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九·列传第六十九 - 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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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九·列传第六十九

文白对照

桓玄以枭雄之姿篡晋建楚,然骄奢失德终致众叛亲离,刘裕举义兵讨伐,桓氏覆灭。

桓玄出身与早期经历

◎桓玄 卞范之 殷仲文 桓玄,
桓玄字敬道, 
字敬道,一名灵宝,
又名灵宝, 
大司马温之孽子也。
是大司马桓温的庶子。 
其母马氏尝与同辈夜坐,
他的母亲马氏曾经与同辈人夜坐, 
于月下见流星坠铜盆水中,
在月光下看见一颗流星坠落进铜盆的水中, 
忽如二寸火珠,
突然又像二寸大小的火珠, 
冏然明净,
晶莹明亮, 
竞以瓢接取,
于是便争着上前去用瓢舀起, 
马氏得而吞之,
马氏捞着了并吞进肚中, 
若有感,
像是有感应, 
遂有娠。
不久便怀孕了。 
及生玄,
等到生产桓玄时, 
有光照室,
室中有光芒照射, 
占者奇之,
占卜的人认为他是奇人, 
故小名灵宝。
所以便取名叫灵宝。 
妳媪每抱诣温,
他的奶妈每次把他抱到桓温面前, 
辄易人而后至,
常常要替换相抱才能到达。 
云其重兼常儿,
奶妈说他的重量有一般儿童的两倍。 
温甚爱异之。
桓温非常器重他、爱护他。 
临终,
临终时, 
命以为嗣,
任命他为继承人, 
袭爵南郡公。
袭领南郡公的爵位。  
年七岁,
桓玄七岁时, 
温服终,
服桓温丧已终, 
府州文武辞其叔父冲,
府中文武臣僚向他叔父告辞, 
冲抚玄头曰“此汝家之故吏也”玄因涕泪覆面,
叔父桓冲抚摸着桓玄的头说:“都是你家从前的长吏。”桓玄因此泪流满面, 
众并异之。
大家见了很惊奇。 
及长,
等他长大成人, 
形貌瑰奇,
形貌瑰奇, 
风神疏朗,
风神疏朗, 
博综艺术,
博通各种技艺, 
善属文。
善于作文。 
常负其才地,
经常自负其才, 
以雄豪自处,
以英雄豪杰自居。 
众咸惮之,
众人都敬畏他, 
朝廷亦疑而未用。
朝廷也因为疑忌而没用他。 
年二十三,
二十三岁时, 
始拜太子洗马,
才拜为太子洗马, 
时议谓温有不臣之迹,
当时朝中有人议论桓温曾有叛逆之心, 
故折玄兄弟而为素官。
因此朝廷又贬抑桓玄兄弟只做一般的官。 
 
太元末,
太元末年(396), 
出补义兴太守,
桓玄出京都补任义兴太守的空缺, 
郁郁不得志。
心中颇郁郁不得志。 
尝登高望震泽,
曾经登高遥望震泽, 
叹曰“父为九州伯,
叹息说:“父作九州伯, 
儿为五湖长”弃官归国。
儿做五湖长。”于是便弃官回到封国。 
自以元勋之门而负谤于世,
他以为自己是元勋门第,不应该在世间受到诽谤, 
乃上疏曰:
于是便上疏说: 
 
臣闻周公大圣而四国流言,
“我听说周公是大圣,可是天下到处都有关于他的流言。 
乐毅王佐而被谤骑劫,
乐毅辅佐燕国有功,却被骑劫诋毁,因此, 
《巷伯》有豺兽之慨,
《诗·小雅·巷伯》中才有‘取彼谮人,投畀豺虎’的慨叹, 
苏公兴飘风之刺,
苏公也才会感叹飘风之刺。厌恶刚烈, 
恶直丑正,
丑化正直, 
何代无之。
哪一代没有这类人呢? 
先臣蒙国殊遇,
先父蒙受主上的殊恩, 
姻娅皇极,
并和皇室联姻, 
常欲以身报德,
常念以身报国, 
投袂乘机,
寻找机会捐躯赴难。 
西平巴蜀,
西方平定巴蜀, 
北清伊洛,
北边肃清伊洛, 
使窃号之寇系颈北阙,
使窃号伪称的逆臣被捕而献于北阙, 
园陵修复,
并使皇帝园陵得以修复, 
大耻载雪,
以雪国家大耻, 
饮马灞浐悬旌赵魏,
饮马灞氵产之滨,在赵魏之地插上朝廷的旗帜, 
勤王之师,
保国勤王, 
功非一捷。
屡建功勋。 
太和之末,
太和末年(370), 
皇基有潜移之惧,
皇权有被篡转移的危难, 
遂乃奉顺天人,
这才顺天应人, 
翼登圣朝,
暂时主持朝政, 
明离既朗,
是非已经弄清, 
四凶兼澄。
凶贼全部铲除。 
向使此功不建,
假使没有这个功绩, 
此事不成,
铲除顽凶之事不成,那么, 
宗庙之事岂可孰念。
今天的宗庙社稷又从何谈起呢?从前, 
昔太甲虽迷,
商朝太甲虽然迷惑,但伊尹辅政, 
商祚无忧。
使商朝基业得以保存; 
昌邑虽昏,
昌邑王刘贺虽然淫乱, 
弊无三孽。
可并未危及汉室的稳固。 
因兹而言,
就此而论, 
晋室之机危于殷汉,
晋室的危机比商、汉更严重, 
先臣之功高于伊霍矣。
而先父的功绩远远超过伊尹、霍光。 
而负重既往,蒙谤清时,
可是,先父以往负国家重任而在清平之世蒙受诽谤。 
圣世明王黜陟之道,
听说圣世明君奖惩分明,升降有道, 
不闻废忽显明之功,
却没有听说过圣世明君会忽视赫赫大功, 
探射冥冥之心,
甚至伤害安眠于九泉之下的功臣亡灵, 
启嫌谤之涂,
而给诽谤之人开道, 
开邪枉之路者也。
让奸邪小人得意一时。 
先臣勤王艰难之劳,
先父勤王护国的艰劳, 
匡复克平之勋,
匡复攻战的功勋, 
朝廷若其遗之,
朝廷如果真的遗忘了, 
臣亦不复计也。
我也不会计较什么。只是请主上略微想想, 
至于先帝龙飞九五,
先帝登至尊之位, 
陛下之所以继明南面,
陛下又在南面继位, 
请问谈者,
此局面是从何而来, 
谁之由邪。谁之德邪。
又是谁的功德? 
岂惟晋室永安,祖宗血食,
我桓姓一门岂只使晋室永安、永久享国? 
于陛下一门,
对朝廷和陛下一家来说, 
实奇功也。
实在是立有奇功。 
 
自顷权门日盛,
“近来权门势力日增, 
丑政实繁,
弊政越来越多。 
咸称述时旨,
都宣称符合上面的旨意, 
互相扇附,
互相煽动纠合, 
以臣之兄弟皆晋之罪人,
以为我和我的兄弟都是晋朝的罪人,这样, 
臣等复何理可以苟存圣世。
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苟活在世上呢? 
何颜可以尸飨封禄。
又有什么脸面可以尸位素餐、白白地享用俸禄呢? 
若陛下忘先臣大造之功,
若陛下忘记我们先人的大造之功, 
信贝锦萋菲之说,
相信小人的无端邪说, 
臣等自当奉还三封,
我们就只有奉还各项封赐, 
受戮市朝,
受戮市朝, 
然后下从先臣,
然后追随先父于黄泉, 
归先帝于玄宫耳。
到玄宫归附先帝这一条路可走了。 
若陛下述遵先旨,
若陛下还遵守先帝的遗旨, 
追录旧勋,
追念先父的旧勋,那么, 
窃望少垂恺悌覆盖之恩。
我们就恳请圣上对我们兄弟稍加垂怜关护。” 
 
疏寝不报。
 
 

桓玄与殷仲堪联盟

玄在荆楚积年,
桓玄在荆楚多年, 
优游无事,
优游无事, 
荆州刺史殷仲堪甚敬惮之。
荆州刺史殷仲堪很敬畏他。 
及中书令王国宝用事,
等中书令王国宝掌权时, 
谋削弱方镇,
谋求削弱地方政权势力, 
内外骚动,
使得朝廷内外骚动, 
知王恭有忧国之言,
桓玄知道王恭有忧国之心, 
玄潜有意于功业,
私下里便也有意于建立功业, 
乃说仲堪曰“国宝与君诸人素已为对,
便劝说殷仲堪说:“王国宝与各位素来是对头, 
唯患相弊之不速耳。
他所担心的恐怕只是不能快速加害各位。 
今既执权要,
如今,他大权在握, 
与王绪相为表里,
同王绪互为表里, 
其所回易,
他所要升迁撤换何人, 
罔不如志。
没有不如愿的。 
孝伯居元舅之地,
王恭处于国舅的地位, 
正情为朝野所重,
正为朝野所器重, 
必未便动之,
王国宝必定不便先动他, 
唯当以君为事首。
最可能的就是拿您开刀。 
君为先帝所拔,
你是先帝所提拔的, 
超居方任,
超拔为一方之长, 
人情未以为允,
在世人的心目中,总以为不甚妥当, 
咸谓君虽有思致,
都说您虽有思想智慧, 
非方伯人。
但不是镇守一方的合适人选。 
若发诏征君为中书令,
如果朝廷发诏书征召您作中书令, 
用殷顗为荆州,
而派殷岂页做荆州刺史,您又将怎么办呢?” 
君何以处之”仲堪曰“忧之久矣,
殷仲堪说:“我已忧虑很久了,您说对此该如何对待?” 
君谓计将安出”玄曰“国宝奸凶,
桓玄说:“王国宝奸诈凶顽, 
天下所知,
天下共知。 
孝伯疾恶之情每至而当,
王恭痛恨厌恶他的感情日日累积, 
今日之会,
步步加深, 
以理推之,
根据今天的情势推论, 
必当过人。
可能已超过任何人。 
君若密遣一人,
您若秘密派遣一人, 
信说王恭,
写信去劝说联合王恭, 
宜兴晋阳之师,
让他调动晋阳大军, 
以内匡朝廷,
来匡扶朝廷, 
己当悉荆楚之众顺流而下,
而您则亲自率领荆州军队顺流而下, 
推王为盟主,
推举王恭为盟主, 
仆等亦皆投袂,
我们大家也都将奋发而起, 
当此无不响应。
没有人不响应的。 
此事既行,
这事如果成功, 
桓文之举也”仲堪持疑未决。
便如同当初齐桓公、晋文公开创的功业一样伟大。”殷仲堪犹豫不决。不久, 
俄而王恭信至,
王恭的信便到了, 
招仲堪及玄匡正朝廷。
招会殷仲堪和桓玄一同匡扶朝廷。 
国宝既死,
王国宝死后, 
于是兵罢。
讨伐之兵也就罢了。 
玄乃求为广州,
桓玄请求作广州刺史, 
会稽王道子亦惮之,
会稽王司马道子也害怕他, 
不欲使在荆楚,
不想让他留在荆楚, 
故顺其意。
所以顺合了他的心愿。 
 
隆安初,
隆安初年(397), 
诏以玄督交广二州、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
朝廷下诏任命桓玄督辖广、交二州,并任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 
玄受命不行。
桓玄受命之后未动身前往。 
其年,
当年, 
王恭又与庾楷起兵讨江州刺史王愉及谯王尚之兄弟。
王恭又与庾楷起兵讨伐江州刺史王愉和谯王司马尚之兄弟。 
玄、仲堪谓恭事必克捷,
桓玄、殷仲堪以为王恭此战必胜, 
一时响应。
一时便起兵响应。 
仲堪给玄五千人,
殷仲堪分五千人给桓玄, 
与杨佺期俱为前锋。
与杨亻全期一起同为先锋。 
军至湓口,
到达湓口, 
王愉奔于临川,
王愉便奔逃到临川, 
玄遣偏将军追获之。
桓玄派偏将捕俘了他。 
玄、佺期至石头,
桓玄、杨亻全期到达石头城, 
仲堪至芜湖。
殷仲堪到了芜湖。 
恭将刘牢之背恭归顺。
王恭的部将刘牢之背叛王恭归顺了朝廷。 
恭既死,
王恭死后, 
庾楷战败,
庾楷战败了, 
奔于玄军。
也投奔了桓玄的军队。不久, 
既而诏以玄为江州,
朝廷下诏,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 
仲堪等皆被换易,
殷仲堪等人都被撤换改任他处。 
乃各回舟西还,
于是便各自掉转船头, 
屯于寻阳,
向西驻军在当阳, 
共相结约,
互相结约, 
推玄为盟主。
共推桓玄为盟主。 
玄始得志,
桓玄刚一得志, 
乃连名上疏申理王恭,
就联名上疏为王恭申诉, 
求诛尚之、牢之等。
请求诛杀司马尚之和刘牢之等人。 
朝廷深惮之,
朝廷也畏惧桓玄, 
乃免桓脩、复仲堪以相和解。
便免掉了桓修,并让殷仲堪复职来相和解。 
 
初,
起初, 
玄在荆州豪纵,
桓玄在荆州豪纵一方, 
士庶惮之,
士庶害怕他, 
甚于州牧。
超过了害怕州牧。 
仲堪亲党劝杀之,
殷仲堪的亲朋党羽劝殷仲堪杀了他, 
仲堪不听。
殷仲堪没有听从。 
及还寻阳,
等回到当阳, 
资其声地,
桓玄凭着自己的声望, 
故推为盟主,
所以被推为盟主, 
玄逾自矜重。
于是也就愈发骄纵矜持。 
佺期为人骄悍,
杨亻全期为人骄悍, 
常自谓承藉华胄,
常常自以为是豪门之后, 
江表莫比,
江东无人可比, 
而玄每以寒士裁之,
可桓玄每每把他放到寒士一类去品鉴, 
佺期甚憾,
因此杨亻全期很遗憾, 
即欲于坛所袭玄,
就想在祭坛附近袭击桓玄。 
仲堪恶佺期兄弟虓勇,
殷仲堪讨厌杨亻全期兄弟的骁勇, 
恐克玄之后复为己害,
担心他们打败了桓玄之后危害自己, 
苦禁之。
便苦苦劝阻杨亻全期。 
于是各奉诏还镇。
于是便各自奉诏令退还镇守地。 
玄亦知佺期有异谋,
桓玄也知道杨亻全期有异心, 
潜有吞并之计,
暗生吞并杨亻全期的计划, 
于是屯于夏口。
于是便驻军夏口。 
 

荆州权力争夺

隆安中,
隆安年间(397~401), 
诏加玄都督荆州四郡,
朝廷诏令桓玄都督荆州四郡, 
以兄伟为辅国将军、南蛮校尉。
让其兄桓伟做辅国将军、南蛮校尉。 
仲堪虑玄跋扈,
殷仲堪忧虑桓玄骄横跋扈, 
遂与佺期结婚为援。
于是便与杨亻全期结为婚姻,互相为援。 
初,
起初, 
玄既与仲堪、佺期有隙,
桓玄和殷仲堪、杨亻全期有矛盾, 
恒虑掩袭,
经常担心受到突然袭击, 
求广其所统。
便请求朝廷扩大自己的辖区。 
朝廷亦欲成其衅隙,
朝廷也想加剧他们的矛盾, 
故分佺期所督四郡与玄,
所以把杨亻全期辖治的四郡分给桓玄, 
佺期甚忿惧。
杨亻全期非常气愤。 
会姚兴侵洛阳,
正好碰上姚兴侵扰洛阳, 
佺期乃建牙,
杨亻全期便打起旗号, 
声云援洛,
声明援助洛阳, 
密欲与仲堪共袭玄。
暗地里却与殷仲堪联兵,袭击桓玄。 
仲堪虽外结佺期而疑其心,
殷仲堪虽表面上与杨亻全期联合,但内心却充满疑惑, 
距而不许,
于是, 
犹虑弗能禁,
便拒绝联兵, 
复遣从弟遹屯于北境以遏佺期。
并且还考虑到不能阻止杨亻全期。 
佺期既不能独举,
杨亻全期既不能单独成事, 
且不测仲堪本意,
又不知殷仲堪的本意, 
遂息甲。
于是罢兵。 
南蛮校尉杨广,
南蛮校尉杨广, 
佺期之兄也,
是杨亻全期的兄长, 
欲距桓伟,
他想抵抗桓伟, 
仲堪不听,
殷仲堪不许, 
乃出广为宜都、建平二郡太守,
却让杨广出任宜都建、平二郡太守, 
加征虏将军。
并加封征虏将军。 
佺期弟孜敬先为江夏相,
杨亻全期的弟弟杨孜敬起先做江夏相, 
玄以兵袭而召之。
桓玄派兵袭击之后征召他。 
既至,
到了军营之后, 
以为谘议参军。
任命杨孜敬做谘议参军。 
玄于是兴军西征,
桓玄于是兴兵西征, 
亦声云救洛,
也声言救援洛阳, 
与仲堪书,
并写信给殷仲堪说: 
说佺期受国恩而弃山陵,
杨亻全期蒙受国恩,却抛弃卫护祖陵的责任, 
宜共罪之。
应该共同去诛讨惩罚。 
今亲率戎旅,
如今自己亲率大军, 
迳造金墉,
直逼金墉, 
使仲堪收杨广,
让殷仲堪收捕杨广, 
如其不尔,
如果不这样作, 
无以相信。
便无法互相信任。 
仲堪本计欲两全之,
殷仲堪本想求得两全, 
既得玄书,
收到桓玄的信后, 
知不能禁,
料知势在难免,便说: 
乃曰“君自沔而行,
“请你从沔水行军, 
不得一人入江也”玄乃止。
不能有一人经过我所驻扎的江段。”桓玄无计可图,便息兵了。 
 
后荆州大水,
后来荆州发生大水灾, 
仲堪振恤饑者,
殷仲堪开仓赈济饥民, 
仓廪空竭。
使得府库空虚。 
玄乘其虚而伐之,
桓玄乘虚讨伐他, 
先遣军袭巴陵。
首先派兵袭击巴陵。 
梁州刺史郭铨当之所镇,
梁州刺史郭铨正要赴任, 
路经夏口,
路经夏口, 
玄声云朝廷遣铨为己前锋,
桓玄声言朝廷派郭铨做自己的先锋, 
乃授以江夏之众,
便将江夏军队授权交他指挥, 
使督诸军并进,
派他督促各军齐头并进, 
密报兄伟令为内应。
同时报密信给他兄长桓伟,让他做内应。 
伟遑遽不知所为,
桓伟惶惶不知所措, 
乃自赍疏示仲堪。
便将信亲自送给殷仲堪看。 
仲堪执伟为质,
殷仲堪便逮捕桓伟,让他作为人质, 
令与玄书,
并命他写信给桓玄, 
辞甚苦至。
信中言语甚是凄苦。 
玄曰“仲堪为人不得专决,
桓玄说:“殷仲堪为人不能专断果决, 
常怀成败之计,
常常为成败反复计议, 
为儿子作虑,
又为他儿子考虑, 
我兄必无忧矣”
我的兄长必定会没有危险。” 
 
玄既至巴陵,
桓玄大军进到巴陵, 
仲堪遣众距之,
殷仲堪派部队来抵抗, 
为玄所败。
被桓玄打败。 
玄进至杨口,
桓玄又前进到杨口, 
又败仲堪弟子道护,
又打败了殷仲堪的弟弟殷道护, 
乘胜至零口,
再乘胜攻到零口, 
去江陵二十里,
距离江陵只有二十里, 
仲堪遣军数道距之。
殷仲堪派出数支军队来抵抗, 
佺期自襄阳来赴,
杨亻全期从襄阳赴援, 
与兄广共击玄,
同他兄长杨广一道进击桓玄, 
玄惧其锐,
桓玄畏惧他们的锐势, 
乃退军马头。
退军到马头。 
佺期等方复追玄苦战,
杨亻全期等追击桓玄苦战, 
佺期败,
被桓玄打败, 
走还襄阳,
逃回襄阳, 
仲堪出奔酂城,
殷仲堪逃到赞阝城, 
玄遣将军冯该蹑佺期,
桓玄派将军冯该追击杨亻全期, 
获之。
捕捉了他。 
广为人所缚,
杨广也被人绑缚, 
送玄,
送交桓玄, 
并杀之。
同杨亻全期一起被杀了。 
仲堪闻佺期死,
殷仲堪听说杨亻全期已死, 
乃将数百人奔姚兴,
便带领数百人投奔姚兴处, 
至冠军城,
到达冠军城时, 
为该所得,
却被冯该捕获, 
玄令害之。
桓玄命令斩杀他。 
 
于是遂平荆雍,
从此,桓玄便平定了荆、雍二州,于是就上表朝廷, 
乃表求领江、荆二州。
请求担任江、荆二州刺史。 
诏以玄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后将军、荆州刺史、假节,
朝廷则下诏让桓玄为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都督后将军、荆州刺史、假节, 
以桓脩为江州刺史。
封桓修为江州刺史。 
玄上疏固争江州,
桓玄上疏,执意争做江州刺史, 
于是进督八州及杨豫八郡,
于是又增加为八州,外加扬州、豫州八郡, 
复领江州刺史。
又领江州刺史。 
玄又辄以伟为冠军将军、雍州刺史。
桓玄又奏请命桓伟为冠军将军、雍州刺史。 
时寇贼未平,
当时贼寇未平, 
朝廷难违其意,
朝廷难违他的意志, 
许之。
便答应下来。 
玄于是树用腹心,
桓玄从此便培养心腹, 
兵马日盛,
兵马日盛, 
屡上疏求讨孙恩,
屡次上疏请求讨伐孙恩, 
诏辄不许。
朝廷降诏不许。 
其后恩逼京都,
后来,孙恩威逼京都, 
玄建牙聚众,
桓玄乘机竖起将旗,召集部众, 
外托勤王,
对外托口勤王, 
实欲观衅而进,
实际上却是妄图乘机进军京师, 
复上疏请讨之。
所以又上书请求讨伐孙恩。 
会恩已走,
碰上孙恩已逃走, 
玄又奉诏解严。
桓玄又只得奉诏解散集结的大军。 
以伟为江州,
他又派桓伟做江州刺史, 
镇夏口。
镇守夏口; 
司马刁畅为辅国将军,
司马刁畅为辅国将军, 
督八郡,
督辖八郡, 
镇襄阳。
镇守襄阳; 
遣桓振、皇甫敷、冯该等戍湓口。
派遣桓振、皇甫敷、冯该等人防守湓口。 
移沮漳蛮二千户于江南,
把沮漳两地二千户蛮民迁徙到江南, 
立武宁郡。
并设立武宁郡, 
更招集流人,
又召集流亡的百姓, 
立绥安郡。
设立绥安郡, 
又置诸郡丞。
同时设置了各郡的郡丞。 
诏征广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
朝廷诏令征调广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 
玄皆留不遣。
桓玄都强留而不派遣。 
自谓三分有二,
认为天下三分,自己拥有二分, 
知势运所归,
料想也是天运所致, 
屡上祯祥以为己瑞。
所以屡次上报吉祥物来显示自己的瑞兆。 
 

篡位建楚与失政

初。
起初, 
庾楷既奔于玄,
庾楷投归到桓玄处, 
玄之求讨孙恩也,
桓玄讨伐孙恩时, 
以为右将军。
派他做右将军。 
玄既解严,
桓玄罢兵之后, 
楷亦去职。
庾楷也解除了任职。 
楷以玄方与朝廷构怨,
庾楷以为桓玄正在与朝廷结怨, 
恐事不克,
恐怕事情不成功, 
祸及于己,
必将株连自己,于是, 
乃密结于后将军元显,
便暗中与后将军司马元显联络, 
许为内应。
答应做为司马元显的内应。 
元兴初,
元兴初年(402), 
元显称诏伐玄,
司马元显自称奉诏讨伐桓玄, 
玄从兄石生时为太傅长史,
桓玄从弟桓石生当时正做太傅长史, 
密书报玄。
便秘密报告桓玄。 
玄本谓扬土饑馑,
桓玄原本以为扬州遍地饥荒, 
孙恩未灭,
加之孙恩未被消灭, 
必未遑讨己,
朝廷一定没有精力讨伐自己, 
可得蓄力养众,
自己可以乘机积蓄力量,聚集人众, 
观衅而动。
静观时变。 
既闻元显将伐之,
一听说司马元显将讨伐自己, 
甚惧,
非常担忧恐惧, 
欲保江陵。
只想保住江陵。 
长史卞范之说玄曰“公英略威名振于天下,
长史卞范之劝桓玄说:“主公英明威猛扬名天下, 
元显口尚乳臭,
而司马元显口中乳臭未干, 
刘牢之大失物情,
刘牢之又没有威望, 
若兵临近畿,
如果我们大军逼近京都, 
示以威赏,
并示以威赏,那么, 
则土崩之势可翘足而待,
京都土崩瓦解之势可翘首立待, 
何有延敌入境自取蹙弱者乎”玄大悦,
哪里有让敌人深入境内自取削弱的道理呢?”桓玄大喜, 
乃留其兄伟守江陵,
便派兄长桓伟镇守江陵, 
抗表率众,
上表严辞指斥司马元显,自己亲率大军, 
下至寻阳,
沿江而下,直到当阳, 
移檄京邑,
转交檄文, 
罪状元显。
历诉司马元显罪状。 
檄至。
檄文传到京师, 
元显大惧,
司马元显恐惧异常, 
下船而不克发。
亲自下到战船而不令进军。 
玄既失人情,
桓玄既失人心, 
而兴师犯顺,
又是兴师犯上, 
虑众不为用,
担忧部众不会为他效力, 
恒有回旆之计。
便不时有回师撤军的想法。 
既过寻阳,
已过当阳, 
不见王师,意甚悦,
仍不见王师, 
其将吏亦振。
桓玄和部众顿时军心大振。 
庾楷谋泄,
庾楷阴谋败露, 
收絷之。
被收捕。 
至姑孰,
到姑孰, 
使其将冯该、苻宏、皇甫敷、索元等先攻谯王尚之。
桓玄派部将冯该、苻宏、皇甫敷、索元等先行进攻谯王司马尚之, 
尚之败。
司马尚之军败。 
刘牢之遣子敬宣诣玄降。
刘牢之派遣他的儿子刘敬宣投降归附桓玄。 
 
玄至新亭,
桓玄到新亭, 
元显自溃。
司马元显不攻自溃。 
玄入京师,
桓玄进入京师, 
矫诏曰“义旗云集,
假传诏命说:“天下义旗云集, 
罪在元显。
罪在司马元显。 
太傅已别有教,
太傅另有惩处, 
其解严息甲,
立即解除戒严,停止战火, 
以副义心”又矫诏加己总百揆,
以此宽慰天下义心。”又假传诏命,加封自己为总百揆, 
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
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 
领徐州刺史,
领徐州刺史, 
又加假黄钺、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
又加赐假黄钺、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 
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
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 
甲杖二百人上殿。
带着二百人的仪仗队上朝。 
玄表列太傅道子及元显之恶,
桓玄列表上举太傅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的罪恶, 
徙道子于安成郡,
然后把司马道子放逐到安成郡, 
害元显于市。
在大街上杀了司马元显。 
于是玄入居太傅府,
于是,桓玄入居太傅府, 
害太傅中郎毛泰、泰弟游击将军邃,太傅参军荀逊、前豫州刺史庾楷父子、吏部郎袁遵、谯王尚之等,
杀害了太傅中郎毛泰、毛泰的弟弟游击将军毛邃、太傅参军荀逊、前豫州刺史庾楷父子、吏部郎袁遵、谯王司马尚之等, 
流尚之弟丹杨尹恢之、广晋伯允之、骠骑长史王诞、太傅主簿毛遁等于交广诸郡,
并把司马尚之的弟弟丹杨尹司马恢之、广晋伯司马允之、骠骑长史王诞、太傅主簿毛遁等流放到交州、广州各郡,不久, 
寻追害恢之、允之于道。
在路上追杀了司马恢之和司马允之。 
以兄伟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领南蛮校尉,
让兄长桓伟做安西将军、荆州刺史、领南蛮校尉, 
从兄谦为左仆射、加中军将军、领选,
堂兄桓谦为左仆射、加中军将军、领选, 
脩为右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石生为前将军、江州刺史,
堂兄桓修为右将军、徐兖二州刺史, 
长史为卞范之为建武将军、丹杨尹、王谧为中书令、领军将军。
长史卞范之为建武将军、丹杨尹,王谧为中书令、领军将军。 
大赦,
大赦天下, 
改元为大亨。
改元为大亨。 
玄让丞相,
桓玄让出丞相一职, 
自署太尉、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
自封为太尉、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 
又加衮冕之服,
又加赐兖冕之服, 
绿綟绶,
绿绶带, 
增班剑为六十人,
增加班剑为六十人, 
剑履上殿,
佩剑穿履上殿, 
入朝不趋,
入朝不行拜见之礼, 
赞奏不名。
奏请时也不必申报姓名。 
 
玄将出居姑孰,
桓玄准备出居姑孰, 
访之于众,
向众人征询意见, 
王谧对曰“《公羊》有言,
王谧对答说:“《公羊传》上说, 
周公何以不之鲁。
周公为什么不到鲁国? 
欲天下一乎周也。
是因为要维护周朝的统一。 
愿静根本,
希望您也能以国家太平为本, 
以公旦为心”玄善其对而不能从。
以周公的心愿为心愿。”桓玄赞赏他的对答,却不能接受。 
遂大筑城府,
于是便在姑孰大筑城府, 
台馆山池莫不壮丽,
楼台山池莫不壮丽,完工以后, 
乃出镇焉。
便出镇居守在那里。 
既至姑孰,
到了姑孰, 
固辞录尚书事,
坚意辞去录尚书事, 
诏许之,
诏令准许, 
而大政皆谘焉,
但大政方针都还征询他的意见, 
小事则决于桓谦、卞范之。
小政则让桓谦、卞范之定夺。 
 
自祸难屡构,
自从祸乱屡兴, 
干戈不戢,
干戈不停, 
百姓厌之。
百姓渴盼太平, 
思归一统。
天下思归一统。 
及玄初至也,
当桓玄初到京师时, 
黜凡佞,
罢黜庸凡小人, 
擢俊贤,
提拔贤俊豪杰, 
君子之道粗备,
君子之道初成规模, 
京师欣然。
京师上下群情振奋。 
后乃陵侮朝廷,
后来却凌侮朝廷, 
幽摈宰辅,
私自撤换放逐国家重臣, 
豪奢纵欲,
豪奢纵欲, 
众务繁兴,
役使百姓, 
于是朝野失望,
于是朝野失望, 
人不安业。
人不安业。 
时会稽饑荒,
当时会稽饥荒, 
玄令赈贷之。
桓玄下令救济。 
百姓散在江湖采梠,
百姓流散在江湖以采木吕充饥, 
内史王愉悉召之还。
内史王愉召令他们全部回乡。 
请米,
请求发米, 
米既不多,
米却不多, 
吏不时给,
官吏又不及时发放, 
顿仆道路死者十八九焉。
饥民饿死道路的十有八九。 
玄又害吴兴太守高素、辅国将军竺谦之、谦之从兄高平相朗之、辅国将军刘袭、袭弟彭城内史季武、冠军将军孙无终等,
桓玄又杀害吴兴太守高素、辅国将军竺谦之,以及竺谦之的堂兄高平相竺郎之、辅国将军刘袭以及刘袭的弟弟彭城内史刘季武、冠军将军孙无终等, 
皆牢之之党,
这些人都是刘牢之的同党, 
北府旧将也。
北府军的旧将。 
袭兄冀州刺史轨及宁朔将军高雅之、牢之子敬宣并奔慕容德。
刘袭的兄长冀州刺史刘轨及宁朔将军高雅之、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同时投奔慕容德。 
玄讽朝廷以己平元显功,
桓玄暗示朝廷以平伏司马元显的功劳, 
封豫章公,
封自己为豫章公, 
食安成郡地方二百二十五里,
食安成郡方圆二百二十五里的土地, 
邑七千五百户。
封邑七千五百户; 
平仲堪、佺期功,
因为平定殷仲堪、杨亻全期的功劳, 
封桂阳郡公,
又封为桂阳郡公, 
地方七十五里,
食土地方圆七十五里, 
邑二千五百户。
封邑二千五百户, 
本封南郡如故。
原来的封地南郡不动。 
玄以豫章改封息升,
桓玄把豫章公改封给儿子桓升, 
桂阳郡公赐兄子濬,
把桂阳郡公赐给兄长的儿子桓.., 
降为西道县公。
降为西道县公。 
又发诏为桓温讳,
朝中又发诏为桓温避讳, 
有姓名同者一皆改之,
有姓名与桓温相同的,一律改掉, 
赠其母马氏豫章公太夫人。
赐他母亲为豫章公太夫人。  
元兴二年,
元兴二年(403), 
玄诈表请平姚兴,
桓玄假意上表请求平伏姚兴, 
又讽朝廷作诏,
又暗示朝廷下诏, 
不许。
不许。 
玄本无资力,
桓玄原本缺乏资质能力, 
而好为大言,
却好说大话, 
既不克行,
既办不了这大事, 
乃云奉诏故止。
却说朝廷不允许。 
初欲饰装,
开始想作作北伐的样子, 
无他处分,
没有什么好安排, 
先使作轻舸,
便让先作轻舟, 
载服玩及书画等物。
满载衣服玩好,以及书画等物。 
或谏之,
有人劝止他, 
玄曰“书画服玩既宜恒在左右,
桓玄说:“书画玩好本来就应该经常带在身边,再说, 
且兵凶战危,
兵荒马乱, 
脱有不意,
一旦稍有不测, 
当使轻而易运”众咸笑之。
便可轻便易运。”众人都笑他。 
 
是岁,
这年(404), 
玄兄伟卒,
桓玄的兄长桓伟死, 
赠开府、骠骑将军,
朝廷赐号开府、骠骑将军等职, 
以桓脩代之。
并让桓修代替桓伟。 
从事中郎曹靖之说玄以桓脩兄弟职居内外,
从事中郎曹靖之劝谏桓玄说,桓修兄弟职居朝廷内外, 
恐权倾天下,
恐怕权倾天下, 
玄纳之,
桓玄接纳了这个意见, 
乃以南郡相桓石康为西中郎将、荆州刺史。
便让南郡相桓石康为西中郎将、荆州刺史。 
伟服始以公除,
桓伟之丧因公而除, 
玄便作乐。
桓玄便开始作乐。 
初奏,
开始奏乐时, 
玄抚节恸哭,
桓玄抚节恸哭, 
既而收泪尽欢,
一会儿之后便尽情欢乐。 
玄所亲仗唯伟,
桓玄所亲近和依仗的只有桓伟, 
伟既死,
桓伟一死, 
玄乃孤危。
桓玄便陷入了孤危之境。 
而不臣之迹已著,
可不臣的篡权野心已经暴露, 
自知怨满天下,
自知怨满天下, 
欲速定篡逆,
便想尽快造成篡逆的现实, 
殷仲文、卞范之等又共催促之,
而殷仲文、卞范之之辈又共同催促他, 
于是先改授群司,
于是先从改授群司开始。 
解琅邪王司徒,
解除琅王牙王司徒之职, 
迁太宰,
迁太宰, 
加殊礼,
加殊礼, 
以桓谦为侍中、卫将军、开府、录尚书事,
以桓谦为侍中、卫将军、开府、录尚书事, 
王谧散骑常侍、中书监,领司徒,
王谧为散骑常侍、中书监、领司徒, 
桓胤中书令,
桓胤为中书令, 
加桓脩散骑常侍、抚军大将军。
加封桓修为散骑常侍、抚军大将军。 
置学官,
置学官, 
教授二品子弟数百人。
教授二品子弟数百人。 
又矫诏加其相国,总百揆,
又假传诏命加封自己为相国、总百揆, 
封南郡、南平、宜都、天门、零陵、营阳、桂阳、衡阳、义阳、建平十郡为楚王,
封南郡、南平、宜都、天门、零陵、营阳、桂阳、衡阳、义阳、建平十郡为楚王, 
扬州牧,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如故,
先前扬州牧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如故, 
加九锡备物,
加九锡大礼, 
楚国置丞相已下,
楚国设置百官,丞相以下, 
一遵旧典。
全遵旧典。 
又讽天子御前殿而策授焉。
又暗示天子亲自驾临前殿去策授。 
玄屡伪让,
桓玄屡次辞让, 
诏遣百僚敦劝,
天子诏令百官劝请, 
又云“当亲降銮舆乃受命”矫诏赠父温为楚王,
桓玄又说:“只有天子亲降车辇才受命。”假传诏命赐父亲桓温为楚王, 
南康公主为楚王后。
南康公主为楚王后。 
以平西长史刘瑾为尚书,
让平西长史刘瑾为尚书, 
刁逵为中领军,
刁逵为中领军, 
王嘏为太常,
王嘏为太常, 
殷叔文为左卫,
殷叔文为左卫, 
皇甫敷为右卫,
皇甫敷为右卫, 
凡众官合六十馀人,
众官总共六十余人, 
为楚官属。
为楚王属官。 
玄解平西、豫州,
桓玄解去平西将军、豫州刺史二职, 
以平西文武配相国府。
把平西将军的文武官员充配给相国府。 
 
新野人庾仄闻玄受九锡,
新野人庾仄听说桓玄接受了九锡之礼, 
乃起义兵,袭冯该于襄阳,
便带领义兵在襄阳袭击冯该, 
走之。
并赶走了冯该。 
仄有众七千,
庾仄有士卒七千, 
于城南设坛,
在城南设祭坛, 
祭祖宗七庙。
祭祖宗七庙。 
南蛮参军庾彬、安西参军杨道护、江安令邓襄子谋为内应。
南蛮参军庚彬,安西参军杨道护、江安令邓襄子谋划联盟作为内应。 
仄本仲堪党,
庾仄本来是殷仲堪的同党, 
桓伟既死,
桓伟刚死, 
石康未至,
而桓石康又未到, 
故乘间而发,
所以乘机发难, 
江陵震动。
一时间江陵震动。 
桓济之子亮起兵于罗县,
桓济的儿子在罗县起兵, 
自号平南将军、湘州刺史,
自号平南将军、汀州刺史, 
以讨仄为名。
以讨伐庾仄为名。 
南蛮校尉羊僧寿与石康共攻襄阳,
南蛮校尉羊僧寿与桓石康共同进攻襄阳。 
仄众散,
庾仄之众逃散, 
奔姚兴,
投奔了姚兴, 
彬等皆遇害。
庾彬等人都遇害, 
长沙相陶延寿以亮乘乱起兵,
长沙相陶延寿看到桓亮乘乱起兵, 
遣收之。
派人制伏了他。 
玄徙亮于衡阳,
桓玄将桓亮远遣到衡阳, 
诛其同谋桓奥等。
杀了同谋桓奥等人。 
 
玄伪上表求归藩,
桓玄假意上表请求归藩国, 
又自作诏留之,
然后又自己下诏书挽留自己, 
遣使宣旨,
派“使者”宣读“圣旨”, 
玄又上表固请,
桓玄又上表执意请求, 
又讽天子作手诏固留焉。
同时暗示天子亲手作诏书坚决挽留他。 
玄好逞伪辞,
桓玄喜欢上呈伪辞, 
尘秽简牍,
亵渎了简牍, 
皆此类也。
都类似这些。 
谓代谢之际宜有祯祥,
他以为朝代更替之际应该有吉兆出现, 
乃密令所在上临平湖开除清朗,
密令所在地方官上奏临平湖突然变得清澈明朗, 
使众官集贺。
命众官集贺。 
矫诏曰“灵瑞之事非所敢闻也。
假传圣诏说:“灵瑞之事我是不敢接受的, 
斯诚相国至德,
这的确是相国至上贤明, 
故事为之应。
所以才有此应验。 
太平之化,
太平盛世, 
于是乎始,
从此开始; 
六合同悦,
四方同庆, 
情何可言”又诈云江州甘露降王成基家竹上。
其喜无穷。”又诈言江州地方甘露降在王成基家的竹上。 
玄以历代咸有肥遁之士,
桓玄认为历代都有隐士, 
而己世独无,
可偏偏此世独无, 
乃征皇甫谧六世孙希之为著作,
便征皇甫谧六世孙皇甫希之为著作郎, 
并给其资用,
并供给其资用, 
皆令让而不受,
但全都让他辞让而不接受, 
号曰高士,
号称高士, 
时人名为“充隐”。
时人叫做“充隐”。 
议复肉刑,
议论恢复肉刑, 
断钱货,
杜绝商贾, 
回复改异,
反复改革, 
造革纷纭,
改来改去, 
志无一定,
没有定规, 
条制森然,
但条制森严, 
动害政理。
危害国家正常的政纪法规。 
性贪鄙,
桓玄生性贪鄙, 
好奇异,尤爱宝物,
爱好奇珍异物, 
珠玉不离于手。
珠宝美玉从不离手。 
人士有法书好画及佳园宅者,
时人若有大家手笔好书好画以及佳园美宅, 
悉欲归己,
都想归于自己。 
犹难逼夺之,
如果难以威逼夺得, 
皆蒱博而取。
便以游戏赌博的方式获取。 
遣臣佐四出,
经常派遣属下和左右四出, 
掘果移竹,
挖掘果树,迁移美竹, 
不远数千里,
不远数千里去搜寻, 
百姓佳果美竹无复遗馀。
百姓佳果美竹没有能保存下来的。 
信悦谄誉,
相信吹捧谄媚自己的人,讨好奉承名高的人, 
逆忤谠言,
厌恶刚正直言的人, 
或夺其所憎与其所爱。
有时甚至把憎恶的人的东西夺来送给所喜爱的人。 
 
十一月,
十一月, 
玄矫制加其冕十有二旒,
桓玄假传诏令为自己冠冕上加上十二旒, 
建天子旌旗,
树起天子旌旗, 
出警入跸,
进出清道戒严, 
乘金根车,
乘坐黄金作轴的车子, 
驾六马,
六匹马驾辕, 
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
置备五对副车和旄头云罕的仪仗, 
乐儛八佾,
享受帝王音乐八佾之舞, 
设钟虡宫县,
设置四面悬挂的钟罄乐器, 
妃为王后,
以妃子为王后, 
世子为太子,
以长子为太子, 
其女及孙爵命之号皆如旧制。
他的女儿及孙子封爵命名都以宫中旧制为准。 
玄乃多斥朝臣为太宰僚佐,
桓玄把朝臣大多贬斥为太宰的僚属, 
又矫诏使王谧兼太保,
又假传诏令让王谧兼职太保, 
领司徒,
领司徒, 
奉皇帝玺禅位于己。
捧着皇帝玉玺,把皇位禅让给自己。 
又讽帝以禅位告庙,
暗示皇帝把禅位的事在朝庙中告诉祖先,再搬出朝殿, 
出居永安宫,
出居永安宫, 
移晋神主于琅邪庙。
把晋朝各位神主移入琅王牙庙。 
 
初,
起初, 
玄恐帝不肯为手诏,
桓玄担心皇帝不肯亲手写诏书, 
又虑玺不可得,
又担忧玉玺不能到手, 
逼临川王宝请帝自为手诏,
便逼临川王司马宝请皇帝亲自作诏书, 
因夺取玺。
并乘机夺取玉玺。 
比临轩,
等司马宝来到朝殿, 
玺已久出,
玉玺早已传出, 
玄甚喜。
桓玄高兴之极。 
百官到姑孰劝玄僭伪位,
百官到姑孰劝请桓玄代帝自立, 
玄伪让,
桓玄假意辞让, 
朝臣固请,
朝臣执意请求, 
玄乃于城南七里立郊,
桓玄这才在城郊外七里处建郊祭之坛, 
登坛篡位,
登坛篡位, 
以玄牡告天,
并杀黑公牛祷告上天, 
百僚陪列,
百官陪列两旁, 
而仪注不备,
可祭天程序不齐全, 
忘称万岁,
忘了高呼万岁, 
又不易帝讳。
也忘了改变帝讳。 
榜为文告天皇后帝云“晋帝钦若景运,
张榜呈文昭示皇天后土说:“晋帝贤德如同太阳运行, 
敬顺明命,
敬顺天意, 
以命于玄。
把国家的命运交给我桓玄, 
夫天工人代,
上天意愿由人代行, 
帝王所以兴,
帝王这才得以产生; 
匪君莫治,
不是君子便不能治国, 
惟德司其元,
只有高德才能统治人民,所以, 
故承天理物,
只有顺合天意民心, 
必由一统。
四海才能归于一统。 
并圣不可以二君,
同是圣人但不能同时为君王, 
非贤不可以无主,
而德行低贱的人们也不能一日无主,所以, 
故世换五帝,
五帝互代, 
鼎迁三代。
三代相接, 
爰暨汉魏,
一直到汉魏, 
咸归勋烈。
帝位总是归于大功大德之人。 
晋自中叶,
晋朝自中叶开始, 
仍世多故,
世事多变, 
海西之乱,
海西之乱, 
皇祚殆移,
国运几乎危亡, 
九代廓宁之功,
九代帝王开辟天下,平定四海的业绩, 
升明黜陟之勋,
任用贤良、斥逐奸邪的功勋, 
微禹之德,
如果没有大禹式的功臣, 
左衽将及。
我们就成为胡虏之民了。 
太元之末,
太元末年(396), 
君子道消,
世风日下, 
积衅基乱。
天下大乱。 
钟于隆安,
隆安年间(397~401), 
祸延士庶,
祸及士庶, 
理绝人伦。
理绝人伦。 
玄虽身在草泽,
桓玄虽然身在草泽, 
见弃时班,
不为时人所重, 
义情理感,
但感于情理, 
胡能无慨。
又怎能无慷慨之志! 
投袂克清之劳,
奋身克敌、廓清国难的功劳, 
阿衡拨乱之绩,
主持政务、拨乱反正的业绩, 
皆仰凭先德遗爱之利,
都是仰赖先父遗德, 
玄何功焉。
我桓玄又有何功可言! 
属当理运之会,
正值时运转变之机, 
猥集乐推之数,
我上应天地运数, 
以寡昧之身踵下武之重,
以不才之身担当继承先圣的重任, 
膺革泰之始,
开革新之始, 
托王公之上,
托于王公之上, 
诚仰藉洪基,
仰承基业, 
德渐有由。
重振明德, 
夕惕祗怀,
敬业谨慎, 
罔知攸厝。
不计较以后的忧患。 
君位不可以久虚,
但国君之位不能久虚, 
人神不可以乏飨,
人神不可以长时间没有供奉, 
是用敢不奉以钦恭大礼,
因此,敢不敬奉皇上的禅让大礼。 
敬简良辰,升坛受禅,
敬选吉日良辰登坛受禅, 
告类上帝,
祷告上帝, 
以永绥众望,
以顺遂众人之望, 
式孚万邦,
万邦之愿。 
惟明灵是飨”乃下书曰“夫三才相资,
惟明灵的上天是飨。”又下诏书说:“天、地、人三才相助, 
天人所以成功,
天和人得以各成其功, 
理由一统,
国家理应归于一统, 
贞夫所以司契,帝王之兴,
正直的人之所以能掌握兴亡的契机, 
其源深矣。
帝王的兴起其根由是源远的。 
自三五已降,
自三皇五帝以来, 
世代参差,
世代各有长短, 
虽所由或殊,
虽然原因不同, 
其归一也。
但结果都是一样。 
朕皇考宣武王圣德高邈,
朕皇考宣武帝圣德高远, 
诞启洪基,
奠定下鸿业的基础, 
景命攸归,
天命所归, 
理贯自昔。
理应由他开始。 
中间屯险,
中间几经险厄, 
弗克负荷,
不堪负荷, 
仰瞻宏业,
仰瞻宏业, 
殆若缀旒。
几乎弱柔如缀旒。 
藉否终之运,
恶运过去, 
遇时来之会,
否极泰来, 
用获除奸救溺,
我被国家重用,除奸救溺, 
拯拔人伦。
拯救人伦。 
晋氏以多难荐臻,
晋朝司马氏因为多难而岌岌可危, 
历数唯既,
命数已经完结, 
典章唐虞之准,
而效法唐尧虞舜的准则, 
述遵汉魏之则,
遵循汉魏的成规, 
用集天禄于朕躬。
天命集于朕一身。 
惟德不敏,
自己本来才微德浅, 
辞不获命,
屡次坚辞,得不到允许, 
稽若令典,
查阅前代典章, 
遂升坛燎于南郊,
于是在南郊登坛祭天, 
受终于文祖。
受命于文祖。 
思覃斯庆,
深思此庆, 
愿与亿兆聿兹更始”于是大赦,
愿与万民一起,开创新纪元。”于是,大赦天下, 
改元永始,
改元永始, 
赐天下爵二级,
赐天下人爵位二级, 
孝悌力田人三级,
恪守孝悌、勉力耕田者爵位三级, 
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
鳏夫寡妇、老而无子、幼而丧亲不能自存者每人赐谷五斛。 
其赏赐之制,
他的赏赐令, 
徒设空文,
只是徒设空文, 
无其实也。
不能兑现。 
初出伪诏,
初出伪诏, 
改年为建始,
改元为建始, 
右丞王悠之曰“建始,
右丞相王悠之说:“建始, 
赵王伦伪号也”又改为永始,
是赵王司马伦的伪号。”这才又改元为永始。 
复是王莽始执权之岁,
永始是王莽篡位时的年号, 
其兆号不祥,
可见其兆不祥。 
冥符僭逆如此。
冥冥之中叛逆的人竟如此相同。 
又下书曰“夫三恪作宾,
又下诏说:“封前代三朝帝族子孙作陪衬, 
有自来矣。
自古如此。 
爰暨汉魏,咸建疆宇。
汉魏以来都为他们安排封地, 
晋氏钦若历数,
晋朝历数已尽, 
禅位于朕躬,
禅位于我, 
宜则是古训,
我依照古老的法则, 
授兹茅土。
也授予他们封土: 
以南康之平固县奉晋帝为平固王,
以南康郡的平固县封给晋帝,封他为平固王, 
车旗正朔一如旧典”迁帝居寻阳,即陈留王处邺宫故事。
所用车骑年号,一如旧典。”然后依晋武帝迁魏陈留王居邺宫的例子,把晋帝迁到寻阳。 
降永安皇后为零陵君,
降永安皇后为零陵君, 
琅邪王为石阳县公,
琅王牙王为石阳县公, 
武陵王遵为彭泽县侯。
武陵王司马遵为彭泽县侯。 
追尊其父温宣武皇帝,
追封他的父亲为宣武皇帝, 
庙称太庙,
其庙称为太庙, 
南康公主为宣皇后。
南康公主为宣皇后。 
封子升为豫章郡王,
封儿子桓升为豫章王, 
叔父云孙放之为宁都县王,
叔父的孙子桓放之为宁都县王, 
豁孙稚玉为临沅县王,
桓豁的孙子桓稚玉为临沅县王, 
豁次子石康为右将军、武陵郡王,
桓豁的次子桓石康为右将军、武陵郡王, 
秘子蔚为醴陵县王,
桓礻必的儿子桓蔚为醴陵县王, 
赠冲太傅、宣城郡王,
赠桓冲太傅、宣城郡王的谥号, 
加殊礼,
加殊礼, 
依晋安平王故事,
依照晋朝安平王的例子, 
以孙胤袭爵,
让他的孙子桓胤世袭爵位, 
为吏部尚书,
为吏部尚书; 
冲次子谦为扬州刺史、新安郡王,
桓冲的次子桓谦为扬州刺史、新安郡王, 
谦弟脩为抚军大将军、安成郡王,
桓谦的弟弟桓修为抚军大将军、安成郡王, 
兄歆临贺县王,
桓玄的兄长桓歆为临贺县王, 
祎富阳县王,
桓礻韦为富阳县王, 
赠伟侍中、大将军、义兴郡王,
赠桓伟侍中、大将军、义兴郡王的谥号, 
以子濬袭爵,
让他的儿子桓氵睿世袭爵位, 
为辅国将军,
为辅国将军, 
濬弟邈西昌县王。
桓玄的兄弟桓邈为西昌县公, 
封王谧为武昌公,
封王谧为武昌公, 
班剑二十人,
班剑二十人, 
卞范之为临汝公,
卞范之为临汝公, 
殷仲文为东兴公,
殷仲文为东兴公, 
冯该为鱼复侯。
冯该为鱼复侯。 
又降始安郡公为县公,
又降始安郡公为县公, 
长沙为临湘县公,
长沙郡公为临汀县公, 
庐陵为巴丘县公,
广陵郡公为巴丘县公, 
各千户。
各处封邑千户。 
其康乐、武昌、南昌、望蔡、建兴、永脩、观阳皆降封百户,
其他郡公如康乐、武昌、南昌、望蔡、建兴、永修、观阳的封邑都降至百户, 
公侯之号如故。
公侯的封号一如从前。 
又普进诸征镇军号各有差。
又普遍晋升各路征伐军和镇军首领的封号,各有不同。 
以相国左长史王绥为中书令。
让相国左长史王绥为中书令。 
崇桓谦母庾氏为宣城太妃,
尊崇桓谦的母亲庾氏为宣城太妃, 
加殊礼,给以辇乘。
加殊礼并配给辇乘。 
号温墓曰永崇陵,
称桓温墓为“永崇陵”, 
置守卫四十人。
设置守卫四十人。 
 
玄入建康宫,
桓玄进入建康宫时, 
逆风迅激,
狂风迎面呼啸而至, 
旍旗仪饰皆倾偃。
仪仗旌旗全被吹倒。 
及小会于西堂,
后来在西堂小会, 
设妓乐,
设置女乐歌舞, 
殿上施绛绫帐,
殿上挂着绛色绫帐, 
缕黄金为颜,
正面染成金黄色, 
四角作金龙,
四个边角作四条金龙, 
头衔五色羽葆旒苏,
嘴里含着五色羽葆旒苏, 
群臣窃相谓曰“此颇似輀车,
群臣私下互相议论道:“这很像丧车, 
亦王莽仙盖之流也。
又像王莽当年仙盖的模样。 
龙角,
龙角, 
所谓亢龙有悔者也”又造金根车,
就是人们所说的‘亢龙有悔’的意思。”又造金轴车, 
驾六马。
驾六马。 
是月,
这月, 
玄临听讼观阅囚徒,
桓玄亲临听讼观视察囚徒, 
罪无轻重,
无论罪恶轻重, 
多被原放。
多被释放。 
有干舆乞者,
有拦他车辇行乞的, 
时或恤之。
时不时给以施舍。 
其好行小惠如此。
他就是这样好行小恩小惠。 
自以水德,
自以为是大德。 
壬辰,
壬辰之日, 
腊于祖。
腊祭于祖庙。 
改尚书都官郎为贼曹,
改尚书都官郎为贼曹, 
又增置五校、三将及强弩、积射武卫官。
又增置五校、三将及强弩、积射武卫官等。 
元兴三年,
元兴三年(404), 
玄之永始二年也,
是桓玄的永始二年, 
尚书答“春蒐”字误为“春菟”,
尚书误把“春..”答为“春菟”, 
凡所关署皆被降黜。
凡与此事有关涉的全被罢官或降职。 
玄大纲不理,
桓玄不理治国大纲, 
而纠擿纤微,
而纠缠细枝末节, 
皆此类也。
都类似此事。 
以其妻刘氏为皇后,
以其妻刘氏为皇后, 
将修殿宇,
准备修造殿宇, 
乃移入东宫。
然后正式移入东宫。 
又开东掖、平昌、广莫及宫殿诸门,
又开启东掖、平昌、广莫及宫殿诸门, 
皆为三道。
全都分为三股道。 
更造大辇,
又造大辇, 
容三十人坐,
可容三十人坐, 
以二百人舁之。
用二百人去抬。 
性好畋游,
生性喜欢打猎游乐, 
以体大不堪乘马,
因为身体肥大不能乘马, 
又作徘徊舆,
又造徘徊舆, 
施转关,
安置旋转机关, 
令回动无滞。
转动回旋自如。 
既不追尊祖曾,
没有追尊祖父和曾祖父, 
疑其礼义,
又怕于礼仪不合, 
问于群臣。
便向群臣询问。 
散骑常侍徐广据晋典宜追立七庙,
散骑常侍徐广据晋典说,应该追立七庙,理由是: 
又敬其父则子悦,
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必然高兴, 
位弥高者情理得申,
居位越高的人,他的情理愿望越应该得到申张, 
道愈广者纳敬必普也。
得道越广泛的人,受到的尊敬就越普遍。 
玄曰“《礼》云三昭、三穆,
桓玄说:“《礼记》上说三昭、三穆, 
与太祖为七,
加上太祖共是七人, 
然则太祖必居庙之主也,
可是太祖是庙中之主, 
昭穆皆自下之称,
昭穆诸人则列在下位, 
则非逆数可知也。
这哪里是世俗庸人所能知道的呢? 
礼,
礼仪规定, 
太祖东向,
太祖牌位向东, 
左昭右穆。
左边是三昭,右边是三穆。 
如晋室之庙,
就像晋朝皇庙, 
则宣帝在昭穆之列,
晋宣帝在昭穆之列, 
不得在太祖之位。
不能处在太祖之位。 
昭穆既错,
昭穆一错乱, 
太祖无寄,
太祖便无位可尊了,那么, 
失之远矣”玄曾祖以上名位不显,
失误就远了。”桓玄曾祖以上名位不显, 
故不欲序列,
所以便不想将他们列入序列, 
且以王莽九庙见讥于前史,
又因为王莽立九庙而被前代史书讥嘲, 
遂以一庙矫之,
就以立一庙的做法去矫正它, 
郊庙斋二日而已。
郊庙斋戒两天后便停止了祭祀活动。 
秘书监卞承之曰“祭不及祖,
秘书监卞承之说:“祭礼不祭祖先, 
知楚德之不长也”又毁晋小庙以广台榭。
可预知楚的命数不会太长。”又拆毁晋室小庙来扩建台榭。 
其庶母蒸尝,
其庶母的祭祈, 
靡有定所,
没有固定的场所, 
忌日见宾客游宴,
在忌日看见宾客游宴之欢,便加入其中, 
唯至亡时一哭而已。
只有到庶母死的时辰一哭了事。 
期服之内,
在丧服周年之内, 
不废音乐。
不废音乐。 
玄出游水门,
桓玄出游水门, 
飘风飞其仪盖。
旋风刮走车盖。 
夜,
入夜, 
涛水入石头,
洪水冲入石头城, 
大桁流坏,
浮桥被毁, 
杀人甚多。
死人很多。 
大风吹朱雀门楼,
狂风猛吹朱雀门城门楼, 
上层坠地。
顶上一层坠地。 
 

刘裕起义与桓氏覆灭

玄自篡盗之后,
桓玄自从篡国窃位之后, 
骄奢荒侈,
骄奢荒侈, 
游猎无度,
游猎无度, 
以夜继昼。
有时甚至不分日夜。 
兄伟葬日,
兄长桓伟下葬那天, 
旦哭晚游,
早晨痛哭,晚上就又去游猎, 
或一日之中屡出驰骋。
有时一天之中几次出猎,放马驰骋。 
性又急暴,
性情急燥暴烈, 
呼召严速,
呼召传唤紧急, 
直官咸系马省前,
属官全都勒马殿前, 
禁内讙杂,
禁宫之内喧闹吵杂, 
无复朝廷之体。
全失朝廷威严。 
于是百姓疲苦,
于是百姓劳苦, 
朝野劳瘁,
朝野疲惫, 
怨怒思乱者十室八九焉。
怨怒思乱者十家之中有八、九。 
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等共谋兴复。
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等共谋复兴。 
裕等斩桓脩于京口,
刘裕等人在京口斩了桓修, 
斩桓弘于广陵,
在广陵斩杀了桓弘, 
河内太守辛扈兴、弘农太守王元德、振威将军童厚之、竟陵太守刘迈谋为内应。
河内太守辛扈兴、弘农太守王元德、振威将军童厚之、竟陵太守刘迈密谋联盟,作为内应。 
至期,
到约定日期, 
裕遣周安穆报之,
刘裕派周安穆报告刘迈, 
而迈惶遽,
刘迈惊恐, 
遂以告玄。
就报告了桓玄。 
玄震骇,
桓玄震骇不已, 
即杀扈兴等,
立即捕杀了辛扈兴等人, 
安穆驰去得免。
周安穆放马逃走,得以免死。 
封迈重安侯,
封刘迈为重安侯, 
一宿又杀之。
过了一夜又将他杀了。 
 
裕率义军至竹里,
刘裕率义军到竹里, 
玄移还上宫,
桓玄移还上宫, 
百僚步从,
百官步行跟从, 
召侍官皆入止省中。
诏令侍官全都进入停留在宫中。 
赦扬、豫、徐、兖、青、冀六州,
大赦扬、豫、徐、兖、青、冀六州, 
加桓谦征讨都督、假节,
加封桓谦为征讨都督、假节, 
以殷仲文代桓脩,
用殷仲文代替桓修, 
遣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北距义军。
遣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北据义军。 
裕等于江乘与战,
刘裕等人在江乘与他们交战, 
临阵斩甫之,
阵前斩杀了吴甫之, 
进至罗落桥,
前进到罗落桥, 
与敷战,
又同皇甫敷交战, 
复枭其首。
又斩杀了他。 
玄闻之大惧,
桓玄闻讯大惊, 
乃召诸道术人推算数为厌胜之法,
便召集一些会道术的人推算术数以为厌胜之法, 
乃问众曰“朕其败乎”曹靖之对曰“神怒人怨,
问众人说:“我真的会失败吗?”曹靖之回答说:“神人共怒, 
臣实惧焉”玄曰“人或可怨,
我实在害怕之极。”桓玄说:“人怨还有由可说, 
神何为怒”对曰“移晋宗庙,
神怒从何怒起?”回答说:“迁移晋室宗庙, 
飘泊失所,
使其祖宗飘泊失所, 
大楚之祭,
像大楚的祭祀, 
不及于祖,
祭父不祭祖先, 
此其所以怒也”玄曰“卿何不谏”对曰“辇上诸君子皆以为尧舜之世,
这就是神怒的缘由。”桓玄说:“卿为何不劝谏?”回答说:“历代帝王都以为自己所治是尧舜盛世, 
臣何敢言”玄愈忿惧,
臣哪里敢说一字?”桓玄越发恐惧愤怒, 
使桓谦、何澹之屯东陵,
派桓谦、何澹之驻军东陵, 
卞范之屯覆舟山西,
卞范之屯兵覆舟山西面, 
众合二万,以距义军。
兵马总计二万来抵抗义军。 
裕至蒋山,
刘裕到达蒋山, 
使羸弱贯油帔登山,
让军中病弱者身披油布雨披登山, 
分张旗帜,
摇旗呐喊, 
数道并前。
数路同时前进。 
玄侦侯还云“裕军四塞,
桓玄的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刘裕大军遍布四周, 
不知多少”玄益忧惶,
不知多少。”桓玄更加忧虑惊惶, 
遣武卫将军庾颐之配以精卒,
派遣武卫将军庾臣页之率领精锐士卒, 
副援诸军。
驰援各军。 
于时东北风急,
当时,东北风猛吹, 
义军放火,
义军放火, 
烟尘张天,
烟尘漫天, 
鼓噪之音震骇京邑。
鼓声喊声震骇京邑。 
刘裕执钺麾而进,
刘裕手握长钺战旗,挥军而进, 
谦等诸军一时奔溃。
桓谦等诸军一时奔溃而逃。 
玄率亲信数千人声言赴战,
桓玄率数千亲兵声言赴战, 
遂将其子升、兄子濬出南掖门,
但暗中却领着儿子桓升、兄长的儿子桓氵睿出南掖门, 
西至石头,
向西逃入石头城, 
使殷仲文具船,
派殷仲文准备船只, 
相与南奔。
相继向南奔逃。 
 
初,
起初, 
玄在姑孰,
桓玄在姑苏时, 
将相星屡有变。
将相的星位屡有变化。 
篡位之夕,
篡位的那天傍晚, 
月及太白,
月亮靠近太白星,不久, 
又入羽林,
又隐入羽林星, 
玄甚恶之。
桓玄非常讨厌这件事。 
及败走,
等到向南败逃时, 
腹心劝其战,
他的心腹劝他一战, 
玄不暇答,
他顾不得回答, 
直以策指天。
只是以马鞭指着苍天。 
而经日不得食,
好几天无法弄到吃的, 
左右进以粗饭,
左右用粗食进奉, 
咽不能下。
却不能下咽。 
升时年数岁,
桓升当时只有几岁, 
抱玄胸而抚之,
桓玄将他抱在胸前,抚摸安慰他, 
玄悲不自胜。
桓玄悲不自胜。 
 
刘裕以武陵王遵摄万机,
刘裕以武陵王司马遵总理万机, 
立行台,
设置行台, 
总百官。
总领百官。 
遣刘毅、刘道规蹑玄,
派遣刘毅、刘道规追捕桓玄, 
诛玄诸兄子及石康兄权、振兄洪等。
诛杀了桓玄各位兄长的儿子及桓石康的兄长桓权、桓振的兄长桓洪等。 
 
玄至寻阳,
桓玄到达氵寻阳, 
江州刺史郭昶之给其器用兵力。
江州刺史郭昶之供给他器械物用和兵力。 
殷仲文自后至,
殷仲文从后到达, 
望见玄舟,
遥遥望见桓玄的乘船, 
旌旗舆服备帝者之仪,
旌旗车辇、服饰、装备都是帝王的仪仗, 
叹息曰“败中复振,
叹息说:“败中复振, 
故可也”玄于是逼乘舆西上。
所以还有希望。”桓玄于是又逼迫晋安帝随车辇西上。 
桓歆聚党向历阳,
桓歆聚集党徒向历阳进攻, 
宣城内史诸葛长民击破之。
宣城内史诸葛长民打败了他。 
玄于道作起居注,
桓玄在逃离路上作起居日记, 
叙其距义军之事,
叙述他抗据义军的事迹, 
自谓经略指授,
自称筹划指挥, 
算无遗策,
百无一失, 
诸将违节度,
只是诸将违抗命令, 
以致亏丧,
以致亏丧失败, 
非战之罪。
不是战略战术失误的罪过。 
于是不遑与群下谋议,
于是顾不上与部下商议战事, 
唯耽思诵述,
只是沉思或诵读起居文章, 
宣示远近。
并以起居注昭示左右。 
玄至江陵,
桓玄到江陵, 
石康纳之,
桓石康接纳了他, 
张幔屋于城南,
在城南设帐幔营地, 
署置百官,
安置百官, 
以卞范之为尚书仆射,
让卞范之担任仆射, 
其馀职多用轻资。
其余官职多用位卑资浅的人补充。 
于是大修舟师,
于是大修战船,组建水师, 
曾未三旬,
不到三十天, 
众且二万,
聚众将近三万, 
楼船器械甚盛。
战船器械不计其数。 
谓其群党曰“卿等并清涂翼从朕躬,
于是对他的同党说:“卿等跟随我奋力除道清宫, 
都下窃位者方应谢罪军门,
都城中的窃位者正应来军门谢罪, 
其观卿等入石头,
等卿等再度攻入石头城, 
无异云霄中人也”
你们都是身居高位的贵人了。” 
 
玄以奔败之后,
桓玄败逃之后, 
惧法令不肃,
因为担心法纪不整, 
遂轻怒妄杀,
所以轻怒妄杀, 
人多离怨。
众人多有埋怨和离心。 
殷仲文谏曰“陛下少播英誉,
殷仲文进谏说:“陛下从少年起就英名远播, 
远近所服,
远近钦服, 
遂扫平荆雍,
终于扫平荆雍, 
一匡京室,
匡扶京室, 
声被八荒矣。
声威远布四面八方。 
既据有极位,
登上皇位之后, 
而遇此圮运,
遭遇如此厄运, 
非为威不足也。
不是皇上威猛不足以服众, 
百姓喁喁,
百姓仰慕, 
想望皇泽,
想得到皇恩泽沐, 
宜弘仁风,
所以应该博施仁义, 
以收物情”玄怒曰“汉高、魏武几遇败,
以期得到民心拥戴。”桓玄发怒说:“汉高祖、魏武帝几次遭遇失败, 
但诸将失利耳。
都因为诸将的失利。 
以天文恶,
因为天象不吉, 
故还都旧楚,
我们这才被迫还都旧楚, 
而群小愚惑,
可是群小愚昧迷惑, 
妄生是非,
妄生是非, 
方当纠之以猛,
正应当以威猛加以匡正, 
未宜施之以恩也”玄左右称玄为“桓诏”,
而不宜施之恩泽。”桓玄左右称桓玄为“桓诏”, 
桓胤谏曰“诏者,
桓胤进谏说:“诏者, 
施于辞令,
是只用于辞令, 
不以为称谓也。
而不用来作称谓。 
汉魏之主皆无此言,
汉魏君王都没有这些说法, 
唯闻北虏以苻坚为苻诏耳。
只听说过北虏用‘苻诏’来称呼苻坚。 
愿陛下稽古帝则,
希望陛下追步上古圣帝的法则, 
令万世可法”玄曰“此事已行,
使万世可作楷模。”桓玄说:“此事已经实施, 
今宣敕罢之,
现在宣布命令取消, 
更为不祥。
更为不吉祥。 
必其宜革,
一定要改革, 
可待事平也”荆州郡守以玄播越,
可以等到大事平定之后。”荆州郡守因为桓玄在流荡中, 
或遣使通表,
派遣使者通表, 
有匪宁之辞,
表中有说国朝不宁的话, 
玄悉不受,
桓玄都不接受, 
仍乃更令所在表贺迁都。
再令当地官员上表祝贺迁都。 
 
玄遣游击将军何澹之、武卫将军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就郭铨以数千人守湓口。
桓玄派游击将军何澹之、武卫将军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等联合郭铨,带领数千人守溢口。 
又遣辅国将军桓振往义阳聚众,
又派辅国将军桓振往义阳聚集士众, 
至弋阳,
到弋阳, 
为龙骧将军胡哗所破,
为龙骧将军胡讠华所破, 
振单骑走还。
桓振单枪匹马逃回。 
何无忌、刘道规等破郭铨、何澹之、郭昶之于桑落洲,
何无忌、刘道规等在桑落洲打败了郭铨、何澹之、郭昶之, 
进师寻阳。
进军寻阳。 
玄率舟舰二百发江陵,
桓玄率领战船二百只从江陵出发, 
使苻宏、羊僧寿为前锋。
派苻宏、羊僧寿作先锋。 
以鄱阳太守徐放为散骑常侍,
以鄱阳太守徐放为散骑常侍, 
欲遣说解义军,
想说服义军遣散, 
谓放曰“诸人不识天命,
桓玄对徐放说:“诸人不知天命, 
致此妄作,
才致有如此胆大妄行, 
遂惧祸屯结,
后来又恐祸相互扭结、屯集, 
不能自反。
不能拔足自返。 
卿三州所信,
卿信誉满三州, 
可明示朕心,
希望能向诸人代为表白朕心, 
若退军散甲,
如果退军散甲, 
当与之更始,
我理当让他们重新开始, 
各授位任,
各处授予职任, 
令不失分。
让他们才尽所用。 
江水在此,
江水在此作证, 
朕不食言”放对曰“刘裕为唱端之主,
朕绝不食言。”徐放回答说:“刘裕是发起事变的主犯, 
刘毅兄为陛下所诛,
刘毅兄长被陛下杀害, 
并不可说也。
他们都是不能说服的。 
辄当申圣旨于何无忌”玄曰“卿使若有功,
应当立即向何无忌宣布大赦无罪的圣旨。”桓玄说:“卿出使说服如果有功效, 
当以吴兴相叙”放遂受使,
当以吴兴地方封邑给你。”徐放于是接受使命, 
入无忌军。
出使何无忌军营。 
 
魏咏之破桓歆于历阳,
魏讠永之在历阳大破桓歆, 
诸葛长民又败歆于芍陂,
诸葛长民又在芍陂大败桓歆, 
歆单马渡淮。
桓歆单枪匹马,渡过淮水逃回。 
毅率道规及下邳太守孟怀玉与玄战于峥嵘洲。
刘毅率刘道规及下邳太守孟怀玉在峥嵘洲与桓玄大战。 
于时义军数千,
当时义军只有数千, 
玄兵甚盛,
桓玄军多势众, 
而玄惧有败衄,
但桓玄担心出现败局, 
常漾轻舸于舫侧,
常把轻舟系在战船旁边,以防不测, 
故其众莫有斗心。
所以战士没有斗志。 
义军乘风纵火,
义军顺风放火, 
尽锐争先,
人人争先恐后, 
玄众大溃,
桓玄全军崩溃, 
烧辎重夜遁,
烧了辎重器械连夜逃走, 
郭铨归降。
郭铨投降。 
玄故将刘统、冯稚等聚党四百人,
桓玄从前的部将刘统、冯稚等聚集党徒四百人, 
袭破寻阳城,
出奇兵袭击攻破了氵寻阳城, 
毅遣建威将军刘怀肃讨平之。
刘毅派建威将军刘怀肃讨伐平定了他们。 
玄留永安皇后及皇后于巴陵。
桓玄将永安皇后及皇后留在巴陵。 
殷仲文时在玄舰,
殷仲文当时和桓玄同在桓玄的指挥船上, 
求出别船收集散军,
请求派他出去收集流散军士, 
因叛玄,
乘机背叛了桓玄, 
奉二后奔于夏口。
带着两位皇后出逃到夏口。 
玄入江陵城,
桓玄进入江陵城, 
冯该劝使更下战,
冯该劝他再次决战, 
玄不从,
没有被采纳, 
欲出汉川,
却想经汉川, 
投梁州刺史桓希,
投奔梁州刺史桓希, 
而人情乖阻,
但是人情乖戾,众叛亲离, 
制令不行。
命令无法实行。 
玄乘马出城,
桓玄乘马出城, 
至门,
到城门口时, 
左右于暗中斫之,
左右近臣在城门洞暗处砍杀他, 
不中,
没有砍中, 
前后相杀交横,
前后砍杀交错, 
玄仅得至船。
桓玄勉强才到达船上。 
于是荆州别驾王康产奉帝入南郡府舍,
于是荆州别驾王康产保护晋帝进入南郡府舍, 
太守王腾之率文武营卫。
太守王腾之率文武官员护卫。 
 
时益州刺史毛璩使其从孙祐之、参军费恬送弟璠丧葬江陵,
 
有众二百,
 
璩弟子脩之为玄屯骑校尉,
 
诱玄以入蜀,
 
玄从之。
 
达枚回洲,
 
恬与祐之迎击玄,
 
矢下如雨。
 
玄嬖人丁仙期、万盖等以身敝玄,
 
并中数十箭而死。
 
玄被箭,
 
其子升辄拔去之。
 
益州督护冯迁抽刀而前,
 
玄拔头上玉导与之,
 
仍曰“是何人邪。
 
敢杀天子”迁曰“欲杀天子之贼耳”遂斩之,
 
时年三十六。
 
又斩石康及濬等五级,
 
庾颐之战死。
 
升云“我是豫章王,
 
诸君勿见杀”送至江陵市斩之。
 
 
初,
 
玄在宫中,
 
恒觉不安,
 
若为鬼神所扰,
 
语其所亲云“恐己当死,
 
故与时竞”元兴中,
 
衡阳有雌鸡化为雄,
 
八十日而冠萎。
 
及玄建国于楚,
 
衡阳属焉,
 
自篡盗至败,
 
时凡八旬矣。
 
其时有童谣云“长干巷,
 
巷长干,
 
今年杀郎君,
 
后年斩诸桓”其凶兆符会如此。
 
郎君,
 
谓元显也。
 
 
是月,
 
王腾之奉帝入居太府。
 
桓谦亦聚众沮中,
 
为玄举哀,
 
立丧庭,
 
伪谥为武悼皇帝。
 
毅等传送玄首,
 
枭于大桁,
 
百姓观者莫不欣幸。
 
 
何无忌等攻桓谦于马头,
 
桓蔚于龙洲,
 
皆破之。
 
义军乘胜竞进,
 
振、该等距战于灵溪,
 
道规等败绩,
 
死没者千馀人。
 
义军退次寻阳,
 
更缮舟甲。
 
毛璩自领梁州,
 
遣将攻汉中,
 
杀桓希。
 
江夏相张畅之、高平太守刘怀肃攻何澹之于西塞矶,
 
破之。
 
振遣桓蔚代王旷守襄阳。
 
道规进讨武昌,
 
破伪太守王旻。
 
魏咏之、刘藩破桓石绥于白茅。
 
义军发寻阳。
 
桓亮自号江州刺史,
 
侵豫章,
 
江州刺史刘敬宣讨走之。
 
义军进次夏口。
 
伪镇东将军冯该等守夏口,
 
扬武将军孟山图据鲁城,
 
辅国将军桓山客守偃月垒。
 
刘毅攻鲁城,
 
道规攻偃月垒,
 
无忌与檀祗列舰中流,
 
以防越逸。
 
义军腾赴,
 
叫声动山谷,
 
自辰及午,
 
二城俱溃,
 
冯该散走,
 
生擒山客。
 
毅等平巴陵。
 
毛璩遣涪陵太守文处茂东下,
 
振遣桓放之为益州,
 
屯夷陵,
 
处茂距战,
 
放之败走,
 
还江陵。
 
 
义熙元年正月,
 
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兵袭襄阳,
 
破伪雍州刺史桓蔚。
 
无忌诸军次江陵之马头,
 
振拥帝出营江津。
 
鲁宗之率众于柞溪,
 
破伪武贲中郎温楷,
 
进至纪南。
 
振自击宗之,
 
宗之失利。
 
时蜀军据灵溪,
 
毅率无忌、道规等破冯该军,
 
推锋而前,
 
即平江陵。
 
振见火起,
 
知城已陷,
 
乃与谦等北走。
 
是日,
 
安帝反正。
 
大赦天下,
 
唯逆党就戮,
 
诏特免桓胤一人。
 
桓亮自豫章,
 
自号镇南将军、湘州刺史。
 
苻宏寇安成、庐陵,
 
刘敬宣遣将讨之,
 
宏走入湘中。
 
二月,
 
桓谦、何澹之、温楷等奔于姚兴。
 
桓振与宏出自涢城,
 
袭破江陵,
 
刘怀肃自云杜伐振等,
 
破之。
 
广武将军唐兴斩振及伪辅国将军桓珍,
 
毅于临鄣斩伪零陵太守刘叔祖。
 
桓亮、苻宏复出冠湘中,
 
害郡守长吏,
 
檀祗讨宏于湘东,
 
斩之,
 
广武将军郭弥斩亮于益阳,
 
其馀拥众假号皆讨平之。
 
诏徙桓胤及诸党与于新安诸郡。
 
 
三年,
 
东阳太守殷仲文与永嘉太守骆球谋反,
 
欲建桓胤为嗣,
 
曹靖之、桓石松、卞承之、刘延祖等潜相交结,
 
刘裕以次收斩之,
 
并诛其家属。
 
后桓谦走入蜀,
 
蜀贼谯纵以谦为荆州刺史,
 
使率兵而下,
 
荆楚之众多应之。
 
谦至枝江,
 
荆州刺史刘道规斩之,
 
梁州刺史傅歆又斩桓石绥,
 
桓氏遂灭。
 
 

卞范之与殷仲文结局

卞范之字敬祖,
 
济阴宛句人也,
 
识悟聪敏,
 
见美于当世。
 
太元中,
 
自丹杨丞为始安太守。
 
桓玄少与之游,
 
及玄为江州,
 
引为长史,
 
委以心膂之任,
 
潜谋密计,
 
莫不决之。
 
后玄将为篡乱,
 
以范之为丹杨尹。
 
范之与殷仲文阴撰策命,
 
进范之为征虏将军、散骑常侍。
 
玄僭位,
 
以范之为侍中,
 
班剑二十人,
 
进号后将军,
 
封临汝县公。
 
其禅诏,
 
即范之文也。
 
 
玄既奢侈无度,
 
范之亦盛营馆第。
 
自以佐命元勋,
 
深怀矜伐,
 
以富贵骄人,
 
子弟慠慢,
 
众咸畏嫉之。
 
义军起,
 
范之屯兵于覆舟山西,
 
为刘毅所败,
 
随玄西走,
 
玄又以范之为尚书仆射。
 
玄为刘毅等所败,
 
左右分散,
 
唯范之在侧。
 
玄平,
 
斩于江陵。
 
 
殷仲文,
 
南蛮校尉觊之弟也。
 
少有才藻,
 
美容貌。
 
从兄仲堪荐之于会稽王道子,
 
即引为骠骑参军,
 
甚相赏待。
 
俄转谘议参军,
 
后为元显征虏长史。
 
会桓玄与朝廷有隙,
 
玄之姊,
 
仲文之妻,
 
疑而间之,
 
左迁新安太守。
 
仲文于玄虽为姻亲,
 
而素不交密,
 
及闻玄平京师,
 
便弃郡投焉。
 
玄甚悦之,
 
以为谘议参军。
 
时王谧见礼而不亲,
 
卞范之被亲而少礼,
 
而宠遇隆重,
 
兼于王、卞矣。
 
玄将为乱,
 
使总领诏命,
 
以为侍中,
 
领左卫将军。
 
玄九锡,
 
仲文之辞也。
 
 
初,
 
玄篡位入宫,
 
其床忽陷,
 
群下失色,
 
仲文曰“将由圣德深厚,
 
地不能载”玄大悦”以佐命亲贵,
 
厚自封崇,
 
舆马器服,
 
穷极绮丽,
 
后房伎妾数十,
 
丝竹不绝音。
 
性贪吝,
 
多纳货贿,
 
家累千金,
 
常若不足。
 
玄为刘裕所败,
 
随玄西走,
 
其珍宝玩好悉藏地中,
 
皆变为土。
 
至巴陵,
 
因奉二后投义军,
 
而为镇军长史,
 
转尚书。
 
 
帝初反正,
 
抗表自解曰“臣闻洪波振壑,
 
川无恬鳞。
 
惊飚拂野,
 
林无静柯。
 
何者。
 
势弱则受制于巨力,
 
质微则无以自保。
 
于理虽可得而言,
 
于臣实非所敢譬。
 
昔桓玄之代,
 
诚复驱逼者众。
 
至如微臣,
 
罪实深矣,
 
进不能见危授命,
 
亡身殉国。
 
退不能辞粟首阳,
 
拂衣高谢。
 
遂乃宴安昏宠,
 
叨昧伪封,
 
锡文篡事,
 
曾无独固。
 
名义以之俱沦,
 
情节自兹兼挠,
 
宜其极法,
 
以判忠邪。
 
会镇军将军刘裕匡复社稷,
 
大弘善贷,
 
伫一戮于微命,
 
申三驱于大信,
 
既惠之以首领,
 
又申之以絷维。
 
于时皇舆否隔,
 
天人未泰,
 
用忘进退,
 
是以僶勉从事,
 
自同令人。
 
今宸极反正,
 
唯新告始,
 
宪章既明,
 
品物思旧,
 
臣亦胡颜之厚,
 
可以显居荣次。
 
乞解所职,
 
待罪私门。
 
违离阙庭,
 
乃心慕恋”诏不许。
 
 
仲文因月朔与众至大司马府,
 
府中有老槐树,
 
顾之良久而叹曰“此树婆娑,
 
无复生意”仲文素有名望,
 
自谓必当朝政,
 
又谢混之徒畴昔所轻者,
 
并皆比肩,
 
常怏怏不得志。
 
忽迁为东阳太守,
 
意弥不平。
 
刘毅爱才好士,
 
深相礼接,
 
临当之郡,
 
游宴弥日。
 
行至富阳,
 
慨然叹曰“看此山川形势,
 
当复出一伯符”何无忌甚慕之。
 
东阳,
 
无忌所统,
 
仲文许当便道修谒,
 
无忌故益饮迟之,
 
令府中命文人殷阐、孔宁子之徒撰义构文,
 
以俟其至。
 
仲文失志恍惚,
 
遂不过府。
 
无忌疑其薄己,
 
大怒,
 
思中伤之。
 
时属慕容超南侵,
 
无忌言于刘裕曰“桓胤、殷仲文并乃腹心之疾,
 
北虏不足为忧”义熙三年,
 
又以仲文与骆球等谋反,
 
及其弟南蛮校尉叔文并伏诛。
 
仲文时照镜不见其面,
 
数日而遇祸。
 
 
仲文善属文,
 
为世所重,
 
谢灵运尝云“若殷仲文读书半袁豹,
 
则文才不减班固”言其文多而见书少也。
 
 
史臣曰:
 
桓玄纂凶,
 
父之馀基。
 
挟奸回之本性,
 
含怒于失职。
 
苞藏其豕心,
 
抗表以称冤。
 
登高以发愤,
 
观衅而动,
 
窃图非望。
 
始则假宠于仲堪,
 
俄而戮殷以逞欲,
 
遂得据全楚之地,
 
驱劲勇之兵,
 
因晋政之陵迟,
 
乘会稽之酗醟,
 
纵其狙诈之计,
 
扇其陵暴之心,
 
敢率犬羊,
 
称兵内侮。
 
天长丧乱,
 
凶力实繁,
 
逾年之间,
 
奄倾晋祚,
 
自谓法尧禅舜,
 
改物君临,
 
鼎业方隆,
 
卜年惟永。
 
俄而义旗电发,
 
忠勇雷奔,
 
半辰而都邑廓清,
 
逾月而凶渠即戮,
 
更延坠历,
 
复振颓纲。
 
是知神器不可以暗干,
 
天禄不可以妄处者也。
 
夫帝王者,
 
功高宇内,
 
道济含灵,
 
龙宫凤历表其祥,
 
彤云玄石呈其瑞,
 
然后光临大宝,
 
克享鸿名,
 
允奚后之心,
 
副乐推之望。
 
若桓玄之幺幺,
 
岂足数哉。
 
适所以干纪乱常,
 
倾宗绝嗣,
 
肇金行之祸难,
 
成宋氏之驱除者乎。
 
 
赞曰:
 
灵宝隐贼,
 
世载凶德。
 
信顺未孚,
 
奸回是则。
 
肆逆迁鼎,
 
凭威纵慝。
 
违天虐人,
 
覆宗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