时担心下马斩首会影响骑兵追逐, 

不听斩级,

便不允许斩首计功崐, 

以棒棒之而已。

只令用棒子打而已。 

分命壮勇所向冲突,

各路战士冲杀之处, 

号令严明,

号令严明, 

战士同奋。

将士们同仇敌忾,个个奋勇争先。 

尔朱荣身自陷陈,

尔朱荣亲自冲锋陷阵, 

山于贼后,

从敌人背后杀出, 

表里合击,

里应外合,内外夹击, 

大破之,

大破贼兵, 

于陈擒葛荣,

在阵前抓住了葛荣, 

余众悉降。

其余的部众全部投降了。 

以贼徒既众,

因贼军众多, 

若即分割,

如果马上将他们分开的话, 

恐其疑惧,

恐怕会引起贼军的疑虑恐惧, 

或更结聚,

说不定还会再次聚集起来, 

乃下令各从所乐,

于是尔朱荣下令让他们各随其便, 

亲属相随,

亲属相随, 

任所居止,

任意在哪儿定居均可。这样一来, 

于是群情大喜,

投降的士兵人人欢喜, 

登即四散,

很快便四处逃散, 

数十万众一朝散尽。

几十万大军一早晨便遣散光了。 

待出百里之外,

等到这些士兵已经走出百里之外, 

乃始分道押领,

尔朱荣这才开始去分路押解他们, 

随便安置,

随他们之便加以安置, 

咸得其宜。

使大家都感到满意。 

擢其渠帅,

尔朱荣又从葛荣的队伍中选拔了一批将领, 

量才授任,

根据他们的才能,分别授予适当的官职, 

新附者咸安,

这些新归附的将领们心情都安定了下来, 

时人服其处分机速。

当时人们对尔朱荣处置事情如此迅速果断都很佩服。 

以槛车送葛荣赴洛,

尔朱荣又派人用囚车将葛荣送到洛阳,这样, 

冀、定、沧、瀛、殷五州皆平。

冀、定、沧、瀛、殷五州就全部平定了。 

时上党王天穆军于朝歌之南,

此时,上党王元天穆驻军于朝歌城南, 

穆绍、杨椿犹未发,

穆绍、杨椿还未及发兵, 

而葛荣已灭,

而葛荣的军队便已经被尔朱荣消灭了, 

乃皆罢兵。

于是元天穆等都停止发兵。 

 

后续影响与势力重组

初,

当初, 

宇文肱从鲜于礼攻定州,

宇文肱跟从鲜于礼攻打定州, 

战死于唐河。

在唐河战死。 

其子泰在礼军中,

他的儿子宇文泰也在鲜于礼军中, 

礼死,

鲜于礼死后, 

从葛荣;

宇文泰又投奔了葛荣。 

葛荣败,

葛荣兵败之后, 

尔朱荣爱泰之才,

尔朱荣爱惜宇文泰的才干, 

以为统军。

让他做了统军。 

 

乙亥,

乙亥(二十一日), 

魏大赦,

北魏实行大赦, 

改元永安。

改年号为永安。 

 

辛巳,

辛巳(二十七日), 

以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

北魏孝庄帝任命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 

荣子平昌公文殊、昌乐公文畅并进爵为王,

尔朱荣的儿子平昌公尔朱文殊、昌乐公尔朱文畅也都晋升爵位为王。同时, 

以杨椿为太保,

又任命杨椿为太保, 

城阳王徽为司徒。

城阳王元徽为司徒。 

 

冬,

冬季, 

十月,丁亥,

十月丁亥(初三), 

葛荣至洛,

葛荣被押至洛阳, 

魏主御阊阖门引见,

北魏孝庄帝亲临阊阖门,葛荣被押来见过孝庄帝后, 

斩于都市。

在都市斩首。 

 

帝以魏北海王颢为魏王,

梁武帝封北魏北海王元颢为魏王, 

遣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将兵送之还北。

并派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带兵护送他返回北方。 

 

丙申,

丙申(十二日), 

魏以太原王世子尔朱菩提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北魏孝庄帝任命太原王尔朱荣的嫡长子尔朱菩提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丁酉,

丁酉(十三日), 

以长乐等七郡各万户,

孝庄帝又将长乐等七郡各万户, 

通前十万户,

连同先前已有的十万户, 

为太原王荣国,

做为太原王尔朱荣的采邑。 

戊戌,

戊戌(十四日), 

又加荣太师,

又加封尔朱荣为太师。 

皆赏擒葛荣之功也。

这些都是奖赏他平定葛荣的功劳。 

 

壬子,

壬子(二十八日), 

魏江阳武烈王继卒。

北魏江阳武烈王元继去世。 

 

魏使征虏将军韩子熙招谕邢杲,

北魏派遣征虏将军韩子熙招降邢杲, 

杲诈降而复反。

邢杲诈降,随后便又反叛了。 

李叔仁击杲于惟水,

李叔仁在惟水攻击邢杲,结果未能成功, 

失利而还。

只好退回。 

 

魏费穆奄至荆州。

北魏费穆率军很快来到荆州。 

曹义宗军败,

曹义宗战败,被北魏军队俘获, 

为魏所擒,

至此, 

荆州之围始解。

荆州之围才被解除。 

 

元颢袭魏城而据之。

元颢率军袭击并占据了北魏的城。 

 

魏行台尚书左仆射于晖等兵数十万,

北魏行台尚书左仆射于晖等率军几十万, 

击羊侃于瑕兵,

在瑕丘攻击羊侃。 

徐纥恐事不济,

徐纥担心崐大事不好, 

说侃请乞师于梁,

劝说羊侃允许他去向梁朝请求救兵, 

侃信之,

羊侃相信了徐纥的话, 

纥遂来奔。

于是徐纥便前来投奔了梁朝。 

晖等围侃十余重,

于晖等将羊侃里外包围了十几层, 

栅中矢尽,

寨中的箭已用完, 

南军不进。

梁朝军队又未前来救援。 

十一月,

十一月, 

癸亥夜,

癸亥(初十)夜, 

侃溃围出,

羊侃率军突围而出, 

且战且行,

边战边走, 

一日一夜乃出魏境,

经过一天一夜才逃出北魏的国境, 

至渣口,

来到渣口这个地方, 

众尚万余人,

队伍还剩下一万多人, 

马二千匹。

战马二千匹。 

士卒皆竟夜悲歌,

士兵们整夜放声悲歌, 

侃乃谢曰:

羊侃向将士们谢罪道: 

“卿等怀土,

“你们大家都很怀恋故土,按人之常情, 

理不能相随,

我不能强迫大家跟从于我, 

幸适去留,

请大家或去或留,自己决定, 

于此为别。”

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 

各拜辞而去。

于是大家各自拜谢,告辞离去。 

魏复取泰山。

北魏便又收复了泰山郡。 

晖,劲之子也。

于晖是于劲的儿子。 

 

戌寅,

戊寅(二十五日), 

魏以上党王天穆为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北魏任命上党王元天穆为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世袭并州刺史。

世袭并州刺史。 

 

十二月,

十二月, 

庚子,

庚子(二十七日), 

魏诏于晖还师讨邢杲。

北魏诏令于晖回师讨伐邢杲。 

 

葛荣余党韩楼复据幽州反,

葛荣的余党韩楼又占据了幽州再次反叛, 

北边被其患。

北魏的北部地区受到叛军的威胁和蹂躏。 

尔朱荣以抚军将军贺拔胜为大都督,

尔朱荣任命抚军将军贺拔胜为大都督, 

镇中山;

镇守中山; 

楼畏胜威名,

韩楼畏惧贺拔胜的威名, 

不敢南出。

不敢向南进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