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一·列传第二十一

文白对照

记述唐朝名臣魏徵辅佐太宗,以直谏闻名,奠定贞观之治的事迹及其政治思想。

○魏徵

 

 

早年经历与归唐

魏徵,字玄成,钜鹿曲城人也。

大业末年, 

父长贤,北齐屯留令。徵少孤贫,

武阳郡郡丞元宝藏起兵响应李密, 

落拓有大志,不事生业,出家为道士。

召请魏徵掌管文书。 

好读书,多所通涉,见天下渐乱,

李密每次见到元宝藏送来的文书, 

尤属意纵横之说。大业末,

总称赞写得好, 

武阳郡丞元宝藏举兵以应李密,召徵使典书记。密每见宝藏之疏,

后来听说是魏徵写的, 

未尝不称善,既闻徵所为,遽使召之。

就立即派人把他召来。 

徵进十策以干密,

魏徵进献十条计策给李密, 

虽奇之而不能用。

李密虽感到新奇但未能采用。 

及王世充攻密于洛口,

到了王世充在洛口进攻李密时, 

徵说密长史郑颋曰“魏公虽骤胜,

魏徵对李密的长史郑廷页说:“魏公李密虽然屡次获胜, 

而骁将锐卒死伤多矣。

但精兵骁将死伤的也很多了; 

又军无府库,

军费又紧张, 

有功不赏。

对有功的不能论功行赏, 

战士心惰,

志气不高, 

此二者难以应敌。

有这两条就难得与敌人硬拼。 

未若深沟高垒,

不如挖深沟筑高垒, 

旷日持久,

与敌人拖延时间, 

不过旬月,

过不了十天半月, 

敌人粮尽,

敌人粮尽草绝, 

可不战而退,

不用攻打,他们就会撤兵, 

追而击之,

那时我们再出兵追击敌人, 

取胜之道。

这就是取胜的方法。 

且东都食尽,

况且东都的粮食断绝了, 

世充计穷,

王世充已经无计可施, 

意欲死战,

一心想决一死战, 

可谓穷寇难与争锋,

我们实在难与陷入绝境的敌寇争锋, 

请慎无与战”颋曰“此老生之常谈耳”徵曰“此乃奇谋深策,

请慎重考虑不要与他们决战。”郑廷页说:“这些话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魏徵说“:这是出奇制胜的良策, 

何谓常谈”因拂衣而去。

怎么说是老生常谈?”因此拂衣而去。  

及密败,

李密失败后, 

徵随密来降,

魏徵跟随李密归降唐王, 

至京师,

到了京师, 

久不见知。

很长时间都默默无闻, 

自请安辑山东,

他自己请求去安抚山东, 

乃授秘书丞,

于是授命为秘书丞, 

驱传至黎阳。

驱驾驿车赶到黎阳。 

时徐世勣尚为李密拥众,

那时,徐世责力还是李密的部将, 

徵与世勣书曰:

魏徵给徐世责力写信说: 

 

自隋末乱离,

“自从隋末政局混乱, 

群雄竞逐,

群雄竞相追逐, 

跨州连郡,

跨州连郡, 

不可胜数。

不可胜数。 

魏公起自叛徒,

魏公李密起兵叛隋, 

奋臂大呼,

振臂大呼, 

四方响应,万里风驰,

四方响应如万里风驰, 

云合雾聚,

似云合雾聚, 

众数十万。

一下子就聚集了几十万人。 

威之所被,将半天下,

声威遍及近半个天下, 

破世充于洛口,

在洛口破王世充, 

摧化及于黎山。

在黎山摧毁宇文化及。 

方欲西蹈咸阳,

正准备向西占领咸阳, 

北凌玄阙,

往北进攻玄阙, 

扬旌瀚海,

让自己的旌旗飘扬在瀚海, 

饮马渭川,

让自己的战马到渭川饮水, 

翻以百胜之威,败于奔亡之虏。

不料有百胜之威反而败在奔逃的敌军之手。 

固知神器之重,

由此可见, 

自有所归,

天下的归属已成定局, 

不可以力争。

不能以力抗争, 

是以魏公思皇天之乃睠,

因此魏公感念皇天才回头反省, 

入函谷而不疑。

进入函谷关而没有疑虑。 

公生于扰攘之时,

您生于混乱之时, 

感知己之遇。

感念知己之遇, 

根本已拔,

在根已拔掉的情况下, 

确乎不动,

还坚持不动摇, 

鸠合遗散,

纠集溃散的兵马, 

据守一隅。

据守在一方。 

世充以乘胜余勇,

王世充趁着战胜的余勇, 

息其东略。

在他东边的地域休养生息, 

建德因侮亡之势,

窦建德处在失败受辱的形势, 

不敢南谋。

不敢对南方有所图谋。 

公之英声,

你的美好的名声, 

足以振于今古。

足可以振动古今。 

然谁无善始,

然而谁没有好的开始, 

终之虑难。

可结局却难以预料。 

去就之机,

把握去留进退的时机, 

安危大节。

是安危的关键。 

若策名得地,

假如做官得到封地, 

则九族荫其馀辉。

九族就会受到余辉的庇护, 

委质非人,

如果投靠的人不得当, 

则一身不能自保。

自己一身还不能自保。 

殷鉴不远,

殷灭夏的鉴戒不远, 

公所闻见。

是你能够看到听到的。 

孟贲犹豫,

古代勇士孟贲迟疑不决, 

童子先之,

童子都能在他之先做出决断, 

知几其神,

智慧接近神明, 

不俟终日。

不整天等待。 

今公处必争之地,

现在您处在兵家必争之地, 

乘宜速之机,

应当速急乘机谋划, 

更事迟疑,

如果遇事迟疑不决, 

坐观成败,

坐观成败, 

恐凶狡之辈,

恐怕凶险狡诈之辈, 

先人生心,

先生出异心, 

则公之事去矣。

那么您的大事就无法挽回了。” 

 

世勣得书,

世责力得到书信, 

遂定计遣使归国,

于是决定派使者到长安表示归顺唐朝, 

开仓运粮,

并开仓运粮, 

以馈淮安王神通之军。

送给淮安王神通的军队。 不久, 

俄而建德悉众南下,

窦建德率军南下, 

攻陷黎阳,

攻陷黎阳, 

获徵,

俘获了魏徵, 

署为起居舍人。

任命他为起居舍人。 

及建德就擒,

后来窦建德被李世民擒获, 

与裴矩西入关。

魏徵与裴矩西行入潼关。 

隐太子闻其名,

隐太子建成早已听说魏徵的名气, 

引直洗马,

把他召为洗马, 

甚礼之。

非常恭敬他。 

徵见太宗勋业日隆,

魏徵见太宗屡建功勋,威望越来越高, 

每劝建成早为之所。

常常劝建成早定对策。 

及败,

太子建成失败后, 

太宗使召之,

太宗派人召见魏徵,对魏徵说: 

谓曰“汝离间我兄弟,

“你离间我兄弟关系, 

何也”徵曰“皇太子若从徵言,

这是为什么?”魏徵说:“太子如果听从了我的意见, 

必无今日之祸”太宗素器之,

一定不会遭到今天的杀身之祸。”太宗平素就器重魏徵的敢于直言, 

引为詹事主簿。

于是任命他为詹事主簿。 

及践祚,

太宗即位后, 

擢拜谏议大夫,

提升魏徵为谏议大夫, 

封钜鹿县男,

封巨鹿县男, 

使安辑河北,

派他安抚河北, 

许以便宜从事。

授予他遇事可酌情处理的权力。 

徵至磁州,

魏徵到了磁州, 

遇前宫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锢送诣京师。

遇到前东宫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锁在囚车中押解京师。 

徵谓副使李桐客曰“吾等受命之日,

魏徵对副使李桐客说“:我们动身时刚得到皇上的诏命, 

前宫、齐府左右,皆令赦原不问。

前东宫、齐王府的旧人都一律赦免不问。 

今复送思行,

现在又把李思行等押送京师, 

此外谁不自疑。

这样做其他的人谁还再相信皇上的诏令而不疑虑呢? 

徒遣使往,

朝廷派我们安抚山东, 

彼必不信,

人们一定不会相信, 

此乃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这岂不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且公家之利,

况且有关国家利益, 

知无不为,

明白了没有不去做的, 

宁可虑身,

宁可自己承担责任, 

不可废国家大计。

也不能损害国家大计。 

今若释遣思行,

现在如果释放李思行他们, 

不问其罪,

不再追究他们的罪责, 

则信义所感,无远不臻。

那么信义的感召就会远达天下。 

古者,大夫出疆,

古时大夫出使, 

苟利社稷,

只要是对国家有利, 

专之可也。

就可以自己做主。 

况今日之行,

况且我们这次出使, 

许以便宜从事,

皇上给予我们灵活行事的权力。 

主上既以国士见待,

皇上既然对我们以国士相待, 

安可不以国士报之乎”即释遣思行等,

我们怎能不以国士相报呢?”副使同意,立即释放了李思行等人, 

仍以启闻,

并上书呈报皇上, 

太宗甚悦。

太宗非常高兴。 

 

辅佐太宗与直谏风范

太宗新即位,

太宗刚即位, 

励精政道,

励精图治, 

数引徵入卧内,

多次把魏徵召到卧室里, 

访以得失。

单独询问治国施政的得失。 

徵雅有经国之才,

魏徵很有治理国家的才干, 

性又抗直,

性情又耿直, 

无所屈挠。

从不退缩屈服, 

太宗与之言,

太宗与他谈论, 

未尝不欣然纳受。

总是欣然接受他的意见。 

徵亦喜逢知己之主,

魏徵也为遇到赏识自己的君主而喜不自胜, 

思竭其用,

于是把心里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知无不言。

毫不隐瞒。 

太宗尝劳之曰“卿所陈谏,

太宗曾经慰劳魏徵说“:您所陈述进谏的事, 

前后二百馀事,

前后有二百多项, 

非卿至诚奉国,

不是您至诚报效国家, 

何能若是”其年,

怎么能够这样?”那年, 

迁尚书左丞。

太宗又升任他为尚书左丞。 

或有言徵阿党亲戚者,

有人诽谤魏徵包庇自己的亲戚, 

帝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案验无状,

太宗派御史大夫温彦博去查办,结果查无实据, 

彦博奏曰“徵为人臣,

温彦博向太宗奏道:“魏徵作为一个臣子, 

须存形迹,

应该使自己的行为显明, 

不能远避嫌疑,

他不能远避嫌疑, 

遂招此谤。

以致遭受这些没有根据的诽谤。 

虽情在无私,

虽然没有私情, 

亦有可责”帝令彦博让徵,

也应当受到责备。”太宗叫温彦博去责备魏徵,并说: 

且曰“自今后不得不存形迹”他日,

“从今以后,行为不得不存痕迹。”第二天, 

徵入奏曰“臣闻君臣协契,

魏徵入朝上奏太宗说:“我听说君臣一心, 

义同一体。

如同一个整体。 

不存公道,

置国家大事于不顾, 

唯事形迹,

一味追求行为显露痕迹, 

若君臣上下,同遵此路,

如果君臣上下都共同遵循这条道路, 

则邦之兴丧,

那么国家的兴衰就难以预料了。”太宗大惊失色说“: 

或未可知”帝瞿然改容曰“吾已悔之”徵再拜曰“愿陛下使臣为良臣,

我已经悔悟这件事了。”魏徵又跪下说“:愿陛下让臣做良臣,不要让臣做忠臣。”太宗说: 

勿使臣为忠臣”帝曰“忠、良有异乎”徵曰“良臣,

“忠臣、良臣有不同的地方吗?”魏徵说“: 

稷、契、咎陶是也。忠臣,

稷、契、咎陶就是良臣, 

龙逢、比干是也。

龙逢、比干就是忠臣。 

良臣使身获美名,

良臣使自身获得美名, 

君受显号,

君主得到光耀的称号, 

子孙传世,

子孙世代相传, 

福禄无疆。

福禄无边。 

忠臣身受诛夷,

忠臣自身遭祸被杀, 

君陷大恶,

君主陷于愚昧、凶暴的境地, 

家国并丧,

国破家亡, 

空有其名。

只得到一个忠臣的空名。 

以此而言,

从这说来, 

相去远矣”帝深纳其言,

忠臣、良臣相差就远了。”太宗深深地被魏徵的话打动了, 

赐绢五百匹。

赐给魏徵绢五百匹。  

贞观三年,

贞观二年(628), 

迁秘书监,

魏徵升任秘书监, 

参预朝政。

参预朝政。 

徵以丧乱之后,

魏徵因为感到国家经历了丧乱之后,图籍散失, 

典章纷杂,

制度、法令纷乱繁杂, 

奏引学者校定四部书。

奏报朝廷组织学者校定四部书。 

数年之间,

几年之间, 

秘府图籍,

秘府中收藏的书籍, 

粲然毕备。

精要而又完备。  

时高昌王麹文泰将入朝,

当时高昌王麴文泰准备入京朝见皇帝, 

西域诸国咸欲因文泰遣使贡献,

西域各国都想乘麴文泰入朝的机会,派使者给皇帝进贡, 

太宗令文泰使人厌怛纥干往迎接之。

太宗命文泰的使臣厌怛纥干前去迎接西域各国使臣。 

徵谏曰“中国始平,

魏徵规劝说“:天下刚刚平定, 

疮痍未复,

战乱的创伤还未恢复, 

若微有劳役,

如果稍有劳役, 

则不自安。

自己就不得安宁。 

往年文泰入朝,

往年文泰入京朝见皇上, 

所经州县,

所经过的州县, 

犹不能供,

尚且疲于供给, 

况加于此辈。

何况又加上西域各国的使臣。 

若任其商贾来往,

假如让西域的人以商人的身份来往, 

边人则获其利。

边地人民就会因此得利; 

若为宾客,

如果作为宾客前来。 

中国即受其弊矣。

国中就会消耗大量资财而深受其害。 

汉建武二十二年,

东汉建武二十二年(46), 

天下已宁。

天下已经安定, 

西域请置都护、送侍子,

西域请求东汉设置都护、派遣王子入京侍奉皇帝, 

光武不许,

光武帝不准许, 

盖不以蛮夷劳弊中国也。

是不愿因为异族而使中原消耗劳力资财受害。 

今若许十国入贡,

现在如果答应十国使者入京进贡, 

其使不下千人,

它们的使者不下千人, 

欲使缘边诸州何以取济。

将使边地各州怎么应付? 

人心万端,

人的心性各异、头绪万端, 

后虽悔之,

过后即使后悔, 

恐无所及”上善其议。

恐怕就来不及了。”太宗认为魏徵的意见很好, 

时厌怛纥干已发,

当时厌怛纥干已经出发, 

遽追止之。

太宗命人立即追赶制止了他。  

后太宗幸九成宫,

后来太宗到九成宫游玩, 

因有宫人还京,

因有宫人回京, 

憩于湋川县之官舍。

住在氵韦川县的官舍里。 

俄又右仆射李靖、侍中王珪继至,

不久右仆射李靖、侍中王王圭接着到来, 

官属移宫人于别所而舍靖等。

县吏把宫人移到别的住所,让出官舍给李靖等住。 

太宗闻之,

太宗听说这件事, 

怒曰“威福之柄,

发怒说:“威力福禄的权柄, 

岂由靖等。

难道是由李靖等掌握的吗? 

何为礼靖而轻我宫人”即令案验湋川官属及靖等。

为什么礼待李靖而轻视我的宫人!”立即命令审查氵韦川县吏和李靖等人。 

徵谏曰“靖等,

魏徵劝阻道“:李靖等人, 

陛下心膂大臣。

都是陛下的心腹大臣, 

宫人,皇后扫除之隶。

宫人不过是后宫打扫庭院的奴婢。 

论其委付,

论他们付托的使命, 

事理不同。

事理各不相同。 

又靖等出外,

再说李靖等外出, 

官吏访朝廷法式,

官吏要向他们询问朝廷法度, 

归来,

他们回来, 

陛下问人间疾苦。

陛下要向他们询问民间疾苦。 

靖等自当与官吏相见,

李靖等理所当然要与官吏相见, 

官吏亦不可不谒也。

官吏也不能不拜见他们。 

至于宫人,

至于宫人, 

供食之外,

供奉饮食之外, 

不合参承。

无须参见侍候。 

若以此罪责县吏,

如果因此怪罪责罚官吏, 

恐不益德音,

恐怕有损皇上的声誉, 

徒骇天下耳目”帝曰“公言是也”乃释官吏之罪,

使天下人听了感到惊骇。”太宗说“:您说得对。”于是开释了官吏的罪名, 

李靖等亦寝而不问。

李靖等仍然住在官舍里,也不再查问了。 不久, 

寻宴于丹霄楼,

太宗在丹霄楼设宴, 

酒酣。

饮酒之中酒兴正浓时, 

太宗谓长孙无忌曰“魏徵、王珪,

太宗对长孙无忌说:“魏徵、王王圭, 

昔在东宫,

从前在东宫, 

尽心所事,

尽心侍奉隐太子建成, 

当时诚亦可恶。

当时那么忠心也确实可恶。 

我能拔擢用之,

我能提拔任用他们, 

以至今日,

以至今日, 

足为无愧古人。

足以说明我是无愧于古人的了。 

然徵每谏我不从,

但魏徵每当他进谏我没有听从时, 

发言辄即不应,何也”对曰“臣以事有不可,所以陈论,

我发话他就不马上答应, 

若不从辄应,便恐此事即行”帝曰“但当时且应,更别陈论,

这是为什么呢?” 

岂不得耶”徵曰“昔舜诫群臣:尔无面从,

魏徵回答说“: 

退有后言。若臣面从陛下方始谏,此即退有后言,

臣认为事情有不合适的地方, 

岂是稷、契事尧、舜之意耶”帝大笑曰“人言魏徵举动疏慢,我但觉妩媚,适为此耳”徵拜谢曰“陛下导之使言,

所以才进谏, 

臣所以敢谏,若陛下不受臣谏,岂敢数犯龙鳞”是月,

如果陛下不听规劝而臣马上答应, 

长乐公主将出降,帝以皇后所生,敕有司资送倍于永嘉长公主。

那恐怕事情就会照样施行。” 

徵曰“不可。昔汉明欲封其子,云我子岂与先帝子等。

太宗说: 

可半楚、淮阳。前史以为美谈。

“只管当时答应, 

天子姊妹为长公主,子为公主,既加长字,

有机会再另外陈述意见, 

即是有所尊崇。或可情有浅深,无容礼相逾越”上然其言,

难道不行吗?” 

入告长孙皇后,后遣使赍钱四十万、绢四百匹,诣徵宅以赐之。

魏徵说“: 

寻进爵郡公。

从前舜告诫群臣说‘: 

七年,代王珪为侍中,尚书省滞讼有不决者,

你们不要当面顺从我, 

诏徵评理之。徵性非习法,

退下后又有话说。 

但存大体,

’如果臣当面顺从陛下又找机会陈述意见, 

以情处断,

这就是‘退下后又有话说’, 

无不悦服。

难道是稷、契事奉尧、舜的办法吗?” 

初,有诏遣令狐德棻、岑文本撰《周史》,孔颖达、许敬宗撰《隋史》,

太宗大笑说: 

姚思廉撰《梁》、《陈史》,李百药撰《齐史》。徵受诏总加撰定,

“别人说魏徵举动粗野、傲慢, 

多所损益,

我却觉得妩媚, 

荐在简正。

正是因为这些啊。” 

《隋史》序论,皆徵所作、《梁》、《陈》、《齐》各为总论,时称良史。

魏徵拜谢说“: 

史成,

陛下启发引导臣让臣说话, 

加左光禄大夫,

所以臣敢于进谏, 

进封郑国公,

如果陛下不接受臣的进谏, 

赐物二千段。

怎么敢多次触犯皇上的尊严呢?” 

 

治国四疏与政治思想

徵自以无功于国,

 

徒以辩说,

 

遂参帷幄,

 

深惧满盈,

 

后以目疾频表逊位。

 

太宗曰“朕拔卿于雠虏之中,

 

任公以枢要之职,

 

见朕之非,

 

未尝不谏。

 

公独不见金之在矿也,

 

何足贵哉。

 

良冶锻而为器,

 

便为人所宝,

 

朕方自比于金,

 

以卿为良匠。

 

卿虽有疾,

 

未为衰老,

 

岂得便尔”其年,

 

徵又面请逊位,

 

太宗难违之,

 

乃拜徵特进,

 

仍知门下事。

 

其后又频上四疏,

 

以陈得失。

 

其一曰:

 

 

臣观自古受图膺运,

“臣观察自古帝王为受瑞图应运而兴, 

继体守文,

继承王位遵守法度, 

控御英杰,

控制英杰, 

南面临下,

统治天下, 

皆欲配厚德于天地,

都想让宽厚仁德与天地媲美, 

齐高明于日月,

高尚明达与日月齐光, 

本枝百代,

子孙百代, 

传祚无穷。

传福无穷。 

然而克终者鲜,

然而能善终者少, 

败亡相继,

失败灭亡相继出现, 

其故何哉。

这是什么缘故呢? 

所以求之失其道也。

所以要探求失去天下的规律, 

殷鉴不远,

隋朝的借鉴不远, 

可得而言。

可以得到而把它说出来。  

昔在有隋,

“过去隋朝, 

统一寰宇,

统一天下, 

甲兵强盛,

兵甲强盛, 

四十馀年,

据有天下三十多年, 

风行万里,

教化风行万里, 

威动殊俗。

威力使异邦人感到震慑, 

一旦举而弃之,

一旦丧失天下, 

尽为他人之有。

都成为他人所有。 

彼炀帝岂恶天下之治安,

那隋炀帝难道讨厌天下太平, 

不欲社稷之长久,

不求国家长久, 

故行桀虐,

所以施行桀的暴虐, 

以就灭亡哉。

用来造成国家的灭亡吗? 

恃其富强,

这是他依仗国家的富强, 

不虞后患。

不考虑后患的缘故。 

驱天下以从欲,

驱使天下的人来满足自己放纵的欲望, 

罄万物以自奉,

用尽万物来奉养自己, 

采域中之子女,

搜求国内的女子, 

求远方之奇异。

搜刮远方的奇珍异宝。 

宫宇是饰,

修饰宫宇, 

台榭是崇,

筑高台榭, 

徭役无时,

徭役不断, 

干戈不戢。

战争不息。 

外示威重,

向外显示自己的威严, 

内多险忌。

对内常常阴险猜忌, 

谗邪者必受其福,

谗佞邪恶的人必定得到好处, 

忠正者莫保其生。

忠心正直的人却自身不保。 

上下相蒙,

上下相互欺骗, 

君臣道隔,

君臣隔绝不通, 

人不堪命,

人们无法活命, 

率土分崩。

境内分崩离析。 

遂以四海之尊,殒于匹夫之手,

因而导致君王死于匹夫之手, 

子孙殄灭,

子孙绝灭, 

为天下笑,

被天下人耻笑, 

深可痛哉。

让人十分痛心啊!  

圣哲乘机,

“圣人乘此机会, 

拯其危溺,

拯救天下的危难, 

八柱倾而复正,

重正倾倒的八柱, 

四维绝而更张。

申张绝灭的四维。 

远肃迩安,

使远处恭敬近处安宁, 

不逾于期月。

不用超过一个月; 

胜残去杀,

使凶残人从善,废除死刑, 

无待于百年。

不须等待百年。 

今宫观台榭,

现在隋帝的宫殿楼台, 

尽居之矣。

陛下全都住了; 

奇珍异物,

奇珍异物, 

尽收之矣。

陛下全都收下来了; 

姬姜淑媛,

贵妇美女, 

尽侍于侧矣。

都在陛下身边侍候; 

四海九州,

四海九州的人, 

尽为臣妾矣。

都成为陛下的臣妾。 

若能鉴彼之所以亡,

陛下如果能借鉴隋朝之所以灭亡的原因, 

念我之所以得,

思索我朝之所以得天下的原因, 

日慎一日,

一天比一天谨慎, 

虽休勿休。

把盛世当成危难之时。 

焚鹿台之宝衣,

焚毁隋宫的宝衣, 

毁阿房之广殿,

废弃阿房的广殿, 

惧危亡于峻宇,

害怕危险脱离高大的殿宇, 

思安处于卑宫,

追求安宁住在低矮的宫室, 

则神化潜通,

那就出神入化, 

无为而理,

无为而治。 

德之上也。

这是德的最高境界。 

若成功不毁,

如果已经成就的事业不败落, 

即仍其旧,

继承原有的传统, 

除其不急,

取消不急迫的事物, 

损之又损。

减少再减少。 

杂茅茨于桂栋,

在桂栋中杂以茅草, 

参玉砌以土阶,

在玉阶中参以土阶, 

悦以使人,

用人叫人悦服, 

不竭其力,

不把劳力用尽。 

常念居之者逸,作之者劳,

常考虑士人的安逸、百姓的劳苦, 

亿兆悦以子来,

万民欢迎您驾临, 

群生仰而遂性,

众生仰慕而遂心。 

德之次也。

这是德的次一等境界。 

若惟圣罔念,不慎厥终,

如果不慎重地考虑后果, 

忘缔构之艰难,

忘记创业的艰难, 

谓天命之可恃。

认为天命可以依恃, 

忽彩椽之恭俭,

忽视采椽的恭俭, 

追雕墙之侈靡,

追求雕情的奢侈, 

因其基以广之,

在旧有的基址上扩建宫殿, 

增其旧而饰之。

加以装饰。 

触类而长,

见到什么就扩展什么, 

不思止足,

欲望不知道满足, 

人不见德,

人们看不到君主的德政, 

而劳役是闻,

而只听到要去服劳役的事, 

斯为下矣。

这是德中的下等。 

譬之负薪救火,

好像是背着柴禾去救火, 

扬汤止沸,

用开水去浇息水的沸腾, 

以乱易乱,

以暴乱更替暴乱, 

与乱同道,

走上动乱道路, 

莫可则也,后嗣何观,

没有可以让后人效法的准则, 

则人怨神怒。

导致民怨神怨; 

人怨神怒,

民怨神怨, 

则灾害必下,

那么灾害就会发生, 

而祸乱必作。

祸乱就必然兴起。 

祸乱既作,

祸乱已经兴起, 

而能以身名令终者,鲜矣。

而能使自己的躯体名声善终的不多啊。 

顺天革命之后,

周武王顺应天命改朝换代, 

隆七百之祚,

兴隆了七百年的江山, 

贻厥孙谋,传之万世,

传给子孙万代, 

难得易失,

得来不易而失去却很简单, 

可不念哉。

可不深思吗?” 

 

其二曰:

其二曰: 

 

臣闻求木之长者,

“我听说想要树木生长, 

必固其根本。

一定要使它的根长得牢固; 

欲流之远者,

想要水流得远, 

必浚其泉源。

一定要疏通它的源头; 

思国之安者,

想让国家安定的人, 

必积其德义。

就一定积聚自己的道德仁义。 

源不深而岂望流之远,

源头不深哪能指望水流得远, 

根不固而何求木之长。

根不牢固怎么能要树木生长。 

德不厚而思国之治,

道德仁义不厚重而想国家安定, 

虽在下愚,

即使最愚蠢的人, 

知其不可,

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而况于明哲乎。

何况明智的人呢! 

人君当神器之重,

国君担负着治理天下的重任, 

居域中之大,

在天地之间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 

将崇极天之峻,

将达到无穷之高, 

永保无疆之休。

永保无穷之美。 

不念于居安思危,

如果不考虑在安乐中想到危难, 

戒贪以俭。

用俭朴戒除奢侈, 

德不处其厚,

如果道德不能保持厚重, 

情不胜其欲,

感情不能战胜贪欲, 

斯亦伐根以求木茂,

这也像砍树根而求树长得茂盛, 

塞源而欲流长者也。

塞水源而想水流得长一样。  

凡百元首,

“古代所有的君王, 

承天景命,

都是承受上天授予的使命, 

莫不殷忧而道著,

没有不是深深忧虑而道义显著, 

功成而德衰。

功业完成而道德衰落的。 

有善始者实繁,

有好的开端的的确很多, 

能克终者盖寡,

能够善终的却很少。 

岂其取之易而守之难乎。

难道是取得天下容易守住天下难吗? 

昔取之而有馀,

过去取得天下游刃有余, 

今守之而不足,

现在守住天下却力不从心, 

何也。

这是为什么呢? 

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

在忧患深重时必定竭尽诚心地对待下面的人, 

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

一旦达到目的就放纵自己的感情傲慢地待人接物。 

竭诚则胡越为一体,

竭尽诚心,那么胡、越也可以结为一体; 

傲物则骨肉为行路。

傲慢待人,那么骨肉至亲也会像路人一样。 

虽董之以严刑,

即使用严酷的刑罚来督查人, 

振之以威怒,

用威力暴怒来震慑人, 

终苟免而不怀仁,

最终只能使人苟且免刑而不怀念君王的仁慈, 

貌恭而不心服。

态度恭敬而内心不服。 

怨不在大,

怨恨不在于大小, 

可畏惟人。

可怕的只有人民。人民像水一样, 

载舟覆舟,

既可负载船只,也可倾覆船只, 

所宜深慎。

所以应当十分慎重, 

奔车朽索,

朽烂的绳子驾着奔驰的车, 

其可忽乎。

难道是可以忽视的吗?  

君人者,

“为人君者, 

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所作则思知止以安人,

果真见到自己想要的,就应用知足来警戒自己;将有劳作就应想到停止使人民安宁; 

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

想到地位高的危险,就要谦让虚心加强自我修养; 

惧满溢则思江海而下百川,

害怕骄傲自满会造成损失,就考虑要像江海容纳百川一样放宽度量; 

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

喜爱游玩,就应想到皇帝一年打猎三次的限度; 

恐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

担心意志懈怠,就想到办事始终都要谨慎; 

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

忧虑会受到蒙蔽,就要想到虚心采纳下面的意见; 

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

要想避开谗邪,就想到端正自身的品性而斥退邪恶小人;给人赏赐, 

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

就应想到不因为高兴而奖赏不当;给人处罚, 

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

就应想到不因为发怒而滥施刑罚。 

总此十思,

完全做到这十件应当深思的事情, 

弘兹九德,

发扬光大这九种美德, 

简能而任之,

选拔有才能的人而加以任用, 

择善而从之。

选择好的意见而加以采纳。 

则智者尽其谋,

那么智慧的人就能完全贡献他的谋略, 

勇者竭其力,

勇敢的人就能竭尽他的全力, 

仁者播其惠,

仁义的人就能传布他的恩惠, 

信者效其忠。

有信用的人就会献出他的忠心。 

文武争驰,

文人武士争相驰骋, 

君臣无事,

君主臣下相安无事, 

可以尽豫游之乐,

尽情享受游玩的乐趣, 

可以养松乔之寿,

修养身心达到松乔的高寿, 

鸣琴垂拱,

鸣琴奏乐,垂衣拱手, 

不言而化。

不用言词而达到教化。 

何必劳神苦思,

何必劳神苦思, 

代下司职,

代替下属履行职责, 

役聪明之耳目,

役使聪明的耳目, 

亏无为之大道哉。

有损无为而治的大道呢?” 

 

其三曰:

其三曰: 

 

臣闻《书》曰“明德慎罚,

“臣听《尚书》上说:‘宣扬道德慎用处罚, 

惟刑恤哉”《礼》云“为上易事,

刑罚是最应慎重的!’《礼记》说:‘处在上位的人容易侍奉, 

为下易知,

处在下位的人容易了解, 

则刑不烦矣。

那么刑罚就不会繁多。 

上多疑则百姓惑,

处在上位的人多疑,那么百姓就会迷惑; 

下难知则君长劳矣”夫上易事,

处在下位的人难于了解,那么君长就会劳苦。’处在上位的人容易侍奉, 

下易知,

处在下位的人容易了解, 

君长不劳,

那么君长就不会疲劳, 

百姓不惑。

百姓就不会迷惑。 

故君有一德,

所以君主有一种美德, 

臣无二心。

臣下就不会有二心, 

上播忠厚之诚,

君主传布忠厚的诚信, 

下竭股肱之力,

臣下竭尽全身的力量, 

然后太平之基不坠,

然后太平的根基就会牢固, 

“康哉”之咏斯起。

‘康哉’的吟咏就从这里兴起。 

当今道被华夷,

现在大道覆盖天下, 

功高宇宙,

功高宇宙, 

无思不服,

无思不服, 

无远不臻。

无远不达。 

然言尚于简大,

言论崇尚简明宏大, 

志在于明察,

志向在于明察, 

刑赏之本,在乎劝善而惩恶。

刑罚赏赐的根本在于劝善惩恶, 

帝王之所以与天下为画一,

所以帝王在运用刑罚时天下依据同一的标准, 

不以亲疏贵贱而轻重者也。

不因为亲疏贵贱而有所轻重。 

今之刑赏,

现在的刑罚赏赐, 

未必尽然。

却未必都是这样。 

或申屈在乎好恶,

有时断事的曲直出于自己的喜好或厌恶, 

轻重由乎喜怒。

量刑的轻重取决于自己的高兴或恼怒。 

遇喜则矜其刑于法中,

遇上高兴的时候就惜于用刑,在法律上徇私情, 

逢怒则求其罪于事外。

遇上恼怒的时候就背离法律寻找别人的罪过, 

所好则钻皮出其毛羽,

对自己喜爱的人赞美言过其实, 

所恶则洗垢求其瘢痕。

对自己厌恶的人就故意挑剔毛病。 

瘢痕可求,

毛病可以挑出来, 

则刑斯滥矣。

那么刑罚就因此而过度; 

毛羽可出,

赞美之词言过其实, 

则赏典谬矣。

那么就会赏赐不当。 

刑滥则小人道长,

刑罚过度,小人之道就会增长; 

赏谬则君子道消。

赏赐不当,君子之道就会消亡。 

小人之恶不惩,

小人的恶行不惩罚, 

君子之善不劝,

君子的善行不奖励, 

而望治安刑措,

而希望天下太平,刑罚弃而不用, 

非所闻也。

这是我没有听说过的。  

且夫豫暇清谈,

“况而且空闲时清谈, 

皆敦尚于孔、老。

都笃信崇尚孔子、老子; 

威怒所至,

发威动怒时, 

则取法于申、韩。

就效法申不害、韩非子。 

直道而行,

走正道的人, 

非无三黜,

不是没有被罢免三次的, 

危人自安,

嫁祸别人以自求安宁, 

盖亦多矣。

这样的事也很多了。 

故道德之旨未弘,

所以道德的宗旨还未弘扬, 

刻薄之风已扇。

刻薄的风气却已经煽起。 

夫上风既扇,

上面的风已经煽起, 

则下生百端,

那么下面就生出事端, 

人竞趋时,

人们竞相随时势转移, 

则宪章不一,

宪章就不统一, 

稽之王度,

考察王家的法度, 

实亏君道。

确实有损君王的大道。 

昔州黎上下其手,

从前州黎与人串通作弊, 

楚国之法遂差。

楚国的法律就遭破坏; 

张汤轻重其心,

张汤心里有所轻重, 

汉朝之刑以弊。

汉朝的刑罚就出弊病。 

人臣之颇僻,

人臣的偏颇, 

犹莫能申其欺罔,

尚不能识破他的蒙骗, 

况人君之高下,

况且君王居高临下, 

将何以措其手足乎。

又将使人怎么举手投足呢? 

以睿圣之聪明,

凭圣上的聪明, 

无幽微而不烛,

没有幽暗的地方不被照亮, 

岂神有所不达,智有所不通哉。安其所安,

哪里会有精神不能达到、智慧不能通晓的地方呢? 

不以恤刑为念。

自求安逸不以慎用刑罚为念; 

乐其所乐,

只求笑乐, 

遂忘先笑之变。

于是忘了褒姒一笑所引发的变故。 

祸福相倚,

祸福相依, 

吉凶同域,

吉凶同域, 

唯人所召,

只是人自己招来的, 

安可不思。

怎么可以不思索呢? 

顷者责罚稍多,

近来责罚渐渐增多, 

威怒微厉,

威怒暗暗加重, 

或以供给不赡,

有的是因为供应不充足, 

或以人不从欲,

有的是因为别人不能顺从自己的欲望, 

皆非致治之所急,

这些都不是为达到太平急需办理的事务, 

实乃骄奢之攸渐。

实在是骄奢的浸染。 

是知贵不与骄期而骄自来,

由此知道尊贵没有与骄傲相约而骄傲自来, 

富不与奢期而奢自至,

富裕没有与奢侈相约,奢侈自到,这并不是空话。 

非徒语也。

 

且我之所代,实在有隋,

“况且我们所取代的是隋朝, 

隋氏乱亡之源,

隋朝动乱灭亡的根源, 

圣明之所临照。

可以作为圣明的对照。 

以隋氏之甲兵,

以隋朝的军队, 

况当今之士马。

比今日的兵马; 

以隋氏之府储藏,

以隋朝的仓库, 

譬今日之资储。

比今日的储备; 

以隋氏之户口,

以隋朝的户口, 

校今时之百姓。

比今日的百姓; 

度长计大,

计量其长短大小, 

曾何等级。

有多大差别呀! 

然隋氏以富强而丧败,

然而隋朝以富强而灭亡, 

动之也。

原因是国家的动荡; 

我以贫寡而安宁,

我们依贫困而安宁, 

静之也。

原因是国家平静。 

静之则安,

平静就安宁, 

动之则乱,

动荡就混乱, 

人皆知之,

大家都知道, 

非隐而难见也,微而难察也。

并不是隐晦难见、细微难察的道理。 

鲜蹈平易之途,

不走平坦的道路, 

多遵覆车之辙,

而遵循已倾覆的车子的辙迹, 

何哉。

这是为什么呢? 

在于安不思危,

在于安宁时没有想到危险, 

治不念乱,

太平时没有想到动乱, 

存不虑亡之所致也。

生存时没有想到灭亡所导致的。 

昔隋氏之未乱,

过去隋朝没有乱的时候, 

自谓必无乱。

自以为一定不会乱; 

隋氏之未亡,

还没有亡的时候, 

自谓必不亡。

自以为一定不会亡。 

所以甲兵屡动,

所以屡次发动战争, 

徭役不息,

徭役不息, 

至于身将戮辱,

直到被杀受辱, 

竟未悟其灭亡之所由也,

竟然还没有明白自己灭亡的原因, 

可不哀哉。

不可悲吗! 

 

夫鉴形之美恶,

“照相貌的美丑, 

必就于止水。

一定要用静止的水; 

鉴国之安危,

照看国家的安危, 

必取于亡国。

一定要找已灭亡的国家。 

《诗》曰“殷鉴不远,

《诗经》说:‘殷朝的借鉴不远, 

在夏后之世”又曰“伐柯伐柯,

就在前一代的夏朝。 

其则不远”臣愿当今之动静,

’臣希望当今的动静, 

思隋氏以为鉴,

能以隋朝为借鉴, 

则存亡治乱,可得而知。

那么存亡治乱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 

若能思其所以危,

如果能想到导致危险的原因, 

则安矣。

就会安宁; 

思其所以乱,

想到导致它动乱的原因, 

则治矣。

就会太平; 

思其所以亡,

想到导致它灭亡的原因, 

则存矣。

就能生存。 

存亡之所在,

生存灭亡的关键, 

节嗜欲以从人。

在于节制嗜好与欲望, 

省畋游之娱,

减少出游、打猎等娱乐, 

息靡丽之作,

摆脱奢华的排场, 

罢不急之务,

停止办理并不急迫的事务, 

慎偏听之怒。

谨防偏听偏信带来的恼怒。 

近忠厚,

亲近忠厚的人, 

远便佞,

疏远阿谀奉迎的人, 

杜悦耳之邪说,

杜绝悦耳的邪说, 

听苦口之忠言。

采纳苦口的忠言。 

去易进之人,

让易进的人离去, 

贱难得之货。

使难得的货价廉, 

采尧、舜之诽谤,

学习尧、舜徵求意见, 

追禹、汤之罪己,

对照禹、汤检查自己, 

惜十家之产,

惜十家之产, 

顺百姓之心。

顺百姓之心。 

近取诸身,

近取之于身, 

恕以待物。

以宽恕待人。 

思劳谦以受益,

劳苦谦逊而受益, 

不自满以招损。

不自满以免招致损害。 

有动则庶类以和,

有所行动百姓都附和, 

出言而千里斯应,

说话千里之外就来呼应, 

超上德于前载,

高超的德行超过前代, 

树风声于后昆。

良好的风尚树给后代子孙。 

此圣哲之宏规,

这是圣哲的宏规, 

帝王之盛业,

帝王的盛业, 

能事斯毕,

能做到这些方面, 

在乎慎守而已。

在于慎守而已。  

夫守之则易,

“守住天下是容易的, 

取之实难,

取得天下确实很难, 

既得其所以难,

已经得到难以取得的天下, 

岂不能保其所以易。

难道不能保持容易守住的天下吗? 

其或保之不固,

保持它而不牢固, 

则骄奢淫泆动之也。

是因为骄奢淫逸的欲望在动摇它。 

慎终如始,

对待终结要像对待开始一样小心翼翼, 

可不勉欤。

能不尽心尽力吗? 

《易》云“君子安不忘危,

《易经》说‘:君子安宁不忘危险, 

存不忘亡,

生存不忘灭亡, 

治不忘乱,

太平不忘动乱, 

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诚哉斯言,

因此自身安宁而国家可以保全。’这话确实有道理, 

不可以不深察也。

是不可不深入考察的。 

伏惟陛下欲善之志,不减于昔时,

愿陛下追求善的志向不减于过去, 

闻过必改,少亏于曩日。

闻过必改的作风无异于当年。 

若能以当今之无事,

如果能在平安无事的今天, 

行畴昔之恭俭,

像过去一样恭敬节俭, 

则尽善尽美,

就尽善尽美, 

固无得而称焉。

根本没有必要得意而自加颂扬。” 

 

其四曰:

其四曰: 

 

臣闻为国之基,

“臣听说治国的基础, 

必资于德礼。

必须以礼、德为根本; 

君子所保,

君子的保证, 

惟在于诚信。

只在于诚、信。 

诚信立则下无二心,

诚、信建立,处在下位的人就不会有二心; 

德礼形则远人斯格。

德礼具备,远方的人就会前来朝贡。 

然则德礼诚信,

所以德、礼、诚、信, 

国之大纲,

是治理国家的重要纲领, 

在于父子君臣,

对于父子君臣, 

不可斯须而废也。

不可以有片刻的废弃。 

故孔子曰“君使臣以礼,

因此孔子说:‘君主应该按礼来使用臣子, 

臣事君以忠”又曰“自古皆有死,

臣子应该以忠来侍奉君主。’又说:‘自古以来人总是要死的, 

人无信不立”文子曰“同言而信,

人没有信义就不能立足。’文子说‘:同样的言语而有时被信任, 

信在言前。

是因为信任建立在言语之前; 

同令而行,

同样的命令有时能被执行, 

诚在令外”然则言而不行,

是因为诚心已经在命令之外。’因此言语不能施行, 

言不信也。

是言语没有信义; 

令而不从,

命令不被听从, 

令无诚也。

是因为命令没有诚意。 

不信之言,

没有信义的言语, 

无诚之令,

没有诚意的命令, 

为上则败国,

对上就会败国, 

为下则危身,

对下就会危及自身, 

虽在颠沛之中,

即使在狼狈困顿之中, 

君子所不为也。

君子也不会言无信、令不诚。  

自王道休明,

“自从帝王的大道美好兴旺, 

十有馀载,

已经十多年了, 

威加海外,

威力施加到海外, 

万国来庭,

万国前来朝贡, 

仓禀日积,

国库里的粮食日益增多, 

土地日广。

国土一天比一天扩大。 

然而道德未益厚,

然而道德没有一天比一天厚重, 

仁义未益博者,

仁义没有一天比一天广博, 

何哉。

这是为什么呢? 

由乎待下之情未尽于诚信,

这是由于陛下对待臣子还没有完全做到真诚信任, 

虽有善始之勤,

虽然有善始的勤俭, 

未睹克终之美故也。

却没有坚持善终的缘故。 

其所由来者渐,

这样的情况是逐渐形成的, 

非一朝一夕之故。

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昔贞观之始,

贞观初年, 

闻善若惊,

陛下听到好的意见感到惊喜, 

暨五六年间,

到贞观五六年间, 

犹悦以从谏。

还喜欢听从规劝。 

自兹厥后,

从这以后, 

渐恶直言,

渐渐厌恶直言, 

虽或勉强,

即或勉强接受, 

时有所容,

有时也露出不高兴的脸色, 

非复曩时之豁如也。

不能还像过去接受意见时那样大度。 

謇谔之士,

直言的君子, 

稍避龙鳞。

渐渐躲开陛下; 

便佞之徒,

阿谀奉迎之徒, 

肆其巧辩。

尽力施展他们的巧辩伎俩。 

谓同心者为朋党,

说彼此同心的人是结党营私, 

谓告讦者为至公,

说揭人隐私的人是大公无私, 

谓强直者为擅权,

说刚强正直的人是专权, 

谓忠谠者为诽谤。

说忠直敢谏的人是诽谤。 

谓之朋党,

称之结党营私, 

虽忠信而可疑。

即使忠诚不欺也值得怀疑; 

谓之至公,

称之大公无私, 

虽矫伪而无咎。

即使弄虚作假也没有过错。 

强直者畏擅权之议,

刚强正直的人害怕专权的非议, 

忠谠者虑诽谤之尤。

忠直敢谏的人顾虑诽谤的指责。 

至于窃斧生疑,

以致窃斧生疑, 

投杼致惑,

投杼致惑, 

正人不得尽其言,

刚直的人不能完全说出自己的想法, 

大臣莫能与之诤。

大臣不敢直言进谏。 

荧惑视听,

惑乱视听, 

郁于大道,

阻滞正道, 

妨化损德,

妨害教化,损伤道德, 

其在兹乎。

也许就在这里吧? 

故孔子恶利口之覆邦家,

所以孔子厌恶利口谗言倾覆国家,就是这个缘故。 

盖为此也。

 

且君子小人,

“且君子小人, 

貌同心异。

表面相同而内心各异。 

君子掩人之恶,

君子掩人之恶, 

扬人之善,

扬人之善, 

临难无苟免,

面对危难不苟且偷生, 

杀身以成仁。

能杀身以成仁。 

小人不耻不仁,

小人不耻于不仁, 

不畏不义,

不怕行为不义, 

唯利之所在,

只追求利之所在, 

危人以自安。

危险的人自得安宁。 

夫苟在危人,

对于危险的人来说, 

则何所不至。

有什么不敢做的。 

今将求致治,

现在要追求达到太平, 

必委之于君子。

就把重任委托给君子; 

事有得失,

事情的得失, 

或访之于小人。

有时又咨访小人。 

其待君子也,则敬而疏。

陛下对待君子是恭敬而疏远, 

遇小人也,

对小人却是轻视而亲昵, 

必轻而狎。

亲昵小人, 

狎则言无不尽,

小人就可以言无不尽, 

疏则情或不通。

疏远君子,君子就不能畅所欲言而产生隔阂。 

是誉毁在于小人,

因此说好说坏在于小人, 

刑罚加于君子,

刑罚却加给君子, 

实兴丧所在,

这实在是国家兴亡的关键, 

亦安危所系,

国家安危的要害所在, 

可不慎哉。

是可以不慎重对待的吗? 

夫中智之人,

中等才智的人, 

岂无小慧,

难道没有点小聪明, 

然才非经国,

然而却不是经世治国之才, 

虑不及远,

思考问题不能深远, 

虽竭力尽诚,

即使他们竭诚尽力, 

犹未免于倾败。

仍不能免于使国家遭受倾覆而败亡; 

况内怀奸利,承颜顺旨,

更何况心怀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的企图、承顺天子的脸色和旨意行事的人, 

其为患祸,

他们所带来的祸患灾难, 

不亦深乎。

不是更深重吗? 

故孔子曰“君子或有不仁者焉,

所以孔子说:‘君子中没有仁德的人是有的, 

未见小人而仁者”然则君子不能无小恶,恶不积,

但是没有小人而具有仁德的。’这样看来,君子不能没有小恶, 

无妨于正道。

但恶不多不妨害他行正道; 

小人或时有小善,善不积,

小人有时也有小善, 

不足以立忠。

但善不多不足以使他成为忠臣。 

今谓之善人矣,

现在说某人是善人, 

复虑其有不信,

又顾虑他不可信任, 

何异夫立直木而疑其影之不直乎。

这和竖立一根直木却怀疑它的影子不直有什么不同呢? 

虽竭精神,

即使竭尽精神, 

劳思虑,

费力思虑, 

其不可亦已明矣。

它的不可取也已经是很明白的了。 

 

夫君能尽礼,

“君主能完全的礼待人, 

臣得竭忠,

臣下能尽力效忠社稷, 

必在于内外无私,上下相信。

必定以内外无私、上下相信为前提。 

上不信则无以使下,下不信则无以事上。

君主不讲诚信就无法支使臣下, 

信之为义,

臣下不讲诚信就无法侍奉君主, 

大矣哉。

诚信的意义是很重大的啊! 

故自天祐之,

所以自有上天保佑它, 

吉无不利。

而没有不吉利的。 

昔齐桓公问于管仲曰“吾欲酒腐于爵,

从前齐桓公问管仲说‘:我想让酒在酒爵里腐臭, 

肉腐于俎,

肉在砧板上腐烂,该不会妨害成就霸业吧?’管仲说‘:这固然很不好, 

得无害于霸乎”管仲曰“此极非其善者,然亦无害霸也”公曰“何如而害霸乎”曰“不能知人,

但也不会妨害成就霸业。’桓公说‘:那么什么会妨害成就霸业呢?’管仲说:‘不能了解人, 

害霸也。

会妨害成就霸业; 

知而不能用,

了解人而不能任用他, 

害霸也。

会妨害成就霸业; 

用而不能信,

任用而不信任, 

害霸也。

会妨害成就霸业; 

既信而又使小人参之,

已经信任他而又让小人参与他的事务, 

害霸也”晋中行穆伯攻鼓,

会妨害成就霸业。’晋国中行穆伯攻打鼓国, 

经年而不能下,

历时一年而不能攻下, 

馈间伦曰“鼓之啬夫,间伦知之,

饣鬼间伦说‘:鼓国的啬夫我认识, 

请无疲士大夫而鼓可得”穆伯不应。

请不必让士大夫们受累,鼓国就可以得到。’穆伯不答应,穆伯身边的人说: 

左右曰“不折一戟,

‘不损失一支戟, 

不伤一卒,

不伤害一个士兵, 

而鼓可得,

而鼓国就可以得到, 

君奚为不取”穆伯曰“间伦之为人也,

这样的事您为什么不做呢?’穆伯说‘:间伦的为人, 

佞而不仁。

善于阿谀奉承而没有仁德。 

若间伦下之,

如果间伦拿下鼓国, 

吾不可以不赏。

我不可以不给他奖赏, 

赏之,

奖赏他, 

是赏佞人也。

就是奖赏阿谀奉承的人。 

佞人得志,

阿谀奉承的人得志, 

是使晋国之士舍仁而为佞,

这就使晋国的士人舍弃仁德而效法阿谀奉承, 

虽得鼓,

即使得到鼓国, 

将何用之”夫穆伯列国大夫,

又有什么用呢?’穆伯不过是春秋列国的大夫, 

管仲霸者之佐,

管仲只是霸主的辅佐, 

犹慎于信任,

尚且对应该信任什么人十分谨慎, 

远避佞人也如此,

远避阿谀奉承的人到这种程度; 

况乎为四海之大君,

更何况陛下是治理四海的国君, 

应千龄之上圣,

受命千年的圣上, 

而可使巍巍之盛德,

怎么可以让巍巍的盛德, 

复将有所间然乎。

又将有所间断呢?  

若欲令君子小人是非不杂,

“如果想使君子与小人、是与非不混杂, 

必怀之以德,

一定要用德关怀臣下, 

待之以信,

用信对待臣下, 

厉之以义,

用义激励臣下, 

节之以礼,

用礼约束臣下, 

然后善善而恶恶,

然后奖善而嫉恶, 

审罚而明赏,

使赏罚分明。 

则小人绝其佞邪,

那么小人就弃绝他的狡诈邪恶, 

君子自强不息。

君子就会自强不息, 

无为之化,何远之有。

达到无为的教化又有多远呢? 

善善而不能进,

奖善而不能提拔他们, 

恶恶而不能去,

惩恶而不除去恶人, 

罚不及于有罪,

惩罚不给予有罪的人, 

赏不加于有功,

奖赏不施予有功的人, 

则危亡之期,

那么就有危亡的时候, 

或未可保。永锡祚胤,

国家或许也不能保住, 

将何望哉。

王位永远世代相传又有什么指望呢!” 

 

晚年功绩与身后事

太宗手诏嘉美,

太宗亲笔写诏书嘉奖赞美魏徵的奏疏, 

优纳之。

格外看重他的意见。 

尝谓长孙无忌曰“朕即位之初,

曾对长孙无忌说“:朕刚即位时, 

上书者或言人主必须威权独运,

上书的人有的说‘君主必须把握威权独断专行, 

不得委任群下。

不能把权力委任给臣下’; 

或欲耀兵振武,

有的想显示武力强大, 

慑服四夷。

使异族恐惧而服从自己。 

唯有魏徵劝朕偃革兴文,

只有魏徵劝朕‘停止战争大兴文事, 

布德施惠,

传布道德广施恩惠, 

中国既安,

中原既然安定, 

远人自服。

异族自然会归顺服从’。 

朕从其语,

我听了他的话, 

天下大宁。

天下太平。 

绝域君长,皆来朝贡,

边地的君长都来朝贡, 

九夷重译,

各个民族的语言辗转相译, 

相望于道。

在路上相互远望。 

此皆魏徵之力也”

这都是魏徵的功劳。” 

 

太宗尝嫌上封者众,不近事实,

太宗曾经嫌进呈密封奏章的人多不切合事实, 

欲加黜责。

想加以贬斥。 

徵奏曰“古者立诽谤之木,

魏徵说:“古时尧设立诽谤之木, 

欲闻己过。

想知道自己的过错。 

今之封事,

现在这密封的奏章, 

谤木之流也。

就是古时立诽谤木制度流传下来的。 

陛下思闻得失,

陛下想知道自己的得失, 

祗可恣其陈道。

只可以听任人们上言。 

若所言衷,

如果话说得对, 

则有益于陛下。

就有益于陛下; 

若不衷,

如果说得不对, 

无损于国家”太宗曰“此言是也”并劳而遣之。

无损于国家。”太宗说“:这话说得对。”对进呈奏章的人加以抚慰后才让他们离去。  

后太宗在洛阳宫,幸积翠池,宴群臣,

后来太宗在洛阳积翠池宴请群臣, 

酒酣各赋一事。

酒喝得高兴时和群臣各以一事为题赋诗。 

太宗赋《尚书》曰“日昃玩百篇,

太宗赋《尚书》道:“日昃玩百篇, 

临灯披《五典》。

临灯披《五典》。 

夏康既逸豫,

夏康既逸豫, 

商辛亦流湎。

商辛亦流湎。 

恣情昏主多,

恣情昏主多, 

克己明君鲜。

克己明君鲜。 

灭身资累恶,

灭身资累恶, 

成名由积善”徵赋西汉曰“受降临轵道,

成名由积善。”魏徵赋“西汉”道“:受降临轵道, 

争长趣鸿门。

争长趣鸿门。 

驱传渭桥上,

驱传渭桥上, 

观兵细柳屯。

观兵细柳屯。 

夜宴经柏谷,

夜宴经柏谷, 

朝游出杜原。

朝游出杜原。 

终藉叔孙礼,

终藉叔孙礼, 

方知皇帝尊”太宗曰“魏徵每言,

方知皇帝尊。”太宗说:“每次魏徵说话, 

必约我以礼也”寻以修定《五礼》,

必定用礼来约束我。”不久因魏徵修订《五礼》, 

当封一子为县男,

按例应当封一个儿子为县男, 

请让孤兄子叔慈。

魏徵请求让孤兄的儿子叔慈受封。 

太宗怆然曰“卿之此心,

太宗很伤感地说:“卿的这份心意, 

可以励俗”遂许之。

可以勉励民俗。”于是应许了他的请求。  

十二年,

贞观十二年(638), 

礼部尚书王珪奏言“三品以上遇亲王于途,

礼部尚书王王圭上奏说:“三品以上的官员在路上遇到亲王, 

皆降乘,

都下车, 

违法申敬,

违反法度来表示恭敬, 

有乖仪准”太宗曰“卿辈皆自崇贵,

这违背了礼仪的标准。”太宗说“:你们自己的地位都尊贵, 

卑我儿子乎”徵进曰“自古迄兹,

就轻视我的儿子吗?”魏徵进言说“:从古至今, 

亲王班次三公之下。

亲王列在三公之下。 

今三品皆曰天子列卿及八座之长,

现在三品都是天子列卿和八座之长, 

为王降乘,

为亲王下车, 

非王所宜当也。

不是亲王所应当受的礼。 

求诸故事,

求之于旧例, 

则无可凭。

又没有可以作为凭证的依据; 

行之于今,

施行于现在, 

又乖国宪”太宗曰“国家所以立太子者,

又违背了国法。”太宗说:“国家所以立太子, 

拟以为君也。

是准备他做国君。 

然则人之修短,

然而人的长短, 

不在老少,

不在老少, 

设无太子,

假如没有太子, 

则母弟次立。

那就依次立兄弟。 

以此而言,

这样说来, 

安得轻我子耶”徵曰“殷家尚质,

怎么能轻视我的儿子呢?”魏徵说:“殷代崇尚质朴, 

有兄终弟及之义。

有兄长去世其弟即位的礼义; 

自周以降,

自周以来, 

立嫡必长,

立太子必定要是嫡出的长子, 

所以绝庶孽之窥觎,

以这杜绝各个兄弟的私念, 

塞祸乱之源本,

堵塞祸乱的根源, 

有国者之所深慎”于是遂可珪奏。

这是国君应当十分慎重的事。”于是太宗同意了王王圭的奏言。 

会皇孙诞育,

适逢皇孙诞生, 

召公卿赐宴,

太宗召公卿入宴, 

太宗谓侍臣曰“贞观以前,

太宗对侍臣说:“贞观以前, 

从我平定天下,

跟随我平定天下, 

周旋艰险,

辗转奔波于乱世, 

玄龄之功,无所与让。

这是房玄龄的功劳。 

贞观之后,

贞观之后, 

尽心于我,

尽心对我, 

献纳忠谠,

进献忠直的劝告, 

安国利民,

安国利民, 

犯颜正谏,

敢于冒犯国君尊严直言规劝, 

匡朕之违者,

纠正朕的过失的, 

唯魏徵而已。

只有魏徵一人而已。 

古之名臣,

古代的名臣, 

何以加也”于是亲解佩刀以赐二人。

也不能超过他们。”于是亲自解下佩刀,赐给他们两人。 

 

徵以戴圣《礼记》编次不伦,

魏徵因认为戴圣《礼记》编得没有条理, 

遂为《类礼》二十卷,

于是编《类礼》二十卷, 

以类相从,

依类排列次序, 

削其重复,

删削其中重复的内容, 

采先儒训注,

搜集前辈儒家的注释, 

择善从之,

择善取用, 

研精覃思,

精心研究深思熟虑, 

数年而毕。

经过数年才完成。 

太宗览而善之,

太宗看了后认为写得好, 

赐物一千段,

赐绢一千段, 

录数本以赐太子及诸王,

命抄录数本用来赐给太子和诸王, 

仍藏之秘府。

收藏在秘府中。 

 

先是,

在这之前, 

遣使诣西域立叶护可汗,

太宗派遣使者到西域立叶护可汗, 

未还,

使者还未回来, 

又遣使多赍金银帛历诸国市马。

太宗又派遣使者携带金银绢帛到西域各国买马。 

徵谏曰“今以立可汗为名,

魏徵说“: 

可汗未定,

现在确立可汗的事还未定下来, 

即诣诸国市马,

陛下就派人到西域各国买马, 

彼必以为意在市马,

西域人一定会认为陛下意在买马, 

不为专意立可汗。

不是专意去立可汗。 

可汗得立,

可汗得到确立, 

则不甚怀恩。

一定不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诸蕃闻之,

西域各属国听说这事, 

以为中国薄义重利,

就会认为中原轻义重利, 

未必得马,而失义矣。

不一定能够得到马却先失去了义。 

昔汉文有献千里马者,

从前汉文帝时,有个献千里马的人, 

曰:

文帝对他说: 

吾凶行日三十里,

我不顺利每天走三十里, 

吉行五十里,

顺利每天走五十里, 

銮舆在前,

銮车在前, 

属车在后,

跟着的车在后, 

吾独乘千里马将安之。

我单独乘千里马将走到哪里去呢? 

乃赏其道里所费而返之。

文帝于是赏给献马者旅费让他回去了。 

汉光武有献千里马及宝剑者,

汉光武帝时有人献千里马和宝剑, 

马以驾鼓车,

汉光武帝让马去驾鼓车, 

剑以赐骑士。

把宝剑赐给骑士。 

陛下凡所施为,

陛下所施行的事, 

皆邈逾三王之上,

都远远超过三王之上, 

奈何至于此事,

怎么到了这件事, 

欲为孝文、光武之下乎。

却在汉文、光武之下呢? 

又魏文帝欲求市西域大珠,

再说魏文帝想寻求购买西域大珠, 

苏则曰:

苏则说: 

若陛下惠及四海,

‘如果陛下恩惠遍及四海, 

则不求自至,

那么大珠就会不寻找而自来; 

求而得之,

寻找而后得到它, 

不足为贵也。

也不值得宝贵。 

陛下纵不能慕汉文之高行,

’纵然陛下不能敬慕汉文帝的高尚行为, 

可不畏苏则之言乎”太宗纳其言而止。

可是能不敬畏苏则的言论吗?”太宗采纳了魏徵的意见,停止派遣买马的使者。  

时公卿大臣并请封禅,

当时公卿大臣一起上书,请太宗举行封禅。 

唯徵以为不可。

惟独魏徵认为不可。 

太宗曰“朕欲卿极言之。

太宗说:“我想让您尽情说说这事。 

岂功不高耶。

难道我的功业还不高吗? 

德不厚耶。

道德还不厚吗? 

诸夏未治安耶。

天下还没治理太平吗? 

远夷不慕义耶。嘉瑞不至耶。年谷不登耶。

异族不仰慕我的仁义吗? 

何为而不可”对曰“陛下功则高矣,

为什么不能封禅?”魏徵回答说“:陛下的功业虽然很高, 

而民未怀惠。

但百姓受到的恩惠还不多; 

德虽厚矣,

陛下的道德虽厚, 

而泽未滂流。

但恩泽还没有遍及每一个角落; 

诸夏虽安,

天下虽已太平, 

未足以供事。

还不足以供应用度; 

远夷慕义,

异族仰慕仁义, 

无以供其求。

但还不能满足他们所求; 

符瑞虽臻,

祥瑞虽然到来, 

罻罗犹密。

但网罗还很密; 

积岁丰稔,

虽然连年丰收, 

仓廪尚虚,

但仓库还嫌空虚;因此, 

此臣所以窃谓未可。

我认为还不到举行封禅的时候。 

臣未能远譬,

臣不能用很远的事来比喻, 

且借喻于人。

暂且借人来打个比方。 

今有人十年长患,

现在有一个患病十年的人, 

疗治且愈,

经过医治已经好了, 

此人应皮骨仅存,

但体力还未恢复, 

便欲使负米一石,

就想让他背一石米, 

日行百里,

一天走一百里路, 

必不可得。

一定是做不到的。 

隋氏之乱,

隋朝的祸乱, 

非止十年,

不只十年, 

陛下为之良医,

陛下像良医一样把它治好, 

疾苦虽已乂安,

疾苦虽然治好太平无事, 

未甚充实,

但财物还不是很充实, 

告成天地,

向天地祭告说已经功成业就, 

臣窃有疑。

我私下还有些怀疑。 

且陛下东封,

而且陛下东去泰山封禅, 

万国咸萃,

各国都要派使者前来祝贺, 

要荒之外,

域外极远的地方, 

莫不奔走。

没有不奔走前来的。 

今自伊、洛以东,

现在伊水、洛水以东, 

暨乎海岱,

直到海边, 

灌莽巨泽,

灌木丛生,大泽纵横, 

苍茫千里,

苍茫千里, 

人烟断绝,

人烟断绝, 

鸡犬不闻,

鸡犬不闻, 

道路萧条,

道路荒凉, 

进退艰阻,

行旅艰难, 

岂可引彼夷狄,

怎么可以引那些异邦外人进入, 

示以虚弱。

看到我们的虚弱? 

竭财以赏,

就是竭尽财力给以厚赏, 

未厌远人之望。

也不能满足异族的欲望; 

重加给复,

即使连年免除赋役, 

不偿百姓之劳。

也不能抵偿百姓的劳力费用。 

或遇水旱之灾,

再遇上水旱灾害, 

风雨之变,

风雨的变幻, 

庸夫横议,

庸人肆加议论, 

悔不可追。

即使后悔也不能追回了。 

岂独臣之恳诚,

哪里是惟独臣诚恳规谏, 

亦有舆人之诵”太宗不能夺。

也有众人的讽诵。”太宗听后不能反驳。 

是后,

那以后, 

右仆射缺,

右仆射空缺, 

欲拜之,

太宗欲拜魏徵任职, 

徵固让乃止。

魏徵坚决推让不受,才没有任命。  

及皇太子承乾不修德业,

后来皇太子承乾不学习德行和术业, 

魏王泰宠爱日隆,

魏王泰的宠爱一天天增长, 

内外庶僚,

朝廷内外众官, 

并有疑议。

都有些疑虑和议论。 

太宗闻而恶之,

太宗听到后很厌恶这些议论, 

谓侍臣曰“当今朝臣忠謇,

对侍臣说:“当今朝臣忠诚正直的, 

无逾魏徵,

没有人能超过魏徵, 

我遣傅皇太子,

我派他辅佐皇太子, 

用绝天下之望”十六年,

用这杜绝天下的怨言。”贞观十六年(642), 

拜太子太师,

太宗任命魏徵为太子太师, 

知门下省事如故。

知门下省事如旧。 

徵自陈有疾,

魏徵自称有病推辞, 

诏答曰“汉之太子,

太宗下诏回答说: 

四皓为助,

“汉朝的太子以四老为辅佐, 

我之赖公,

我现在依靠您, 

即其义也。

也是这个道理。 

知公疾病,

知道您患病, 

可卧护之”其年,

你卧病也可以保全太子。” 那年, 

称绵惙,

魏徵病危, 

中使相望。

宫廷中派出使者探望。 

徵宅先无正寝,

魏徵的住宅原先没有正室, 

太宗欲为小殿,辍其材为徵营构,

太宗把原来自己准备建小殿的材料为魏徵修造正室, 

五日而成,

五天就修成了。 

遣中使赍素褥布被而赐之,

太宗派宫中使者携带白色的褥子和布被赐给魏徵, 

遂其所尚也。

用这满足魏徵崇尚简朴的心愿。 

及病笃,

到魏徵病重, 

舆驾再幸其第,

太宗再次到魏徵的府第, 

抚之流涕,

抚摸着魏徵流泪, 

问所欲言,

问他有什么要求, 

徵曰“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亡”后数日,

魏徵说“:寡妇不愁织布的纬线少,而忧虑宗周的危亡。”过了几天, 

太宗夜梦徵若平生,

太宗夜里梦见魏徵像平时一样, 

及旦而奏徵薨,

到清晨魏徵去世的消息就奏报上来了, 

时年六十四。

时年六十四岁。 

太宗亲临恸哭,

太宗亲自到魏徵家中吊唁,哭得非常悲伤, 

废朝五日,

下令停止上朝五天。 

赠司空、相州都督,

追赠魏徵为司空、相州都督, 

谥曰文贞。

赐谥号文贞, 

给羽葆鼓吹、班剑四十人,

宫廷供给手持羽葆、班剑的仪仗队和吹鼓乐手共四十人, 

赙绢布千段、米粟千石,

送给办丧事用的绢帛千段、米粟千石, 

陪葬昭陵。

让魏徵陪葬昭陵。 

及将祖载,

将要下葬的时候, 

徵妻裴氏曰“徵平生俭素,

魏徵的夫人裴氏说:“魏徵平生节俭, 

今以一品礼葬,

现在让他按一品官的礼节安葬, 

羽仪甚盛,

所需仪仗、器物极多, 

非亡者之志”悉辞不受,

不符合魏徵的心意。”对朝廷供给的一切仪仗和物品都推辞不受, 

竟以布车载柩,

竟用布车载棺柩, 

无文彩之饰。

没有花纹色彩等装饰。 

太宗登苑西楼,

太宗登上御苑中的西楼, 

望丧而哭,

望着魏徵的灵柩痛哭, 

诏百官送出郊外。

诏令百官把魏徵的灵柩送出郊外。 

帝亲制碑文,

太宗亲自为魏徵做碑文, 

并为书石。

并将它书写在石上。 

其后追思不已,

魏徵死后,太宗对他追思不已, 

赐其实封九百户。

赐给实封九百户。 

尝临朝谓侍臣曰“夫以铜为镜,

有次上朝时太宗感叹地对侍臣说“:用铜做镜子, 

可以正衣冠。

可以端正衣冠; 

以古为镜,

用历史做镜子, 

可以知兴替。

可以知道兴衰更替; 

以人为镜,

用人做镜子, 

可以明得失。

可以了解得失。 

朕常保此三镜,

朕常保持这三面镜子, 

以防己过。

用来防止自己的过失。 

今魏徵殂逝,

现在魏徵去世, 

遂亡一镜矣。

我失去了一面镜子! 

徵亡后,朕遣人至宅,

魏徵去世后朕派人到他家里, 

就其书函得表一纸,

得到他的一页遗表, 

始立表草,

才刚起草, 

字皆难识,

字都难以辨识, 

唯前有数行,

只有前面几行, 

稍可分辩,

稍微可以辨认, 

云:

上面写道: 

天下之事,

‘天下的事情, 

有善有恶,

有善有恶, 

任善人则国安,

任用善人国家就安定, 

用恶人则国乱。

任用恶人国家就衰败, 

公卿之内,

公卿大臣中, 

情有爱憎,

感情有爱有憎, 

憎者唯见其恶,爱者唯见其善。爱憎之间,

自己憎的就只看见他的恶, 

所宜详慎,若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自己爱的就只看见他的善。 

去邪勿疑,任贤勿贰,可以兴矣。

爱憎之间, 

其遗表如此,然在朕思之,恐不免斯事。

应当审慎, 

公卿侍臣,可书之于笏,

如果爱而知道他的恶, 

知而必谏也”徵状貌不逾中人,而素有胆智,每犯颜进谏,

憎而知道他的善, 

虽逢王赫斯怒,神色不移。尝密荐中书侍郎杜正伦及吏部尚书侯君集有宰相之材。

除去邪恶不犹豫, 

徵卒后,正伦以罪黜,君集犯逆伏诛,

任用贤人不猜忌, 

太宗始疑徵阿党。徵又自录前后谏诤言辞往复以示史官起居郎褚遂良,太宗知之,

国家就可以兴盛了。 

愈不悦。先许以衡山公主降其长子叔玉,于是手诏停婚,

’遗表的大意就是这样, 

顾其家渐衰矣。

然而朕思考这事, 

徵四子,叔琬、叔璘、叔瑜。叔玉袭爵国公,

自己恐怕不能避免魏徵所说的这些过错。 

官至光禄少卿。叔瑜至潞州刺史,叔璘礼部侍郎,

公卿侍臣, 

则天时为酷吏所杀。神龙初,继封叔玉子膺为郑国公。

可以把这些话写在手板上, 

叔瑜子华,开元初太子右庶子。

知道朕有过错一定要进谏。” 

史臣曰:臣尝读汉史《刘更生传》,

 

见其上书论王氏擅权,恐移运祚,汉成不悟,

魏徵的相貌不超过平常人, 

更生徘徊伊郁,极言而不顾祸患,何匡益忠尽也如此。

而很有胆量智慧, 

当更生时,谏者甚多。如谷永、杨兴之上言,

常冒犯天子的尊严进谏, 

图为奸利,与贼臣为乡导,梅福、王吉之言,

即使遇到君王威吓震怒, 

虽近古道,未切事情。则纳谏任贤,

也神色不变。 

讵宜容易。

曾暗地推荐中书侍郎杜正伦和吏部尚书侯君集有宰相之才。 

臣尝阅《魏公故事》,与文皇讨论政术,往复应对,

魏徵去世后, 

凡数十万言。其匡过弼违,能近取譬,

杜正伦因罪被罢免官职, 

博约连类,

侯君集叛逆朝廷被杀, 

皆前代诤臣之不至者。其实根于道义,发为律度,

太宗开始怀疑魏徵与他们是同党。 

身正而心劲,上不负时主,下不阿权幸,

魏徵又自己抄录前后谏言多次给史官褚遂良看, 

中不侈亲族,外不为朋党,不以逢时改节,

太宗知道这事, 

不以图位卖忠。所载章疏四篇,可为万代王者法。

更不高兴。 

虽汉之刘向、魏之徐邈、晋之山涛、宋之谢朏,才则才矣,比文贞之雅道,

于是亲手下诏取消了衡山公主与魏徵长子叔玉的婚约。 

不有遗行乎。前代诤臣,一人而已。

魏徵的家族从此渐渐衰落了。 

 

史臣评价

赞曰:

 

智者不谏,

 

谏或不智。

 

智者尽言,

 

国家之利。

 

郑公达节,

 

才周经济。

 

太宗用之,

 

子孙长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