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敦早年经历与仕途崛起
◎王敦〔沈充〕 桓温〔孟嘉〕
王敦,
王敦字处仲,
字处仲,司徒导之从父兄也。
是司徒王导的堂兄。
父基,
他父亲王基,
治书侍御史。
官至治书侍御史。
敦少有奇人之目,
王敦年少时生有一双奇眼,
尚武帝女襄城公主,
娶晋武帝的女儿襄城公主为妻,
拜驸马都尉,除太子舍人。
授官为驸马都尉和太子舍人。
时王恺、石崇以豪侈相尚,
当时王恺、石崇以攀比豪奢为荣。一次,
恺尝置酒,
王恺设置酒席,
敦与导俱在坐,
王敦、王导都在坐,
有女伎吹笛小失声韵,
有个艺妓吹竹笛,稍稍走调,
恺便驱杀之,
王恺便将其殴打致死,
一坐改容,
满座宾客动容,
敦神色自若。
唯独王敦神色如故。
他日,
又一天,
又造恺,
他再次造访王恺,
恺使美人行酒,
王恺让美人行酒,
以客饮不尽,
客人如果饮酒不尽,
辄杀之。
就杀死美人。
酒至敦、导所,
酒行到王敦、王导面前,
敦故不肯持,
王敦故意不拿酒杯,
美人悲惧失色,
美人悲伤恐惧,面容失色,
而敦傲然不视。
可王敦依旧若无其事。
导素不能饮,
王导平素不饮酒,
恐行酒者得罪,
但担心美人因此遭罪,
遂勉强尽觞。
便勉强饮干一杯。
导还,
王导回家以后,
叹曰“处仲若当世,
叹息说:“处仲如果身当要职,
心怀刚忍,
而又心怀残忍,
非令终也”洗马潘滔见敦而目之曰“处仲蜂目已露,
是不会有善终的。”洗马潘滔看了王敦的双眼后说:“处仲已露出蜂目,
但豺声未振,
但豺狼的声音还未发出,
若不噬人,
如果不吃人,
亦当为人所噬”及太子迁许昌,
也终会被别人所吃。”太子被贬迁许昌时,
诏东宫官属不得送。
诏令东宫属官不得相送。
敦及洗马江统、潘滔,
王敦同洗马江统、潘滔,
舍人杜蕤、鲁瑶等,
舍人杜蕤、鲁瑶等,
冒禁于路侧望拜流涕,
不顾禁令,在路旁流泪遥拜,
时论称之。
受到当时议论者的称赞。不久,
迁给事黄门侍郎。
又升为给事黄门侍郎。
赵王伦篡位,
赵王司马伦篡位时,
敦叔父彦为兖州刺史,
王敦的叔父王彦是兖州的刺史,
伦遣敦慰劳之。
司马伦命令王敦前去慰劳王彦部众。
会诸王起义兵。
正巧碰上诸王兴起义兵,
彦被齐王冏檄,
王彦也接到了齐王司马礒的檄文。
惧伦兵强,
但因害怕司马伦的兵力强大,
不敢应命,
一时不敢响应。
敦劝彦起兵应诸王,
王敦劝导王彦起兵响应诸王,
故彦遂立勋绩。
结果王彦因此建立功勋。
惠帝反正,
晋惠帝反正,
敦迁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大鸿胪、侍中,
王敦被升迁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大鸿胪、侍中,
出除广武将军、青州刺史。
出任广武将军、青州刺史。
永嘉初,
永嘉初年(307),
征为中书监。
王敦被征召为中书监。
于时天下大乱,
当时天下大乱,
敦悉以公主时侍婢百馀人配给将士,
王敦把随公主过来的百余婢女全部配给将士,
金银宝物散之于众,
把金银宝物散给众人,
单车还洛。
单车回到洛阳。
东海王越自荥阳来朝,
东海王司马越从荥阳来朝拜,
敦谓所亲曰“今威权悉在太傅,
王敦对他的亲信说:“如今天下大权集于太傅一身,
而选用表情,
可是选拔人才、上表奏章,
尚书犹以旧制裁之,
尚书还是沿用旧裁决,
太傅今至,
现在太傅来到,
必有诛罚”俄而越收中书令缪播等十馀人杀之。
必定会进行诛罚。”不久,司马越便逮捕并杀掉了中书令缪播等十余人。
越以敦为扬州刺史,
司马越让王敦担任扬州刺史,
潘滔说越曰“今树处仲于江外,
潘滔劝谏说:“如今把处仲放任到都城之外,
使其肆豪强之心,
使他肆意发展豪纵之心,
是见贼也”越不从。
这是自招灾祸。”司马越没有听从。
其后征拜尚书,
以后又征拜王敦为尚书,
不就。
没有就职。
元帝召为安东军谘祭酒。
晋元帝诏他作安东军谘祭酒。
会扬州刺史刘陶卒,
恰巧碰上扬州刺史刘陶死了,
帝复以敦为扬州刺史,
惠帝又授王敦为扬州刺史,
加广武将军。
加封广武将军。不久,
寻进左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节。
又晋升为左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节。
帝初镇江东,
元帝初镇江东,
威名未著,
威名未振,
敦与从弟导等同心翼戴,
王敦与堂弟王导等同心拥戴,
以隆中兴,
促成中兴事业。
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
时人评价说:“王与马,
共天下”寻与甘卓等讨江州刺史华轶,
共天下。”不久,又与甘卓等讨伐江州刺史华轶,
斩之。
并斩杀了他。
蜀贼杜弢作乱,
蜀地贼寇杜..作乱,
荆州刺史周顗退走,
荆州刺史周岂页败退逃走。
敦遣武昌太守陶侃、豫章太守周访等讨顗,
王敦派遣武昌太守陶侃、豫章太守周访等讨伐杜..,
而敦进住豫章,
自己进驻豫章,
为诸军继援。
作各军的后援。
及侃破弢,
陶侃大破杜..,
敦上侃为荆州刺史。
王敦便上表提拔陶侃作荆州刺史。不久,
既而侃为弢将杜曾所败,
陶侃又被杜..部将杜曾打败,
敦以处分失所,
王敦因为处理指挥失误,
自贬为广武将军,
便自贬为广武将军,
帝不许。
元帝不许。
侃之灭弢也,
陶侃消灭杜..,
敦以元帅进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王敦因为是元帅,晋升为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加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
加封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
封汉安侯。
封为汉安侯。从此,
敦始自选置,
王敦开始自己选拔设置官吏,
兼统州郡焉。
兼统州郡。
顷之,
不久,
杜弢将杜弘南走广州,
杜..部将杜弘南逃广州,
求讨桂林贼自效,
请求讨伐桂林乱贼将功折罪,
敦许之。
王敦答应了他。
陶侃距弘不得进,
陶侃进行阻击,杜弘无法前进,
乃诣零陵太守尹奉降,
于是便投降零陵太守尹奉,
奉送弘与敦,
尹奉将他送给王敦,
敦以为将,
王敦让他作将,
遂见宠待。
不久便受到宠信。
南康人何钦所居险固,
南康人何钦占据险固之地,
聚党数千人,
聚众数千人,
敦就加四品将军,
王敦加封他四品将军,从此,
于是专擅之迹渐彰矣。
王敦专权的迹象逐渐彰明了。
王敦专权与第一次叛乱
建武初,
建武初年(317),
又迁征南大将军,
王敦又升迁为征南大将军,
开府如故。
仍保留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
中兴建,
东晋新朝初建,
拜侍中、大将军、江州牧。
又拜侍中、大将军、江州牧。
遣部将朱轨、赵诱伐杜曾,
他派遣部将朱轨、赵诱讨伐杜曾,
为曾所杀,
被杜曾斩杀,
敦自贬,
王敦又自贬,
免侍中,
免除侍中,
并辞牧不拜。
并辞去江州牧一职。不久,
寻加荆州牧,
又加封为荆州牧,
敦上疏曰:
王敦上疏说:
昔汉祖以神武革命,
“从前汉高祖以神武革命,
开建帝业,
开创帝业。
继以文帝之贤,
文帝以贤慈继承在后,
纂承洪绪,
继承洪业,
清虚玄默,
倡导清静无为,
拟迹成康。
业绩可比于西周成王康王。
贾谊叹息,
贾谊作文章叹息,
以为天下倒悬,
以为天下在倒悬之中,
虽言有抑扬,
虽言有褒贬抑扬,
不失事体。
但不失事体。
今圣朝肇建,
今圣朝初建,
渐振宏纲,
百业待振,
往段匹磾遣使求效忠节,
过去段匹石单派使者请求向朝廷报效忠节,
尚未有劳,
还没有功劳,
便以方州与之。
便把一州土地交给他。
今靳明等为国雪耻,
现今,靳明等为国雪耻,
欲除大逆,
要除掉大逆,
此之志望,
这类志向,
皆欲附翼天飞。
都是想附翼圣朝,鹏程远举。
虽功大宜报,
虽然功大应该得到奖掖,
亦宜有以裁之,
但也应该有所限制,
当杜渐防萌,
以防微杜渐,
慎之在始。
一开始就要慎之又慎。
中间不逞,
假如中途愿望不能实现,
互生事变,
就滋生事端,
皆非忠义,
这都不是忠义之士,
率以一朝之荣。
而是要博取一朝的恩荣。
天下渐弊,
天下逐渐兴起弊端,
实由于此。
根源就在这里。
春秋之时,
春秋时代,
天子微弱,
天子微弱,
诸侯奢侈,
诸侯奢侈,
晋文思崇周室,
晋文公想推崇周室,
至有求隧之请,
以至于有求隧之请;
襄王让之以礼,
周襄王以礼相让,
闻义而服,
闻义而服,
自尔诸侯莫敢越度。
自此诸侯没有人敢超越制度。
臣谓前者贼寇未殄,
臣以为当前大敌未灭,
苟以济事,
为了暂时应急,
朝廷诸所加授,
朝廷便增置诸多嘉奖,
颇多爵位兼重。
封官晋爵多有重叠。
今自臣以下,
现在从臣以下,
宜皆除之,
应该都废除,
且以塞群小矜功之望,
一则断绝群小矜功自恃的奢望,
夷狄无恹之求。
再则平伏夷狄多欲之心。
若复迁延,顾望流俗,使奸狡生心,
若再三拖延,
遂相怨谤,指擿朝廷,谗谀蜂起,
顺合适应小人的心愿,
臣有以知陛下无以正之。此安危之机,天下之望。
便会使奸妄小人生出异心,
臣门户特受荣任,备兼权重,
群臣之间互相埋怨,
渥恩偏隆,宠过公族。行路厮贱犹谓不可,
指责朝廷,
臣独何心可以安之。臣一宗误陛下,倾覆亦将寻至。
谗谀之言蜂起,
虽复灰身剖心,陛下追悔将何所及。伏愿谅臣至款,
臣可以推断,
及今际会,小解散之,并授贤俊,
到时陛下就难以纠正了,
少慰有识,各得尽其所怀,则人思竞劝矣。
这是安危的关键,
州牧之号,所不敢当,辄送所假侍中貂蝉。
普天下的心愿。
又宜并官省职,以塞群小觊觎之望。
帝优诏不许。
又固辞州牧,
听为刺史。
时刘隗用事,
颇疏间王氏,
导等甚不平之。
敦上疏曰:
导昔蒙殊宠,
委以事机,
虚己求贤,
竭诚奉国,
遂藉恩私,
居辅政之重。
帝王体远,
事义不同,
虽皇极初建,
道教方阐,
惟新之美,
犹有所阙。
臣每慷慨于遐远,
愧愤于门宗,
是以前后表疏,
何尝不寄言及此。
陛下未能少垂顾眄,
畅臣微怀,
云导顷见疏外,
所陈如昨,
而其萌已著,
其为咎责,
岂惟导身而已。
群从所蒙,
并过才分。
导诚不能自量,
陛下亦爱忘其短。
常人近情,
恃恩昧进,
独犯龙鳞,
迷不自了。
臣窃所自忧虑,
未详所由,
惶愧踧躇,
情如灰土。
天下事大,
尽理实难,
导虽凡近,
未有秽浊之累。
既往之勋,
畴昔之顾,
情好绸缪,
足以厉薄俗,
明君臣,
合德义,
同古贤。
昔臣亲受嘉命,
云“吾与卿及茂弘当管鲍之交”臣忝外任,
渐冉十载,
训诱之诲,
日有所忘。
至于斯命,
铭之于心,
窃犹眷眷,
谓前恩不得一朝而尽。
伏惟陛下圣哲日新,
广延俊乂,
临之以政,
齐之以礼。
顷者令导内综机密,
出录尚书,
杖节京都,
并统六军,
既为刺史,
兼居重号,
殊非人臣之体。
流俗好评,
必有讥谤,
宜省录尚书、杖节及都督。
且王佐之器,
当得宏达远识、高正明断、道德优备者,
以臣暗识,
未见其才。
然于见人,
未逾于导。
加辅翼积年,
实尽心力。
霸王之主,
何尝不任贤使能,
共相终始。
管仲有三归反坫之讥,
子犯有临河要君之责,
萧何、周勃得罪囹圄,
然终为良佐。
以导之才,
何能无失,
。
当令任不过分,
役其所长,
以功补过,
要之将来。
导性慎密,
尤能忍事,
善于斟酌,
有文章才义,
动静顾问,
起予圣怀,
外无过宠,
公私得所。
今皇祚肇建,
八表承风。
圣恩不终,
则遐迩失望。
天下荒弊,
人心易动。
物听一移,
将致疑惑。
臣非敢苟私亲亲,
惟欲忠于社稷。
表至,导封以还敦,敦复遣奏之。
起初,
初,敦务自矫厉,
王敦刻意进取,
雅尚清谈,
崇尚清谈,
口不言财色。
口不言财色。
既素有重名,
既素有重名,
又立大功于江左,
又在江左建立大功,
专任阃外,
便专擅地方军政大权,
手控强兵,
手握重兵,
群从贵显,
从官都已显贵,
威权莫贰,
威权无人可比。
遂欲专制朝廷,
于是便想在朝廷专权,
有问鼎之心。
有了篡逆之心。
帝畏而恶之,
元帝对他又怕又恨,
遂引刘隗、刁协等以为心膂。
便将刘隗、刁协引为心腹。
敦益不能平,
王敦更加不平,
于是嫌隙始构矣。
从此双方的猜疑产生了。
每酒后辄咏魏武帝乐府歌曰“老骥伏枥,
每次喝酒以后,就吟诵魏武帝曹操的乐府歌:“老骥伏枥,
志在千里。
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
烈士暮年,
壮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壶为节,
壮心不已。”用玉如意敲打唾壶为节拍,
壶边尽缺。
壶边被敲得尽是缺口。
及湘州刺史甘卓迁梁州,
后来湘州刺史甘卓被迁到梁州,
敦欲以从事中郎陈颁代卓,
王敦想让从事中郎陈颁代替甘卓,
帝不从,
元帝不答应,
更以谯王承镇湘州。
更让谯王司马承镇湘州。
敦复上表陈古今忠臣见疑于君,
王敦又上表陈述古今忠臣总被君王怀疑,
而苍蝇之人交构其间,
而苍蝇般的小人在中间挑拨是非,
欲以感动天子。
他想以此感动元帝,
帝愈忌惮之。
元帝却更加忌讳他。不久,
俄加敦羽葆鼓吹,
元帝为王敦加羽葆鼓吹,
增从事中郎、掾属、舍人各二人。
官府中增加从事中郎、掾属、舍人各二人。
帝以刘隗为镇北将军,
元帝命刘隗为镇北将军,
戴若思为征西将军,
戴若思为征西将军,
悉发扬州奴为兵,
征调扬州奴为兵,
外以讨胡,
打着外讨胡人的旗号,
实御敦也。
实际上是防御王敦。
永昌元年,
永昌元年(322),
敦率众内向,
王敦率军向京师进发,
以诛隗为名,
以诛刘隗为名,
上疏曰:
上疏说:
刘隗前在门下,
“刘隗以前在门下任职,
邪佞谄媚,
奸佞谄媚,
谮毁忠良,
谄陷忠良,
疑惑圣听,
迷惑圣上耳目,
遂居权宠,
以至身居要职宠位,
挠乱天机,
扰乱常规纲纪,
威福自由,
肆意作威作福,
有识杜口。
使有志之士不敢开口。
大起事役,
大兴劳役,
劳扰士庶,
骚扰百姓;
外托举义,
向外假口征讨胡人,
内自封植。
对内大肆培植亲信;
奢僭过制,
超越制度,
乃以黄散为参军,
以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为参军,
晋魏已来,
这是魏晋以来,
未有此比。
还未有过的事情,
倾尽帑藏,
倾尽国库资藏,
以自资奉。
损公肥私;
赋役不均,
赋税不均,
百姓嗟怨。
百姓嗟怨,
免良人奴,
私免良人家奴,
自为惠泽。
散布个人恩惠,
自可使其大田以充仓廪,
大田本可充国家仓库,
今便割配,
现在被他割配,
皆充隗军。
充实了刘隗军。
臣前求迎诸将妻息,
我从前请求迎接诸将妻子儿子,
圣恩听许,
圣恩听许,
而隗绝之,
可刘隗拒绝,
使三军之士莫不怨愤。
使三军将士莫不怨愤。
又徐州流人辛苦经载,
再者徐州流民辛苦多年,
家计始立,
家计始立,
隗悉驱逼,
刘隗全部驱逐他们,从中获利,
以实己府。
充实私人库府。
当陛下践阼之始,
当陛下创业之初,
投刺王官,
士人投靠王官,
本以非常之庆使豫蒙荣分。
本因国家有非常之喜庆愿蒙荣恩,
而更充征役,复依旧名,
而刘隗按旧名册让他们充征役。
普取出客,从来久远,
流民客户,
经涉年载,
经年历代,
或死亡灭绝,
或灭亡死绝,
或自赎得免,
或用钱自赎,
或见放遣,
或被放逐,
或父兄时事身所不及,有所不得,
或是父母时的事与本人无涉,
辄罪本主,
而罪名却加到了主人头上,
百姓哀愤,
百姓哀愤,
怨声盈路。
怨声盈路。
身欲北渡,
他想北渡降敌,
以远朝廷为名,
打着远离朝廷的旗号,
而密知机要,
事实上他密知国家机要,
潜行险慝,
驻军险要之地,
进人退士,
升迁属官,
高下任心,
随心所欲,
奸狡饕餮,
奸诈贪婪,
未有隗比,
无与伦比,
虽无忌、宰嚭、弘恭、石显未足为喻。
就是魏无忌、太宰喜否、弘恭、石显,也不能与之相比,因而,
是以遐迩愤慨,
远近愤慨,
群后失望。
人民失望。
臣备位宰辅,
“臣充国家宰辅之位,
与国存亡,
与国家共存亡,
诚乏平勃济时之略,
诚然缺乏陈平、周勃式的济世方略,
然自忘驽骀,
可是自己不顾鲁钝,
志存社稷,
志在保存社稷,
岂忍坐视成败,
哪能坐视成败,
以亏圣美。
使圣上蒙受损失呢?
事不获已,
事不得已,
今辄进军,
今才进军京师,
同讨奸孽,
共同讨伐奸孽,
愿陛下深垂省察,
希望陛下细察明究,
速斩隗首,
速斩刘隗首级,
则众望厌服,
那么就是众望所归,
皇祚复隆。
皇业复兴有望了。
隗首朝悬,
刘隗的首级早上挂出,
诸军夕退。
诸军晚上退兵。
昔太甲不能遵明汤典,
从前商朝太甲不遵守商汤王的制度,
颠覆厥度,
险些被颠覆,
幸纳伊尹之勋,
幸好采纳了伊尹的方略,
殷道复昌。
殷商才又复兴。
汉武雄略,
汉武帝雄才大略,
亦惑江充谗佞邪说,
也被江充的谗佞邪说迷惑过,
至乃父子相屠,
以至父子相残,
流血丹地,
流血染红土地,
终能克悟,
但最终却能醒悟,
不失大纲。
不失大纲。
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
有逾于此,
有过于此,
愿陛下深垂三思,
希望陛下三思,听取正确的意见,
谘询善道,
这样,
则四海乂安,
便能使四海安泰,
社稷永固矣。
社稷永固。”
又曰:
又说:
陛下昔镇扬州,
“陛下从前镇守扬州,
虚心下士,
虚心下士,
优贤任能,
选贤任能,
宽以得众,
宽厚得众,
故君子尽心,
所以君子尽心,
小人毕力。
小人尽力。再加之我才微质陋,
臣以暗蔽,
但却能竭忠尽智,
豫奉徽猷,
奉献谋略,
是以遐迩望风,
因此远近望风而归,
有识自竭,
有识之士竭诚效力,
王业遂隆,
王业也由此兴盛,
惟新克建,
新朝得以兴建,
四海延颈,咸望太平。
四海人民都翘首盼望天下太平。
自从信隗已来,
“自从陛下宠信刘隗以来,
刑罚不中,
刑罚失度,
街谈巷议,
街谈巷议,
皆云如吴之将亡。
都说国家像东吴将要灭亡的时候。
闻之惶惑,
听到这些话让人惶恐迷惑,
精魂飞散,
精魂飞散,
不觉胸臆摧破,
不觉胸臆摧破,
泣血横流。
泣血横流。
陛下当全祖宗之业,存神器之重,
陛下应当为保全祖宗基业、保存国家神器着想,
察臣前后所启,
细察我前后的上奏疏文,
奈何弃忽忠言,
怎么会抛弃忽视忠言,
遂信奸佞,
而去相信奸邪呢,如此,
谁不痛心。
谁不痛心呢!
愿出臣表,
希望陛下拿出奏表,
谘之朝臣,
征询朝臣的意见。
介石之几,
危机已著,
不俟终日,
应早作决断,
令诸军早还,
这样也好让各路兵马早还,
不至虚扰。
不致虚扰京都。”
敦党吴兴人沈充起兵应敦。
王敦的同党吴兴人沈充起兵响应王敦。
敦至芜湖,
王敦到芜湖,
又上表罪状刁协。
又上表陈述刁协的罪状。
帝大怒,
元帝大怒,
下诏曰“王敦凭恃宠灵,
下诏书说:“王敦凭恃宠信,
敢肆狂逆,
竟猖狂叛逆,
方朕太甲,
如今我好比太甲,
欲见幽囚。
行将被他幽闭。
是可忍也,
是可忍,
孰不可忍也。
孰不可忍也!
今亲率六军,
现在我亲率六军,
以诛大逆,
讨伐叛逆,
有杀敦者,
有杀死王敦的,
封五千户侯”召戴若思、刘隗并会京师。
封五千户侯。”召集戴若思、刘隗会师京都。
敦兄含时为光禄勋,
王敦哥哥王含当时作光禄勋,
叛奔于敦。
叛逃投奔王敦。
敦至石头,
王敦到达石头城,
欲攻刘隗,
想进攻刘隗,
其将杜弘曰“刘隗死士众多,
他的部将杜弘说:“刘隗的敢死队众多,
未易可克,
不容易攻克,
不如攻石头。
不如先进攻石头城。
周札少恩,
周札刻薄少恩,
兵不为用,
兵士不为他效命,
攻之必败。
进攻他必胜。
札败,
周札败了,
则隗自走”敦从之。
刘隗就会逃走。”王敦采纳了这个意见。
札果开城门纳弘。
周札果然大开城门接纳杜弘。
诸将与敦战,
其他将领同王敦交战,
王师败绩。
王师被打败。
既入石头,
进了石头城以后,
拥兵不朝,
王敦拥持大军不朝见皇帝,
放肆兵士劫掠内外。
却放纵士兵在城内外劫掠。
官省奔散,
各级朝官逃散,
惟有侍中二人侍帝。
只有两个侍中伺奉皇帝。
帝脱戎衣,
元帝脱去战袍,
著朝服,
穿上朝服,
顾而言曰“欲得我处,
回头对王敦说:
但当早道,
“想得到我的地位只消早说,
我自还琅邪,
我可以一个人回到琅王牙,
何至困百姓如此”敦收周顗、戴若思害之。
何至于将百姓害得如此困苦!”王敦收捕了周岂页、戴若思,并杀害了他们。
以敦为丞相、江州牧,
元帝只得让王敦作丞相、江州牧,
进爵武昌郡公,
晋爵武昌郡公,
邑万户,
封邑万户,
使太常荀崧就拜,
并让太常荀崧到王敦那里拜官,
又加羽葆鼓吹,
又加羽葆鼓吹,
并伪让不受。
王敦假意辞让不受。
还屯武昌,
王敦回军武昌,
多害忠良,
多害忠良,
宠树亲戚,
宠树亲戚,
以兄含为卫将军、都督沔南军事、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
让他哥哥王含做卫将军、都督沔南军事、总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
以义阳太守任愔督河北诸军事、南中郎将,
让义阳太守任忄音都督河北诸军事、南中郎将,
敦又自督宁、益二州。
自己则亲自都督宁、益二州。
王敦之死与家族覆灭
及帝崩,
元帝死,
太宁元年,
明帝太宁元年(323),
敦讽朝廷征己,
王敦暗示朝廷征召自己,
明帝乃手诏征之,
明帝便亲手写诏书召他,
语在《明帝纪》。
诏文在《明帝纪》。
又使兼太常应詹拜授加黄钺,
又使兼太常应詹拜授王敦黄钺,
班剑武贲二十人,
班剑武士二十人,
奏事不名,
奏事不提自己名字,
入朝不趋,
入朝不趋走,
剑履上殿。
带剑穿履上殿。
敦移镇姑孰,
王敦移镇姑孰,
帝使侍中阮孚赍牛酒犒劳,
明帝派侍中阮孚赏牛酒犒劳,
敦称疾不见,
王敦称病不见,
使主簿受诏。
派主簿受诏。
以王导为司徒,
明帝又以王导作司徒,
敦自为扬州牧。
王敦则自命为扬州牧。
敦既得志,
王敦得志之后,
暴慢愈甚,
暴烈傲慢越加厉害,
四方贡献多入己府,
四方的朝贡多入自己府库存放,
将相岳牧悉出其门。
将相和地方州牧的任命全都出于他一门之中,
徙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
迁徙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
从弟舒为荆州,
堂弟王舒为荆州牧,
彬为江州,
王彬为江州牧,
邃为徐州。
王邃为徐州牧。
含字处弘,
王含字处弘,
凶顽刚暴,
凶顽刚暴,
时所不齿,
为时人不齿,
以敦贵重,
只因王敦器重,
故历显位。
所以屡升要职。
敦以沈充、钱凤为谋主,
王敦以沈充、钱凤为谋主,
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为爪牙。
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为爪牙。
充等并凶险骄恣,
沈充等人都凶险骄恣,
共相驱扇,
助纣为虐,
杀戮自己。
自相残杀,
又大起营府,
又大举营造府第,
侵人田宅,
侵夺别人田宅,
发掘古墓,
发掘古墓,
剽掠市道,
劫掠行旅商人,
士庶解体,
离散百姓,
咸知其祸败焉。
举国都知道他们的恶行。
敦从弟豫章太守棱日夜切谏,
王敦的从弟豫章太守王棱,日夜进谏,言辞恳切,
敦怒,
惹恼了王敦,
阴杀之。
便被暗杀了。
敦无子,
王敦无子,
养含子应。
收养了王含的儿子王应,
及敦病甚,
等到王敦病重,
拜应为武卫将军以自副。
便拜王应为武卫将军作自己的副手。
钱凤谓敦曰“脱其不讳,
钱凤对王敦说:“倘若命有不测,
便当以后事付应”敦曰“非常之事,
应该把后事交给王应。”王敦说:“这是非常之事,
岂常人所能。
哪里是常人能担负的!
且应年少,
况且王应年少,
安可当大事。
哪能担得起大事呢?
我死之后,
我死之后,
莫若解众放兵,
不如放兵散伙,
归身朝廷,
归附朝廷,
保全门户,
借此保全门户,
此计之上也。
这才是上计。
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
退回武昌,
亦中计也。及吾尚存,悉众而下,
保持朝贡,
万一侥幸,计之下也”凤谓其党曰“公之下计,乃上策也”遂与沈充定谋,
收兵自守,
须敦死后作难。
敦又忌周札,
这是中计。
杀之而尽灭其族。常从督冉曾、公乘雄等为元帝腹心,敦又害之。
乘我不在,
以宿卫尚多,奏令三番休二。
率领全军进攻都城,
及敦病笃,诏遣侍中陈晷、散骑常侍虞斐问疾。时帝将讨敦,
万一侥幸成功,
微服至芜湖,察其营垒,又屡遣大臣讯问其起居。
这是下计。”
迁含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含子瑜散骑常侍。
钱凤对他的同党说:
敦以温峤为丹杨尹,欲使觇伺朝廷。峤至,
“主公的下计乃是上策。”
具言敦逆谋。帝欲讨之,知其为物情所畏服,
于是同沈充谋划商定,
乃伪言敦死,于是下诏曰:
等王敦死后发难。
先帝以圣德应运,
创业江东,
司徒导首居心膂,
以道翼讃。
故大将军敦参处股肱,
或内或外,
夹辅之勋,
与有力焉。
阶缘际会,
遂据上宰,
杖节专征,
委以五州。
刁协、刘隗立朝不允,
敦抗义致讨,
情希鬻拳,
兵虽犯顺,
犹嘉乃诚,
礼秩优崇,
人臣无贰。
事解之后,
劫掠城邑,
放恣兵人,
侵及宫省。
背违赦信,
诛戮大臣。
纵凶极逆,
不朝而退。
六合阻心,
人情同愤。
先帝含垢忍耻,
容而不责,
委任如旧,
礼秩有加。
朕以不天,
寻丁酷罚,
茕茕在疚,
哀悼靡寄。
而敦曾无臣子追远之诚,
又无辅孤同奖之操,
缮甲聚兵,
盛夏来至,
辄以天官假授私属,
将以威胁朝廷,
倾危宗社。
朕愍其狂戾,
冀其觉悟,
故且含隐以观其终。
而敦矜其不义之强,
有侮弱朝廷之志,
弃亲用羁,
背贤任恶。
钱凤竖子,
专为谋主,
逞其凶慝,
诬罔忠良。
周嵩亮直,
谠言致祸。
周札、周莚累世忠义,
听受谗构,
残夷其宗。
秦人之酷,
刑不过五。
敦之诛戮,
傍滥无辜,
灭人之族,
莫知其罪。
天下骇心,
道路以目。
神怒人怨,
笃疾所婴,
昏荒悖逆,
日以滋其,
辄立兄息以自承代,
多树私党,
莫非同恶,
未有宰相继体而不由王命者也。
顽凶相奖,
无所顾忌,
擅录冶工,
辄割运漕,
志骋凶丑,
以窥神器。
社稷之危,
匪夕则旦。
天下长奸,
敦以陨毙。
凤承凶宄,
弥复煽逆。
是可忍也,
孰不可忍也。
今遣司徒导,
镇南将军、丹杨尹峤,
建威将军赵胤武旅三万,
十道并进。
平西将军邃率兖州刺史遐、奋武将军峻、奋威将军瞻精锐三万,
水陆齐势。
朕亲御六军,
左卫将军亮,
右卫将军胤,
护军将军詹,
领军将军瞻,
中军将军壶,
骁骑将军艾,
骠骑将军、南顿王宗,
镇军将军、汝南王祐,
太宰、西阳王羕被练三千,
组甲三万,
总统诸军,
讨凤之罪。
罪止一人,
朕不滥刑。
有能杀凤送首,
封五千户侯,
赏布五千匹。
冠军将军邓岳志气平厚,
识经邪正。
前将军周抚质性详简,
义诚素著。
功臣之胄,
情义兼常,
往年从敦,
情节不展,
畏逼首领,
不得相违,
论其乃心,
无贰王室,
朕嘉其诚,
方任之以事。
其馀文武,
诸为敦所授用者,
一无所问,
刺史二千石不得辄离所职。
书到奉承,
自求多福,
无或猜嫌,
以取诛灭。
敦之将士,
从敦弥所,
怨旷日久,
或父母陨没,
或妻子丧亡,
不得奔赴,
衔哀从役,
朕甚愍之,
希不悽怆。
其单丁在军无有兼重者,
皆遣归家,
终身不调,
其馀皆与假三年,
休讫还台,
当与宿卫同例三番。
明承诏书,
朕不负信。
又诏曰“敢有舍王敦姓名而称大将军者,军法从事”
王敦病情更加沉重,
敦病转笃,不能御众,
不能统率三军,
使钱凤、邓岳、周抚等率众三万向京师。
便派钱凤、周抚、邓岳等率领三万大军向京师进发。
含谓敦曰“此家事,
王含对王敦说:“这是我们的家事,
吾便当行”于是以含为元帅。
我应当出征。”于是便让王含作元帅。
凤等问敦曰“事克之日,
钱凤等问王敦说:“事情成功之日,
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
天子还有什么话说?”王敦说:“还没到南郊祭天,
何得称天子。
怎能称天子?
便尽卿兵势,保护东海王及裴妃而已”乃上疏罪状温峤,
到时只是竭尽所能保护东海王和裴妃即可。”又上疏陈述温峤罪状,
以诛奸臣为名。
并以诛奸臣作为借口。
含至江宁,司徒导遗含书曰:
近承大将军困笃绵绵,
或云已有不讳,
悲怛之情,
不能自胜。
寻知钱凤大严,
欲肆奸逆,
朝士忿愤,
莫不扼腕。
去月二十三日,
得征北告,
刘遐、陶瞻、苏峻等深怀忧虑,
不谋同辞。
都邑大小及二宫宿卫咸惧有往年之掠,
不复保其妻孥,
是以圣主发赫斯之命,
具如檄旨。
近有嘉诏,
崇兄八命,
望兄奖群贤忠义之心,
抑奸细不逞之计,
当还武昌,
尽力藩任。
卒奉来告,
乃承与犬羊俱下,
虽当逼近,
犹以罔然。
兄立身率素,
见信明于门宗,
年逾耳顺,
位极人臣,
仲玉、安期亦不足作佳少年,
本来门户,
良可惜也。
兄之此举,
谓可得如大将军昔年之事乎。
昔年佞臣乱朝,
人怀不宁,
如导之徒,
心思外济。
今则不然。
大将军来屯于湖,
渐失人心,
君子危怖,
百姓劳弊。
将终之日,
委重安期,
安期断乳未几日,
又乏时望,
便可袭宰相之迹邪。
自开辟以来,
颇有宰相孺子者不。
诸有耳者皆是将禅代意,
非人臣之事也。
先帝中兴,
遗爱在人。
圣主聪明,
德洽朝野,
思与贤哲弘济艰难。
不北面而执臣节,
乃私相树建,
肆行威福,
凡在人臣,
谁不愤叹。
此直钱凤不良之心闻于远近,
自知无地,
遂唱奸逆。
至如邓伯山、周道和恒有好情,
往来人士咸皆明之,
方欲委任,
与共戮力,
非徒无虑而已也。
导门户小大受国厚恩,
兄弟显宠,
可谓隆矣。
导虽不武,
情在宁国。
今日之事,
明目张胆为六军之首,
宁忠臣而死,
不无赖而生矣。
但恨大将军桓文之勋不遂,
而兄一旦为逆节之臣,
负先人平素之志,
既没之日,
何颜见诸父于黄泉,
谒先帝于地下邪。
执省来告,
为兄羞之,
且悲且惭。
愿速建大计,
惟取钱凤一人,
使天下获安,
家国有福,
故是竹素之事,
非惟免祸而已。
夫福如反手,
用之即是。
导所统六军,
石头万五千人,
宫内后苑二万人,
护军屯金城六千人,
刘遐已至,
征北昨已济江万五千人。
以天子之威,
文武毕力,
岂可当乎。
事犹可追,
兄早思之。
大兵一奋,
导以为灼炟也。
含不答。
帝遣中军司马曹浑等击含于越城,
含军败,
敦闻,
怒曰“我兄老婢耳,
门户衰矣。
兄弟才兼文武者,
世将、处季皆早死,
今世事去矣”语参军吕宝曰“我当力行”因作势而起,
困乏复卧。
凤等至京师,
屯于水南。
帝亲率六军以御凤,
频战破之。
敦谓羊鉴及子应曰“我亡后,
应便即位,
先立朝廷百官,
然后乃营葬事”初,
敦始病,
梦白犬自天而下啮之,
又见刁协乘轺车导从,
瞋目令左右执之。
俄而敦死,
时年五十九。
应秘不发丧,
裹尸以席,
蜡涂其外,
埋于厅事中,
与诸葛瑶等恒纵酒淫乐。
沈充自吴率众万馀人至,
与含等合。
充司马顾飏说充曰“今举大事,
而天子已扼其喉,
情离众沮,
锋摧势挫,
持疑犹豫,
必致祸败。
今若决破栅塘,
因湖水灌京邑,
肆舟槛之势,
极水军之用,
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上策也。
籍初至之锐,
并东南众军之力,
十道俱进,
众寡过倍,
理必摧陷,
中策也。
转祸为福,
因败为成,
召钱凤计事,
因斩之以降,
下策也”充不能用,
飏逃归于吴。
含复率众渡淮,
苏峻等逆击,
大败之,
充亦烧营而退。
既而周光斩钱凤,
吴儒斩沈充,
并传首京师。
有司议曰“王敦滔天作逆,
有无君之心,
宜依崔杼、王浚故事,
剖棺戮尸,
以彰元恶”于是发瘗出尸,
焚其衣冠,
跽而刑之。
敦、充首同日悬于南桁,
观者莫不称庆。
敦首既悬,
莫敢收葬者。
尚书令郗鉴言于帝曰“昔王莽漆头以輗车,
董卓然腹以照市,
王凌儭土,
徐馥焚首。
前朝诛杨骏等,
皆先极官刑,
后听私殡。
然《春秋》许齐襄之葬纪侯,
魏武义王修之哭袁谭。
由斯言之,
王诛加于上,
私义行于下。
臣以为可听私葬,
于义为弘”诏许之,
于是敦家收葬焉。
含父子乘单船奔荆州刺史王舒,
舒使人沈之于江,
馀党悉平。
桓温早年事迹与西征北伐
敦眉目疏朗,
性简脱,
有鉴裁,
学通《左氏》,
口不言财利,
尤好清谈,
时人莫知,
惟族兄戎异之。
经略指麾,
千里之外肃然,
而麾下扰而不能整。
武帝尝召时贤共言伎艺之事,
人人皆有所说,
惟敦都无所关,
意色殊恶。
自言知击鼓,
因振袖扬枹,
音节谐韵,
神气自得,
傍若无人,
举坐叹其雄爽。
石崇以奢豪矜物,
厕上常有十馀婢侍列,
皆有容色,
置甲煎粉、沈香汁,
有如厕者,
皆易新衣而出。
客多羞脱衣,
而敦脱故著新,
意色无怍。
群婢相谓曰“此客必能作贼”又尝荒恣于色,
体为之弊,
左右谏之,
敦曰“此甚易耳”乃开后阁,
驱诸婢妾数十人并放之,
时人叹异焉。
沈充,
字士居。
少好兵书,
颇以雄豪闻于乡里。
敦引为参军,
充因荐同郡钱凤。
凤字世仪,
敦以为铠曹参军,
数得进见。
知敦有不臣之心,
因进邪说,
遂相朋构,
专弄威权,
言成祸福。
遭父丧,
外托还葬,
而密为敦使,
与充交构。
初,
敦参军熊甫见敦委任凤,
将有异图,
因酒酣谓敦曰“开国承家,
小人勿用,
佞幸在位,
鲜不败业”敦作色曰“小人阿谁”甫无惧容,
因此告归。
临与敦别,
因歌曰“徂风飙起盖山陵,
氛雾蔽日玉石焚。
往事既去可长叹,
念别惆怅复会难”敦知其讽己而不纳。
明帝将伐敦,
遣其乡人沈祯谕充,
许以为司空。
充谓祯曰“三司具瞻之重,
岂吾所任。
币厚言甘,
古人所畏。
且丈夫共事,
终始当同,
宁可中道改易,
人谁容我”祯曰“不然。
舍忠与顺,
未有不亡者也。
大将军阻兵不朝,
爵赏自己,
五尺之童知其异志。
今此之举,
将行篡弑耳,
岂同于往年乎。
是以疆场诸将莫不归赴本朝,
内外之士咸愿致死,
正以移国易主,
义不北面以事之也,
奈何协同逆图,
当不义之责乎。
朝廷坦诚,
祯所知也。
贼之党类,
犹宥其罪,
与之更始,
况见机而作邪”充不纳。
率兵临发,
谓其妻子曰“男儿不竖豹尾,
终不还也”及败归吴兴,
亡失道,
误入其故将吴儒家。
儒诱充内重壁中,
因笑谓充曰“三千户侯也”充曰“封侯不足贪也。
尔以大义存我,
我宗族必厚报汝。
若必杀我,
汝族灭矣”儒遂杀之。
充子劲竟灭吴氏。
劲见《忠义传》。
史臣曰:
琅邪之初镇建邺,
龙德犹潜,
虽当璧膺图预定于冥兆,
丰功厚利未被于黎氓。
王敦历官中朝,
威名夙著,
作牧淮海,
望实逾隆,
遂能托鱼水之深期,
定金兰之密契,
弼成王度,
光佐中兴,
卜世延百二之期,
论都创三分之业,
此功固不细也。
既而负勋高而图非望,
恃势逼而肆骄陵。
衅隙起自刁刘,
祸难成于钱沈。
兴晋阳之甲,
缠象魏之兵。
蜂目既露,
豺声又发,
擅窃国命,
杀害忠良,
遂欲篡盗乘舆,
逼迁龟鼎。
赖嗣君英略,
晋祚灵长,
诸侯释位,
股肱戮力,
用能运兹庙算,
殄彼凶徒,
克固鸿图,
载清天步者矣。
桓温,
字元子,
宣城太守彝之子也。
生未期而太原温峤见之,
曰“此儿有奇骨,
可试使啼”及闻其声,
曰“真英物也”以峤所赏,
故遂名之曰温。
峤笑曰“果尔,
后将易吾姓也”彝为韩晃所害,
泾令江播豫焉。
温时年十五,
枕戈泣血,
志在复仇。
至年十八,
会播已终,
子彪兄弟三人居丧,
置刃杖中,
以为温备。
温诡称吊宾,
得进,
刃彪于庐中,
并追二弟杀之,
时人称焉。
温豪爽有风概,
桓温为人豪迈爽朗,有雄风高节,
姿貌甚伟,
姿貌奇伟,
面有七星。
脸上有七颗星印。
少与沛国刘惔善,
年少时同沛国刘忄炎友善,
惔尝称之曰“温眼如紫石棱,
刘忄炎曾称赞他说:“桓温眼睛像紫石棱,
须作猥毛磔,
须发如刺猬毛,
孙仲谋、晋宣王之流亚也”选尚南康长公主,
是仅次于孙仲谋、晋宣王一类的人物。”被选为南康长公主的夫婿,
拜驸马都尉,
拜为附马都尉,
袭爵万宁男,
袭万宁男爵位,
除琅邪太守,
授琅王牙太守,
累迁徐州刺史。
屡迁至徐州刺史。
温与庾翼友善,
桓温同庾翼友善,
恒相期以宁济之事。
经常在一起相约要安定天下,匡国济民。
翼尝荐温于明帝曰“桓温少有雄略,
庾翼曾经对晋明帝推荐说:“桓温从小就有雄才大略,
愿陛下勿以常人遇之,
希望陛下不要把他当作平常人看待,
常婿畜之,
也不要当作平常的女婿,
宜委以方召之任,
应当像周宣王对方叔、召伯那样,委以复兴重任,
托其弘济艰难之勋”翼卒,
让他弘扬大道、匡济时局,完成艰难事业。”庾翼死后,
以温为都督荆梁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假节。
明帝便提拔桓温为都督荆梁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假节。
时李势微弱,
当时蜀主李势已经衰微,
温志在立勋于蜀,
桓温立志灭蜀建立功勋。
永和二年,
永和二年(346),
率众西伐。
率军西征。
时康献太后临朝,
当时康献太后临朝听政,
温将发,
桓温准备完毕后,
上疏而行。
呈上奏疏就出发了。
朝廷以蜀险远,
朝廷因为蜀地险远,
而温兵寡少,
而桓温的兵马又少,
深入敌场,
加之深入敌境,
甚以为忧。
都很担忧。
初,
从前,
诸葛亮造八阵图于鱼复平沙之上,
诸葛亮在鱼腹平沙上造有八阵图,
垒石为八行,
把石头垒成八行,
行相去二丈。
每行之间距离二丈。
温见之,
桓温看见后,说:
谓“此常山蛇势也”文武皆莫能识之。
“这是常山蛇的形状。”军中文武百官全都认不出来。
及军次彭模,
等到大军驻扎彭模后,
乃命参军周楚、孙盛守辎重,
便命参军周楚、孙盛守辎重,
自将步卒直指成都。
自己带领步兵直逼成都。
势使其叔父福及从兄权等攻彭模,
李势派叔父李福和从兄李权等进攻彭模,
楚等御之,
周楚等人抵御他们,
福退走。
李福败退逃走。
温又击权等,
桓温再次进攻李权,
三战三捷,
三战三捷,
贼众散,
贼众溃散,
自间道归成都。
从小路逃回成都。
势于是悉众与温战于笮桥,
李势于是全军出动同桓温在笮桥决战,
参军龚护战没,
参军龚护战死,
众惧欲退,
军心恐惧,打算后退,
而鼓吏误鸣进鼓,
可是鼓吏却把撤退鼓敲成了进攻鼓,
于是攻之,
于是又进攻,
势众大溃。
李势全军大败。
温乘胜直进,
桓温乘胜追击,
焚其小城,
火烧了小城,
势遂夜遁九十里,
李势连夜后退九十里,
至晋寿葭萌城,
到了晋寿葭萌城。
其将邓嵩、昝坚劝势降,
李势的部将邓嵩、昝坚劝他投降,
乃面缚舆榇请命。温解缚焚榇,
于是李势就双手反绑,
送于京师。
抬着棺材前来投降请罪。
温停蜀三旬,
桓温在蜀地停留一月,
举贤旌善,
推举贤才,奖励善行,
伪尚书仆射王誓、中书监王瑜、镇东将军邓定、散骑常侍常璩等,
伪尚书仆射王誓、中书监王瑜、镇东将军邓定、散骑常侍常琚等,
皆蜀之良也,
都是蜀地的良才,
并以为参军,
一起任命他们为参军,
百姓咸悦。
百姓都心悦诚服。
军未旋而王誓、邓定、隗文等反,
大军还未撤回,王誓、邓定、隗文等又反叛,
温复讨平之。
桓温又讨伐平定了他们。
振旅还江陵,
整军旅回到江陵,
进位征西大将军、开府,
晋升为征西大将军、开府,
封临贺郡公。
封为临贺郡公。
及石季龙死,
石季龙死后,
温欲率众北征,
桓温想率军北征,
先上疏求朝廷议水陆之宜,
首先上书提请朝廷讨论水路、陆路谁更宜适,
久不报。
很久没有回音。
时知朝廷杖殷浩等以抗己,
桓温当时已知道朝廷倚仗着殷浩等人与自己抗衡,
温甚忿之,
他很气愤,
然素知浩,
但素来又与殷浩相知,
弗之惮也。
所以并不害怕他们。
以国无他衅,
因为国家没有其他祸乱,
遂得相持弥年,
他们之间才僵持了一年多,
虽有君臣之迹,
虽然有君臣之礼,
亦相羁縻而已,
实际上也只不过是相互敷衍羁绊而已,
八州士众资调,
八州士众财物赋税,
殆不为国家用。
几乎不为朝廷所用。
声言北伐,
桓温申明要北伐,
拜表便行,
上表刚奏朝廷,大军就出发了。
顺流而下,
顺流而下,
行达武昌,
进到武昌,
众四五万。
军队有四、五万之多。
殷浩虑为温所废,
殷浩担心被桓温废除,
将谋避之,
准备谋划回避,
又欲以驺虞幡住温军,
却又想打着驺虞幡让桓温停止进军。
内外噂沓,
一时间朝廷内外议论纷纷,
人情震骇。
人情震惊。
简文帝时为抚军,
简文帝当时做抚军,
与温书明社稷大计,
写信给桓温申明社稷大计,
疑惑所由。
解释互相怀疑的原因,
温即回军还镇,
桓温当即回军还镇,
上疏曰:
向皇帝上疏说:
臣近亲率所统,
“我近期亲自率领所统辖的部队,
欲北扫赵魏,
想北上扫平赵魏,
军次武昌,
军队到达武昌,
获抚军大将军、会稽王昱书,
得到了抚军大将军、会稽王司马昱的书信,
说风尘纷纭,
说是目前社会上是非纷纭,
妄生疑惑,
疑惑丛生,
辞旨危急,
信中谈到形势危急,
忧及社稷。
令人忧及社稷的安危。静心思索,
省之惋愕,
让人惊愕不已,
不解所由,
不解怀疑产生的原因。
形影相顾,
孤独无助,
陨越无地。
如沉深渊。
臣以暗蔽,
我以鲁钝之材,
忝荷重任,
肩负重任,
虽才非其人,
虽然无与此相称的才能,
职在静乱。
但职责是平定祸乱。
寇仇不灭,
如今,
国耻未雪,
国耻未雪,寇仇未灭,
幸因开泰之期,
幸好遇上开明泰世,
遇可乘之会,
敌人又有机可乘,
匹夫有志,
就是有志匹夫,
犹怀愤慨,
尚且心怀愤慨,
臣亦何心,
我又如何忍心而坐观国家的祸败呢!
坐观其弊。
所以,
故荷戈驱驰,
挥戈奔驰,
不遑宁处,
不敢安歇,
前后表陈,
先后上表陈情,
于今历年矣。
到今天已一年多了。
丹诚坦然,
坦荡忠诚,
公私所察,
公私可察,
有何纤介,
哪里又有丝毫差错,
容此嫌忌。
竟招来如此猜忌?
岂丑正之徒心怀怵惕,操弄虚说,以惑朝听。
这不正是奸佞之徒心怀恐惧、搬弄是非、惑乱朝政的伎俩吗?
昔乐毅谒诚,
“从前乐毅竭诚事燕,
垂涕流奔,
结果垂涕出奔;
霍光尽忠,
霍光尽忠于汉,
上官告变。
结果受上官桀的诬告。
谗说殄行,
谄言诋毁高行,
奸邪乱德,
奸邪败坏美德,
及历代之常患,存亡之所由也。
这是历代关系社稷存亡的祸患。
今主上富于阳秋,
如今天子年轻,
陛下以圣淑临朝,
太后陛下以圣明贤淑之德,
恭己委任,
谦恭任贤,
责成群下,
将国家大事托付给群臣,
方寄会通于群才,
朝中群贤毕集,
布德信于遐荒。
德信布于远方。再说,
况臣世蒙殊恩,
我家世代蒙受殊恩,
服事三朝,
服侍三朝,
身非羁旅之宾,
既不是来自异邦的客卿,
迹无韩彭之衅,
又不像韩信、彭越有称王裂土的野心,可是,
而反间起于胸心,
离间谗毁我们的流言却流布人口,
交乱过于四国,
传遍四方,
此古贤所以叹息于既往,而臣亦大惧于当年也。
这就是古代圣贤蒙冤悲叹于从前、而我也忧惧于眼前的原因。
今寇贼冰消,
如今寇贼冰消云散,
大事垂定,
大事接近完成,
晋之遗黎鹄立南望赴义之众慷慨即路,
晋朝的北方遗民正鹄立南望,效忠王室的人都慷慨奔赴道路,
元凶之命悬在漏刻,
元凶的末日近在旦夕,
而横议妄生,
而一些人横加指责,无中生有,
成此贝锦,
罗织罪名,
使垂灭之贼复获苏息,所以痛心绝气,
使行将灭亡的贼寇得以苏生喘息,
悲愤弥深。
这是最让人痛心疾首、悲伤感叹的。
臣虽所存者公,
我虽然心中所想的只有公众,
所务者国。
所尽忠的是国家,
然外难未弭,
可是外敌还未消灭,
而内弊交兴,
内弊却接连产生,
则臣本心陈力之志也。
这便是我原本想致力国家、有所抱负的真正原因。”
进位太尉,
朝廷升迁他做太尉,
固让不拜。
执意推让不受。
时殷浩至洛阳修复园陵,
当时殷浩到洛阳修复皇室陵园,
经涉数年,
时过数年,
屡战屡败,
屡战屡败,
器械都尽。
器械都耗费殆尽。
温复进督司州,
桓温又进督司州,
因朝野之怨,
借着朝野怨情,
乃奏废浩,
奏请废除殷浩。从此,
自此内外大权一归温矣。
内外大权集于桓温一身。
温遂统步骑四万发江陵,
桓温于是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从江陵出发,
水军自襄阳入均口。
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
至南乡,
到南乡,
步自淅川以征关中,
步行到淅川,再向关中征讨,
命梁州刺史司马勋出子午道。
命令梁州刺史司马勋从子午道出兵。
别军攻上洛,
另一支军队进攻上洛,
获苻健荆州刺史郭敬,
俘获了苻健、荆州刺史郭敬,
进击青泥,破之。
又攻破了青泥。
健又遣子生、弟雄众数万屯峣柳、愁思塠以距温,
苻健派儿子苻生、兄弟苻雄率属下数万人,屯兵..柳、愁思土追抵抗桓温,
遂大战,
不久就发生大战,
生亲自陷阵,
苻生亲自冲锋陷阵,
杀温将应庭、刘泓,
杀死桓温部将应诞、刘泓,
死伤千数。
士卒死伤数千。
温军力战,
桓温军奋力作战,
生众乃散。
苻生军才溃败。
雄又与将军桓冲战白鹿原,
苻雄又同将军桓冲在白鹿原交战,
又为冲所破。
又被桓冲打败。
雄遂驰袭司马勋,
苻雄于是奔袭司马勋,
勋退次女娲堡。
司马勋退驻女娲堡。
温进至霸上,
桓温进军到霸上,
健以五千人深沟自固,
苻雄率五千人挖深沟自卫。
居人皆安堵复业,
当地居民都安居如常不停作业,
持牛酒迎温于路者十八九,
拿着牛肉和酒在大路上迎接桓温的十有八九,
耆老感泣曰“不图今日复见官军”初,
年迈的老人感动得流着热泪说:“没料到今日又见到了官军!”起初,
温恃麦熟,
桓温想依靠麦子成熟,
取以为军资。
取来作为军粮,
而健芟苗清野,
可苻健割除麦苗,实行清野,
军粮不属,
军粮没有着落,
收三千馀口而还。
便带着三千多名百姓撤回。
帝使侍中黄门劳温于襄阳。
明帝派侍中黄门在襄阳慰劳了大军。
初,
起初,
温自以雄姿风气是宣帝、刘琨之俦,
桓温以为自己的雄姿气概和宣帝、刘琨属于一类,
有以其比王敦者,
有人拿他同王敦相比,
意甚不平。
他很是愤愤不平。
及是征还,
等到这次北征回来,
于北方得一巧作老婢,
在北方寻到了一个手脚灵巧的老婢女,
访之,
走访她,
乃琨伎女也,
说是刘琨的婢女,
一见温,
一见到桓温,
便潸然而泣。
便潸然流泪。
温问其故,
桓温问她缘故,
答曰“公甚似刘司空”温大悦,
回答说:“主公很像刘司空。”桓温大喜。
出外整理衣冠,
到外面整理衣冠后,
又呼婢问。
又叫来老婢女问,
婢云“面甚似,
老婢女说:“脸很像,
恨薄。
可惜太薄;
眼甚似,
眼睛很像,
恨小。
可惜太小;
须甚似,
胡须很像,
恨赤。
可惜太红;
形甚似,
形体很像,
恨短。
可惜太短;
声甚似,
声音很像,
恨雌”温于是褫冠解带,
可惜太柔弱。”桓温于是取帽解带,
昏然而睡,
酣然昏睡,
不怡者数日。
不高兴了好几天。
母孔氏卒,
母亲孔氏死了,
上疏解职,
他上疏请求解除官职,
欲送葬宛陵,
想到宛陵送葬,
诏不许。
诏令不准。
赠临贺太夫人印绶,
朝廷赠他母亲为临贺太夫人印绶,
谥曰敬,
谥号敬,
遣侍中吊祭,
并派侍中吊祭,
谒者监护丧事,
让谒者监护丧事,
旬月之中,
不到一月时间,
使者八至,
使者到达八次,
轺轩相望于道。
华丽的官车在路上前后相望。
温葬毕视事,
桓温葬罢母亲后开始视事,
欲修复园陵,
想修复园陵,
移都洛阳,
移都到洛阳,
表疏十馀上,
奏表上了十余次,
不许。
朝廷不许。
进温征讨大都督、督司冀二州诸军事,
晋升桓温为征讨大将军,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
委以专征之任。
专门负责征讨事宜。
温遣督护高武据鲁阳,
桓温派督护高武占据鲁阳,
辅国将军戴施屯河上,
辅国将军戴施屯兵黄河上,
勒舟师以逼许洛,
率领水军逼近洛阳许昌,
以谯梁水道既通,
认为谯梁水道已通,
请徐豫兵乘淮泗入河。
请徐、豫二州兵马顺着淮水、泗水进入黄河。
温自江陵北伐,
桓温从江陵北伐,
行经金城,
行经金城,
见少为琅邪时所种柳皆已十围,
看见自己年轻时栽种的柳树都已十围了,感叹地说:
慨然曰“木犹如此,
“树尚且如此,
人何以堪”攀枝执条,
人哪能不老!”手握枝条,
泫然流涕。
泪流满面。
于是过淮泗,
于是渡过淮河、泗水,
践北境,
踏入北方境内。
与诸僚属登平乘楼,
同诸僚属登上平乘楼,
眺瞩中原,
放眼远眺中原,
慨然曰“遂使神州陆沈,
感慨地说:“致使神州沦陷,
百年丘墟,
百年间变成废墟,
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袁宏曰“运有兴废,
王夷甫等人不能不负责任!”袁宏说:“天运有兴有废,
岂必诸人之过”温作色谓四座曰“颇闻刘景升有千斤大牛,
哪里就是诸人的过失!”桓温变色动容对四座说:“听说刘景升有条千斤重的大牛,
啖刍豆十倍于常牛,
咀嚼豆子多于常牛十倍,
负重致远,
可负重行远,
曾不若一羸牸,
却不如一条瘦牛,
魏武入荆州,
魏武帝进入荆州后,
以享军士”意以况宏,
把它杀了犒劳军士。”话的意思是以大牛比况袁宏的,
坐中皆失色。
座中诸人听了都大惊失色。
师次伊水,
大军驻扎伊水,
姚襄屯水北,
姚襄在伊水北屯兵,
距水而战。
据水而战。
温结阵而前,
桓温让军队结队向前,
亲被甲督弟冲及诸将奋击,
亲自披甲,督促其弟桓冲和诸将奋勇进击,
襄大败,
姚襄大败,
自相杀死者数千人,
自相残杀,死者数千人,
越北芒而西走,
越过北芒向西逃走,
追之不及,
没被追上,
遂奔平阳。
这才得以逃奔到平阳。
温屯故太极殿前,
桓温大军驻扎在过去的太极殿前,
徙入金墉城,
不久又转移到金墉城,
谒先帝诸陵,
并拜祭了诸先帝陵墓,
陵被侵毁者皆缮复之,
修复了被毁坏的陵墓,
兼置陵令。
同时设置了陵园令。
遂旋军,
随即班师回朝,
执降贼周成以归,
带着降贼周城,
迁降人三千馀家于江汉之间。
并把归附的三千户人家安置在长江汉水之间。
遣西阳太守滕畯出黄城,
派遣西阳太守黄..从黄城出击,
讨蛮贼文卢等,
讨伐蛮贼文庐等部,
又遣江夏相刘岵、义阳太守胡骥讨妖贼李弘,
又派遣江夏相刘岵、义阳太守胡骥讨伐妖贼李弘,
皆破之,
都大获全胜,
传首京都。
把敌贼的首级传到了京都。
温还军之后,
桓温回师之后,
司、豫、青、兖复陷于贼。
司、豫、青、兖各州又陷入敌手。
升平中,
升平年间(357~362),
改封南郡公,降临贺为县公,以封其次子济。
改封为南郡公,
隆和初,寇逼河南,
降临贺郡公为县公,
太守戴施出奔,冠军将军陈祐告急,温使竟陵太守邓遐率三千人助祐,
把临贺郡公封给次子桓济。
并欲还都洛阳,上疏曰:
巴蜀既平,
逆胡消灭,
时来之会既至,
休泰之庆显著。
而人事乖违,
屡丧王略,
复使二贼双起,
海内崩裂,
河洛萧条,
山陵危逼,
所以遐迩悲惶,
痛心于既往者也。
伏惟陛下禀乾坤自然之姿,
挺羲皇玄朗之德,
凤栖外藩,
龙飞皇极,
时务陵替,
备彻天听,
人之情伪,
尽知之矣。
是以九域宅心,
幽遐企踵,
思伫云罗,
混网四裔。
诚宜远图庙算,
大存经略,
光复旧京,
疆理华夏,
使惠风阳泽洽被八表,
霜威寒飙陵振无外,
岂不允应灵休,
天人齐契。
今江河悠阔,
风马殊邈,
故向义之徒覆亡相寻,
而建节之士犹继踵无悔。
况辰极既回,
众星斯仰,
本源既运,
枝泒自迁。
则晋之馀黎欣皇德之攸凭,
群凶妖逆知灭亡之无日,
骋思顺之心,
鼓雷霆之势,
则二竖之命不诛而自绝矣。
故员通贵于无滞,
明哲尚于应机,
砎如石焉,
所以成务。
若乃海运既徒,
而鹏翼不举,
永结根于南垂,
废神州于龙漠,
令五尺之童掩口而叹息。
桓温专权与废立之事
夫先王经始,
玄圣宅心,
画为九州,
制为九服,
贵中区而内诸夏,
诚以晷度自中,
霜露惟均,
冠冕万国,
朝宗四海故也。
自强胡陵暴,
中华荡覆,
狼狈失据,
权幸扬越,
蠖屈以待龙伸之会,
潜蟠之俟风云之期,
盖屯圮所钟,
非理胜而然也。
而丧乱缅邈,
五十馀载,
先旧徂没,
后来童幼,
班荆辍音,
积习成俗,
遂望绝于本邦,
宴安于所托。
眷言悼之,
不觉悲叹。
臣虽庸劣,
才不周务,
然摄官承乏,
属当重任,
愿竭筋骨,
宣力先锋,
翦除荆棘,
驱诸豺狼。
自永嘉之乱,
播流江表者,
请一切北徙,
以实河南,
资其旧业,
反其土宇,
勤农桑之务,
尽三时之利,
导之以义,
齐之以礼,
使文武兼宣,
信顺交畅,
井邑既修,
纲维粗举。
然后陛下建三辰之章,
振旂旗之旌,
冕旒锡銮,
朝服济江,
则宇宙之内谁不幸甚。
夫人情昧安,
难与图始。
非常之事,
众人所疑。
伏愿陛下决玄照之明,
断常均之外,
责臣以兴复之效,
委臣以终济之功。
此事既就,
此功既成,
则陛下盛勋比隆前代,
周宣之咏复兴当年。
如其不效,
臣之罪也,
褰裳赴镬,
其甘如荠。
诏曰“在昔丧乱,
忽涉五纪,
戎狄肆暴,
继袭凶迹,
眷言西顾,
慨叹盈怀。
知欲躬率三军,
荡涤氛秽,
廓清中畿,
光复旧京,
非夫外身殉国,
孰能若此者哉。
诸所处分,
委之高算。
但河洛丘墟,
所营者广,
经始之勤,
致劳怀也”于是改授并、司、冀三州,
以交广辽远,
罢都督,
温表辞不受。
又加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
温以既总督内外,
不宜在远,
又上疏陈便宜七事:
其一,
朋党雷同,
私议沸腾,
宜抑杜浮竞,
莫使能植。
其二,
户口凋寡,
不当汉之一郡,
宜并官省职,
令久于其事。
其三,
机务不可停废,
常行文案宜为限日。
其四,
宜明长幼之礼,
奖忠公之吏。
其五,
褒贬赏罚,
宜允其实。
其六,
宜述遵前典,
敦明学业。
其七,
宜选建史官,
以成晋书。
有司皆奏行之。
寻加羽葆鼓吹,
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
受鼓吹,
馀皆辞。
复率舟军进合肥。
加扬州牧、录尚书事,
使侍中颜旄宣旨,
召温入参朝政。
温上疏曰:
方攘除群凶,
扫平祸乱,
当竭天下智力,
与众共济,
而朝议咸疑,
圣诏弥固,
事异本图,
岂敢执遂。
至于入参朝政,
非所敢闻。
臣违离宫省二十馀载,
鞸奉戎务,
役勤思苦,
若得解带逍遥,
鸣玉阙廷,
参赞无为之契,
豫闻曲成之化,
虽实不敏,
岂不是愿。
但顾以江汉艰难,
不同曩日,
而益梁新平,
宁州始服,
悬兵汉川,
戍御弥广,
加强蛮盘牙,
势处上流,
江湖悠远,
当制命侯伯,
自非望实重威,
无以镇御遐外。
臣知舍此之艰危,
敢背之而无怨,
愿奋臂投身造事中原者,
实耻帝道皇居仄陋于东南,
痛神华桑梓遂埋于戎狄。
若凭宗庙之灵,
则云彻席卷,
呼吸荡清。
如当假息游魂,
则臣据河洛,
亲临二寇,
广宣皇灵,
襟带秦赵,
远不五载,
大事必定。
今臣昱以亲贤赞国,
光辅二世,
即无烦以臣疏钝,
并间机务。
且不有行者,
谁捍牧圉。
表里相济,
实深实重。
伏愿陛下察臣所陈,
兼访内外,
乞时还屯,
抚宁方隅。
诏不许,
桓温生性俭朴,
复征温。
每顿只吃七枚干茶果而已。
温至赭圻,诏又使尚书车灌止之,温遂城赭圻,
可是却凭恃雄豪在朝廷专权,
固让内录,
窥伺皇位,
遥领扬州牧。
有非分之想。
属鲜卑攻洛阳,陈祐出奔,简文帝时辅政,
有一次他躺着对亲信说:
会温于洌洲,议征讨事,温移镇姑孰。
“这样寂寞无为,
会哀帝崩,事遂寝。
将被文帝司马昭、景帝司马师所笑。”
温性俭,每燕惟下七奠柈茶果而已。然以雄武专朝,
众人都不敢对答。
窥觎非望,
一会儿又抚着枕头坐起来说:
或卧对亲僚曰“为尔寂寂,将为文景所笑”众莫敢对。既而抚枕起曰“既不能流芳后世,
“既然不能流芳后世,
不足复遗臭万载邪”尝行经王敦墓,
难道就不能遗臭万年吗?”一次经过王敦的墓边,
望之曰“可人,
他望着墓说:“真是能干的人!
可人”其心迹若是。
真是能干的人!”他的心迹就是这样。
时有远方比丘尼名有道术,
当时有个远道而来的比丘尼,传说很有道术,
于别室浴,
她在另外的房间洗澡,
温窃窥之。
桓温偷看她。
尼倮身先以刀自破腹,
只见比丘尼全身赤裸,先用刀剖腹,
次断两足。
再砍断双脚。
浴竟出,
洗罢出来,
温问吉凶,
桓温向她问吉凶,
尼云“公若作天子,
比丘尼说:“主公如果作天子,
亦当如是”
也像刚看到的一样。”
太和四年,
太和四年(370),
又上疏悉众北伐。
又上疏请求举国北伐。
平北将军郗愔以疾解职,
平北将军郗忄音因为疾病免官,
又以温领平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
又派桓温以平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的身份,
率弟南中郎冲、西中郎袁真步骑五万北伐。
率领兄弟南中郎桓冲、西中郎袁真和步兵、骑兵五万人,再次北伐。
百官皆于南州祖道,
文武百官都到南州饯行,
都邑尽倾。
京师倾城而出。
军次湖陆,
北伐大军进驻湖陆,
攻慕容暐将慕容忠,获之,
进攻并活捉了慕容日韦的部将慕容忠,
进次金乡。
再进驻到金乡。
时亢旱,
当时天大旱,
水道不通,
水道不通,
乃凿钜野三百馀里以通舟运,
就在钜野开凿三百余里的水道来通船运输,
自清水入河。
船程从清水通到黄河。
暐将慕容垂、傅末波等率众八万距温,
慕容日韦的部将慕容垂、傅末波等率军八万抵抗桓温,
战于林渚。
在林渚大战。
温击破之,
桓温打败了他们,
遂至枋头。
随之到达枋头。
先使袁真伐谯梁,
先派袁真讨伐谯、梁,
开石门以通运。
并开通石门来通船运输。
真讨谯梁皆平之,
袁真讨伐谯、梁都成功了,
而不能开石门,
但不能开通石门,
军粮竭尽。
于是军粮竭尽。
温焚舟步退,
桓温烧船徒步撤退,
自东燕出仓垣,
从东燕出仓垣,
经陈留,
经过陈留,
凿井而饮,
途中凿井而饮,
行七百馀里。
行军七百余里。
垂以八千骑追之,
慕容垂带八千骑兵追击,
战于襄邑,
在襄邑大战,
温军败绩,
桓温军被打败,
死者三万人。
战死三万余人。
温甚耻之,
桓温深以为耻,
归罪于真,
归罪于袁真,
表废为庶人。
并上表废袁真为庶人。
真怨温诬己,
袁真怨恨桓温诬陷自己,
据寿阳以自固,
便占据寿阳以求自保,
潜通苻坚、慕容暐。
并暗地里与苻坚、慕容日韦勾结。
帝遣侍中罗含以牛酒犒温于山阳,
简文帝派侍中罗含在山阳拿牛肉和酒犒劳桓温将士,
使会稽王昱会温于途中,
派会稽王司马昱在涂中与桓温相会,
诏以温世子给事熙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假节。
下诏封桓温世子给事桓熙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假节。
及南康公主薨,
南康公主死时,
诏赙布千匹,钱百万,
又下诏赠布千匹、钱百万,
温辞不受。
桓温推谢不受。
又陈息熙三年之孤,
桓温又陈请让桓熙停官三年,
且年少未宜使居偏任,
而且桓熙年少不宜使他任副职,
诏不许。
朝廷下诏不许。
发州人筑广陵城,
征调扬州人筑广陵城,
移镇之。
然后移镇广陵。当时,
时温行役既久,
桓温大兴徭役为时已久,
又兼疾疠,
加之疾疫流行,
死者十四五,
死人几乎过半,
百姓嗟怨。
百姓怨叹不已。
袁真病死,
袁真病死,
其将朱辅立其子瑾以嗣事。
部将朱辅拥立他的儿子袁瑾袭位。
慕容暐、苻坚并遣军授瑾,
慕容日韦、苻坚都派军支援袁瑾,
温使督护竺瑶、矫阳之等与水军击之。
桓温派督护竺瑶、矫阳之等联合水军,一齐迎击他们。
时暐军已至,
当时,慕容日韦的援军已到,
瑶等与战于武丘,
竺瑶等在武丘同他接战,
破之。
打败了援军。
温率二万人自广陵又至,
桓温率二万人又从广陵到达,
瑾婴城固守,
袁瑾环城固守,
温筑长围守之。
桓温筑长围墙实施包围。
苻坚乃使其将王鉴、张蚝等率兵以救瑾,
苻坚便派部将王鉴、张蚝等率军来援救,
屯洛涧,
屯兵在洛涧,
先遣精骑五千次于肥水北。
先派出五千精锐骑兵驻军在淝水北岸。
温遣桓伊及弟子石虔等逆击,
桓温派兄弟桓伊以及弟子石虔等迎击,
大破之,
大败王鉴等,
瑾众遂溃,生擒之,
袁瑾部队也随之崩溃。
并其宗族数十人及朱辅送于京都而斩之,
桓温活捉了袁瑾和他宗族数十人以及朱辅,一起送往京师斩首,
瑾所侍养乞活数百人悉坑之,
袁瑾所侍养的数百流民全被活埋,
以妻子为赏。
并把他的妻子儿女赏给了将士。
温以功,
桓温因为有战功,
诏加班剑十人,
诏令加班剑十人。
犒军于路次,
在路旁驻地犒劳三军,
文武论功赏赐各有差。
文武官员论功行赏,各有差别。
温既负其才力,
桓温自负才力超群,
久怀异志,
早就心怀不轨,
欲先立功河朔,
企图先在北方立功,
还受九锡。
归来后再受九锡之赏。
既逢覆败,
不料遭受挫折,
名实顿减,
名声实力陡然大减,
于是参军郗超进废立之计,
于是参军郗超进献废立之计,
温乃废帝而立简文帝。
桓温便废掉哀帝拥立简文帝。
诏温依诸葛亮故事,
简文帝诏令桓温依诸葛亮的例子,
甲仗百人入殿,
带着百人仪仗队入殿,
赐钱五千万,绢二万匹,布十万匹。
赏钱五千万、绢两万匹、布十万匹。
温多所废徒,
桓温大肆废除、改调朝官,
诛庾倩、殷涓、曹秀等。
杀了庾倩、殷涓、曹秀等。
是时温威势翕赫,
当时,桓温威势显赫,
侍中谢安见而遥拜,
侍中谢安见了老远就拜揖。
温惊曰“安石,
桓温吃惊地说:“安石,
卿何事乃尔”安曰“未有君拜于前,
你何苦这样?”谢安说:“从来没有君拜于前,
臣揖于后”时温有脚疾,
臣拜于后的。”当时桓温生有脚疾,
诏乘舆入朝,
简文帝诏令乘车上朝,
既见,
见面之后,
欲陈废立本意,帝便泣下数十行,
想陈述自己进行废立的本意,
温兢惧,
简文帝泪流满面,
不得一言而出。
桓温惊恐得没说成一句话就出来了。
初,
起初,
元明世,
元、明二帝时期,
郭璞为谶曰“君非无嗣,
郭璞预言说:“国君不是没有后代,
兄弟代禅”谓成帝有子,
而是兄弟禅位。”说是成帝有儿子,
而以国祚传弟。
却将把皇位传给弟弟。
又曰“有人姓李,
又说:“有人姓李,
儿专征战。
儿专征战。
譬如车轴,
譬如车轴,
脱在一面”儿者,
脱在一面。”“儿”者,
子也。
“子”也;
李去子木存,
“李”字去掉“子”便是“木”字;
车去轴为亘,
“车”字去轴“|”便是“亘”字,
合成“桓”字也。
这两个字相合就是“桓”字。
又曰“尔来,
又说:“尔来,
尔来,
尔来,
河内大县”尔来谓自尔已来为元始,
河内大县。”“尔来”说是自尔以来为元始之意,
温字元子也。
桓温的字便是元子;
故河内大县,温也。
“河内大县”是指“温”。
成康既崩,
成、康二帝驾崩之后,
桓氏始大,
桓姓势力开始扩大,
故连言之。
所以连作两次预言。
又曰“赖子之薨,
又说:“赖子之薨,
延我国祚。
延我国祚。
痛子之陨,
痛子之损,
皇运其暮”二子者,
皇运其暮。”这里的二子,
元子、道子也。
指的便是元子、司马道子。
温志在篡夺,
桓温志在篡位,
事未成而死,
大事未成就死了,
幸之也。
这是国家的幸运。
会稽王道子虽首乱晋国,
会稽王司马道子虽然是首先扰乱晋国,
而其死亦晋衰之由也,
但是他的死是晋国衰亡的根由之一,
故云痛也。
所以说让人哀痛。
温复还白石,
桓温又回到白石,
上疏求归姑孰。
上疏请求归姑孰。
诏曰“夫乾坤体合,
诏令说:“天地结合,
而化成万物。
生成万物;
二人同心,
二人同心,
则不言所利。
便无需考虑各自的利益。
古之哲王咸赖元辅,
古代圣王全仰仗忠臣辅佐,
姬旦光于四表,
姬旦德布四方,
而周道以隆。
周朝便因此兴隆;
伊尹格于皇天,
伊尹师法皇天,
而殷化以洽。
商朝便得到文明教化。
大司马明德应期,
大司马贤德圣明,
光大深远,
光大深远,
上合天心,
上合天意,
含章时发,
才华横溢,
用集大命,
肩负国家重任,
在予一人,
忠心辅助我一人,
功美博陆,
功德超过霍光,
道固万世。
道德永存后世。
今进公丞相,
现在晋封你做丞相,
其大司马本官皆如故,
保留原大司马一职,
留公京都,
请你留在京都,
以镇社稷”温固辞,
镇守社稷。”桓温决意推辞,
仍请还镇。
仍然请求回归姑孰。
遣侍中王坦之征温人相,
简文帝又派侍中王坦之征召桓温入朝为相,
增邑为万户,
并增封邑万户,
又辞。
又被拒辞。
诏以西府经袁真事故,
下诏因西府经袁真军败事故,
军用不足,
军用不足,
给世子熙布三万匹,米六万斛,
拨给世子桓熙布三万匹、米六万斛,
又以熙弟济为给事中。
再封桓弟为给事中。
及帝不豫,
后来简文帝病重,
诏温曰“吾遂委笃,
诏令桓温说:“我将不久于人世,
足下便入,
足下速来,
冀得相见。
希望能够相见。
便来,
快来,
便来”于是一日一夜频有四诏。
快来!”于是一天一夜,连发四道诏书。
温上疏曰“圣体不和,
桓温上疏说:“圣上身体不和,
以经积日,
已经有多日了,
愚心惶恐,
我得知以后诚惶诚恐,
无所寄情。
无所寄托衷情。
夫盛衰常理,
生死盛衰是人生常理,
过备无害,
提前防备才不会产生遗害,因此,
故汉高枕疾,
汉高祖卧床后,
吕后问相,
吕后便前去探问谁可作相,
孝武不豫,
孝武帝病重,
霍光启嗣。
霍光便去询问谁可继位。
呜噎以问身后,
不顾伤心呜咽去询问身后大事,
盖所存者大也。
这是不顾小节、心存大局的表现。
今皇子幼稚,
现在皇子幼稚,
而朝贤时誉惟谢安、王坦之才识智能皆简在圣鉴。
可是朝贤们赏识赞叹的只是谢安、王坦之,他们的才识智能也都为圣上赏识。
内辅幼君,
内辅幼君,
外御强寇,
外御强寇,这是当前面临的严峻的问题,
实群情之大惧,
也是群臣所忧惧的,
然理尽于此。
然而事情也只能这样。
陛下便宜崇授,
陛下应该明确授意,
使群下知所寄,
让群臣知道自己寄望何人,这样,
而安等奉命陈力,
谢安等人就会奉命竭力效忠,
公私为宜。
于公于私都有好处,
至如臣温位兼将相,
至于老臣桓温,身兼大将军和宰相,
加陛下垂布衣之顾,
更蒙受圣上垂恩,
但朽迈疾病,
但老迈疾病,
惧不支久,
怕也不会长久,
无所复堪托以后事”疏未及奏而帝崩,
值不得您托以重任。”疏表还未等到奏上,简文帝便驾崩了,
遗诏家国事一禀之于公,
遗诏把家事、国事一并转托给桓温,
如诸葛武葛侯、王丞相故事。
依诸葛武侯、王丞相辅佐幼主的旧制。
温初望简文临终禅位于己,
桓温起初希望简文帝临终把帝位禅让给自己,
不尔便为周公居摄。
不日就能像周公旦一样临朝摄政。
事既不副所望,
事情不符合他的愿望,
故甚愤怨,
因此很是怨愤,
与弟冲书曰“遗诏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耳”王、谢处大事之际,
给兄弟桓冲写信说:“遗诏只不过让我依武侯、王公辅佐幼主的旧例罢了。王、谢二家身居要位,
日愤愤少怀。
每天让人愤愤难平。”
及孝武即位,
到孝武帝继位时,
诏曰“先帝遗敕云:
下诏说:“先帝敕命说,
事大司马如事吾。
‘侍大将军如侍吾’,
令答表便可尽敬”又诏“大司马社稷所寄,
在下命令答表时,用语要恭敬。”又诏令说:“大司马是社稷的希望所在,
先帝托以家国,
先帝把家事、国事托付给他,
内外众事便就关公施行”复遣谢安征温入辅,
以后内外大事就由桓公决断。”又派谢安征召桓温入朝辅国,
加前部羽葆鼓吹,
加赐前部羽葆鼓吹,
武贲六十人,
带剑武士六十人,
温让不受。
桓温执意不受。
及温入朝,
等到桓温入朝拜祭先帝陵时,
赴山陵,
又下诏说:
诏曰“公勋德尊重,
“桓公功高望重,
师保朕躬,
教诲保护朕身,
兼有风患,
因身染风寒疾病,
其无敬”又敕尚书安等于新亭奉迎,
在陵墓不必行敬拜之礼。”又命令尚书谢安等人在新亭迎接,
百僚皆拜于道侧。
朝中百官在大道两侧拜迎。
当时豫有位望者咸战慑失色,
当时已享有声望的人都恐惧失色,
或云因此杀王、谢,
有人说桓温要乘此机会杀王、谢二家,
内外怀惧。
因此朝廷内外恐惧。
温既至,
桓温到后,
以卢悚入宫,
带着卢悚入宫,
乃收尚书陆始付廷尉,
把尚书陆始逮捕后交给廷尉,
责替慢罪也。
责罚他怠慢的罪过。
于是拜高平陵,
于是,去拜祭高平陵,
左右觉其有异,
左右亲信发觉他神色异常,
既登车,
上车之后,
谓从者曰“先帝向遂灵见”既不述帝所言,
他对随从说:“先帝刚才显灵了。”却不说先帝说过什么,
故众莫之知,
所以众人无人知道究竟,
但见将拜时频言“臣不敢”而已。
只见到他将要拜揖时连说“臣不敢”而已。
又问左右殷涓形状,
又向左右问起殷涓的形状,
答者言肥短,
回答的人说身体肥短,
温云“向亦见在帝侧”初,
桓温说:“刚才也看见他在先帝身边。”起初,
殷浩既为温所废死,
殷浩被桓温废除而死,
涓颇有气尚,
殷涓很有骨气节操,
遂不诣温,
再不拜访攀附桓温,
而与武陵王晞游,
却同武陵王司马..交游,
故温疑而害之,
因此引起了桓温疑心而被杀,
竟不识也。
但桓温始终不认识其人。
及是,
至此,
亦见涓为祟,
也见殷涓变成鬼祟,
因而遇疾。
一惊而病。
凡停京师十有四日,
总共在京停留十四天,
归于姑孰,
然后回到姑孰,
遂寝疾不起。
随之卧病不起。
讽朝廷加己九锡,
暗示朝廷给自己加九锡,
累相催促。
并多次催促。
谢安、王坦之闻其病笃,
谢安、王坦之听说他病加重了,
密缓其事。
便秘密拖延这事。
锡文未及成而薨,
九锡诏书还未写成,人已死去,
时年六十二。
终年六十二岁。
皇太后与帝临于朝堂三日,
皇太后和皇帝亲临朝堂三天,
诏赐九命衮冕之服,
下诏赐九命兖冕之服,
又朝服一具,
又赐一套朝服,
衣一袭,
衣一袭,还有:
东园秘器,
东园秘器,
钱二百万,
钱二百万,
布二千匹,
布二千匹,
腊五百斤,
蜡五百斤,
以供丧事。
以供丧事之用。
及葬,
等到下葬时,
一依太宰安平献王、汉大将军霍光故事,
又以太宰安平献王司马孚、汉大将军霍光当年的旧制,
赐九旒鸾辂,
赐九旒鸾辂,
黄屋左纛,
黄屋左毒县,
缊辌车,
鍂车京车,
挽歌二部,
挽歌二部,
羽葆鼓吹,
羽葆鼓吹,
武贲班剑百人,
带剑武士百人,
优册即前南郡公增七千五百户,
又在前郡公封邑的基础上增封七千五百户,
进地方三百里,
土地方圆三百里,
赐钱五千万,绢二万匹,布十万匹,
赐钱五千万,
追赠丞相。
初,
绢两万匹,
冲问温以谢安、王坦之所任,温曰“伊等不为汝所处分”温知己存彼不敢异,害之无益于冲,
布十万匹,
更失时望,所以息谋。
并追赠丞相。
孟嘉轶事与史家评论
温六子:
熙、济、歆、祎、伟、玄。
熙字伯道,
初为世子,
后以才弱,
使冲领其众。
及温病,
熙与叔秘谋杀冲,
冲知之,
徙于长沙。
济字仲道,
与熙同谋,
俱徙长沙。
歆字叔道,
赐爵临贺公。
祎最愚,
不辨菽麦。
伟字幼道,
平厚笃实,
居藩为士庶所怀。
历使持节、督荆益宁秦梁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西昌侯,
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玄嗣爵,
别有传。
孟嘉字万年,
江夏鄳人,
吴司空宗曾孙也。
嘉少知名,
太尉庾亮领江州,
辟部庐陵从事。
嘉还都,
亮引问风俗得失,
对曰“还传当问吏”亮举麈尾掩口而笑,
谓弟翼曰“孟嘉故是盛德人”转劝学从事。
褚裒时为豫章太守,
正旦朝亮,
裒有器识,
亮大会州府人士,
嘉坐次甚远。
裒问亮“闻江州有孟嘉,
其人何在”亮曰“在坐,
卿但自觅”裒历观,
指嘉谓亮曰“此君小异,
将无是乎”亮欣然而笑,
喜裒得嘉,
奇嘉为裒所得,
乃益器焉。
后为征西桓温参军,
温甚重之。
九月九日,
温燕龙山,
僚佐毕集。
时佐吏并著戎服,
有风至,
吹嘉帽堕落,
嘉不之觉。
温使左右勿言,
欲观其举止。
嘉良久如厕,
温令取还之,
命孙盛作文嘲嘉,
著嘉坐处。
嘉还见,
即答之,
其文甚美,
四坐嗟叹。
嘉好酣饮,
愈多不乱。
温问嘉“酒有何好。
而卿嗜之”嘉曰“公未得酒中趣耳”又问“听妓,
丝不如竹,
竹不如肉,
何谓也”嘉答曰“渐近使之然”一坐咨嗟。
转从事中郎,
迁长史。
年五十三卒于家。
史臣曰:
桓温挺雄豪之逸气,
韫文武之奇才,
见赏通人,
夙标令誉。
时既豺狼孔炽,
疆场多虞,
受寄捍城,
用恢威略,
乃逾越险阻,
戡定岷峨,
独克之功,
有可称矣。
及观兵洛汭,
修复五陵,
引旆秦郊,
威怀三辅,
虽未能枭除凶逆,
亦足以宣畅王灵。
既而总戎马之权,
居形胜之地,
自谓英猷不世,
勋绩冠时。
挟震主之威,
蓄无君之志,
企景文而慨息,
想处仲而思齐,
睥睨汉廷,
窥觎周鼎。
复欲立奇功于赵魏,
允归望于天人。
然后步骤前王,
宪章虞夏。
逮乎石门路阻,
襄邑兵摧,
怼谋略之乖违,
耻师徒之挠败,
迁怒于朝廷,
委罪于偏裨,
废主以立威,
杀人以逞欲,
曾弗知宝命不可以求得,
神器不可以力征。
岂不悖哉。
岂不悖哉。
斯宝斧钺之所宜加,
人神之所同弃。
然犹存极光宠,
没享哀荣,
是知朝政之无章,
主威之不立也。
赞曰:
播越江濆,
政弱权分。
元子悖力,
处仲矜勋。
迹既陵上,
志亦无君。
罪浮浞,
心窥舜禹。
树威外略,
称兵内侮。
惟身与嗣,
竟罹齐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