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称王建制
◎石勒下 子弘 张宾
石勒传(下)
太兴二年,
晋大兴二年(319),
勒伪称赵王,
石勒伪称赵王,
赦殊死已下,
大赦死刑以下的囚犯,
均百姓田租之半,
减去百姓田租的一半,
赐孝悌力田死义之孤帛各有差,
按等级赐给讲孝悌、着力农耕和为义而献身者的孤儿衣帛不等,
孤老鳏寡谷人三石,
赐给孤老鳏寡者每人三石谷,
大酺七日。
聚会饮酒七天。
依春秋列国、汉初侯王每世称元,
按照春秋各国以及汉初侯王每代开始称元年的习惯,
改称赵王元年。
改称赵王元年,
始建社稷,立宗庙,
并开始建造土神庙、谷神庙和宗庙,
营东西宫。
营建东西宫,
署从事中郎裴宪、参军傅畅、杜嘏并领经学祭酒,
又任命从事中郎裴宪、参军傅畅、杜嘏为经学祭酒,
参军续咸、庾景为律学祭酒,
参军续咸、庾景为律学祭酒,
任播、崔濬为史学祭酒。中垒支雄、游击王阳并领门臣祭酒,
任播、崔氵睿为史学祭洒,
专明胡人辞讼,
专门负责胡人的诉讼。
以张离、张良、刘群、刘谟等为门生主书,
任命张离、张良、刘群、刘谟等人为门生主书,
司典胡人出内,
主管胡人的收支。
重其禁法,
加重法禁,
不得侮易衣冠华族。
不得侮辱改换衣帽的汉人头面人物,
号胡为国人。
称胡人为国人。
遣使循行州郡,
派使者巡视各州郡,
劝课农桑。
鼓励、督促百姓从事农业桑业生产。
加张宾大执法,
加封张宾为大执法,
专总朝政,
专门总管朝中政事,
位冠僚首。
位于百官之首。
署石季龙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
封石季龙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
署前将军李寒领司兵勋,
封前将军李寒为司兵勋,
教国子击刺战射之法。
教导国中君臣的子弟击剑、射箭以及作战方法。
命记室佐明楷、程机撰《上党国记》,
任命记室佐明楷、程机撰写《上党国记》,
中大夫傅彪、贾蒲、江轨撰《大将军起居注》,参军石泰、石同、石谦、孔隆撰《大单于志》。
中大夫傅彪、贾薄、江轨撰写《大将军起居注》。从这以后,
自是朝会常以天子礼乐飨其群下,
朝会常常用天子的礼乐招待群臣,
威仪冠冕从容可观矣。
仪式、冠冕,极为可观。不久,
群臣议请论功,
群臣建议论功行赏,
勒曰“自孤起军,
石勒说:“从我起兵到现在,
十六年于兹矣。
十六年了。
文武将士从孤征伐者,
文武将士跟着我作战,
莫不蒙犯矢石,
冒着被箭石击中的危险,
备尝艰阻,
备尝艰辛,
其在葛陂之役,厥功尤著,
那些在葛陂之战中功劳最显著的,
宜为赏之先也。
应该优先赏赐。
若身见存,
若是还活着,
爵封轻重随功位为差,
就随功劳的大小封爵,
死事之孤,
至于战死者的孤儿,
赏加一等,
则赏加一等。这样,
庶足以尉答存亡,
就差不多足以慰藉死者和活着的,
申孤之心也”又下书禁国人不听报嫂及在丧婚娶,
表明我的心意。”又下文书,不准弟弟娶丧夫的嫂子,禁止服丧的人婚娶,
其烧葬令如本俗。
火葬的制度让他们按本地风俗。
军事扩张与内政
孔苌攻邵续别营十一,
孔苌进攻邵续十一个别营,
皆下之。
都攻下了。不久,
续寻为石季龙所获,
邵续被石季龙所抓获,
送于襄国。
送到襄国。
刘曜将尹安、宋始据洛阳,
刘曜的将领尹安、宋始据守洛阳,
降于勒。
投降了石勒。
晋徐州刺史蔡豹败徐龛于檀丘,
晋朝徐州刺史蔡豹在檀丘打败徐龛,
龛遣使诣勒,
徐龛派使者到石靳处,
陈讨豹之计。
陈述讨伐蔡豹的计策。
勒遣将王步都为龛前锋,
石勒派将领王步都作为徐龛的前锋,
使张敬率骑继之。
派张敬率骑兵接应。
敬达东平,
张敬到达东平,
龛疑敬之袭已也,
徐龛怀疑张敬是来袭击自己的,
斩步都等三百馀人,
于是斩杀王步都等三百余人,
复降于晋。
又投降了晋朝。
勒大怒,
石勒大怒,
命张敬据其襟要以守之。
命令张敬守住他的要害部位。
大雨霖,
天降大雨,
中山、常山尤甚,
中山、常山雨更大。
滹沲泛溢,
滹沱河泛滥,
冲陷山谷,
河水冲塞了山谷,
巨松僵拔,
大松树都被拔了起来,
浮于滹沲,
浮在滹沱河里,
东至渤海,
东流到渤海,
原隰之间皆如山积。
低湿的原野里堆积得像山一样。
孔苌攻陷文鸯十馀营,
孔苌攻陷了文鸯十多个营垒,
苌不设备,
得胜后放松了防备,
鸯夜击之,
文鸯趁夜晚偷袭了他,
大败而归。
孔苌大败后退回。
勒始制轩悬之乐,八佾之舞,
石勒开始制定三面悬挂的乐器和八佾之舞,
为金根大辂,
制造金根大车,
黄屋左纛,
黄屋的左边悬挂大军旗,
天子车旗,礼乐备矣。
天子的车子、旗帜和礼乐都齐备了。
使石季龙率步骑四万讨徐龛,
石勒派石季龙率步兵骑兵四万人讨伐徐龛,
龛遣长史刘霄诣勒乞降,
徐龛派长史刘霄到石勒处请求投降,
送妻子为质,
送妻儿为人质,
纳之。
石勒接受了。
时蔡豹屯于谯城,
当时,蔡豹驻扎在谯城,
季龙攻豹,
石季龙进攻蔡豹,
豹夜遁,
蔡豹趁夜晚逃跑了,
季龙引军城封丘而旋。
石季龙率兵进驻封丘后即返回。
徙朝臣掾属已上士族者三百户于襄国崇仁里,
石勒迁移朝臣掾属以上的士族三百户到襄国崇仁里,
置公族大夫以领之。
设置公族大夫统率他们。
勒宫殿及诸门始就,
石勒的宫殿以及诸门刚建成,
制法令甚严,
制定的法令很严,
讳胡尤峻。
尤其忌讳说胡人。一次,
有醉胡乘马突入止车门,
一个喝醉酒的胡人骑马闯进了止车门,
勒大怒,
石勒大怒,
谓宫门小执法冯翥曰“夫人君为令,
问宫门小执法冯翥说:“国君制定法令,
尚望威行天下,
尚且希望威令能通行天下,
况宫阙之间乎。
何况这宫阙之间呢?
向驰马入门为是何人,
刚才骑马闯进门的是什么人,
而不弹白邪”翥惶惧忘讳,
为什么不弹劾禀报?”冯翥惶恐之际忘记了忌讳,回答说:
对曰“向有醉胡乘马驰入,
“刚才有一喝醉酒的胡人骑马闯进,
甚呵御之,
我们只能呵斥、阻挡他,
而不可与语”勒笑曰“胡人正自难与言”恕而不罪。
而不能与他说话。”石勒笑着说:“胡人,自然难以与他讲话。”于是,
宽恕了冯翥。
使石季龙击托候部掘咄哪于岍北,
石勒派石季龙在..山以北袭击托候部掘咄哪,
大破之,
大破其军,
俘获牛马二十馀万。
俘获牛马二十多万。
勒清定五品,
石勒制定五品官制,
以张宾领选。
由张宾负责选拔。
复续定九品。
后来又续定九品官制。
署张班为左执法郎,孟卓为右执法郎,
任命张班为左执法郎、孟卓为右执法郎,
典定士族,
主管士族,
副选举之任。
帮助有关选举的事务。
今群僚及州郡岁各举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
命令诸大臣以及州郡每年推举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人各一名。
置署都部从事各一部一州,
设置都部从事各一部一州,
秩二千石,
俸禄二千石,
职准丞相司直。
职位与丞相司直相当。
勒下令曰“去年水出巨材,所在山积,
石勒下命令说:“去年河水冲出的大木材堆积如山,
将皇天欲孤缮修宫宇也。
这大概是皇天想让我修理宫殿,
其拟洛阳之太极起建德殿”遣从事中郎任汪帅使工匠五千采木以供之。
可以模仿洛阳的太极殿建成建德殿。”于是,派从事中郎任汪负责指挥工匠五千人采木材供给建筑。
黎阳人陈武妻一产三男一女,
黎阳人陈武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一个女孩,
武携其妻子诣襄国上书自陈。
陈武带着妻儿到襄国上书陈述此事。
勒下书以为二仪谐畅,
石勒下文书,
和气所致,
认为是阴阳和谐顺畅的结果,
赐其乳婢一口,
赐给他一个乳母,
谷一百石,
一百石谷,
杂彩四十匹。
杂色的丝织品四十匹。
石季龙攻段匹磾于厌次。
石季龙在厌次攻击段匹石单。
孔苌讨匹磾部内诸城,
孔苌攻击段匹石单部内诸城,
陷之。
全部攻下了。
匹磾势穷,
段匹石单走投无路,于是,
乃率其臣下舆榇出降。
带领他的臣下,用车拉着棺材出城投降。
季龙送之襄国,
石季龙送段匹石单到襄国,
勒署匹磾为冠军将军,
石勒封段匹石单为冠军将军,
以其其弟文鸯、亚将卫麟为左右中郎将,
封他的弟弟文鸯、亚将卫麟为左右中郎将,
皆金章紫绶。
都带金印和紫色的绶带。
散诸流人三万馀户,
分散安置流人三万多户,
复其本业,
恢复他们的本业,
置守宰以抚之,
设置守宰安抚他们。这样,
于是冀、并、幽州、辽西巴西诸屯结皆陷于勒。
冀州、并州、幽州以及辽西以西的诸屯都被石勒所攻陷。
时晋征北将军祖逖据谯,
当时,晋朝征北将军祖逖驻扎在谯城,
将平中原。
准备平定中原。
逖善于抚纳,
祖逖善于抚慰百姓,招降纳叛,
自河以南多背勒归顺。
黄河以南地区多背叛石勒而归顺了他。
勒惮之,
石勒很害怕,
不敢为寇,
不敢前来骚扰,
乃下书曰“祖逖屡为边患。
于是下书说:“祖逖多次成为边境的祸患。
逖,
祖逖,
北州士望也,
北州士人中的望族,
傥有首丘之思。
或许是想念祖宗。
其下幽州,
可到幽州,
修祖氏坟墓,
修理他祖氏坟墓,
为置守冢二家。
安排两家人守墓。
冀逖如赵他感恩,
希望祖逖像赵他一样感恩,
辍其寇暴”逖闻之甚悦,
停止进攻和暴乱。”祖逖听说后非常高兴,
遣参军王愉使于勒,
派参军王愉出使石勒处,
赠以方物,
以地方特产相赠,
修结和好。
并建立和好的关系。
勒厚宾其使,
石勒优厚地招待了祖逖的使者,
遣左常侍董树报聘,
并派左常侍董树回访问候,
以马百匹、金五十斤答之。
以百匹马,五十斤金相答谢。从此以后,
自是兖豫乂安,
兖州、豫州安定,
人得休息矣。
人们得以休养生息。
从事中郎刘奥坐营建德殿井木斜缩,斩于殿中。
因为营建建德殿的井木歪斜下陷,从事中郎刘奥被斩于殿中。不久,
勒悔之,
石勒对此事又后悔了,
赠太常。
追赠刘奥为太常。
建德校尉王和掘得员石,
建德校尉王和挖出一个圆形石头,上面刻的字是:
铭曰“律权石,
“量秤的石头,
重四钧,
重四钧,
同律度量衡,
是度量衡的准则,
有新氏造”议者未详,
有新氏制造。”议论者没有确切的解释,
或以为瑞。
有的认为是吉兆。
参军续咸曰“王莽时物也”其时兵乱之后,
参军续咸说:“是王莽时的器物。”当时,正处于战乱之后,
典度堙灭,
典章制度毁坏了,于是,
遂命下礼官为准程定式。
石勒就命令礼官制作度量衡的准则和固定格式。
又得一鼎,
又得到一个鼎,
容四升,
容积四升,
中有大钱三十文,
里面有三十个大钱,上面写着:
曰“百当千,
“百当千,
千当万”鼎铭十三字,
千当万。”鼎上刻有十三个篆体字,
篆书不可晓,
不知道是什么字,
藏之于永丰仓。
将鼎藏在永丰仓。这以后,
因此令公私行钱,
石勒下命令,无论公私都以钱作为流通媒介,
而人情不乐,
然而,人们都不高兴这样做。于是,
乃出公绢市钱,
国家拿出公绢换卖成钱,
限中绢匹一千二百,
限定中等绢一千二百文一匹,
下绢八百。
下等绢八百文一匹。可是,
然百姓私买中绢四千,
百姓私家购买,中等绢要四千文,
下绢二千,
下等绢二千文,
巧利者贱买私钱,
投机取利的人贱买私钱,
贵卖于官,
贵卖给官府。当时,
坐死者十数人,
因为这种犯罪而被杀死的有十多人,
而钱终不行。
但是钱还是没有流通。
勒徙洛阳铜马、翁仲二于襄国,
石勒迁徙洛阳的新铜马、翁仲到襄国,
列之永丰门。
将它们陈列在永丰门。
祖逖牙门童建害新蔡内史周密,
祖逖牙门将童建害死蔡内史周密,
遣使降于勒。
派使者请求投降石勒。
勒斩之,
石勒杀了他,
送首于祖逖,
把头送给祖逖说:
曰“天下之恶一也。
“恶人走遍天下都是恶人,
叛臣逃吏,
叛逃的臣子、官吏,
吾之深仇,
是我的大仇人。
将军之恶,
将军憎恶的,
犹吾恶也”逖遣使报谢。
就是我憎恶的。”祖逖派使者回谢。从这以后,
自是兖豫间垒壁叛者,
兖州、豫州地区营垒中叛逃的,
逖皆不纳,
祖逖都不接纳。
二州之人率多两属矣。
这两州的人大概很多都同时属于两方。
勒令武乡耆旧赴襄国。
石勒让故里武乡人中的年老者或旧友到襄国,
既至,
到后,
勒亲与乡老齿坐欢饮,
亲自与乡老们并列坐着高高兴兴地喝酒,酒宴中,
语及平生。
谈到了以往的事。
初,
当初,
勒与李阳邻居,
石勒与李阳是邻居,
岁常争麻池,
每年为争夺沤麻池,
迭相驱击。
互相殴打。
至是,
到这时,
谓父老曰“李阳,
石勒对父老们说:
壮士也,
“李阳是个壮士,
何以不来。
为什么不来?
沤麻是布衣之恨,
沤麻池的事是平民时的仇恨,现在,
孤方崇信于天下,
正是我在天下增强威信的时候,
宁雠匹夫乎”乃使召阳。
难道还跟一个匹夫为敌!”于是派人召来李阳。
既至,
李阳到后,
勒与酣谑,
石勒与他尽情地喝酒戏谑,
引阳臂笑曰“孤往日厌卿老拳,
石勒拉着李阳的胳膊笑着说:“我以往尝够了你凶狠的拳头,
卿亦饱孤毒手”因赐甲第一区,
你也饱尝了我厉害的手掌。”于是赐给李阳豪华的住宅一区,
拜参军都尉。
封他为参军都尉。接着,
令曰“武乡,
下令说:“武乡,
吾之丰沛,
就是我的丰沛,
万岁之后,
我死后,
魂灵当归之,
魂灵将回到那里,
其复之三世”勒以百姓始复业,
现在免除他们三代的徭役和赋税。”由于百姓才开始恢复本业,
资储未丰,
储存的粮食还不多,所以,
于是重制禁酿,
石勒重新规定禁止酿酒,
郊祀宗庙皆以醴酒,
郊祭宗庙都用醴酒,
行之数年,
施行数年,
无复酿者。
没有再酿酒的人。
不久,
石勒称帝与晚年
寻署石季龙为车骑将军,
石勒任命石季龙为车骑将军,
率骑三万讨鲜卑郁粥于离石,
率领三万骑兵到离石去讨伐鲜卑郁粥,
俘获及牛马十馀万,
俘获士兵和牛马十多万,
郁粥奔乌丸,
郁粥逃到乌丸,
悉降其众城。
其余众城都投降了。
先是,
以前,
勒世子兴死,
石勒的世子石兴死了,
至是,
到这时,
立子弘为世子,
又立儿子石弘为世子,
领中领军。
任中领军之职。
遣季龙统中外精卒四万讨徐龛,
石勒派石季龙统率内外精兵四万人讨伐徐龛,
龛坚守不战,
徐龛坚守不出战,
于是筑室返耕,
于是,
列长围以守之。
石季龙筑墙长期围困,让士兵建房耕地。
晋镇北将军刘隗降于勒,
晋朝镇北将军刘隗投降了石勒,
拜镇南将军,
被任命为镇南将军,
封列侯。
封为列侯。
石季龙攻陷徐龛,
石季龙攻陷徐龛,
送之襄国,
将他送到襄国,
勒囊盛于百尺楼自上Ξ杀之,
石勒将他装到口袋里,从百尺高的楼上往下摔死,
令步都等妻子刳而食之,
然后让王步都等人的妻儿将他割碎吃了,
坑龛降卒三千。
并且活埋徐龛的降兵三千人。
晋兖州刺史刘遐惧,
晋朝兖州刺史刘遐害怕了,
自邹山退屯于下邳。
从邹山退兵,驻扎在下邳。
琅邪内史孙默以琅邪叛降于勒。
琅王牙内史孙默献出琅王牙,投降石勒。
徐兖间垒壁多送任请降,
徐州、兖州之间的很多营垒都送去人质请求投降,
皆就拜守宰。
都被石勒就地封为守宰。
清河张披为程遐长史,
清河人张披当程遐长史,
遐甚委昵之,
程遐很亲近他。
张宾举为别驾,
张宾推举张披为别驾,
引参政事。
引荐他参与政事。
遐疾披去己,
程遐痛恨张披离他而去,同时,
又恶宾之权盛。
又讨厌张宾的权势。
勒世子弘,
石勒的世子石弘,
即遐之甥也,
就是程遐的外甥。
自以有援,
程遐自以为有靠山,
欲收威重于朝,
想在朝中取得威望和权势,于是,
乃使弘之母谮之曰“张披与张宾为游侠,
让石弘的母亲诬陷说:“张披和张宾是游侠,
门客日百馀乘,
他们的门客每天有一百多乘,
物望皆归之,
众人的期望都归向了他,这样,
非社稷之利也,
对朝廷不利,
宜除披以便国家”勒然之。
为了国家,应该除掉张披。”石勒表示赞同。
至是,
这样,
披取急召不时至,
张披因为取急召没按时到,
因此遂杀之。
所以就把他杀了。
宾知遐之间己,
张宾知道程遐离间了自己,
遂弗敢请。
于是也不敢请求宽恕张披,
无几,
不多久,
以遐为右长史,
石勒任命程遐为右长史,
总执朝政,
统领朝中政事。
自是朝臣莫不震惧,
这件事情的发生,
赴于程氏矣。
使朝中大臣没有不震慑而投靠程氏的。
时祖逖卒,
当时,祖逖已死,
勒始侵寇边戍。
石勒开始侵犯晋朝边境。
勒征虏石他败王师于酂西,
石勒的征虏将军石他在赞阝西打败了晋军,
执将军卫荣而归。
活捉将军卫荣而回。
征北将军祖约惧,
征北将军祖约害怕了,
退如寿春。
退到寿春。
勒境内大疫,
石勒境内大闹瘟疫,
死者十二三,
病死的十分之二三,于是,
乃罢徽文殿作。
放弃徽文殿的建造。
遣其将王阳屯于豫州,
石勒派将领王阳驻扎在豫州,
有窥窬之志,
有窥视南方的志向。这样,
于是兵难日寻,
战乱便一天天地连续不断,
梁郑之间骚然矣。
梁、郑境内一片骚乱。
又遣季龙统中外步骑四万讨曹嶷。
石勒又派石季龙统率四万内外步兵、骑兵讨伐曹嶷。
先是,
先前,
嶷议欲徙海中,
曹嶷与手下商议,想迁徙到海中,
保根余山,
守住根余山,
会疾疫甚,
正碰上瘟疫大流行,所以,
计未及就。
计划没来得及实现。
季龙进兵围广固,
石季龙进兵围攻广固,
东莱太守刘巴、长广太守吕披皆以郡降。
东莱太守刘巴、长广太守吕披都献出郡地投降了。
以石他为征东将军,
石勒任命石他为征东将军,
击羌胡于河西。
在黄河以西攻击羌胡。
左军石挺济师于广固,
左军石挺在广固接济石季龙军,
曹嶷降,
曹嶷投降了,
送于襄国。
被送到襄国。
勒害之,
石勒杀了他,
坑其众三万。
并且活埋了他的兵士三万人。
季龙将尽杀嶷众,
石季龙将要把曹嶷的人全部杀死,
其青州刺史刘征曰“今留征,
他的青州刺史刘征说:“现在留下我,
使牧人也。
让我统治人啦,
无人焉牧,
没有人统治什么,
征将归矣”季龙乃留男女七百口配征,
我也将要回去。”石季龙于是留下男女七百多人交给刘征,
镇广固。
用来镇守广固。
青州诸郡县垒壁尽陷。
青州诸郡县的营垒都失陷了。
勒司州刺史石生攻晋扬武将军郭诵于阳翟,
石勒的司州刺史石生在阳翟攻击晋朝扬武将军郭诵,
不克,
没有攻下,
进寇襄城,
进而攻击襄城,
俘获千馀而还。
俘获千多人而回。
勒以参军樊垣清贫,
因为参军樊坦清贫,
擢授章武内史。
所以石勒提拔他为章武内史,不久,
既而入辞,
樊坦入朝辞谢,
勒见坦衣冠弊坏,
石勒见他衣帽破烂,
大惊曰“樊参军何贫之甚也”坦性诚朴,
大惊道:“樊参军怎么穷到这种地步!”樊坦性格诚实、质朴,很随便地回答说:
率然而对曰“顷遭羯贼无道,
“近来遭受无道羯贼的抢掠,
资财荡尽”勒笑曰“羯贼乃尔暴掠邪。
资财被抢光了。”石勒笑着说:“羯贼是这样的暴掠啦!
今当相偿耳”坦大惧,
今天当偿还给你。”樊坦非常恐惧,
叩头泣谢。
叩着头,流着泪道谢。
勒曰“孤律自防俗士,
石勒说:“我的规则是防备那些庸俗的人,
不关卿辈老书生也”赐车马衣服装钱三百万,
而不关涉您这种老书生。”于是,赐给樊坦车马、衣服、置办行装的费用三百万,
以励贪俗。
以此来勉劝那些贪得之人。
勒将兵都尉石瞻寇下邳,
石勒的将兵都尉石瞻攻击下邳,
败晋将军刘长,
击败晋朝将军刘长,
遂寇兰陵,
于是进攻兰陵,
又败彭城内史刘续。
又击败彭城内史刘续。
东莞太守竺珍、东海太守萧诞以郡叛降于勒。
东莞太守竺珍、东海太守肖诞献出全郡,投降了石勒。
勒亲临大小学,考诸学生经义,
石勒亲自到大小学校考查学生经书的意义,成绩优异的,
尤高者赏帛有差。
按等级赏给他们布帛。
勒雅好文学,
石勒特别爱好文学,
虽在军旅,
虽然在军队中,
常令儒生读史书而听之,
但还是常常让儒生读史书给他听,
每以其意论古帝王善恶,
并根据他的观点评说古代帝王的善恶,
朝贤儒士听者莫不归美焉。
朝中有才德的儒生听了没有不夸赞的。
尝使人读《汉书》,
他曾经让人读《汉书》听,
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
听到郦食其劝立六国的后人,
大惊曰“此法当失,
大惊道:“这种说法不可取,这样的话,
何得遂成天下”至留侯谏,
哪里能统一天下。”读到留侯劝阻时,才说:
乃曰“赖有此耳”其天资英达如此。
“真靠这番劝阻啊!”他的天资是这样的杰出、聪慧。
勒征徐、扬州兵,
石勒征集徐州、扬州的兵力,
会石瞻于下邳,
在下邳与石瞻相会,
刘遐惧,
刘遐非常恐惧,
又自下邳奔于泗汭。
又从下邳逃到泗水边。
石生攻刘曜河内太守尹平于新安,
石生在新安攻击刘曜的河内太守尹生,
斩之,
斩杀了他,
克垒壁十馀,
攻克营垒十多个,
降掠五千馀户而归。
收降掠夺五千多户而回。从而,
自是刘、石祸结,
刘曜、石勒结下了怨忿,
兵戈日交,
战争渐渐不断地展开,
河东、弘农间百姓无聊矣。
河东、弘农地区民不聊生了。
以右常侍霍晧为劝课大夫,
石勒任命右常侍霍皓为劝课大夫,
与典农使者朱表、典劝都尉陆充等循行州郡,
与农桑使者朱表、典劝都尉陆充等巡视各州郡,
核定户籍,
他们核定户籍,
劝课农桑。
督促、鼓励农业、桑业的生产,
农桑最修者赐爵五大夫。
生产搞得最突出的赐给五大夫的封爵。
使石生自延寿关出寇许颍,
石勒派石生出延寿关攻许颍,
俘获万馀,
俘获一万多人,
降者二万,
投降的有二万,不久,
生遂攻陷康城。
石生攻陷了康城。
晋将军郭诵追生,
晋朝将军郭诵追击石生,
生大败,
石生大败,
死者千馀。
死亡千多人。
生收散卒,
石生收聚失散的士兵,
屯于康城。
驻扎在康城。
勒汲郡内史石聪闻生败,
石勒的汲郡内史石聪听说石生被打败,
驰救之,
快马赶来救援,
进攻郭默,
进攻郭默,
俘获男女二千馀人。
俘获男女二千多人。
石聪攻败晋将李矩、郭默等。
石聪击败了晋朝将领李矩、郭默等人。
勒将狩于近郊,
石勒将在近郊狩猎,
主簿程琅谏曰“刘、马刺客,离布如林,
主簿程琅规劝说:“刘曜、司马绍的刺客散布如林,
变起仓卒,
如果突然有事变发生,
帝王亦一夫之敌耳。
您只能靠一人的力量,
孙策之祸可不虑乎。
孙策遇到的祸乱可以不考虑吗?
且枯木朽株尽能为害,
况且枯树朽桩都能够伤害人,
驰骋之弊,
狩猎的弊端,
今古戒之”勒勃然曰“吾干力自可,
古今都引以为戒。”石勒勃然大怒道:
足能裁量。
“凭我的才干足以判断、处理这些事,
但知卿文书事,
你只知道文书之类的事情,
不须白此辈也”是日逐兽,
不必对我讲这些。”当天追逐野兽,
马触木而死,
马撞树而死,
勒亦几殆,
石勒也几乎丧命。于是,石勒说:
乃曰“不用忠臣言,
“不听取忠臣的话,
吾之过也”乃赐琅朝服锦绢,
是我的过错。”于是赐给程琅朝服和一些锦绢,
爵关内侯。
封爵为关内侯。这样,
于是朝臣谒见,
朝臣们拜见石勒,
忠言竞进矣。
争着进献忠言。
晋都尉鲁潜叛,
晋朝都尉鲁潜叛敌,
以许昌降于勒。
献许昌投降石勒。
石瞻攻陷晋兖州刺史檀斌于邹山,
石瞻在邹山击败兖州刺史檀斌,
斌死之。
檀斌战死。
勒西夷中郎将王胜袭杀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昚,
石勒西夷中郎将王胜偷袭,并斩杀了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
以并州叛于勒。
因为并州刺史叛离了石勒。
先是,
先前,
石季龙攻刘曜将刘岳于石梁,
石季龙在石梁攻击刘曜的将领刘岳,
至是,
到这时,
石梁溃,
石梁崩溃了,于是,
执岳送襄国。
活捉刘岳送到襄国。
季龙又攻王胜于并州,
石季龙又在并州攻击王胜,
杀之。
杀了王胜。
李矩以刘岳之败也,
李矩因为刘岳的战败,
惧,
非常恐惧,
自荥阳遁归。
于是从荥阳逃回。
矩长史崔宣率矩众二千降于勒。
李矩的长史崔宣率领李矩的二千士兵投降了石勒。这样,
于是尽有司兖之地,
石勒全部占领了司州、兖州地区,
徐豫滨淮诸郡县皆降之。
徐州、豫州淮河沿岸的诸郡县都投降了他。
勒命徙洛阳晷影于襄国,
石勒命令迁移洛阳的日晷仪到襄国,
列之单于庭。
摆在单于庭中。
铭佐命功臣三十九人于石函,
又在石函上铭刻辅政的功臣三十九人的名字,
置于建德前殿。
将石函放置在建德前殿。
立桑梓苑于襄国。
在襄国建桑梓苑。
勒尝夜微行,
石勒曾经在夜晚微服出行,
检察营卫,
检查营中守卫情况,
赍缯帛金银以赂门者求出。
送缯帛金银贿赂守门的人请求出去。
永昌门门候王假欲收捕之,
永昌门门侯王假要拘捕他,
从者至,
后来,石勒的随从到了才作罢。
乃止。
第二天,
旦召假以为振忠都尉,
石勒召见王假,任命他为振忠都尉,
爵关内侯。
封爵关内侯。
勒如苑乡,
石勒到苑乡,
召记室参军徐光,
召见记室参军徐光,
光醉不至。
徐光喝醉了酒,不到。
以光物情所凑,
以前,由于徐光是民心所聚,
常不平之,
石勒常常为此不平。
因此发怒,
这次便借机大发雷霆,
退为牙门。
降徐光为牙门。
勒自苑乡如邺,
石勒从苑乡到邺城,
徐光侍直,
徐光陪从侍奉,
愠然攘袂振纷,
他很不高兴地捋着衣袖,
仰视不顾。
眼望着天而不看石勒。
勒因而恶之,
石勒因此讨厌他,责备徐光说:
让光曰“何负卿而敢怏怏邪”于是幽光并其妻子于狱。
“我怎么对不起你,你竟敢对我这样不满。”于是,监禁徐光及其妻儿于狱中。
勒既将营邺宫,
石勒即将营建邺宫,
又欲以其世子弘为镇,
又想让他的世子石弘镇守,于是,
密与程遐谋之。
秘密地与程遐商议此事。
石季龙自以勋效之重,
石季龙自以为功勋卓著,
仗邺为基,
依靠邺城为基业,
雅无去意。
没有离开邺城的意思。
及修构三台,
等到修建三台,
迁其家室,
迁移石季龙的家室时,
季龙深恨遐,
石季龙深恨程遐,
遣左右数十人夜入遐宅,
他派左右数十人趁夜晚进入程遐的住宅,
奸其妻女,
强奸他的妻子和女儿,
掠衣物而去。
抢掠他的衣物而回。
勒以弘镇邺,
石勒派石弘镇守邺城,
配禁兵万人,
配备禁兵一万人,
车骑所统五十四营悉配之,
车骑将军所统率的五十四营全都配备给他,
以骁骑领门臣祭酒王阳专统六夷以辅之。
任命骁骑将军王阳为门臣祭酒,专门统辖六夷辅助石弘。
石聪攻寿春,
石聪攻击寿春,
不克,
未攻下,
遂寇逡遒、阜陵,
于是进击逡遒、阜陵,
杀掠五千馀人,
杀死并抢掠五千多人,
京师大震。
京师大为震惊。
济岷太守刘闿、将军张阖等叛,
济岷太守刘..、将军张阖等人叛敌,
害下邳内史夏侯嘉,
杀死下邳内史夏侯嘉,
以下邳降于石生。
献出下邳,投降石生。
石瞻攻河南太守王羡于邾,
石瞻在邾攻击河南太守王羡,
陷之。
邾被攻陷。
龙骧将军王国叛,
龙骧将军王国叛晋,
以南郡降于勒。
献出南郡,投降了石勒。
晋彭城内史刘续复据兰陵、石城,
晋朝彭城内史刘续又据守兰陵、石城,
石瞻攻陷之。
石瞻攻陷了两城。
勒令州郡,
石勒命令各州郡,
有坟发掘不掩覆者推劾之,
有发掘坟墓而又不填好的就揭发他,
骸骨暴露者县为备棺衾之具。
有骸骨暴露在外的,郡县就做一些备用的棺材、被子之类的物件。
以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
石勒任命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
典定九流,
制定九品人物,
始立秀、孝试经之制。
并开始设立秀才、孝廉考试经书的制度。
茌平令师欢获黑兔,
茌平令师欢得到个黑兔,
献之于勒,
献给了石勒。
程遐等以为勒“龙飞革命之祥,
程遐等人认为石勒“是苍龙腾飞,变革天命的吉祥之兆,
于晋以水承金,
晋朝是凭水德来承接金德的,
兔阴精之兽,
兔子是阴精之兽,
玄为水色,
玄是水色,
此示殿下宜速副天人之望也”于是大赦,
这一些是告诉殿下您应该迅速决断,使与上天和百姓的期望相符。”于是,大赦天下,
以咸和三年改年曰太和。
将咸和三年改为太和元年。
石堪攻晋豫州刺史祖约于寿春,
石堪在寿春攻击晋朝豫州刺史祖约,
屯师淮上。
军队驻扎在淮河沿岸。
晋龙骧将军王国以南郡叛降于堪。
晋朝龙骧将军王国献出南郡,投降石堪。
南阳都尉董幼叛,
南阳都尉董幼叛敌,
率襄阳之众又降于堪。
统率襄阳士兵又投降了石堪。
祖约诸将佐皆阴遣使附于勒。
祖约的诸辅佐将领都暗地里派使者与石勒接触。
石聪与堪济淮,
石聪与石堪渡过淮水,
陷寿春,
攻陷寿春,
祖约奔历阳,
祖约逃到历阳,
寿春百姓陷于聪者二万馀户。
寿春的百姓失落在石聪手中的有二万多户。
刘曜败季龙于高候,
刘曜在高候击败石季龙,
遂围洛阳。
于是围攻洛阳。
勒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等皆降之,
石勒的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等人都投降了他,
襄国大震。
襄国非常震惊。
勒将亲救洛阳,
石勒准备亲自去救洛阳,
左右长史、司马郭敖、程遐等固谏曰“刘曜乘胜雄盛,
左右长史、司马郭敖、程遐坚决劝阻道:“刘曜乘胜而来,气势雄盛,
难与争锋,
难以与他争锋,
金墉粮丰,
金墉粮食多,
攻之未可卒拔。
一时也不可能被攻下。
曜悬军千里,
刘曜千里远征,
势不支久。
按形势必定不能够长期坚持。
不可亲动,
不可以亲自出征,
动无万全,
若是行动了而又没有万全之策,
大业去矣”勒大怒,
国家的大业就会失去。”石勒大怒,
按剑叱遐等出。
按着剑呵斥程遐等出去,
于是赦徐光,
于是,赦免徐光,
召而谓之曰“刘曜乘高候之势,
召来问他说:“刘曜乘高候得胜之势,
围守洛阳,
围攻洛阳,
庸人之情皆谓其锋不可当也。
庸人们都说他的锋芒不可抵挡。
然曜带甲十万,
然而刘曜十万大军,
攻一城而百日不克,
进攻一个城池一百天都不能攻下,粮饷匮乏,
师老卒殆,
将士疲惫,
以我初锐击之,
若用我刚出征的精兵攻击他,
可一战而擒。
可以一战而活捉刘曜。
若洛阳不守,
若是洛阳失守,
曜必送死冀州,
刘曜必定进攻冀州,
自河已北,
从黄河以北,
席卷南向,
席卷而南下,
吾事去矣。
我的大业就完了。
程遐等不欲吾亲行,
程遐等人不想让我亲自出战,
卿以为何如”光对曰“刘曜乘高候之势而不能进临襄国,
你以为如何?”徐光回答说:“刘曜乘高候得胜之势而不能够进攻襄国,
更守金墉,
因而围困金墉,
此其无能为也。
这是无所作为的表现。
悬军三时,
刘曜出征多时,
亡攻战之利,
又没有取胜的有利条件,
若鸾旗亲驾,
若是鸾旗御驾亲自出动,
必望旌奔败。
刘曜必定望见旌旗而败逃。
定天下之计,
平定天下的大计,
在今一举。
在此一举。
今此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
所谓天授,
可以说是上天的赐予,
授而弗应,
赐予了而不接受,
祸之攸集”勒笑曰“光之言是也”佛图澄亦谓勒曰“大军若出,
灾祸就会降临。”石勒笑着说:“你说得对。”佛图澄也对石勒说:“大军若是出战,
必擒刘曜”勒尤悦,
必定活捉刘曜。”石勒更加高兴,
使内外戒严,
让内外戒严,
有谏者斩。
有再劝阻的就斩首。
命石堪、石聪及豫州刺史桃豹等各统见众会荥阳,
石勒命令石堪、石聪和豫州刺史桃豹等人各统率属下现有兵士会师荥阳,
使石季龙进据石门,
派石季龙进军驻守石门,
以左卫石邃都督中军事,
任命左卫石邃都督中军事,
勒统步骑四万赴金墉,
石勒统率步兵骑兵四万人赶往金墉,
济自大堨。
从大土曷渡河。
先是,
先前,
流澌风猛,
风很猛,流冰激荡,
军至,
军队到后,
冰泮清和,
冰块融解,河水清静,
济毕,
渡过河后,
流澌大至,
流冰又急剧而下。
勒以为神灵之助也,
石勒认为是神灵的帮助,于是,
命曰灵昌津。
将大土曷命名为灵昌津。
勒顾谓徐光曰“曜盛兵成皋关,
石勒回头对徐光说:“刘曜驻军在成皋关,
上计也。
是上计;
阻洛水,
据洛水而防守,
其次也。
是其次的策略;
坐守洛阳者成擒也”诸军集于成皋,
守在洛阳城外,只能被活捉。”各路人马聚集在成皋,
步卒六万,
步兵六万,
骑二万七千。
骑兵二万七千。
勒见曜无守军,
石勒见刘曜没有守军,
大悦,
非常高兴,
举手指天,
他举手指天,
又自指额曰“天也”乃卷甲衔枚而诡道兼路,
又指着自己的额头说:“天啊!”于是收起盔甲,嘴里衔着竹木片,悄悄地加倍赶路,
出于巩、訾之间。
出没在巩、訾之间。
知曜陈其军十馀万于城西,
石勒知道刘曜将十万多军队驻扎在城西以后,
弥悦,
更加高兴,
谓左右曰“可以贺我矣”勒统步骑四万人自宣阳门,
对左右说:“可以恭贺我了。”石勒统率步兵骑兵四万人从宣阳门进入洛阳,
升故太极前殿。
登上晋朝时的太极前殿。
季龙步卒三万,
石季龙的步兵三万,
自城北而西,
从城北向西逼进,
攻其中军,
攻击刘曜的中军,
石堪、石聪等各以精骑八千,
石堪、石聪等人各率领精锐骑兵八千,
城西而北,
从城西向北逼进,
击其前锋,
攻击刘曜的前锋,
大战于西阳门。
在西阳门大战。
勒躬贯甲胄,
石勒亲自穿戴甲胄,
出自阊阖,
出阊阖,
夹击之。
夹击刘曜。
曜军大溃,
刘曜军大溃败,
石堪执曜,
石堪活捉刘曜,
送之以徇于军,
押着他在军中示众。
斩首五万馀级,
刘曜军被斩首五万多人,
枕尸于金谷。
尸体堆积在金谷。
勒下令曰“所欲擒者一人耳,
石勒下令说:“想要抓的只是一个人,
今已获之,
现在已经抓获,
其敕将士抑锋止锐,
你们要命令将士停止杀戮,
纵其归命之路”乃旋师。
留给敌军一条生路。”于是回师,
使征东石邃等帅骑卫曜而北。
派征东将军石邃等人率骑兵押送刘曜北还。
及是,
这时候,
祖约举兵败,
祖约用兵失败,
降于勒,
于是投降了石勒。
勒使王波让之曰“卿逆极势穷,
石勒让王波责备祖约说:“你违逆到底,直到势力孤单了,
方来归命,
才来投降,
吾朝岂逋逃之薮邪。
我朝难道是聚集逃命者的地方吗?
而卿敢有靦面目也”示之以前后檄书,
你还有脸见人吗?”拿出他前后写的檄文给他看,接着,
乃赦之。
赦免了他。
刘曜子熙等去长安,
刘曜的儿子刘熙等人离开长安,
奔于上邽,
逃到了上圭阝,
遣季龙讨之。
石勒派石季龙讨伐他们。
勒巡行冀州诸郡,
石勒巡视冀州诸郡,
引见高年、孝悌、力田、文学之士,
引见高龄、孝悌、努力耕种以及擅长文学的人,
班赐谷帛有差。
有区别地赏赐给他们粮食和布帛。
令远近牧守宣告属城,
石勒命令远近各处的牧守告诉所属地区的臣民,
诸所欲言,
心里想要讲出来的,
靡有隐讳,
就不要隐讳。
使知区区之朝虚渴谠言也。
要使臣民们知道,朝中非常渴望有直言。
季龙克上邽,
石季龙攻克上圭阝,
遣主簿赵封送传国玉玺、金玺、太子玉玺各一于勒。
派主簿赵封送上传国玉玺、金玺、太子玉玺各一个给石勒。
季龙进攻集木且羌于河西,克之,
石季龙又在黄河以西攻克集木且羌,
俘获数万,
俘获数万人。至此,
秦、陇悉平。
秦、陇全部平定。
凉州牧张骏大惧,
凉州牧张骏非常害怕,
遣使称藩,
派使者到石勒处请求做藩臣,
贡方物于勒,
并献上地方特产。
徙氐羌十五万落于司、冀州。
石勒迁移十五万氐、羌人到司州、冀州。
勒群臣议以勒功业既隆,
石勒的大臣们商议,认为石勒功业已经很大,
祥符并萃,
吉祥的征兆又不断出现,
宜时革徽号以答乾坤之望,
应该按时运改变徽号以答谢天地的期望。
于是石季龙等奉皇帝玺绶,
于是,石季龙等人献上皇帝玉玺、绶带,
上尊号于勒,
给石勒加上皇帝尊号,
勒弗许。
石勒没有接受。
群臣固请,
大臣们坚决请求,
勒乃以咸和五年僭号赵天王,
石勒才在咸和五年(330)僭号为赵天王,
行皇帝事。
行使皇帝的权力。
尊其祖邪曰宣王,
石勒尊他的祖父石邪为宣王,
父周曰元王。
父亲石周为元王。
立其妻刘氏为王后,
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王后,
世子弘为太子。
世子石弘为太子。
署其子宏为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大单于,
任命他的儿子石弘为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大单于,
封秦王。
封为秦王;
左卫将军斌太原王。
又封左卫将军石斌为太原王;
小子恢为辅国将军、南阳王。
小儿子石恢为辅国将军、南阳王;
中山公季龙为太尉、守尚书令、中山王。
中王公石季龙为太尉、守尚书令、中山王;
石生河东王。
石生为河东王;
石堪彭城王。
石堪为彭城王;
以季龙子邃为冀州刺史,
任命石季龙的儿子石邃为冀州刺史,
封齐王,
封为齐王,
加散骑常侍、武卫将军。
再加散骑常侍、武卫将军;
宣左将军。
任命石宣为左将军;
挺侍中、梁王。
任命石挺为侍中,封为梁王,
署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
任命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
右长史程遐为右仆射、领吏部尚书,
右长史程遐为右仆射、统领吏部尚书;
左司马夔安、右司马郭殷、从事中郎李凤、前郎中令裴宪为尚书,
任命左司马夔安、右司马郭殷、从事中郎李凤、前郎中令裴宪为尚书;
署参军事徐光为中书令、领秘书监。
任命参军事徐光为中书令、统领秘书监。
论功封爵,
石勒按功劳的大小封爵,
开国郡公文武二十一人,
开国郡公文武官员各二十一人,
侯二十四人,
封侯二十四人,
县公二十六人,
县公二十六人,
侯二十二人,
封侯二十二人,
其馀文武各有差。
其余文武百官各按功劳分别封爵。
侍中任播等参议,
侍中任播等人参议,
以赵承金为水德,
因为赵承接金德,为水德,
旗帜尚玄,
所以旗帜崇尚黑色,
牲牡尚白,
祭祀用白色,
子社丑腊,
社祭在子日,腊祭在丑日。
勒从之。
石勒听从了他的建议。
勒下书曰“自今有疑难大事,
石勒下文书说:“从今以后,如果有大的疑难事情,
八坐及委丞郎赍诣东堂,
由八坐大臣和委承郎到东堂,
诠详平决。
详细评议并作出裁决。
其有军国要务须启,
如果有军队或国家的重要事务要禀报,
有令仆尚书随局入陈,
有令仆尚书按照基本情况加以陈述,
勿避寒暑昏夜也”
不管寒冬酷暑还是白天黑夜。”
勒以祖约不忠于本朝,
石勒认为祖约不忠于他,
诛之,
所以,
及其诸子至亲属百馀人。
将他和他的儿女、侄儿等亲属一百多人全都杀了。
群臣固请勒宜即尊号,
大臣们坚决请求石勒接受尊号,
勒乃僭即皇帝位,
石勒于是即伪皇帝位,
大赦境内,
大赦境内,
改元曰建平,
改年号为建平,
自襄国都临漳。
从襄国迁都临漳。
追尊其高祖曰顺皇,
追尊他的高祖为顺皇,
曾祖曰威皇,
曾祖为威皇,
祖曰宣皇,
祖父为宣皇,
父曰世宗元皇帝,
父亲为世宗元皇帝,
妣曰元昭皇太后,
母亲为元昭皇太后,
文武封进各有差。
文武百官封官晋爵各有等级。
立其妻刘氏为皇后,
又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皇后,
又定昭仪、夫人位视上公,
又规定后宫昭仪、夫人之位与上公同,
贵嫔、贵人视列侯,
贵嫔、贵人与列侯同,
员各一人。
人数各一名,
三英、九华视伯,
三英、九华与伯爵同,
淑媛、淑仪视子,
淑媛、淑仪与子爵同,
容华、美人视男,
容华、美人与男爵同,
务简贤淑,
力求简约,
不限员数。
但贤淑女子不限制人数。
勒荆州监军郭敬、南蛮校尉董幼寇襄阳。
石勒的荆州监军郭敬、南蛮校尉董幼进攻襄阳。
勒驿敕敬退屯樊城,
石勒用驿马下令郭敬退守樊城,
戒之使偃藏旗帜,
告诫他偃旗息鼓,
寂若无人,
就像无人一样,
彼若使人观察,
敌军若是派人来观察,
则告之曰“自爱坚守,
就告诉他们说:“注重你们的防守吧,
后七八日大骑将至,
七八天后大军将到,那时,
相策不复得走矣”敬使人浴马于津,
即使拼命打马也逃不掉了。”郭敬派人在渡口洗马,
周而复始,
周而复始,
昼夜不绝。
昼夜不停。
侦谍还告南中郎将周抚,
侦探回报给南中郎将周抚,
抚以为勒军大至,
周抚以为是石勒的大军到了,
惧而奔武昌。
因害怕而逃到了武昌。
敬入襄阳,
郭敬进入襄阳,
军无私掠,
军队没有私自劫掠,
百姓安之。
百姓安于本业,
晋平北将军魏该弟遐等率该部众自石城降于敬。
晋朝平北将军魏该的弟弟魏遐等人率领魏该的部属从石城投降郭敬。
敬毁襄阳,
郭敬毁掉襄阳城,
迁其百姓于沔北,
迁移百姓到沔北,
城樊城以戍之。
加固樊城城池,驻军防守。
秦州休屠王羌叛于勒,
秦州休屠王羌叛离石勒,
刺史临深遣司马管光帅州军讨之,
刺史临深派司马管光率领州府的军队讨伐他,
为羌所败,
被王羌击败,
陇右大扰,
陇右大乱,
氐羌悉叛。
氐羌人全都叛离。
勒遣石生进据陇城。
石勒派石生进驻陇城。
王羌兄子擢与羌有仇,
王羌哥哥的儿子王擢与王羌有仇,
生乃赂擢,
石生于是贿赂王擢,
与掎击之。
与王擢夹击王羌。
羌败,
王羌被击败,
奔凉州。
逃往凉州。
徙秦州夷豪五千馀户于雍州。
石生迁移秦州少数民族中的五千豪门大户到雍州。
勒下书曰“自今诸有处法,
石勒下诏书说:“从今以后,诸事都有处置的法令,
悉依科令。
全都按照法令办理。
吾所忿戮、怒发中旨者,
我因一时之怒而杀戮或发放而又合乎旨意的人,
若德位已高,
若是德位很高,
不宜训罚,
就不应训罚,
或服勤死事之孤,
如果有服劳役或为国事而死的孤儿,
邂逅罹谴,
偶然遭受处罚,
门下皆各列奏之,
各门下都要分别上奏,
吾当思择而行也”堂阳人陈猪妻一产三男,
我当综合考虑后再作出裁决。”当阳人陈猪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
赐其衣帛廪食,
官府赐给他们衣服、布帛,供给他们粮食,
乳婢一口,
赐给一个乳母,
复三岁勿事。
又免除三年劳役。
时高句丽、肃慎致其楛矢,
当时,高句丽、肃慎送来的木苦树造的箭,
宇文屋孤并献名马于勒。
宇文屋孤也一起献上名马给石勒。
凉州牧张骏遣长史马诜奉图送高昌、于窴、鄯善、大宛使,
凉州牧张骏派长史马诜带着地图护送高昌、于..、鄯善、大宛的使者到临漳,
献其方物。
他们分别献上地方特产。
晋荆州牧陶侃遣兼长史王敷聘于勒,
晋朝荆州牧陶侃派兼长史王敷探访石勒,
致江南之珍宝奇兽。
献上江南的珍宝奇兽。
秦州送白兽、白鹿,
秦州送白兽、白鹿,
荆州送白雉、白兔,
荆州送白雉、白兔,
济阴木连理,
济阴出现了树连理,
甘露降苑乡。
苑乡降了甘露。
勒以休瑞并臻,
石勒认为美善和吉祥都一齐来到,
遐方慕义,
远方之人也仰慕其义,于是,
赦三岁刑已下,
赦免三年刑期以下的囚犯,
均百姓去年逋调。
减去百姓去年拖欠的征调赋税,
特赦凉州殊死,
特别赦免凉州死刑以下的囚犯,
凉州计吏皆拜郎中,
凉州考察官吏的官员都封为郎中,
赐绢十匹,
赐给绢十匹,
绵十斤。
绵十斤。
勒南郊,
石勒到南郊祭天,
有白气自坛属天,
有白气从祭坛上一直连到天上,
勒大悦,
石勒非常高兴,
还宫,
回到宫中,
赦四岁刑。
赦免四年刑期以下的囚犯。
遣使封张骏武威郡公,
石勒派使者封张骏为武威郡公,
食凉州诸郡。
享受凉州诸郡赋税。
勒亲耕藉田,
石勒亲自耕种籍田,
还宫,
回到宫中,
赦五岁刑,
又下令赦免五年以下的囚犯,
赐其公卿已下金帛有差。
并根据情况有区别地赐给公卿以下官员钱财和布帛。
勒以日蚀,
因为日蚀,
避正殿三日,
石勒避开正殿三天,
令群公卿士各上封事。
让众公卿士各上密奏。
禁州郡诸祠堂非正典者皆除之,
要求各州郡的祠堂,如果不是正规按法则修建的,
其能兴云致雨,
都要拆掉,
有益于百姓者,
如果有能呼唤雨、有益于百姓的神,
郡县更为立祠堂,
郡县另外为他立祠堂,
殖嘉树,
种植优种树木,
准岳渎已下为差等。
按五岳四渎的标准,以下为不同等级。
勒将营邺宫,
石勒将营建邺宫,
廷尉续咸上书切谏。
廷尉续咸上书恳切地规劝。
勒大怒,
石勒大怒,说:
曰“不斩此老臣。
“不杀这个老臣,
朕宫不得成也”敕御史收之。
我的宫殿就不能够建成!”下令御史拘捕他。
中书令徐光进曰“陛下天资聪睿,
中书令徐光劝说道:“陛下您天资聪慧,
超迈唐虞,
超过了唐虞,
而更不欲闻忠臣之言,
但却不愿听忠臣的规劝,
岂夏癸、商辛之君邪。
岂不成了夏桀、商纣之类的国君?
其言可用用之,
他的话可以采用就采用,
不可用故当容之,
不可采用的也应该宽容他,
奈何一旦以直言而斩列卿乎”勒叹曰“为人君不得自专如是。
怎么能因为说了一次直话就斩列卿呢!”石勒叹道:“做人君的不能自作主张到了这种地步啊!
岂不识此言之忠乎。
我难道不知道他的规劝所表现出的忠心吗?刚才我这样做,
向戏之尔。
只是个儿戏。
人家有百匹资,
人们有百匹布帛的资产,
尚欲市别宅,
就想另外买个住宅,
况有天下之富,
何况我这拥有天下的财富,
万乘之尊乎。
万乘的的尊严呢!
终当缮之耳。
还是整治一下原有的宫殿算了。
且敕停作,
我将下令停建邺宫,
成吾直臣之气也”因赐咸绢百匹,
以此成全我这敢于直谏的大臣的正气。”于是,赐给续咸绢一百匹,
稻百斛。
稻谷一百斛。
又下书令公卿百僚岁荐贤良、方正、直言、秀异、至孝、廉清各一人,
又下诏书,命令公卿百官每年推荐贤良、方正、直言、至孝、廉清的各一人。
答策上第者拜议郎,
答对策问,上等的封为议郎,
中第中郎,
中等的封为中郎,
下第郎中。
下等的封为郎中。
其举人得递相荐引,
被荐举的人应该递相引荐,
广招贤之路。
扩大招纳贤人的途径。
起明堂、辟雍、灵台于襄国城西。
石勒在襄国城西建明堂、辟雍、灵台。
时大雨霖,
当时,大雨不停地下,
中山西北暴水,
中山西北大水暴涨,
流漂巨木百馀万根,
流水漂浮大树百多万根,
集于堂阳。
都汇集在堂阳。
勒大悦,
石勒大喜,对公卿们说:
谓公卿曰“诸卿知不。
“诸位公卿们知道吗?
此非为灾也,
这不是灾害,
天意欲吾营邺都耳”于是令少府任汪、都水使者张渐等监营邺宫,
是老天想要我营建邺都啊。”于是命令少府任汪、都水使者张渐等人监督营建邺宫,
勒亲授规模。
石勒亲自拿出营建方案。
蜀梓潼、建平、汉固三郡蛮巴降于勒。
蜀地梓潼、建平、汉固三郡的巴人投降石勒。
勒以成周土中,
石勒认为洛阳地处国土之中,
汉晋旧京,
又是汉朝、晋朝的旧都,
复欲有移都之意,
所以有迁都洛阳的想法,
乃命洛阳为南都,
于是以洛阳为南都,
置行台治书侍御史于洛阳。
在洛阳设置行台治书侍御史。
勒因飨高句丽、宇文屋孤使,
石勒设宴招待高句丽、宇文屋孤的使者,
酒酣,
喝到畅快时,
谓徐光曰“朕方自古开基何等主也”对曰“陛下神武筹略迈于高皇,
对徐光说:“自古开国的皇帝,我可与哪个相比?”徐光回答说:“陛下您杰出的勇猛和谋略超过汉高祖,
雄艺卓荦超绝魏祖,
卓越的才能胜过魏武帝,
自三王已来无可比也,
自三王以来,没有可以相比的,
其轩辕之亚乎”勒笑曰“人岂不自知,
只是略逊于轩辕啦!”石勒笑着说:“人哪能没有自知之明,
卿言亦以太过。
你所说的也太夸大了点。
朕若逢高皇,
我若是碰上高祖,
当北面而事之,
当面向北侍奉他,
与韩彭竞鞭而争先耳。
挥鞭与韩信、彭越争先后,
脱遇光武,
若是遇上光武帝,
当并驱于中原,
当与他在中原并驾齐驱,
未知鹿死谁手。
尚不知鹿死谁手。
大丈夫行事当礌礌落落,
大丈夫做事应该光明磊落,
如日月皎然,
如日月一样明亮,
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
终究不能像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
欺他孤儿寡妇,
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狐媚以取天下也。
靠狐狸一样的媚态来夺取天下。
朕当在二刘之间耳,
我应该在刘邦与刘秀之间,
轩辕岂所拟乎”其群臣皆顿首称万岁。
哪能与轩辕氏比拟呢!”他的大臣们都叩头喊万岁。
晋将军赵胤攻克马头,
晋朝将军赵胤攻克马头,
石堪遣将军韩雍救之,
石堪派将军韩雍去援救,到了以后,
至则无及,
赵胤已撤走,
遂寇南沙、海虞,
于是进攻南沙、海虞,
俘获五千馀人。
俘获五千多人,
初,
当初,
郭敬之退据樊城也,
郭敬退守樊城,
王师复戍襄阳。
晋军又驻守襄阳。
至是,
到这时,
敬又攻陷之,
郭敬又攻陷襄阳,
留戍而归。
留一部分人马守襄阳后,就回到了樊城。
一次,
暴风大雨,
天上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
震电建德殿端门、襄国市西门,
雷电震击建德殿端门、襄国市西门,
杀五人。
死了五个人。
雹起西河介山,
西河介山下起了冰雹,
大如鸡子,
像鸡蛋一样大,
平地三尺,
平地堆起三尺厚,
洿下丈馀,
坑中一丈多,
行人禽兽死者万数,
行人、禽兽死伤数以万计,
历太原、乐平、武乡、赵郡、广平、钜鹿千馀里,
其范围遍布太原、乐平、武乡、赵郡、广平、巨鹿千多里,
树木摧折,
树木摧折,
禾稼荡然。
庄稼荡然无存。
勒正服于东堂,
石勒正衣冠坐在东堂,
以问徐光曰“历代已来有斯灾几也”光对曰“周、汉、魏、晋皆有之,
问徐光说:“过去的各个朝代有这种灾异吗?”徐光回答说:“周、汉、魏、晋都有过,
虽天地之常事,
虽然是天地间的常事,
然明主未始不为变,
然而明主没有不为此而震惊变色的,
所以敬天之怒也。
这是表示对上天发怒的敬畏。
去年禁寒食,
去年禁止过寒食节,
介推,
介子推,
帝乡之神也,
陛下您故乡的神,
历代所尊,
为历代所尊奉,
或者以为未宜替也。
有人以为不应该废弃。
一人吁嗟,
一个人嗟叹,
王道尚为之亏,
王道尚且受到损害,
况群神怨憾而不怒动上帝乎。
何况众神的怨忿呢?势必使天帝震怒。
纵不能令天下同尔,
即使不能让天下之人都敬奉介子推,
介山左右,
介山左右,
晋文之所封也,
昔日晋文所封之地,
宜任百姓奉之”勒下书曰“寒食既并州之旧风,
总应该让百姓敬奉的。”石勒下诏书说:“寒食节是并州的传统风习,
朕生其俗,
我生活在这种风习之中,
不能异也。
不能够两样。
前者外议以子推诸侯之臣,
以前有人认为介子推是诸侯之臣,
王者不应为忌,
做帝王的不应该为他禁忌,所以,
故从其议,
我就听从了这种建议,
傥或由之而致斯灾乎。
或许就是因为此而导致了灾异啊!
子推虽朕乡之神,
子推虽然是我故乡的神,然而,
非法食者亦不得乱也,
没有法令也不能够凉热乱进食,
尚书其促检旧典定议以闻”有司奏以子推历代攸尊,
尚书应该尽快查阅过去的典籍,论定后即上报。”有司上奏,认为介子推为历代所尊奉,
请普复寒食,
请求普遍恢复寒食节,
更为植嘉树,
再为介子推种上嘉树,
立祠堂,
建立祠堂,
给户奉祀。
安排专门奉祀的人家。
勒黄门郎韦謏驳曰“案《春秋》,
石勒的黄门郎韦讠叟驳斥道:“按《春秋》所说,
藏冰失道,
藏冰失去了应有的规律,
阴气发泄为雹。
阴冷之气升到空中就变成了冰雹。
自子推已前,
在介子推以前,
雹者复何所致。
冰雹又是什么导致的呢?
此自阴阳乖错所为耳。
这些都是阴阳错乱的结果。
且子推贤者,
况且介子推是贤人,
曷为暴害如此。
怎么会这样危害生灵呢!
求之冥趣,
从暗中促成的神灵中找原因,
必不然矣。
事实必定不是这样。
今虽为冰室,
现在虽然做有冰室,
惧所藏之冰不在固阴沍寒之地,
可我担心所藏的冰未放在能保冻的地方,
多皆山川之侧,
而多放在山川的边缘,
气泄为雹也。
因而寒气散发而成为冰雹。
以子推忠贤,
凭介子推的忠贤,
令绵、介之间奉之为允,
让绵、介间的人供奉他是应该的,
于天下则不通矣”勒从之。
若让天下的人都供奉就不近情理了。”石勒听从了他的建议,
于是迁冰室于重阴凝寒之所,
于是,把冰室迁移到阴寒较凝重的地方,
并州复寒食如初。
而并州又同以前一样过寒食节。
勒令其太子省可尚书奏事,
石勒让太子察看、批阅尚书的上奏,
使中常侍严震参综可否,
让中常侍严震参谋可否,
征伐刑断大事乃呈之。
有关征伐、断刑的大事才上奏给皇帝。这样,
自是震威权之盛过于主相矣。
严震的威权胜过了主相。
季龙之门可设雀罗,
石季龙门可罗雀,
季龙愈怏怏不悦。
更加怏怏不乐。
郭敬南掠江西,
郭敬向南劫掠江西一带,
晋南中郎将桓宣承其虚攻樊城,
晋朝南中郎将桓宣趁虚进攻樊城,
取城中之众而去。
带走城中兵民。
敬旋师救樊,
郭敬回军救樊城,
追战于涅水。
在涅水追上后展开大战,
敬前军大败,
郭敬的前军大败,
宣亦死伤太半,
桓宣军也死伤大半,
尽取所掠而止。
郭敬夺取全部被掠夺的人员财物而罢。于是,
宣遂南取襄阳,
桓宣向南攻取了襄阳,
留军戍之。
留下部分人马镇守。
勒如邺,
石勒前往邺城,
临石季龙第,
到石季龙的住宅,对石季龙说:
谓之曰“功力不可并兴,
“民力不可多处同时使用,
待宫殿成后,
等到宫殿建成后,
当为王起第,
当为您建造大的住宅,
勿以卑小悒悒也”季龙免冠拜谢,
不要因为现在的住宅太小太差而郁郁不乐。”石季龙脱帽拜谢。
勒曰“与王共有天下,
石勒说:“我与您共同拥有天下,
何所谢也”有流星大如象,
有什么可谢的呢!”当时,有一颗流星有象那么大,
尾足蛇形,
后面的尾巴形状像蛇,
自北极西南流五十馀丈,
从北极向西南流动五十丈,
光明烛地,
光亮照耀大地,
坠于河,
最后坠入黄河,
声闻九百馀里。
其声音响彻九百多里。
黑龙见邺井中,
有黑龙出现在邺城的井中,
勒观龙有喜色。
石勒看后面有喜色。
朝其群臣于邺。
石勒在邺城接受大臣们的朝见。
命郡国立学官,
石勒命令各郡国设立学官,
每郡置博士祭酒二人,
每郡设博士祭酒二人,
弟子百五十人,
收学生一百五十人,
三考修成,
三考通过后,
显升台府。
升为台府。
于是擢拜太学生五人为佐著作郎,
石勒选拔太学士五人为佐著作郎,
录述时事。
记录当时的大事。
时大旱,
当时,天大旱,
勒亲临廷尉录囚徒,
石勒亲自到廷尉处审查囚徒,
五岁刑已下皆轻决遣之,
五年刑期以下的都从轻判决,放出监牢;
重者赐酒食,
刑重的,也赐给酒食,
听沐浴,
让他们洗头洗澡,
一须秋论。
全都等到秋季作出判决。
还未及宫,
石勒还未回到宫殿,
澍雨大降。
及时雨就下了起来。
勒如其沣水宫,
因疾甚而还。
召石季龙与其太子弘、中常侍严震等待疾禁中。
季龙矫命绝弘、震及内外群臣亲戚,
勒疾之增损莫有知者。
诈召石宏、石堪还襄国。
勒疾小瘳,
见宏,
惊曰“秦王何故来邪。
使王藩镇,
正备今日。
有呼者邪。
自来也。
有呼者诛之”季龙大惧曰“秦王思慕暂还耳,
今谨遣之”数日复问之,
季龙曰“奉诏即遣,
今已半路矣”更谕宏在外,
遂不遣之。
广阿蝗。
季龙密遣其子邃率骑三千游于蝗所。
荧惑人昴。
星陨于邺东北六十里,
初赤黑黄云如幕,
长数十匹,
交错,
声如雷震,
坠地气热如火,
尘起连天。
时有耕者往视之,
土犹燃沸,
见有一石方尺馀,
青色而轻,
击之间声如磬。
勒疾甚,
遗令“三日而葬,
内外百僚既葬除服,
无禁婚娶、祭祀、饮酒、食肉,
征镇牧守不得辄离所司以奔丧,
敛以时服,
载以常车,
无藏金宝,
无内器玩。
大雅冲幼,
恐非能构荷朕志。
中山已下其各司所典,
无违朕命。
大雅与斌宜善相维持,
司马氏汝等之殷鉴,
其务于敦穆也。
中山王深可三思周霍,
勿为将来口实”以咸和七年死,
时年六十,
在位十五年。
夜瘗山谷,
莫知其所,
备文物虚葬,
号高平陵。
伪谥明皇帝,
庙号高祖。
石弘继位与季龙夺权
弘字大雅,
勒之第二子也。
幼有孝行,
以恭谦自守,
受经于杜嘏,
诵律于续咸。
勒曰“今世非承平,
不可专以文业教也”于是使刘征、任播授以兵书,
王阳教之击刺。
立为世子,
领中领军,
寻暑卫将军,
使领开府辟召,
后镇邺。
勒僭位,
立为太子。
虚襟爱士,
好为文咏,
其所亲昵,
莫非儒素。
勒谓徐光曰“大雅愔愔,
殊不似将家子”光曰“汉祖以马上取天下,
孝文以玄默守之,
圣人之后,
必世胜残,
天之道也”勒大悦。
光因曰“皇太子仁孝温恭,
中山王雄暴多诈,
陛下一旦不讳,
臣恐社稷必危,
宜渐夺中山威权,
使太子早参朝政”勒纳之。
程遐又言于勒曰“中山王勇武权智,
群臣莫有及者。
观其志也,
自陛下之外,
视之蔑如。
兼荷专征岁久,
威振外内,
性又不仁,
残忍无赖。
其诸子并长,
皆预兵权。
陛下在,
自当无他,
恐其怏怏不可辅少主也。
宜早除之,
以便大计”勒曰“今天下未平,
兵难未已,
大雅冲幼,
宜任强辅。
中山佐命功臣,
亲同鲁卫,
方委以伊霍之任,
何至如卿言也。
卿当恐辅幼主之日,
不得独擅帝舅之权故耳。
吾亦当参卿于顾命,
勿为过惧也”遐泣曰“臣所言者至公,
陛下以私赐距,
岂明主开襟纳说,
忠臣必尽之义乎。
中山虽为皇太后所养,
非陛下天属,
不可以亲义期也。
杖陛下神规,
微建鹰犬之效,
陛下酧其父子以恩荣,
亦以足矣。
魏任司马懿父子,
终于鼎祚沦移,
以此而观,
中山岂将来有益者乎。
臣因缘多幸,
托瓜葛于东宫,
臣而不竭言于陛下,
而谁言之。
陛下若不除中山,
臣已见社稷不复血食矣”勒不听。
遐退告徐光曰“主上向言如此,
太子必危,
将若之何”光曰“中山常切齿于吾二人,
恐非但国危,
亦为家祸,
当为安国宁家之计,
不可坐而受祸也”光复承间言于勒曰“陛下廓平八州,
帝有海内,
而神色不悦者何也”勒曰“吴、蜀未平,
书轨不一,
司马家犹不绝于丹杨,
恐后之人将以吾为不应符箓,
每一思之,
不觉见于神色”光曰“臣以陛下为忧腹心之患,
而何暇更忧四支手。
何则。
魏承汉运,
为正朔帝王,
刘备虽绍兴巴、蜀,
亦不可谓汉不灭也。
吴虽跨江东,
岂有亏魏美。
陛下既苞括二都,
为中国帝王,
彼司马家儿复何异玄德,
李氏亦犹孙权。
符箓不在陛下,
竟欲安归。
此四支之轻患耳。
中山王藉陛下指授神略,
天下皆言其英武亚于陛下,
兼其残暴多奸,
见利忘义,
无伊、霍之忠。
父子爵位之重,
势倾王室。
观其耿耿,
常有不满之心。
近于东宫曲宴,
有轻皇太子之色。
陛下隐忍容之,
臣恐陛下万年之后,
宗庙必生荆棘,
此心腹之重疾也,
惟陛下图之”勒默然,
而竟不从。
及勒死,
季龙执弘使临轩,
命收程遐、徐光下廷尉,
召其子邃率兵入宿卫,
文武靡不奔散。
弘大惧,
让位于季龙。
季龙曰“君薨而世子立,
臣安敢乱之”弘泣而固让,
季龙怒曰“若其不堪,
天下自当有大议,
何足预论”遂以咸和七年逼立之,
改年曰延熙,
文武百僚进位一等。
诛程遐、徐光。
弘策拜季龙为丞相、魏王、大单于,
加九锡,
以魏郡等十三郡为邑,
总摄百揆。
季龙伪固让,
久而受命,
赦其境内殊死已下,
立季龙妻郑氏为魏王后,
子邃为魏太子,
加使持节、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
宣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
封河间王。
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
封乐安王。
遵齐王,
鉴代王,
苞乐平王。
徙太原王斌为章武王。
勒文武旧臣皆补左右丞相闲任,
季龙府僚旧昵悉署台省禁要。
命太子宫曰崇训宫,
勒妻刘氏已下皆徙居之。
简其美淑及勒车马、珍宝、服御之上者,
皆入于己署。
镇军夔安领左仆射,
尚书郭殷为右仆射。
刘氏谓石堪曰“皇祚之灭不复久矣,
王将何以图之”堪曰“先帝旧臣皆已斥外,
众旅不复由人,
宫殿之内无所措筹,
臣请出奔兖州,
据廪丘,
挟南阳王为盟主,
宣太后诏于诸牧守征镇,
令各率义兵同讨桀逆,
蔑不济也”刘氏曰“事急矣,
便可速发,
恐事淹变生”堪许诺,
微服轻骑袭兖州,
失期,
不克,
遂南奔谯城。
季龙遣其将郭太等追击之,
获堪于城父,
送襄国,
炙而杀之。
征石恢还于襄国。
刘氏谋泄,
季龙杀之。
尊弘母程氏为皇太后。
时石生镇关中,
石朗镇洛阳,
皆起兵于二镇。
季龙留子邃守襄国,
统步骑七万攻郎于金墉。
金墉溃,
获朗,
刖而斩之。
进师攻长安,
以石挺为前锋大都督。
生遣将军郭权率鲜卑涉璝部众二万为前锋距之,
生统大军继发,
次于蒲坂。
前锋及挺大战潼关,
败绩,
挺及丞相左长史刘隗皆战死,
季龙退奔渑池,
枕尸三百馀里。
鲜卑密通于季龙,
背生而击之。
生时停蒲坂,
不知挺之死也,
惧,
单马奔长安。
郭权乃复收众三千,
与越骑校尉石广相持于渭汭。
生遂去长安,
潜于鸡头山。
将军蒋英固守长安。
季龙闻生之奔也,
进师入关,
进攻长安,
旬馀拔之,
斩蒋英等。
分遣诸将屯于汧。
徙雍、秦州华戎十馀万户于关东。
生部下斩生于鸡头山。
季龙还襄国,
大赦,
讽弘命己建魏台,
一如魏辅汉故事。
郭权以生败,
据上邽以归顺,
诏以权为镇西将军、秦州刺史,
于是京兆、新平、扶风、冯翊、北地皆应之。
弘镇西石广与权战,
败绩。
季龙遣郭敖及其子斌等率步骑四万讨之,
次于华阴。
上邽豪族害权以降。
徙秦州三万馀户于青、并二州诸郡。
南氐、杨难敌等送任通和。
长安陈良夫奔于黑羌,
招诱北羌四角王薄句大等扰北地、冯翊,
与石斌相持。
石韬等率骑掎句大之后,
与斌夹击,
败之,
句大奔于马兰山。
郭敖等悬军追北,
为羌所败,
死者十七八。
斌等收军还于三城。
季龙闻而大怒,
遣使杀郭敖。
石宏有怨言,
季龙幽之。
弘赍玺绶亲诣季龙,
谕禅位意。
季龙曰“天下人自当有议,
何为自论此也”弘还宫,
对其母流涕曰“先帝真无复遗矣”俄而季龙遣丞相郭殷持节入,
废弘为海阳王。
弘安步就车,
容色自若,
谓群臣曰“不堪纂承大统,
顾惭群后,
此亦天命去矣,
又何言”百官莫不流涕,
宫人恸哭。
咸康元年,
幽弘及程氏并宏、恢于崇训宫,
寻杀之,
在位二年,
时年二十二。
张宾列传
张宾,
字孟孙,
赵郡中丘人也。
父瑶,
中山太守。
宾少好学,
博涉经史,
不为章句,
阔达有大节,
常谓昆弟曰“吾自言智算鉴识不后子房,
但不遇高祖耳”为中丘王帐下都督,
非其好也,
病免。
及永嘉大乱,
石勒为刘元海辅汉将军,
与诸将下山东,
宾谓所亲曰“吾历观诸将多矣,
独胡将军可与共成大事”乃提剑军门,
大呼请见,
勒亦未之奇也。
后渐进规谟,
乃异之,
引为谋主。
机不虚发,
算无遗策,
成勒之基业,
皆宾之勋也。
及为右长史、大执法,
封濮阳侯,
任遇优显,
宠冠当时,
而谦虚敬慎,
开襟下士,
士无贤愚,
造之者莫不得尽其情焉。
肃清百僚,
屏绝私昵,
入则格言,
出则归美。
勒甚重之,
每朝,
常为之正容貌,
简辞令,
呼曰“右侯”而不名之,
勒朝莫与为比也。
及卒,
勒亲临哭之,
哀恸左右,
赠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谥曰景。
将葬,
送于正阳门,
望之流涕,
顾左右曰“天欲不成吾事邪,
何夺吾右侯之早也”程遐代为右长史,
勒每与遐议,
有所不合,
辄叹曰“右侯舍我去,
令我与此辈共事,
岂非酷乎”因流涕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