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七·列传第三十七 - 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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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七·列传第三十七

文白对照

温峤、郗鉴为东晋名臣,平定王敦苏峻之乱,忠诚护国,家族显赫。

温峤早期经历与刘琨时期

◎温峤 郗鉴〔子愔 愔子超 愔弟昙 昙子恢 鉴叔父隆〕 温峤,
温峤字太真, 
字太真,司徒羡弟之子也。
司徒温羡弟弟的儿子。 
父憺,
其父温辵, 
河东太守。
任河东太守。 
峤性聪敏,
温峤聪明敏捷, 
有识量,
有见识器量, 
博学能属文,
博学而有文才, 
少以孝悌称于邦族。
年少时就以孝悌被邦族之人称赞。 
风仪秀整,
温峤体态俊美有风度, 
美于谈论,
擅长谈论, 
见者皆爱悦之。
见到他的人都很喜欢他。 
年十七,
十七岁时, 
州郡辟召,
州中郡中征召他, 
皆不就。
他都没有接受。 
司隶命为都官从事。
司隶部门任命他为都官从事。 
散骑常侍庾敳有重名,
散骑常侍庾岂攵名声极大, 
而颇聚敛,
但贪财聚敛, 
峤举奏之,
温峤上奏举报他,京师为之震动, 
京都振肃。
人人肃然。 
后举秀才、灼然。
后举秀才并举灼然两科。 
司徒辟东閤祭酒,
司徒任他为东阁祭酒, 
补上党潞令。
补上党郡潞县县令。 
 
平北大将军刘琨妻,
平北大将军刘琨的妻子, 
峤之从母也。
是温峤的姨母, 
琨深礼之,
刘琨非常喜爱器重他, 
请为参军。
请他担任自己的参军。 
琨迁大将军,
刘琨升迁为大将军, 
峤为从事中郎、上党太守,
温峤任从事中郎、上党太守, 
加建威将军、督护前锋军事。
加封建威将军,负责督护前锋军事。 
将兵讨石勒,
领兵讨伐石勒, 
屡有战功。
数次建立战功。 
琨迁司空,
刘琨升为司空, 
以峤为右司马。
以温峤为右司马。 
于时并土荒残,
当时并州土地荒废, 
寇盗群起,
盗寇群起, 
石勒、刘聪跨带疆埸,
石勒、刘聪等辈占领中原,征战不休,在刘琨军中, 
峤为之谋主,
温峤是主谋策划之人, 
琨所凭恃焉。
刘琨多依靠任用他。 
 

南下辅佐元帝与对抗王敦

属二都倾覆,
正值西晋倾覆, 
社稷绝祀,
社稷崩危,宗庙祭祀将绝之际, 
元帝初镇江左,
元帝立足于江左,经略于南方, 
琨诚系王室,
刘琨一片诚心系于晋室, 
谓峤曰“昔班彪识刘氏之复兴,
他对温峤说:“过去班彪知道刘家帝业可以复兴, 
马援知汉光之可辅。
马援认为汉光武帝是可辅之君。 
今晋祚虽衰,
今天晋朝江山基业虽处在危急之中, 
天命未改,
但天命未改变, 
吾欲立功河朔,
我想于河朔之地为国建功立业, 
使卿延誉江南,
让你到江南为我宣传, 
子其行乎”对曰“峤虽无管张之才,
你能胜任吗?”温峤回答说:“我温峤虽没有管仲张良那样的才华, 
而明公有桓文之志,
但使朝廷和天下之人都了解你有齐桓、晋文之志, 
欲建匡合之功,
欲建恢复晋室重整乾坤之功,这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岂敢辞命”乃以为左长史,
怎敢不受命。于是温峤以左长史的名义, 
檄告华夷,
传檄于华夷内外, 
奉表劝进。
上表劝元帝登基立国。 
峤既至,
温峤到了南方, 
引见,
见到元帝, 
具陈琨忠诚,
详细陈说刘琨的一片忠心, 
志在效节,
志在报效朝廷, 
因说社稷无主,
因为现在天下无主, 
天人系望,
这关系到万民的人心向背和希望。 
辞旨慷慨。
温峤慷慨陈辞, 
举朝属目,
满朝为之瞩目, 
帝器而嘉焉。
元帝因之器重嘉奖他。 
王导、周顗、谢鲲、庾亮、桓彝等并与亲善。
王导、周岂页、谢鲲、庾亮、桓彝这些重臣都和他很亲近。 
于时江左草创,
当时江南朝廷草创, 
纲维未举,
朝政机构和设施都不齐全, 
峤殊以为忧。
温峤为之深深地忧虑。 
及见王导共谈,
等见到王导并在一起交谈后,高兴地说: 
欢然曰“江左自有管夷吾,
“江南既然有了像管仲一样的人, 
吾复何虑”屡求反命,
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几次要求返回刘琨部下, 
不许。
元帝不放他走。 
会琨为段匹磾所害,
后刘琨被段匹石单害死, 
峤表琨忠诚,
温峤上表申述刘琨的忠诚, 
虽勋业不遂,
虽然壮志未酬,功业未成, 
然家破身亡,
然而被害得家破人亡, 
宜在褒崇,
应该予以表彰, 
以慰海内之望。
以安抚鼓励天下的有志之士。 
帝然之。
元帝同意了。 
 
除散骑侍郎。
温峤被任为散骑侍郎。 
初,
当初, 
峤欲将命,
温峤受命准备南下, 
其母崔氏固止之,
他的母亲崔氏坚决不让他走, 
峤绝裾而去。
温峤扯断衣襟而离去。 
其后母亡,
过后母亲去世, 
峤阻乱不获归葬,
温峤因战乱阻隔不能回去安葬, 
由是固让不拜,
因此坚决推让不接受任命, 
苦请北归。
苦苦要求允许他北归。 
诏三司、八坐议其事,
元帝下诏让三司、八坐等有关人员商讨这件事,他们一致认为: 
皆曰“昔伍员志复私仇,
“当年伍子胥为了报个人之仇, 
先假诸侯之力,
先假借诸侯之力, 
东奔阖闾,
投奔了吴王阖闾, 
位为上将,
在吴国官任上将, 
然后鞭荆王之尸。
然后领兵打回楚国,对楚平王掘墓鞭尸。 
若峤以母未葬没在胡虏者,
像温峤这样的母丧未葬且又沦陷于胡虏的情况, 
乃应竭其智谋,
应该竭尽智能, 
仰凭皇灵,
依靠皇朝的威灵, 
使逆寇冰消,
使敌寇被消灭, 
反哀墓次,
然后返回安排墓葬, 
岂可稍以乖嫌,
怎么可以因个人的恩怨丢下朝廷复国的大事呢。” 
废其远图哉”峤不得已,
温峤没有办法, 
乃受命。
只好接受任命。 
 
后历骠骑王导长史,
以后任骠骑将军王导的长史, 
迁太子中庶子。
迁太子中庶子。 
及在东宫,
到了东宫辅佐太子, 
深见宠遇,
深得太子宠敬, 
太子与为布衣之交。
两人建立了布衣之交。 
数陈规讽,
他数次上表规谏。 
又献《侍臣箴》,
又献上《侍臣箴》, 
甚有弘益。
作用相当大。 
时太子起西池楼观,
其时太子在西池修建楼台馆所, 
颇为劳费,
耗费劳力钱财巨大。 
峤上疏以为朝廷草创,
温峤上疏规劝说现在朝廷初立, 
巨寇未灭,
强敌未灭, 
宜应俭以率下,
应当节俭为天下做表率, 
务农重兵,
务农兴稼,重兵经武。 
太子纳焉。
太子采纳了这个建议。 
王敦举兵内向,
王敦领兵反叛进逼京师, 
六军败绩,
前往讨伐的军队都打了败仗, 
太子将自出战,
太子要亲自出战, 
峤执鞚谏曰“臣闻善战者不怒,
温峤拦在马前拉住缰绳劝谏说:“臣听说善于作战的人不轻易发怒, 
善胜者不武,
善于取得胜利的人往往不是凭借武力。 
如何万乘储副而以身轻天下”太子乃止。
万乘之君的继承者怎么可以身冒险而置天下于不顾。”太子这才罢休。 
 
明帝即位,
明帝即位后, 
拜侍中,
温峤官拜侍中, 
机密大谋皆所参综,
朝廷重要决策都由他参与制定, 
诏命文翰亦悉豫焉。
诏书命令等公文都由他参与起草审定。 
俄转中书令。
接着又转为中书令。 
峤有栋梁之任,
温峤担负着朝廷的重要使命,如栋梁一样, 
帝亲而倚之,
明帝非常信任并依靠他, 
甚为王敦所忌,
所以王敦对此很不满意, 
因请为左司马。
温峤因而自请为左司马。 
敦阻兵不朝,
王敦拥兵不朝, 
多行陵纵,
恃强骄横不受约束, 
峤谏敦曰“昔周公之相成王,
温峤劝谏他说:“过去周公任相辅佐年幼的成王, 
劳谦吐握,
吐哺握发,辛劳谨慎, 
岂好勤而恶逸哉。
哪里是他喜欢劳累厌恶安逸呀, 
诚由处大任者不可不尔。
是因为肩上有重担不得不如此啊。 
而公自还辇毂,
自从你回到京师, 
入辅朝政,
入朝辅政, 
阙拜觐之礼,
不行拜谒皇上之礼, 
简人臣之仪,
不注重以臣侍君的仪规, 
不达圣心者莫不於邑。
你这样不体谅圣上之心,人们无不感到忧愁不安。 
昔帝舜服事唐尧,
古时帝舜服侍唐尧, 
伯禹竭身虞庭,
大禹竭尽全力服从虞舜, 
文王虽盛,
周文王力量虽然很强盛, 
臣节不愆。
但以臣礼侍纣王一点也不马虎。 
故有庇人之大德,
所以对部下有大德的人, 
必有事君之小心,
必定对上有忠心, 
俾芳烈奋乎百世,
这样就会使美好的节操品行传之百世, 
休风流乎万祀。
让风流佳名受到万代的敬仰。 
至圣遗轨,
圣人留的遗教陈规, 
所不宜忽。
不应有丝毫的疏忽。 
愿思舜、禹、文王服事之勤,
希望你能想一想舜帝、大禹、文王这些贤君的侍君之榜样, 
惟公旦吐握之事,
能像周公旦那样吐哺握发,竭尽忠心拥戴圣上, 
则天下幸甚”敦不纳。
就将是天下的大幸啊。”王敦不听劝告。 
峤知其终不悟,
温峤看到他始终不知悔悟, 
于是谬为设敬,
于是伪装对他敬重,言听计从, 
综其府事,
揽下他府中的公事, 
干说密谋,
献计献策, 
以附其欲。
以顺从他的旨意。 
深结钱凤,
温峤和钱凤深交结纳, 
为之声誉,
让他为自己说好话,并处处称誉钱凤,常说: 
每曰“钱世仪精神满腹”峤素有知人之称,
“钱世仪生气勃勃,满腹经纶。”温峤素来被人们认为有知人之能,他这样一夸钱凤, 
凤闻而悦之,
钱凤非常感激他, 
深结好于峤。
也主动和温峤亲热起来。 
会丹阳尹缺,
当时正值丹杨郡缺少一个丹杨尹, 
峤说敦曰“京尹辇毂喉舌,
温峤对王敦说:“丹杨尹掌管京师,如朝廷之喉舌, 
宜得文武兼能,
任职的人一定得文武兼备, 
公宜自选其才。
你应该亲自选择才行, 
若朝廷用人,
要是让朝廷任命, 
或不尽理”敦然之,
怕不好控制。”王敦很赞同, 
问峤谁可作者。
问温峤谁可担当此任,温峤说: 
峤曰“愚谓钱凤可用”凤亦推峤,
“我认为钱凤可以任用。”钱凤反过来又推荐温峤, 
峤伪辞之。
温峤假意推辞, 
敦不从,
王敦不听, 
表补丹杨尹。
上表让温峤补了丹杨尹之职。 
峤犹惧钱凤为之奸谋,
温峤还是担心钱凤一旦明白过来会阻挠, 
因敦饯别,
就在王敦为他举行的饯别宴会上, 
峤起行酒,
起来敬酒, 
至凤前,
来到钱凤席前, 
凤未及饮,
钱凤还未来得及饮, 
峤因伪醉,
温峤假装酒醉, 
以手版击凤帻坠,
用手把他的头巾打落, 
作色曰“钱凤何人,
怒形于色说:“你钱凤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敦以为醉,
我温太真敬酒你竟敢不接受!”王敦真当温峤醉了, 
两释之。
于是把他们劝解开去, 
临去言别,
临走时,握手话别, 
涕泗横流,
痛哭流涕, 
出閤复入,
出了大门又进来, 
如是再三,
反复几次, 
然后即路。
然后才上路。 
及发后,
等他起行后, 
凤入说敦曰“峤于朝廷甚密,
钱凤进来对王敦说:“温峤和朝廷关系密切, 
而与庾亮深交,
和庾亮是至交, 
未必可信”敦曰“太真昨醉,
恐怕难以信任。”王敦说:“温太真昨天是醉了, 
小加声色,
和你产生了一点小冲突, 
岂得以此便相谗贰”由是凤谋不行,
怎么能就因这点小事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呢。”就这样钱凤未能得逞。 
而峤得还都,
温峤以计回到京师后, 
乃具奏敦之逆谋,
向皇帝汇报了王敦将要叛乱的情况, 
请先为之备。
请朝廷要有应变的准备。 
 
及敦构逆,
到王敦叛乱时, 
加峤中垒将军、持节、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
朝廷任温峤为中垒将军、持节、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 
敦与王导书曰“太真别来几日,
王敦在给王导的信中说:“温太真离开我才这几天, 
作如此事”表诛奸臣,
竟做出这样的事。”王敦上表请诛杀朝中奸臣, 
以峤为首。
第一个就是温峤。悬赏捉命, 
募生得峤者,
谁要捉住了温峤, 
当自拔其舌。
他要亲自割下温峤的舌头。 
及王含、钱凤奄至都下,
等到王含、钱凤都到了城下, 
峤烧朱雀桁以挫其锋,
温峤就烧了朱雀门外的木桥,以挫其锋芒。 
帝怒之,
明帝为此发怒, 
峤曰“今宿卫寡弱,
温峤说:“目前我们防守力量薄弱, 
征兵未至,
援兵还未赶到, 
若贼豕突,
要是贼兵突然攻城, 
危及社稷,
天下社稷就难保了, 
陛下何惜一桥”贼果不得渡。
陛下何必可惜那一座桥呢。”敌兵逼进河边,果然因桥毁而不能渡河。 
峤自率众与贼夹水战,
温峤亲自率军背水与敌作战, 
击王含,
攻击王含, 
败之,
打败了他, 
复督刘遐追钱凤于江宁。
又督促刘遐追击钱凤直到江宁。 
事平,
等到事变平息, 
封建宁县开国公,
封为建宁县开国公, 
赐绢五千四百匹,
赐绢五千四百匹, 
进号前将军。
进号前将军。 
 

治国建言与苏峻之乱

时制王敦纲纪除名,
当时按制度将王敦部下纲纪主簿之综理府事的属官削除名籍, 
参佐禁固,
参佐僚属都予以禁锢, 
峤上疏曰“王敦刚愎不仁,
温峤上疏说:“王敦刚愎不行仁义, 
忍行杀戮,
残忍多行杀戮, 
亲任小人,
亲信任用小人, 
疏远君子,
疏远君子, 
朝廷所不能抑,
朝廷不能控制他, 
骨肉所不能间。
亲人骨肉也不能容忍他。 
处其朝者恒惧危亡,
他在朝中人们都担心自己的安危, 
故人士结舌,
因此人人不敢讲话, 
道路以目,
路上见面只能以目光示意, 
诚贤人君子道穷数尽,
确实使正人君子到了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境地, 
遵养时晦之辰也。
进入隐居不出等待时机的时期。 
且敦为大逆之日,
王敦行叛逆之时, 
拘录人士,
强迫士人为之效力, 
自免无路,
这些人自己无法摆脱, 
原其私心,
把真心都掩盖起来, 
岂遑晏处,
哪里有安稳的时候呢。 
如陆玩、羊曼、刘胤、蔡谟、郭璞常与臣言,
如陆玩、羊曼、刘胤、蔡谟、郭璞常对我讲起, 
备知之矣。
我详细地知道这些情况。 
必其凶悖,
必定要严厉制裁, 
自可罪人斯得。
那自然有犯罪的人来承受, 
如其枉入奸党,
如果是迫不得已或误入奸党之中的, 
宜施之以宽。
应该予以宽大。 
加以玩等之诚,
再说陆玩这些人一贯忠于朝廷, 
闻于圣听,
陛下也了解他们, 
当受同贼之责,
如果让他们也同叛贼一样受到惩罚, 
实负其心。
这不是冤屈了他们吗? 
陛下仁圣含弘,
陛下仁爱心胸宽广, 
思求允中。
办事要求公允。 
臣阶缘博纳,
臣平时交往广博, 
干非其事,
所操心的也不是我的分内之事, 
诚在爱才,
只是由于爱惜人才, 
不忘忠益”帝从之。
不忘为朝廷着想以尽忠心。”明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是时天下凋弊,
当时天下百业凋敝, 
国用不足,
国家财政费用严重缺乏, 
诏公卿以下诣都坐论时政之所先,
明帝下诏让公卿以下的官员到京都讨论时政,确定哪些是最要紧的事情。 
峤因奏军国要务。
温峤奏明军政要务。 
其一曰“祖约退舍寿阳,
第一点是:“祖约目前退守寿阳, 
有将来之难。
恐怕不久将有祸乱。 
今二方守御,
现在两边防守, 
为功尚易。
成功还比较容易。 
淮泗都督,
淮泗之地的都督军事, 
宜竭力以资之。
应全力予以资助。 
选名重之士,
挑选享有盛名之士, 
配征兵五千人,
配置征兵五千人, 
又择一偏将,
又为之择一偏将, 
将二千兵,
领兵四千, 
以益寿阳,
以增强寿阳的力量, 
可以保固徐豫,
这样可以保证徐州豫州的安全, 
援助司土”其二曰“一夫不耕,
并随时可以驰援司州。”第二点是:“一个农夫不耕田, 
必有受其饑者。
将会有人挨饿, 
今不耕之夫,
现在不事农耕的农夫, 
动有万计。
数以万计。 
春废劝课之制,
废除了春天劝农之制, 
冬峻出租之令,
冬季催租之令又特别严厉, 
下未见施,
没有见到给百姓什么好处, 
惟赋是闻。
只听说向百姓要赋税。 
赋不可以已,
赋税当然不能没有, 
当思令百姓有以殷实。
可应该考虑怎样使百姓们富裕起来。 
司徒置田曹掾,
司徒之下设置田曹椽, 
州一人,
每州一人, 
劝课农桑,
专管劝农桑兴稼穑, 
察吏能否,
考察下面官吏兴农的才能业绩, 
今宜依旧置之。
如今应依旧制重新设置。 
必得清恪奉公,
一定选择那些清廉公正克己奉公, 
足以宣示惠化者,
并完全能够传达朝廷的恩惠和教化的人, 
则所益实弘矣”其三曰“诸外州郡将兵者及都督府非临敌之军,
这样好处是很大的。”第三点是:“各外地州郡将领士卒及都督府不上战场的军队, 
且田且守。
一面屯垦一面守士。 
又先朝使五校出田,
先朝曾使军营中兼耕农田, 
今四军五校有兵者,
现今前、后、左、右四军军营有兵的, 
及护军所统外军,
以及护军所统领的外州之兵, 
可分遣二军出,
可分出二军来, 
并屯要处。
驻扎到要塞之地。 
缘江上下,
沿江上下, 
皆有良田,
到处都有良田, 
开荒须一年之后即易。
让军队开荒,只须一年时间耕种就容易了。 
且军人累重者在外,
再者军人有妻室儿女家庭负担的, 
有樵采蔬食之人,
如果有军在打柴种菜帮助家庭的, 
于事为便”其四曰“建官以理世,
也可以予以方便。”第四条是:“设置官职是为了治理国家, 
不以私人也。
不能以此做人情, 
如此则官寡而材精。
这样就会官员不多而人才精干。 
周制六卿莅事,
周时制度是六卿举事, 
春秋之时,
春秋之时, 
入作卿辅,
官事入朝则任卿辅, 
出将三军。
出外则可统率三军。 
后代建官渐多,
后代官职设置越来越多, 
诚由事有烦简耳。
是由于事类有繁简的变化。 
然今江南六州之土,
然而现今江南只有六州之地, 
尚又荒残,
尚且多有荒残, 
方之平日,
和过去承平之时相比, 
数十分之一耳。
只能是十分之一。 
三省军校无兵者,
朝中三省及军校机构中已无兵员的, 
九府寺署可有并相领者,
九府各寺署下属部门,可以相互合并, 
可有省半者,
这样省去一半的人力财力, 
粗计闲剧,
只是粗略地平衡一下工作任务的轻重繁简, 
随事减之。
然后可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 
荒残之县,
已经荒废残败之县, 
或同在一城,
如同在一城的, 
可并合之。
就将它们合并。 
如此选既可精,
这样选择守宰就可以求精, 
禄俸可优,
而他们的俸禄也可以随之提高, 
令足代耕,
先给了他们较高的俸禄, 
然后可责以清公耳”其五曰“古者亲耕藉田以供粢盛,
然后就可要求他们清正廉明了。”第五点是:“古时天子亲自耕田,以所产粮米作祭品, 
旧置藉田、廪牺之官。
旧时设置有籍田、廪牲之官。 
今临时市求,
今天需要供品临时去购买, 
既上黩至敬,
上对神灵不恭敬, 
下费生灵,
下耗费民财, 
非所以虔奉宗庙蒸尝之旨。
这不是虔诚供奉宗庙的祭祀之法。 
宜如旧制,
应该恢复旧制, 
立此二官”其六曰“使命愈远,
设立籍田、廪牲之官。”第六点是:“越是派往边远地方的使臣, 
益宜得才,
越要选能干忠心的人, 
宣扬王化,
这才能宣扬王化, 
延誉四方。
延誉四方。 
人情不乐,
因为人们都不乐意到偏远地方去为官, 
遂取卑品之人,
所以就派那些品低位卑的人, 
亏辱国命,
这将会有辱国命, 
生长患害。
产生后患。 
故宜重其选,
因此要特别重视这类官员的选择, 
不可减二千石见居二品者”其七曰“罪不相及,
不能让俸禄不到二千石的人去担当二品的职务。”第七点是:“有罪不加株连, 
古之制也。
是古时的制度。 
近者大逆,
近来一些大逆大罪, 
诚由凶戾。
实在是由于治罪过严所引起的。 
凶戾之甚,
处刑过重, 
一时权用。
只能作一时权宜之计, 
今遂施行,
现在施行重刑, 
非圣朝之令典,
并非是圣明之朝的法典, 
宜如先朝除三族之制”议奏,
应如先朝那样,废除夷三族的制度。”经过大家议论奏请, 
多纳之。
这些建议多被采纳。 
 
帝疾笃,
明帝病重, 
峤与王导、郗鉴、庾亮、陆晔、卞壸等同受顾命。
温峤和王导、郗鉴、庾亮、陆晔、卞壶等同时受诏委以后事。 
时历阳太守苏峻藏匿亡命,
当时历阳太守苏峻收藏亡命之徒, 
朝廷疑之。
朝廷对他不放心。 
征西将军陶侃有威名于荆楚,
征西将军陶侃在荆楚极有名声威望, 
又以西夏为虞,
所以对西夏方面要有所提防, 
故使峤为上流形援。
因此派温峤扼守上流成支援之势。 
咸和初,
咸和初年(326), 
代应詹为江州刺史、持节、都督、平南将军,
温峤代替应詹出任江州刺史、持节、都督、平南将军, 
镇武昌,
镇守武昌, 
甚有惠政,
政绩非常显著。 
甄异行能,
他区别各类人才任用贤能, 
亲祭徐孺子之墓。
亲自祭吊后汉名士徐孺子之墓。 
又陈豫章十郡之要,
上表陈说:“豫章是江州十郡中最为重要的地方, 
宜以刺史居之。
应设置刺史专门管理。 
寻阳滨江,
寻阳紧依大江, 
都督应镇其地。
都督应该坐镇于此。 
今以州帖府,
现在都督府与州府在一起, 
进退不便。
于两者进退都不方便。 
且古镇将多不领州,
而且古代镇守将领多不兼领州府之事, 
皆以文武形势不同故也。
这是因为武将文臣各自责任不同的原因。 
宜选单车刺史别抚豫章,
最好是单独选派一刺史专门掌管豫章郡,以负责地方上的事务, 
专理黎庶”诏不许。
管理百姓。”朝廷下诏不同意这样做。 
在镇见王敦画像,
在江州看到了王敦的画像,说: 
曰“敦大逆,
“王敦大逆无道, 
宜加斫棺之戮,
应该启棺戮尸, 
受崔杼之刑。
受到齐国逆臣崔杼一样的处罚。 
古人阖棺而定谥,
古人盖棺而后定论, 
《春秋》大居正,
《春秋》遵循常道, 
崇王父之命,
崇散王父之命, 
未有受戮于天子而图形于群下”命削去之。
哪有被天子处以大刑的人,还把画像保留在下面的道理。”命人把画像削去。 
 
峤闻苏峻之征也,
温峤听到了一些有关苏峻的消息, 
虑必有变,
担心会有事变发生, 
求还朝以备不虞,
请求回朝作准备以防不测, 
不听。
朝廷没有答应。 
未几而苏峻果反。
不久苏峻果然起兵反叛。 
峤屯寻阳,
温峤屯兵氵寻阳, 
遣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等率舟师赴难。
派遣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等率水军前往救援京师。 
及京师倾覆,
等到京师沦陷, 
峤闻之号恸。
温峤听到消息后放声痛哭, 
人有候之者,
有人前来探望, 
悲哭相对。
他和探望的人相对悲泣。 
俄而庾亮来奔,
不多时庾亮逃奔而来, 
宣太后诏,
对他宣读太后诏书, 
进峤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加封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峤曰“今日之急,
温峤说:“今日这样危急, 
殄寇为先,
应以消灭贼寇为行, 
未效勋庸而逆受荣宠,
我寸功未建而蒙受殊荣, 
非所闻也,
这是前所未闻的事, 
何以示天下乎”固辞不受。
怎好向天下人交待呢。”坚决不接受。 
时亮虽奔败,
当时庾亮虽是投奔而来, 
峤每推崇之,
温峤处处敬重他, 
分兵给亮。
分兵让他统领。 
遣王愆期等要陶侃同赴国难,
派遣王愆期等邀陶侃同赴国难, 
侃恨不受顾命,
陶侃恼恨明帝临终顾命未召他参与, 
不许。
不支持此事。 
峤初从之,
温峤开始就依从了陶侃, 
后用其部将毛宝说,
后来用部将毛宝之谋, 
复固请侃行,
再次劝说陶侃, 
语在宝传。
其语在毛宝传中。 
初,
开头, 
峤与庾亮相推为盟主,
温峤与庾亮相互推为盟主, 
峤从弟充言于峤曰“征西位重兵强,
温峤的从弟温充对他说:“征西将军陶侃位高兵强, 
宜共推之”峤于是遣王愆期奉侃为盟主。
应该推举他为盟主才对。”温峤于是派王愆期去见陶侃,请他为盟主靖乱。 
侃许之,
陶侃同意了, 
遣督护龚登率兵诣峤。
派都护龚登率兵见温峤。 
峤于是列上尚书,
温峤于是给尚书上书, 
陈峻罪状,
陈述苏峻的罪行, 
有众七千,
带领七千人马, 
洒泣登舟,
洒泪登舟, 
移告四方征镇曰:
并布告四方各镇: 
 
贼臣祖约、苏峻同恶相济,
“贼臣祖约、苏峻狼狈为奸,同流合污, 
用生邪心。
心生邪念。 
天夺其魄,
上天会夺去他们的魂魄, 
死期将至。
他们的死期就要到了。 
谴负天地,
他们遭到天地的谴责唾弃, 
自绝人伦。
自绝于天下之人。 
寇不可纵,
贼寇不能让他们随意横行, 
宜增军讨扑,
应增兵予以讨伐捕剿。 
辄屯次湓口。
我则先屯兵湓口。 
即日护军庾亮至,
当时护军将军庾亮来到江州, 
宣太后诏,
宣太后之诏, 
寇逼宫城,
由于贼寇进逼宫城, 
王旅挠败,
致使王师败绩, 
出告藩臣,
诏告外郡藩国诸大臣, 
谋宁社稷。
出谋出力以安社稷。 
后将军郭默、冠军将军赵胤、奋武将军龚保与峤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
后将军郭默、冠军将军赵胤、奋武将军龚保和我温峤部下督护王衍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 
率其所领,
率其所部, 
相寻而至。
相即而到。 
逆贼肆凶,
叛贼逞凶, 
陵蹈宗庙,
侵陵宗庙, 
火延宫掖,
火烧宫掖, 
矢流太极,
箭射太极宫, 
二御幽逼,
皇帝皇后被幽禁威逼, 
宰相困迫,
宰相大臣处于困境, 
残虐朝士,
叛贼残酷的虐杀朝臣, 
劫辱子女。
劫掠百姓。 
承问悲惶,
人们一提到这悲惨的灾祸, 
精魂飞散。
无不魂飞魄散。 
峤暗弱不武,
我软弱无力, 
不能徇难,
不能以身殉难, 
哀恨自咎,
自觉愧疚, 
五情摧陨,
心内哀伤, 
惭负先帝托寄之重,
辜负了先帝临终时的嘱托, 
义在毕力,
决意全力以赴, 
死而后已。
死而后已。 
今躬率所统,
今天亲自统率所属部下, 
为士卒先,
为士卒之先, 
催进诸军,
催进各路人马, 
一时电击。
一起扫荡叛军。 
西阳太守邓岳、寻阳太守褚诞等连旗相继,
西阳太守邓岳、氵寻阳太守褚诞等接踵而来, 
宣城内史桓彝已勒所属屯滨江之要,
宣城内史桓彝已领所部驻守江边要塞, 
江夏相周抚乃心求征,
江夏相周抚决定起兵征讨, 
军已向路。
大军已经出发。 
 
昔包胥楚国之微臣,
“过去申包胥是楚国的微臣, 
重趼致诚,
万里奔波不辞劳苦以报效国家, 
义感诸侯。
其忠义之举感动了诸侯。 
蔺相如赵邦之陪隶,
蔺相如开始也只是赵国的一个小卒隶, 
耻君之辱,
耻于国君被辱, 
按剑秦庭。
在秦庭按剑而起。 
皇汉之季,
汉朝之末年, 
董卓作乱,
董卓作乱, 
劫迁献帝,
劫持献帝迁都, 
虐害忠良,
肆意迫害忠良, 
关东州郡相率同盟。
关东州郡的豪杰相继而起,会盟以讨贼。 
广陵功曹臧洪,
广陵功曹臧洪, 
郡之小吏耳,
本是郡中一位小吏, 
登坛喢血,
登坛歃血盟誓, 
涕泪横流,
热泪纵横, 
慷慨之节,
慷慨悲壮, 
实厉群后。
使当场之人受到极大的鼓舞。 
况今居台鼎,
何况今天我们这些人居高位, 
据方州,
守州郡, 
列名邦,
列于名邦, 
受国恩者哉。
世受国家之恩呢! 
不期而会,
不期而会, 
不谋而同,
不谋而同,齐心灭贼, 
不亦宜乎。
这样才对啊。 
 
二贼合众,
“祖约、苏峻二贼的兵力合起来, 
不盈五千,
也不过五千, 
且外畏胡寇,
而且外要防胡虏的乘机入寇, 
城内饑乏,
内要对付城中无粮之饥, 
后将军郭默即于战阵俘杀贼千人。
后将军郭默已于阵前消灭了敌军达千余人。 
贼今虽残破都邑,
逆贼虽然破坏了都城宫室, 
其宿卫兵人即时出散,
可城中原宿卫之兵当时就解散了, 
不为贼用。
不为敌军所用。 
且祖约情性褊厄,
而且祖约性格多疑气量狭小, 
忌克不仁,
刻薄不仁, 
苏峻小子,
苏峻这小子唯利是图, 
惟利是视,
残暴凶狠, 
残酷骄猜,
他们之间貌合神离, 
权相假合。
只不过是临时的相互利用。 
江表兴义,
江左诸郡兴起讨贼义师, 
以抗其前,
以攻其正面, 
强胡外寇,以蹑其后,
胡人乘机从背后发起攻击, 
运漕隔绝,
我们再切断水路漕运, 
资食空悬,
使敌人缺乏粮食等军需物资, 
内乏外孤,
这样内虚外孤, 
势何得久。
他们还能长久吗?“ 
 
群公征镇,
诸公一起讨伐, 
职在御侮。
是为了卫国雪耻。 
征西陶公,
征西将军陶侃, 
国之耆德,
德高望重, 
忠肃义正,
忠义显著, 
勋庸弘著。
功勋卓越。 
诸方镇州郡咸齐断金,
各镇首领齐心协力,有断金之锐,大家一心一意, 
同禀规略,
统一行动, 
以雪国耻,
报仇雪恨, 
苟利社稷,
匡扶社稷, 
死生以之。
不顾生死。 
峤虽怯劣,
温峤虽是怯弱无能, 
忝据一方,
愧守一方, 
赖忠贤之规,
但依赖忠诚贤能之士的扶佐, 
文武之助,
文武臣僚的协助, 
君子竭诚,
君子尽智献忠, 
小人尽力,
小人出力, 
高操之士被褐而从戎,
高蹈林泉之人布衣而从戎, 
负薪之徒匍匐而赴命,
打柴种地的躬身前来听命, 
率其私仆,
他们或带着家僮私仆, 
致其私杖,
或携着自家的刀枪棍杖, 
人士之诚,
人们的一腔忠诚, 
竹帛不能载也。
写也写不完啊, 
岂峤无德而致之哉。
这哪里是无德的温峤所能办到的。 
士禀义风,
现今士大夫怀忠抱义, 
人感皇泽。
庶民百姓感戴皇恩。 
且护军庾公,
再有护军将军庾元规公, 
帝之元舅,
是帝之大舅, 
德望隆重,
德隆望重, 
率郭后军、赵、龚三将,
率后将军郭默、冠军将军赵胤、奋战将军龚保三将, 
与峤戮力,
与我温峤并肩作战。 
得有资凭,
得到他们的支持, 
且悲且庆,
使人又悲又喜, 
若朝廷之不泯也。
如同朝廷依然存在一般。 
其各明率所统,
诸将各自统帅其部, 
无后事机。
不要耽误了军机。 
赏募之信,明如日月。
赏赐的诺言如日月一样高悬。 
有能斩约峻者,
有能斩祖约、苏峻的人, 
封五等侯,
封五等侯爵, 
赏布万匹。
赏布万匹。 
夫忠为令德,
人以忠为德, 
为仁由己,
以仁立身, 
万里一契,
各自远隔万里,仅此一书, 
义不在言也。
忠义之责就不再讲了。” 
 
时陶侃虽许自下而未发,
当时陶侃虽答应亲自领兵东下,但一直没有动静, 
复追其督护龚登。
并又让已来江州的龚登回师。 
峤重与侃书曰:
温峤又给陶侃写了一封书信。信上说: 
 
仆谓军有进而无退,
“我听说军队出发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宜增而不可减。
人数只可增加而不应减少。 
近已移檄远近,
近日已将讨伐檄文传布远近, 
言于盟府,
也在盟府之中宣布, 
克后月半大举。
等月半之后大举征讨, 
南康、建安、晋安三郡军并在路次,
南康、建安、晋安三郡之军正在路途之中, 
同赴此会,
火速赶来会师, 
惟须仁公所统至,
只等你来行使指挥之权, 
便齐进耳。
便大军齐发。 
仁公今召军还,
现你把龚登之军调回, 
疑惑远近,
使远近诸郡为之疑惑, 
成败之由,
成败之由, 
将在于此。
就在此一举。 
 
仆才轻任重,
“我才薄而任重, 
实凭仁公笃爱,
实在是仰仗着你的厚爱, 
远禀成规。
秉承着你的规范。 
至于首启戎行,
至于说首倡举义, 
不敢有辞,
当是不敢推卸的责任。 
仆与仁公当如常山之蛇,
我与你现如常山之蛇, 
首尾相卫,
首尾一体,相互依存, 
又唇齿之喻也。
是唇齿一般的关系。 
恐惑者不达高旨,
恐怕有不明白的人不了解这深奥的道理, 
将谓仁公缓于讨贼,
认为你对讨贼之事不积极,这舆论一旦传出, 
此声难追。
要追回来就难了。 
仆与仁公并受方岳之任,
我与仁公一起受朝廷重托,担方岳之任, 
安危休戚,
休戚安危, 
理既同之。
理应同当。 
且自顷之顾,绸缪往来,
况且你我往来密切, 
情深义重,
情深意厚, 
著于人士之口,
士人都这样议论, 
一旦有急,
如果我一旦遭遇危急, 
亦望仁公悉众见救,
就指望仁公全师驰援, 
况社稷之难。
何况今天是同赴国家之难呢。 
 
惟仆偏当一州,
“我今天偏领一州之地, 
州之文武莫不翘企。
州中文臣武将无不盼望你的到来。 
假令此州不守,
假如我江州失陷, 
约峻树置官长于此,
祖约苏峻派人占据此地, 
荆楚西逼强胡,
荆州西对强大的胡虏, 
东接逆贼,
东抗祖、苏逆贼, 
因之以饑馑,
再碰上饥荒, 
将来之危乃当甚于此州之今日也。
将来的危险恐怕远远超过我今天面临的危险。 
以大义言之,
从国家大义方面来讲, 
则社稷颠覆,
社稷颠覆, 
主辱臣死,
君主受辱,臣应以死报之。 
公进当为大晋之忠臣,
仁公进一步想,为大晋之忠臣良将, 
参桓文之义,
承齐桓、晋文之义, 
开国承家,
保国卫家, 
铭之天府。
大功当铭于天府之上; 
退当以慈父雪爱子之痛。
退一步说,也只当慈父雪自己爱子之恨。 
 
约峻凶逆无道,
“祖约、苏峻凶恶无道, 
囚制人士,
囚禁士人, 
裸其五形。
剥衣令其裸体。 
近日来者,
近日逃奔而来的, 
不可忍见。
其惨状不忍目睹。 
骨肉生离,
骨肉分离, 
痛感天地,
痛感天地, 
人心齐一,
众心一致, 
咸皆切齿。
切齿向敌。 
今之进讨,
今日之进剿, 
若以石投卵耳。
犹如以石击卵。 
今出军既缓,
如出兵迟缓, 
复召兵还,
再把士卒召还, 
人心乖离,
会使人心离散, 
是为败于几成也。
将使大事败于将成之时。 
愿深察所陈,
希望仁公深察明鉴, 
以副三军之望。
不负三军之望。” 
 
峻时杀侃子瞻,
当时苏峻杀害了陶侃的儿子陶瞻, 
由是侃激励,
陶侃被激怒, 
遂率所统与峤、亮同赴京师,
遂亲领大军与温峤、庾亮一起向京师进发, 
戎卒六万,
总共有士卒六万, 
旌旗七百馀里,
旌旗相望前后达七百余里, 
钲鼓之声震于百里,
金鼓之声震于百里之外, 
直指石头,
大军直逼石头城, 
次于蔡洲。
屯于蔡洲。 
侃屯查浦,
陶侃驻扎查浦, 
峤屯沙门浦。
温峤屯兵于沙门浦。 
时祖约据历阳,
当时祖约占据历阳, 
与峻为首尾,
与苏峻首尾相呼应, 
见峤等军盛,
见到温峤大军势力强盛, 
谓其党曰“吾本知峤能为四公子之事,
对其同党说:“我早先就知道温峤会像齐孟尝、赵平原、魏信陵、楚春申这四公子一样行事, 
今果然矣”
今天果然如此。” 
 
峻闻峤将至,
苏峻听说温峤大军将到, 
逼大驾幸石头。
逼迫皇帝大驾迁到石头城。 
时峻军多马,
当时苏峻军中多是骑兵, 
南军杖舟楫,
而江南的军队多是水兵,倚仗舟楫, 
不敢轻与交锋。
不敢轻易与骑兵交锋。 
用将军李根计,
用将军李根之计, 
据白石筑垒以自固,
占据白石山筑营垒巩固自己的阵地, 
使庾亮守之。
让庾亮于此固守。 
贼步骑万馀来攻,
敌人步骑万余人来攻, 
不下而退,
不胜而退, 
追斩二百馀级。
出兵追击斩首二百余级。 
峤又于四望矶筑垒以逼贼,
温峤又在四望矶筑营垒以逼近敌方,他说: 
曰“贼必争之,
“贼兵定会来争夺, 
设伏以逸待劳,
我们设下埋伏以逸待劳, 
是制贼之一奇也”是时义军屡战失利,
是制敌的妙方。”当时各路义军多次失利, 
峤军食尽,
温峤军中无粮, 
陶侃怒曰“使君前云不忧无将士,
陶侃生气地说:“使君当初说不愁无兵无将, 
惟得老仆为主耳。
只要老仆我来领头就行了。 
今数战皆北,
现几次战败, 
良将安在。
你的良将在哪里? 
荆州接胡蜀二虏,
荆州面临强胡西蜀两大劲敌, 
仓廪当备不虞,
备有余粮以防不测, 
若复无食,
在这里再无饭吃, 
仆便欲西归,
我就带兵回荆州, 
更思良算。
再想别的办法, 
但今岁计,殄贼不为晚也”峤曰“不然。
等今年过了再讨贼也不算晚。”温峤说:“不对, 
自古成监,
自古以来的教训, 
师克在和。
取得胜利在于人和心齐。 
光武之济昆阳,
汉光武帝胜于昆阳, 
曹公之拔官渡,
曹孟德公攻克官渡, 
以寡敌众,
以寡敌众, 
杖义故也。
都是因为仗义而战。 
峻、约小竖,
苏峻、祖约这小丑, 
为海内所患,
为海内人人所痛恨, 
今日之举,
今日之举, 
决在一战。
取决于关键一战。 
峻勇而无谋,
苏峻有勇无谋, 
藉骄胜之势,
依仗小胜骄横不可一世, 
自谓无前,
自认为无敌可挡, 
今挑之战,
今天与之决战, 
可一鼓而擒也。
可一鼓擒之。 
奈何舍垂立之功,
怎能舍弃即将到手的成功, 
设进退之计。
萌生退兵之念呢! 
且天子幽逼,
况且天子落入贼手, 
社稷危殆,
社稷倾危, 
四海臣子,
四海忠臣, 
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 
峤等与公并受国恩,
我和你并受国恩, 
是致命之日,
现在正是为国效力之时。 
事若克济,
今天如果取胜, 
则臣主同祚,
则是我们君臣共同的福气, 
如其不捷,
若是失败, 
身虽灰灭,
身为飞灰, 
不足以谢责于先帝。
也不足以报答先帝的恩德, 
今之事势,
今天之事, 
义无旋踵,
没有回头的可能, 
骑猛兽,
已骑到猛兽背上, 
安可中下哉。
还能下来吗! 
公若违众独反,人心必沮。沮众败事,
影响了斗志破坏了大事, 
义旗将回指于公矣”侃无以对,
义军的矛头将会指向你了。”陶侃无言可答, 
遂留不去。
就没有离去。 
 
峤于是创建行庙,
温峤于是修建了行庙, 
广设坛场,
大设坛场, 
告皇天后土祖宗之灵,
设祭告于皇天后土祖宗之灵, 
亲读祝文,
亲自登坛宣读祝告之文, 
声气激扬,流涕覆面,
语气激昂泪流满面, 
三军莫能仰视。
三军将士不敢抬头观看。 
其日侃督水军向石头,
当日陶侃指挥水军进攻石头城, 
亮、峤等率精勇一万从白石以挑战。
庾亮、温峤率精兵一万从白石山这里挑战。 
时峻劳其将士,
当时苏峻慰劳将士, 
因醉,
饮酒大醉, 
突阵马踬,
在阵前马突然摔倒, 
为侃将所斩,
被陶侃部将所杀。 
峻弟逸及子硕婴城自固。
苏峻之弟苏逸及其子苏硕闭城不出。 
峤乃立行台,
温峤乃重建行台机构, 
布告天下,
布告天下, 
凡故吏二千石、台郎御史以下,皆令赴台。
凡是过去臣吏二千石、台郎御史以下都来报到, 
于是至者云集。
于是来者云集。 
司徒王导因奏峤、侃录尚书,遣间使宣旨,并让不受。
司徒王导奏明皇帝,任温峤、陶侃录尚书事, 
贼将匡术以台城来降,
贼将匡术献出台城投降, 
为逸所击,
被苏逸攻击, 
求救于峤。
向温峤求救。 
江州别驾罗洞曰“今水暴长,
江州别驾罗洞说:“现在洪水猛涨, 
救之不便,
赶去援救恐怕不方便, 
不如攻榻杭。
不如去攻打榻杭, 
榻杭军若败,
榻杭之敌军若被我打败, 
术围自解”峤从之,
匡术之围也就解了。”温峤采纳了, 
遂破贼石头军。
于是就击败了石头塬敌军。 
奋威长史滕含抱天子奔于峤船。
奋威长史滕含抱着天子跑到温峤船上。 
时陶侃虽为盟主,
当时陶侃虽被推为盟主, 
而处分规略一出于峤,
而实际谋划安排都靠温峤。 
及贼灭,拜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
等乱平贼灭, 
封始安郡公,
温峤被封始安郡公, 
邑三千户。
食邑三千户。 
 

温峤晚年与后世评价

初,
当初, 
峻党路永、匡术、贾宁中涂悉以众归顺,
苏峻之党徒路永、匡术、贾宁中途都率众归降, 
王导将褒显之,
王导准备奖励他们, 
峤曰“术辈首乱,
温峤说:“匡术这些人率先叛乱, 
罪莫大焉。
罪大恶极, 
晚虽改悟,
后来虽然改悔, 
未足以补前失。
但也抵不了先前的罪行。 
全其首领,
让他免受大刑, 
为幸已过,
就非常宽大了, 
何可复宠授哉”导无以夺。
怎能再予以奖赏。”王导只好作罢。 
 
朝议将留辅政,
朝臣议论要把温峤留在朝中辅政, 
峤以导先帝所任,
温峤因先帝已托付了王导, 
固辞还藩。
推辞返回江州。 
复以京邑荒残,
又看到京都残破不堪, 
资用不给,
物资缺乏, 
峤借资蓄,
于是筹借了一批物资, 
具器用,
添置了宫廷的器用, 
而后旋于武昌,
这才返回武昌。 
至牛渚矶,
走到牛渚矶, 
水深不可测,
见水深不可测, 
世云其下多怪物,
都传说水下多怪物, 
峤遂毁犀角而照之。
温峤就叫人点燃犀角下水照看。 
须臾,
不一会儿, 
见水族覆火,
只见水中怪物前来掩火, 
奇形异状,
奇形怪状, 
或乘马车著赤衣者。
还有乘马车穿红色衣服的。 
峤其夜梦人谓己曰“与君幽明道别,
这天夜晚梦见一个人对他说:“我和你幽明有别, 
何意相照也”意甚恶之。
各不相扰,为什么要来照我们呢?”看样子很愤怒。 
峤先有齿疾,
以前温峤牙齿有病, 
至是拔之,
这时把牙拔了, 
因中风,
因此中风, 
至镇未旬而卒,
到达镇所不到一旬而逝, 
时年四十二。
终年四十二岁。 
江州士庶闻之,
江州老百姓听到他去世的消息, 
莫不相顾而泣。
无不相对而泣。 
帝下册书曰“朕以眇身,
成帝下册书说:“朕以卑微之身, 
纂承洪绪,
继承大位, 
不能光阐大道,
不能弘扬大道, 
化洽时雍,
使天下太平, 
至乃狂狡滔天,
致使狂贼滔天, 
社稷危逼。
社稷不稳。 
惟公明鉴特达,
只有公英明深识, 
识心经远,
抚民经世, 
惧皇纲之不维,
担心朝纲紊乱, 
忿凶寇之纵暴,
痛恨奸寇的暴行, 
唱率群后,
倡导举义, 
五州响应,
五州响应, 
首启戎行,
首启征讨, 
元恶授馘。
消灭贼寇, 
王室危而复安,
王室危而复安。 
三光幽而复明,
三光暗而复明。 
功格宇宙,
功垂宇宙, 
勋著八表。
勋盖天地。 
方赖大猷以拯区夏,
正要依靠栋梁以拯救华夏, 
天不慭遗,
天不怜惜我, 
早世薨殂,
使公英年早逝, 
朕用痛悼于厥心。
朕心中万分悲痛。 
夫褒德铭勋,
褒扬美德铭记功勋, 
先王之明典,
是先王的典则, 
今追赠公侍中、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
今追赠为侍中、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 
公如故,
郡公如故, 
赐钱百万,
赐钱百万, 
布千匹,
布千匹, 
谥曰忠武,
谥为忠武, 
祠以太牢”
祠以太牢。” 
 
初葬于豫章,
当初葬于豫章, 
后朝廷追峤勋德,
后朝廷追怀温峤的功德, 
将为造大墓于元明二帝陵之北,
要在元帝、明帝陵北为他造大墓。 
陶侃上表曰“故大将军峤忠诚著于圣世,
陶侃上表谏道:“已故大将军温峤忠诚显于圣朝, 
勋义感于人神,
勋义感于人神, 
非臣笔墨所能称陈。
不是我的笔墨所能表述的。 
临卒之际,
他临终之前, 
与臣书别,
写信和我告别, 
臣藏之箧笥,
我藏于书箱之中, 
时时省视,
常常取出观看, 
每一思述,
每读一次, 
未尝不中夜抚膺,
就会中夜抚胸难眠, 
临饭酸噎。
临餐难以下咽。 
人之云亡,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峤实当之。
温峤就是如此。 
谨写峤书上呈,
现将温峤之书信抄录呈上, 
伏惟陛下既垂御省,伤其情旨,
望陛下躬垂御览, 
死不忘忠,
以明温峤死不忘忠, 
身没黄泉,
身入黄泉, 
追恨国耻,
追恨国耻。 
将臣戮力,
将臣努力, 
救济艰难,
救济艰难, 
使亡而有知,
使亡者有知, 
抱恨结草,
结草衔环, 
岂乐今日劳费之事。
怎会乐于今天的劳费之举呢。 
愿陛下慈恩,
愿陛下慈恩, 
停其移葬,
停止移柩改葬, 
使峤棺柩无风波之危,
让温峤棺柩免受风波之危, 
魂灵安于后土”诏从之。
灵魂安眠于地下吧。”皇帝下诏采纳了。 
其后峤后妻何氏卒,
其后温峤后妻何氏卒, 
子放之便载丧还都。
其子温放之运送棺柩还都, 
诏葬建平陵北,
下诏葬于元帝建平陵之北, 
并赠峤前妻王氏及何氏始安夫人印绶。
并赠温峤前妻王氏及后妻何氏始安夫人印绶。 
 
放之嗣爵,
温峤之子温放之承袭了爵位, 
少历清官,
年轻时任清要之官, 
累至给事黄门侍郎。
后一直迁升到给事黄门侍郎。 
以贫,
因家中贫困,京中花费大, 
求为交州,
求出任交州, 
朝廷许之。
朝廷同意了。 
王述与会稽王笺曰“放之温峤之子,
王述给会稽王司马昱上表九虎说:“放之是温峤的儿子, 
宜见优异,
应该予以优待, 
而投之岭外,
现遣往岭外, 
窃用愕然。愿远存周礼,近参人情,
这样声望与职位就可以统一了。” 
则望实惟允”时竟不纳。
当时竟没有采纳。 
放之既至南海,
温放之到了南海, 
甚有威惠。
威恩兼重。 
将征林邑,
朝廷要征讨林邑, 
交阯太守杜宝、别驾阮朗并不从,
交趾太守杜宝、别驾阮朗不服从调遣, 
放之以其沮众,诛之,
温放之以损丧士气的罪名杀了他们, 
勒兵而进,
接着领兵进发, 
遂破林邑而还。
灭掉林邑而还, 
卒于官。
后死于任上。 
 
弟式之,
其弟温式之, 
新建县侯,
封新建县侯, 
位至散骑常侍。
位至散骑常侍。 
 

郗鉴早年与抗乱经历

郗鉴,
江州老百姓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无不相对而泣。 
字道徽,
郗鉴字道徽, 
高平金乡人,
高平国金乡县人, 
汉御史大夫虑之玄孙也。
是汉朝御史大夫郗虑的玄孙。 
少孤贫,
郗鉴从小孤贫, 
博览经籍,
博览经书典籍, 
躬耕陇亩,
躬耕于陇亩之中, 
吟咏不倦。
吟咏诗书从不怠倦, 
以儒雅著名,
得到了儒雅的名声, 
不应州命。
对州府的征召一概不应。 
赵王伦辟为掾,
赵王司马伦辟他为掾, 
知伦有不臣之迹,
他看到司马伦有不轨的行迹, 
称疾去职。
称疾离职而去。 
及伦篡,
到司马伦篡位时, 
其党皆至大官,
其党徒个个升官晋级, 
而鉴闭门自守,
而郗鉴闭门自守, 
不染逆节。
保持节操的清白无污。 
惠帝反正,
惠帝反正复位后, 
参司空军事,
以郗鉴参司空军事, 
累迁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
累迁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 
东海王越辟为主簿,举贤良,
东海王司马越辟他为主簿、举贤良, 
不行。
没有成行。 
征东大将军苟晞檄为从事中郎。
征东大将军苟日希发檄文召他为从事中郎, 
晞与越方以力争,
苟日希与司马越正以武力相争, 
鉴不应其召。
郗鉴不应征召。 
从兄旭,
从兄郗旭, 
晞之别驾,
在苟日希处任别驾, 
恐祸及己,
恐怕郗鉴连累自己, 
劝之赴召,
劝郗鉴接受苟日希的召命, 
鉴终不回,
郗鉴始终不听从, 
晞亦不之逼也。
苟日希也并不强迫他。 
及京师不守,寇难锋起,
当京师沦陷、群寇蜂起之时, 
鉴遂陷于陈午贼中。
郗鉴被陈午贼军所获。 
邑人张寔先求交于鉴,
同乡人张萛先前要和郗鉴相交, 
鉴不许。
郗鉴不予理睬, 
至是,
这时, 
寔于午营来省鉴疾,
张萛到陈午的军营来探视看望郗鉴, 
既而卿鉴。
既而召郗鉴为卿。 
鉴谓寔曰“相与邦壤,
郗鉴对张萛说:“我们同处一乡, 
义不及通,
但情义不曾相通, 
何可怙乱至此邪”寔大惭而退。
你怎么能乘着混乱这样胡为呢!”张萛非常惭愧,知趣地退走了。 
午以鉴有名于世,
陈午因为郗鉴有极大的名望, 
将逼为主,
准备硬逼他当贼军主帅, 
鉴逃而获免。
郗鉴逃走了才得以幸免。 
午寻溃散,
直到陈午兵败溃散, 
鉴得归乡里。
郗鉴才回归故乡。 
于时所在饑荒,
当时正值大饥荒之年, 
州中之士素有感其恩义者,
州中人士平素感于郗鉴恩义的, 
相与资赡。
都来接济资助于他。 
鉴复分所得,
郗鉴将所得到的馈赠, 
以恤宗族及乡曲孤老,
分别送给亲族和乡里孤贫老弱, 
赖而全济者甚多,
靠他的接济得以幸存的人很多, 
咸相谓曰“今天子播越,
大家相互商议说:“如今天子流亡在外, 
中原无伯,
中原无主, 
当归依仁德,
我们应依靠仁德之人,才能够渡过难关, 
可以后亡”遂共推鉴为主,
免得死于乱中。”大家就推举郗鉴为主, 
举千馀家俱避难于鲁之峄山。
一千多户一起跟随郗鉴,到鲁地峄山中避难。 
 
元帝初镇江左,
元帝司马睿当初镇守江左时, 
承制假鉴龙骧将军、兖州刺史,
承君之命授郗鉴龙骧将军、兖州刺史, 
镇邹山。
出镇邹山。 
时荀藩用李述,
当时荀藩用李述, 
刘琨用兄子演,
刘琨任用其兄之子刘演, 
并为兖州,
都为兖州刺史, 
各屯一郡,
各自占据一郡, 
以力相倾,
以武力相争夺, 
阖州编户,
兖州的老百姓, 
莫知所适。
不知该听命于哪一方。 
又徐龛、石勒左右交侵,
又加上陈龛、石勒一左一右,经常侵扰, 
日寻干戈,
天天都在争战, 
外无救援,
兖州外无救援, 
百姓饑馑,
百姓饥饿不堪, 
或掘野鼠蛰燕而食之,
有人靠掘地下之鼠、捉梁上之燕而充饥, 
终无叛者。
但始终无人叛逃。 
三年间,
三年之间, 
众至数万。
兖州人众增至数万, 
帝就加辅国将军、都督兖州诸军事。
元帝就加封郗鉴为辅国将军、都督兖州诸军事。 
 

郗鉴对抗王敦与苏峻

永昌初,
永昌初年(322), 
征拜领军将军,
拜郗鉴为领军将军, 
既至,
赴京师后, 
转尚书,
又转拜尚书, 
以疾不拜。
郗鉴称病不受。 
时明帝初即位,
当时明帝司马绍初即帝位, 
王敦专制,
王敦专权横行, 
内外危逼,
明帝内外交困, 
谋杖鉴为外援,
希望依仗郗鉴的力量为外援, 
由是拜安西将军、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假节,
于是拜为安西将军、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假节, 
镇合肥。
出镇合肥。 
敦忌之,
王敦非常忌恨, 
表为尚书令,
上表任郗鉴为尚书令, 
征还。
征召还朝。 
道经姑孰,
郗鉴路过姑苏, 
与敦相见,
与王敦相见, 
敦谓曰“乐彦辅短才耳。
王敦对他说:“乐广其人无才, 
后生流宕,
一个后生四处流荡, 
言违名检,
言行有背于名教朝纲, 
考之以实,
看看他的实际才能, 
岂胜满武秋邪”鉴曰“拟人必于其伦。
怎么比得上满奋呢。”郗鉴回答说:“相比一定要同类型的人才行。 
彦辅道韵平淡,
乐广为人性情平淡, 
体识冲粹,
见识深远, 
处倾危之朝,
处于倾危之朝, 
不可得而亲疏。
不随意亲附疏远于人。 
及愍怀太子之废,
在愍怀太子被废时, 
可谓柔而有正。
可以说柔中有刚,不失正体。 
武秋失节之士,
满奋是失节之人, 
何可同日而言”敦曰“愍怀废徙之际,
怎能和乐广相提并论。”王敦又说:“愍怀太子被废之际, 
交有危机之急,
和他交往就会给自己带来危机, 
人何能以死守之乎。
人怎么能死守着常理呢? 
以此相方,
以此相比, 
其不减明矣”鉴曰“丈夫既洁身北面,
满奋不弱于乐广是很清楚的。”郗鉴说:“大丈夫洁身北面侍君, 
义同在三,
谨守三纲之义, 
岂可偷生屈节,
怎么可以偷生而变节, 
靦颜天壤邪。
这样有何面目居于天地之间! 
苟道数终极,
如果是天道已终, 
固当存亡以之耳”敦素怀无君之心,
也当随之存亡。”王敦早就有了无君之野心, 
闻鉴言,
听到郗鉴这番话, 
大忿之,
心中大为不满, 
遂不复相见,
不再与之相见, 
拘留不遣。
将郗鉴扣留下来不让他离开。 
敦之党与谮毁日至,
王敦的党徒天天来说他的坏话, 
鉴举止自若,
但郗鉴神态自若, 
初无惧心。
一点儿也不害怕。 
敦谓钱凤曰“郗道徽儒雅之士,
王敦对钱凤说:“郗道徽是儒雅之士, 
名位既重,
名气大地位高, 
何得害之”乃放还台。
怎么能随便加害于他呢。”于是让郗鉴回到了朝廷。 
鉴遂与帝谋灭敦。
郗鉴就和明帝一起筹划灭掉王敦。 
 
既而钱凤攻逼京都,
不久钱凤率兵进犯京师, 
假鉴节,
明帝使郗鉴假节, 
加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
加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 
鉴以无益事实,
郗鉴认为这并没有什么益处, 
固辞不受军号。
坚决推辞不接受军职。 
时议者以王含、钱凤众力百倍,
当时人们议论认为王含、钱凤人多势众, 
苑城小而不固,
苑城小而不固, 
宜及军势未成,
应乘贼军立足未稳之际, 
大驾自出距战。
由皇帝御驾亲征。 
鉴曰“群逆纵逸,
郗鉴说:“群贼猖狂凶狠, 
其势不可当,
其势不可阻挡, 
可以算屈,
只能以智而取, 
难以力竞。
不能与之硬拼。 
且含等号令不一,
王含部下号令不一, 
抄盗相寻,
士卒多抢夺劫掠, 
百姓惩往年之暴,
百姓根据过去的教训, 
皆人自为守。
人人奋起自卫。 
乘逆顺之势,
我们顺其大势决定进退, 
何往不克。
何往而不克! 
且贼无经略远图,
况且贼军并没有远大的目标和计划, 
惟恃豕突一战,
只指望着拼命一战而定胜负, 
旷日持久,
天长日久, 
必启义士之心,
我们会得到更多义士的支持, 
令谋猷得展。
我们的战略目的也会得以实现。 
今以此弱力敌彼强寇,
今天要是以此弱力去对抗强大的敌人, 
决胜负于一朝,
希望朝夕之际决胜负, 
定成败于呼吸,
呼吸之间定成败, 
虽有申胥之徒,
就是有伍子胥这样的人, 
义存投袂,
为了正义而投袂效力, 
何补于既往哉”帝从之。
又于事何补!”明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鉴以尚书令领诸屯营。
郗鉴以尚书令的身份统领各屯营御敌。 
 
及凤等平,
钱凤之乱被平息后, 
温峤上议,
温峤上表提议, 
请宥敦佐吏,
请求宽恕王敦的佐吏部属, 
鉴以为先王崇君臣之教,
郗鉴认为,先王推崇君臣礼教, 
故贵伏死之节。
崇尚为气节而捐躯, 
昏亡之主,
若是昏庸腐败的君王, 
故开待放之门。
才可开放城门以迎义师。 
王敦佐吏虽多逼迫,
王敦的僚属虽说多为王敦所逼, 
然居逆乱之朝,
但居于叛逆的伪朝之中, 
无出关之操,
没有出关投诚的义举, 
准之前训,
按照前代的古训, 
宜加义责。
应该加以责罚。 
又奏钱凤母年八十,
温峤又奏请因钱凤之母年高八十, 
宜蒙全宥。
应该免于治罪, 
乃从之。
朝廷同意所奏。 
封高平侯,
封郗鉴为高平侯, 
赐绢四千八百匹。
赐绢四千八百匹。 
帝以其有器望,
明帝因郗鉴有才识名望, 
万机动静辄问之,
朝廷大小事情都询问他, 
乃诏鉴特草上表疏,
并诏令郗鉴为朝廷起草表疏诏告, 
以从简易。
任其简易从事。 
王导议欲赠周札官,
王导提议追赠周札官职, 
鉴以为不合,
郗鉴认为不合赏罚之理, 
语在札传。
其语记载在《周札传》中。 
导不从。
王导不听, 
鉴于是驳之曰“敦之逆谋,
郗鉴于是驳斥他说:“王敦叛乱, 
履霜日久,
相持很久不能入城, 
缘札开门,
因为周札为他打开城门, 
令王师不振。
才使朝廷军队遭到失败。 
若敦前者之举,
如果王敦先前的举动, 
义同桓文,
如同齐桓、晋文一样是正义的, 
则先帝可为幽厉邪”朝臣虽无以难,
那么先帝不就成了幽王、厉王那样的昏暴之君吗?”朝臣们对此虽没有反对的, 
而不能从。
但也没人支持。不久, 
俄而迁车骑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兖州刺史、假节,
郗鉴迁车骑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兖州刺史、假节, 
镇广陵。
出镇广陵。 
寻而帝崩,
随后明帝驾崩, 
鉴与王导、卞壸、温峤、庾亮、陆晔等并受遗诏,
郗鉴与王导、卞壶、温峤、庾亮、陆晔等一起接受遗诏, 
辅少主,
辅佐少主, 
进位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郗鉴晋位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加散骑常侍。
加散骑常侍。 
 
咸和初,
咸和初年(326), 
领徐州刺史。
郗鉴领徐州刺史。 
及祖约、苏峻反,
到祖约、苏峻反叛时, 
鉴闻难,
郗鉴知道消息后, 
便欲率所领东赴。
便准备率部东征救援。 
诏以北寇不许。
朝廷怕北边敌寇侵犯下诏不准他离开徐州。 
于是遣司马刘矩领三千人宿卫京都。
于是他派遣司马刘矩率领三千人马前去守护京师。 
寻而王师败绩,
很快朝廷军队战败, 
矩遂退还。
刘矩只好退了回来。 
中书令庾亮宣太后口诏,
中书令庾亮宣太后的口头诏命, 
进鉴为司空。
晋升郗鉴为司空。 
鉴去贼密迩,
郗鉴离敌很近, 
城孤粮绝,
孤立无援粮草已尽, 
人情业业,
人心惶惶不安, 
莫有固志,
都没有固守的信心了。郗鉴接受了诏命, 
奉诏流涕,
感激涕零, 
设坛场,
设立坛场, 
刑白马,
宰杀白马, 
大誓三军曰“贼臣祖约、苏峻不恭天命,
与三军一起对天盟誓,誓言说:“叛臣贼子祖约、苏峻不恭顺天命, 
不畏王诛,
不怕王师诛讨, 
凶戾肆逆,
凶暴逆行, 
干国之纪,
破坏国家纲纪, 
陵汨五常,
无视五常之伦理, 
侮弄神器,
动摇国家根基, 
遂制胁幽主,
威逼胁迫幼小的君王, 
拔本塞原,
毁坏国家的栋梁支柱, 
残害忠良,
残害忠良之臣, 
祸虐黎庶,
祸及黎民百姓, 
使天地神祇靡所依归。
使天地神祗祖宗灵位无所归依。 
是以率土怨酷,
所以天下为之怨恨, 
兆庶泣血,
亿万人民为之泣血, 
咸愿奉辞罚罪,
我们奉旨讨伐, 
以除元恶。
以除灭元凶。 
昔戎狄泯周,
过去戎狄危及周室, 
齐桓纠盟。
齐桓公与诸侯会盟以扶王室, 
董卓陵汉,
董卓欺凌汉宫, 
群后致讨。
各路豪杰聚义致讨, 
义存君亲,
护卫君亲之义, 
古今一也。
古今一样。 
今主上幽危,
现今主上陷于危难, 
百姓倒悬,
百姓处于倒悬, 
忠臣正士志存报国。
忠臣志士无不心存报国之念。 
凡我同盟,
凡入我同盟者, 
既盟之后,
一经盟誓之后, 
戮力一心,
齐心合力, 
以救社稷。
以救社稷。 
若二寇不枭,
若二寇不消灭, 
义无偷安。
决不退缩偷安。 
有渝此盟,
有谁违背誓言, 
明神殛之”鉴登坛慷慨,
天神不容!”郗鉴登坛慷慨陈辞, 
三军争为用命。
三军士气大振。 
乃遣将军夏侯长等间行,
于是派遣将军夏侯长等先行, 
谓平南将军温峤曰“今贼谋欲挟天子东入会稽,
郗鉴对平南将军温峤说:“现在贼寇要挟持天子东入会稽, 
宜先立营垒,
我们应先立营垒, 
屯据要害,
占据要害地势, 
既防其越逸,
既防备敌人越过, 
又断贼粮运,
又可截断他们的粮草运输, 
然后静镇京口,
然后镇静自若地固守京口, 
清壁以待贼。
坚壁清野以待贼寇。 
贼攻城不拔,
敌人攻城不胜, 
野无所掠,
四野又无所获, 
东道既断,
东去的道路被切断, 
粮运自绝,
粮草供给断绝, 
不过百日,
不到百日, 
必自溃矣”峤深以为然。
自会崩溃。”温峤很赞同他的意见。 
 
及陶侃为盟主,
陶侃出任盟主后, 
进鉴都督扬州八郡军事。
进郗鉴为都督扬州八郡军事。 
时抚军将军王舒、辅军将军虞潭皆受鉴节度,
当时抚军将军王舒、辅军将军虞潭都受郗鉴指挥, 
率众渡江,
率领大军过江后, 
与侃会于茄子浦。
与陶侃会师于茄子浦。 
鉴筑白石垒而据之。
郗鉴在白石修筑营垒占据有利地形。 
会舒、潭战不利,
正值王舒、虞潭出战失利, 
鉴与后将军郭默还丹徒,
郗鉴和后将军郭默退守丹徒, 
立大业、曲阿、庱亭三垒以距贼。
设大业、曲阿、肻亭三座营垒以防守。 
而贼将张健来攻大业,
敌将张健前来进攻大业营垒, 
城中乏水,
因城中缺水, 
郭默窘迫,
郭默坚持不了, 
遂突围而出,
于是突围而走, 
三军失色。
三军大为恐慌。 
参军曹纳以为大业京口之捍,
参军曹纳认为大业是京口的防线, 
一旦不守,
一旦失守, 
贼方轨而前,
敌人齐头并进, 
劝鉴退还广陵以俟后举。
劝郗鉴趁早退还广陵,再等待时机然后反攻。 
鉴乃大会僚佐,
郗鉴于是召集僚佐集会, 
责纳曰“吾蒙先帝厚顾,
责斥曹纳说:“我承蒙先帝厚顾之恩, 
荷托付之重,
托付以重任, 
正复捐躯九泉不足以报。
就是为国捐躯也不足回报。 
今强寇在郊,
现强寇当前, 
众心危迫,
人心惶恐形势危急, 
君腹心之佐,
你是我的心腹佐吏, 
而生长异端,
却萌生异心, 
当何以率先义众,
这样我怎么能做义师的榜样, 
镇一三军邪”将斩之,
怎能让三军服从我的统一指挥!”要将曹纳处斩, 
久而乃释。
很久后才释放他。 
会峻死,
后苏峻死, 
大业围解。
大业之围解除。 
及苏逸等走吴兴,
苏逸等人败走吴兴, 
鉴遣参军李闳追斩之,
郗鉴派参军李闳追击并斩杀了他。 
降男女万馀口。
收降男女万余人口。 
拜司空,
以其功拜司空, 
加侍中,
加侍中, 
解八郡都督,
解除八郡都督, 
更封南昌县公,
改封为南昌县公, 
以先爵封其子昙。
以先前的爵位封其子郗昙。 
 
时贼帅刘征聚众数千,
 
浮海抄东南诸县。
 
鉴遂城京口,
 
加都督扬州之晋陵吴郡诸军事,
 
率众讨平之。
 
进位太尉。
 
后以寝疾,
 
上疏逊位曰“臣疾弥留,
 
遂至沈笃,
 
自忖气力,
 
差理难冀。
 
有生有死,
 
自然之分。
 
但忝位过才,
 
曾无以报,
 
上惭先帝,
 
下愧日月。
 
伏枕哀叹,
 
抱恨黄泉。
 
臣今虚乏,
 
救命朝夕,
 
辄以府事付长史刘遐,
 
乞骸骨归丘园。
 
惟愿陛下崇山海之量,
 
弘济大猷,
 
任贤使能,
 
事从简易,
 
使康哉之歌复兴于今,
 
则臣虽死,
 
犹生之日耳。
 
臣所统错杂,
 
率多北人,
 
或逼迁徙,
 
或是新附,
 
百姓怀土,
 
皆有归本之心。
 
臣宣国恩,
 
示以好恶,
 
处与田宅,
 
渐得少安。
 
闻臣疾笃,
 
众情骇动,
 
若当北渡,
 
必启寇心。
 
太常臣谟,
 
平简贞正,
 
素望所归,
 
谓可以为都督、徐州刺史。
 
臣亡兄息晋陵内史迈,
 
谦爱养士,
 
甚为流亡所宗,
 
又是臣门户子弟,
 
堪任兖州刺史。
 
公家之事,
 
知无不为,
 
是以敢希祁奚之举”疏奏,
 
以蔡谟为鉴军司。
 
鉴寻薨,
 
时年七十一。
 
帝朝晡哭于朝堂,
 
遣御史持节护丧事,
 
赠一依温峤故事。
 
册曰“惟公道德冲邃,
 
体识弘远,
 
忠亮雅正,
 
行为世表,
 
历位内外,
 
勋庸弥著。
 
乃者约峻狂狡,
 
毒流朝廷,
 
社稷之危,
 
赖公以宁。
 
功侔古烈,
 
勋迈桓文。
 
方倚大猷,
 
藩翼时难,
 
昊天不吊,
 
奄忽薨殂,
 
朕用震悼于厥心。
 
夫爵以显德,
 
谥以表行,
 
所以崇明轨迹,
 
丕扬徽劭。
 
今赠太宰,
 
谥曰文成,
 
祠以太牢。
 
魂而有灵,
 
嘉兹宠荣”
 
 
初,
 
鉴值永嘉丧乱,
 
在乡里甚穷馁,
 
乡人以鉴名德,
 
传共饴之。
 
时兄子迈、外甥周翼并小,
 
常携之就食。
 
乡人曰“各自饑困,
 
以君贤,
 
欲共相济耳,
 
恐不能兼有所存”鉴于是独往,
 
食讫,
 
以饭著两颊边,
 
还吐与二儿,
 
后并得存,
 
同过江。
 
迈位至护军,
 
翼为剡县令。
 
鉴之薨也,
 
翼追抚育之恩,
 
解职而归,
 
席苫心丧三年。
 
二子:
 
愔、昙。
 
 

郗鉴家族与郗超权谋

愔字方回。
 
少不交竞,
 
弱冠,
 
除散骑侍郎,
 
不拜。
 
性至孝,
 
居父母忧,
 
殆将灭性。
 
服阕,
 
袭爵南昌公,
 
征拜中书侍郎。
 
骠骑何充辅政,
 
征北将军褚裒镇京口,
 
皆以愔为长史。
 
再迁黄门侍郎。
 
时吴郡守阕,
 
欲以愔为太守。
 
愔自以资望少,
 
不宜超莅大郡,
 
朝议嘉之。
 
转为临海太守。
 
会弟昙卒,
 
益无处世意,
 
在郡优游,
 
颇称简默,
 
与姊夫王羲之、高士许询并有迈世之风,
 
俱栖心绝谷,
 
修黄老之术。
 
后以疾去职,
 
乃筑宅章安,
 
有终焉之志。
 
十许年间,
 
人事顿绝。
 
 
简文帝辅政,
 
与尚书仆射江虨等荐愔,
 
以为执德存正,
 
识怀沈敏,
 
而辞职遗荣,
 
有不拔之操,
 
成务须才,
 
岂得遂其独善,
 
宜见征引,
 
以参政术。
 
于是征为光禄大夫,
 
加散骑常侍。
 
既到,
 
更除太常,
 
固让不拜。
 
深抱冲退,
 
乐补远郡,
 
从之,
 
出为辅国将军、会稽内史。
 
大司马桓温以愔与徐兖有故义,
 
乃迁愔都督徐兖青幽扬州之晋陵诸军事、领徐兖二州刺史、假节。
 
虽居藩镇,
 
非其好也。
 
 
俄属桓温北伐,
 
愔请督所部出河上,
 
用其子超计,
 
以己非将帅才,
 
不堪军旅,
 
又固辞解职,
 
劝温并领己所统。
 
转冠军将军、会稽内史。
 
 
及帝践阼,
 
就加镇军、都督浙江东五郡军事。
 
久之,
 
以年老乞骸骨,
 
因居会稽。
 
征拜司空,
 
诏书优美,
 
敦奖殷勤,
 
固辞不起。
 
太元九年卒,
 
时年七十二。
 
追赠侍中、司空,
 
谥曰文穆。
 
三子。
 
超、融、冲。
 
超最知名。
 
 
超字景兴,
 
一字嘉宾。
 
少卓荦不羁,
 
有旷世之度,
 
交游士林,
 
每存胜拔,
 
善谈论,
 
义理精微。
 
愔事天师道,
 
而超奉佛。
 
愔又好聚敛,
 
积钱数千万,
 
尝开库,
 
任超所取。
 
超性好施,
 
一日中散与亲故都尽。
 
其任心独诣,
 
皆此类也。
 
 
桓温辟为征西大将军掾。
 
温迁大司马,
 
又转为参军。
 
温英气高迈,
 
罕有所推,
 
与超言,
 
常谓不能测,
 
遂倾意礼待。
 
超亦深自结纳。
 
时王珣为温主簿,
 
亦为温所重。
 
府中语曰“髯参军,
 
短主簿,
 
能令公喜,
 
能令公怒”超髯,
 
珣短故也。
 
寻除散骑侍郎。
 
时愔在北府,
 
徐州人多劲悍,
 
温恒云“京口酒可饮,
 
兵可用”,
 
深不欲愔居之。
 
而愔暗于事机,
 
遣笺诣温,
 
欲共奖王室,
 
修复园陵。
 
超取视,
 
寸寸毁裂,
 
乃更作笺,
 
自陈老病,
 
甚不堪人间,
 
乞闲地自养。
 
温得笺大喜,
 
即转愔为会稽太守。
 
温怀不轨,
 
欲立霸王之基,
 
超为之谋。
 
谢安与王坦之尝诣温论事,
 
温令超帐中卧听之,
 
风动帐开,
 
安笑曰“郗生可谓入幕之宾矣”
 
 
太和中,
 
温将伐慕容氏于临漳,
 
超谏以道远,
 
汴水又浅,
 
运道不通。
 
温不从,
 
遂引军自济入河,
 
超又进策于温曰“清水入河,
 
无通运理。
 
若寇不战,
 
运道又难,
 
因资无所,
 
实为深虑也。
 
今盛夏,
 
悉力径造邺城,
 
彼伏公威略,
 
必望阵而走,
 
退还幽朔矣。
 
若能决战,
 
呼吸可定。
 
设欲城邺,
 
难为功力。
 
百姓布野,
 
尽为官有。
 
易水以南,
 
必交臂请命。
 
但恐此计轻决,
 
公必务其持重耳。
 
若此计不从,
 
便当顿兵河济,
 
控引粮运,
 
令资储充备,
 
足及来夏,
 
虽如赊迟,
 
终亦济克。
 
若舍此二策而连军西进,
 
进不速决,
 
退必愆乏,
 
贼因此势,
 
日月相引,
 
僶俛秋冬,
 
船道涩滞,
 
且北土早寒,
 
三军裘褐者少,
 
恐不可以涉冬。
 
此大限阂,
 
非惟无食而已”温不从,
 
果有枋头之败,
 
温深惭之。
 
寻而有寿阳之捷,
 
问超曰“此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厌有识之情也”既而超就温宿,
 
中夜谓温曰“明公都有虑不”温曰“卿欲有所言邪”超曰“明公既居重任,
 
天下之责将归于公矣。
 
若不能行废立大事、为伊霍之举者,
 
不足镇压四海,
 
震服宇内,
 
岂可不深思哉”温既素有此计,
 
深纳其言,
 
遂定废立,
 
超始谋也。
 
 
迁中书侍郎。
 
谢安尝与王文度共诣超,
 
日旰未得前,
 
文度便欲去,
 
安曰“不能为性命忍俄顷邪”其权重当时如此。
 
转司徒左长史,
 
母丧去职。
 
常谓其父名公之子,
 
位遇应在谢安右,
 
而安入掌机权,
 
愔优游而已,
 
恒怀愤愤,
 
发言慷慨,
 
由是与谢氏不穆。
 
安亦深恨之。
 
服阕,
 
除散骑常侍,
 
不起。
 
以为临海太守,
 
加宣威将军,
 
不拜。
 
年四十二,
 
先愔卒。
 
 
初,
 
超虽实党桓氏,
 
以愔忠于王室,
 
不令知之。
 
将亡,
 
出一箱书,
 
付门生曰“本欲焚之,
 
恐公年尊,
 
必以伤愍为弊。
 
我亡后,
 
若大损眠食,
 
可呈此箱。
 
不尔,
 
便烧之”愔后果哀悼成疾,
 
门生依旨呈之,
 
则悉与温往反密计。
 
愔于是大怒曰“小子死恨晚矣”更不复哭。
 
凡超所交友,
 
皆一时秀美,
 
虽寒门后进,
 
亦拔而友之。
 
及死之日,
 
贵贱操笔而为诔者四十馀人,
 
其为众所宗贵如此。
 
王献之兄弟,
 
自超未亡,
 
见愔,
 
常蹑履问讯,
 
甚修舅甥之礼。
 
及超死,
 
见愔慢怠,
 
屐而候之,
 
命席便迁延辞避。
 
愔每慨然曰“使嘉宾不死,
 
鼠子敢尔邪”性好闻人栖遁,
 
有能辞荣拂衣者,
 
超为之起屋宇,
 
作器服,
 
畜仆竖,
 
费百金而不吝。
 
又沙门支遁以清谈著名于时,
 
风流胜贵,
 
莫不崇敬,
 
以为造微之功,
 
足参诸正始。
 
而遁常重超,
 
以为一时之俊,
 
甚相知赏。
 
超无子,
 
从弟俭之以子僧施嗣。
 
 
僧施字惠脱,
 
袭爵南昌公。
 
弱冠,
 
与王绥、桓胤齐名,
 
累居清显,
 
领宣城内史,
 
入补丹杨尹。
 
刘毅镇江陵,
 
请为南蛮校尉、假节。
 
与毅俱诛,
 
国除。
 
 
昙字重熙,
 
少赐爵东安县开国伯。
 
司徒王导辟秘书郎。
 
朝论以昙名臣之子,
 
每逼以宪制,
 
年三十,
 
始拜通直散骑侍郎,
 
迁中书侍郎。
 
简文帝为抚军,
 
引为司马。
 
寻除尚书吏部郎,
 
拜御史中丞。
 
时北中郎荀羡有疾,
 
朝廷以昙为羡军司,
 
加散骑常侍。
 
顷之,
 
羡征还,
 
仍除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幽扬州之晋陵诸军事、领徐兖二州刺史、假节,
 
镇下邳,
 
后与贼帅傅末波等战失利,
 
降号建威将军。
 
寻卒,
 
年四十二。
 
追赠北中郎,
 
谥曰简。
 
子恢嗣。
 
 
恢字道胤,
 
少袭父爵,
 
散骑侍郎,
 
累迁给事黄门侍郎,
 
领太子右卫率。
 
恢身长八尺,
 
美须髯,
 
孝武帝深器之,
 
以为有藩伯之望。
 
会朱序自表去职,
 
擢恢为梁秦雍司荆扬并等州诸军事、建威将军、雍州刺史、假节,
 
镇襄阳。
 
恢甚得关陇之和,
 
降附者动有千计。
 
 
初,
 
姚苌将窦冲来降,
 
拜东羌校尉。
 
冲后举兵反,
 
入汉川,
 
袭梁州。
 
时关中有巴蜀之众,
 
皆背苌,
 
据弘农以结苻登。
 
而登署冲为左丞相,
 
徙屯华阴。
 
河南太守杨佺期遣上党太守荀静戍皇天坞以距之。
 
冲数来攻,
 
恢遣将军赵睦守金墉城,
 
而佺期率众次湖城,
 
讨冲,
 
走之。
 
 
寻而慕容垂围慕容永于潞川,
 
永穷蹙,
 
遣其子弘求救于恢,
 
并献玉玺一纽,
 
恢献玺于台,
 
又陈“垂若并永,
 
其势难测。
 
今于国计,
 
谓宜救永。
 
永垂并存,
 
自为仇雠,
 
连鸡不栖,
 
无能为患。
 
然后乘机双毙,
 
则河北可平”。
 
孝武帝以为然,
 
诏王恭、庾楷救之,
 
未及发而永没。
 
杨佺期以疾去职。
 
 
恢以随郡太守夏侯宗之为河南太守,
 
戍洛阳。
 
姚苌遣其子略攻湖城及上洛,
 
又使其将杨佛嵩围洛阳。
 
恢遣建武将军辛恭靖救洛阳,
 
梁州刺史王正胤率众出子午谷,
 
以为声援。
 
略惧而退。
 
恢以功进征虏将军,
 
又领秦州刺史,
 
加督陇上军。
 
 
时魏氏强盛,
 
山陵危逼,
 
恢遣江夏相邓启方等以万人距之,
 
与魏主拓跋珪战于荥阳,
 
大败而还。
 
 
及王恭讨王国宝,
 
桓玄、殷仲堪皆举兵应恭,
 
恢与朝廷掎角玄等。
 
襄阳太守夏侯宗之、府司马郭毗并以为不可,
 
恢皆杀之。
 
既而玄等退守寻阳。
 
以恢为尚书,
 
将家还都,
 
至杨口,
 
仲堪阴使人于道杀之,
 
及其四子,
 
托以群蛮所杀。
 
丧还京师,
 
赠镇军将军。
 
子循嗣。
 
 
隆字弘始,
 
蹇亮有匪躬之节。
 
初为尚书郎,
 
转左丞,
 
在朝为百僚所惮,
 
坐漏泄事免。
 
顷之,
 
为吏部郎,
 
复免。
 
补东郡太守。
 
 
隆少为赵王伦所善,
 
及伦专擅,
 
召为散骑常侍。
 
伦之篡也,
 
以为扬州刺史。
 
僚属有犯,
 
辄依台阁峻制绳之,
 
远近咸怨。
 
寻加宁东将军,
 
未拜,
 
而齐王冏檄至,
 
中州人在军者皆欲赴义,
 
隆以兄子鉴为赵王掾,
 
诸子悉在京洛,
 
故犹豫未决。
 
主簿赵诱、前秀才虞潭白隆曰“当今上计,
 
明使君自将精兵径赴齐王。
 
中计,
 
明使君可留督摄,
 
速遣猛将率精兵疾赴。
 
下计,
 
示遣兵将助,
 
而称背伦”隆素敬别驾顾彦,
 
密与谋之。
 
彦曰“赵诱下计,
 
乃上策也”西曹留承闻彦言,
 
请见,
 
曰“不审明使君当今何施”隆曰“我俱受二帝恩,
 
无所偏助,
 
惟欲守州而已”承曰“天下者,
 
世祖皇帝之天下也。
 
太上承代已积十年,
 
今上取四海不平,
 
齐王应天顺时,
 
成败之事可见。
 
使君若顾二帝,
 
自可不行,
 
宜急下檄文,
 
速遣精兵猛将。
 
若其疑惑,
 
此州岂可得保也”隆无所言,
 
而停檄六日。
 
时宁远将军陈留王邃领东海都尉,
 
镇石头,
 
隆军人西赴邃甚众。
 
隆遣从事于牛渚禁之,
 
不得止。
 
将士愤怒,
 
夜扶邃为主而攻之,
 
隆父子皆死,
 
顾彦亦被害,
 
诬隆聚合远近,
 
图为不轨。
 
隆之死也,
 
时议莫不痛惜焉。
 
 

史臣评论与赞

史臣曰:
 
忠臣本乎孝子,
 
奉上资乎爱亲,
 
自家刑国,
 
于斯极矣。
 
太真性履纯深,
 
誉流邦族,
 
始则承颜候色,
 
老莱弗之加也。
 
既而辞亲蹈义,
 
申胥何以尚焉。
 
封狐万里,
 
投躯而弗顾。
 
猰窳千群,
 
探穴而忘死。
 
竟能宣力王室,
 
扬名本朝,
 
负荷受遗,
 
继之全节。
 
言念主辱,
 
义声动于天地。
 
只赴国屯,
 
信誓明于日月。
 
枕戈雨泣,
 
若雪分天之仇。
 
皇舆旋轸,
 
卒复夷庚之躅。
 
微夫人之诚恳,
 
大盗几移国乎。
 
道徽儒雅,
 
柔而有正,
 
协德始安,
 
颇均连璧。
 
方回踵武,
 
奕世登台。
 
露冕为饰,
 
援高人以同志,
 
抑惟大隐者欤。
 
爱子云亡,
 
省遗文而辍泣,
 
殊有大义之风矣。
 
 
赞曰:
 
太真怀贞,
 
勤宣乃诚。
 
谋敦翦峻,
 
奋节摛名。
 
道徽忠劲,
 
高芬远映。
 
愔克负荷,
 
超惭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