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义发迹
张全义,
字国维,
濮州临濮人。
初名居言,
赐名全义,
梁祖改为宗奭。
庄宗定河南,
复名全义。
祖琏,
父诚,
世为田农。
全义为县啬夫,
尝为令所辱。
乾符末,
黄巢起冤句,
全义亡命入巢军。
巢入长安,
以全义为吏部尚书,
充水运使。
巢败,
依诸葛爽於河阳,
累迁至裨校,
屡有战功,
爽表为泽州刺史。
光启初,
爽卒,
其子仲方为留后。
部将刘经与李罕之争据洛阳,
罕之败经於圣善寺,
乘胜欲攻河阳,
营於洛口。
经遣全义拒之,
全义乃与罕之同盟结义,
返攻经於河阳,
为经所败,
收合馀众,
与罕之据怀州,
乞师於武皇。
武皇遣泽州刺史安金俊助之,
进攻河阳,
刘经、仲方委城奔汴,
罕之遂自领河阳,
表全义为河南尹。
全义性勤俭,
善抚军民,
虽贼寇充斥,
而劝耕务农,
由是仓储殷积。
〔王始至洛,
於麾下百人中,
选可使者一十八人,
命之曰屯将。
每人给旗一口,
榜一道,
於旧十八县中,
令招农户,
令自耕种,
流民渐归。
王於百人中,
又选可使者十八人,
命之曰屯副,
民之来者抚绥之,
除杀人者死,
余但加杖而已,
无重刑,
无租税,
流民之归渐众。
王又於麾下选书计一十八人,
命之曰屯判官。
不一二年,
十八屯中每屯户至数千。
王命农隙,
每选丁夫授以弓矢枪剑,
为坐作进退之法。
行之一二年,
每屯增户。
大者六七千,
次者四千,
下之二三千,
共得丁夫闲弓矢、枪剑者二万馀人。
有贼盗即时擒捕之,
刑宽事简,
远近归之如市。
五年之内,
号为富庶,
於是奏每县除令簿主之。
〕罕之贪暴不法,
军中乏食,
每取给於全义。
二人初相得甚欢,
而至是求取无厌,
动加凌轹,
全义苦之。
文德元年四月,
罕之出军寇晋、绛,
全义乘其无备,
潜兵袭取河阳,
全义乃兼领河阳节度。
〔《洛阳搢绅旧闻记》云:
罕之镇三城,
知王专以教民耕织为务,
常宣言於众曰“田舍翁何足惮”王闻之,
蔑如也。
每飞尺书於王,
求军食及缣帛,
王曰“李太傅所要,
不得不奉之”左右及宾席咸以为不可与,
王曰“第与之”似若畏之者,
左右不晓。
罕之谓王畏己,
不设备。
因罕之举兵收怀、泽,
王乃密召屯兵,
潜师夜发,
迟明入三城。
罕之乃逃遁投河东,
朝廷即授王兼镇三城。
〕罕之求援於武皇,
武皇复遣兵助攻河阳,
会汴人救至而退。
梁祖以丁会守河阳,
全义复为河南尹、检校司空。
全义感梁祖援助之恩,
自是依附,
皆从其制。
治洛之功
初,
蔡贼孙儒、诸葛爽争据洛阳,
迭相攻伐,
七八年间,
都城灰烬,
满目荆榛。
全义初至,
惟与部下聚居故市,
井邑穷民,
不满百户。
全义善於抚纳,
课部人披榛种艺,
且耕且战,
以粟易牛,
岁滋垦辟,
招复流散,
待之如子。
每农祥劝耕之始,
全义必自立畎亩,
饷以酒食,
政宽事简,
吏不敢欺。
数年之间,
京畿无闲田,
编户五六万。
乃筑垒於故市,
建置府署,
以防外寇。
〔《洛阳缙绅旧闻记》:
王每喜民力耕织者,
某家今年蚕麦善,
去都城一舍之内,
必马足及之,
悉召其家老幼,
亲慰劳之,
赐以酒食茶彩,
丈夫遗之布裤,
妇人裙衫,
时民间尚衣青,
妇人皆青绢为之。
取其新麦新茧,
对之喜动颜色,
民间有窃言者曰“大王见好声妓,
等闲不笑,
惟见好蚕麦即笑尔”其真朴皆此类。
每观秋稼,
见田中无草者,
必下马命宾客观之,
召田主慰劳之,
赐之衣物。
若见禾中有草,
地耕不熟,
立召田主集众决责之。
若苗荒地生,
诘之,
民诉以牛疲或阙人耕锄,
则田边下马,
立召其邻仵责之曰“此少人牛,
何不众助之”邻仵皆伏罪,
即赦之。
自是洛阳之民无远近,
民之少牛者相率助之,
少人者亦然。
田夫田妇,
相劝以耕桑为务,
是以家有蓄积,
水旱无饑民。
王诚信,
每水旱祈祭,
必具汤沐,
素食别寝,
至祠祭所,
俨然若对至尊,
容如不足。
遇旱,
祈祷未雨,
左右必曰“王可开塔”,
即无畏师塔也,
在龙门广化寺。
王即依言而开塔,
未尝不澍雨,
故当时俚谚云“王祷雨,
买雨具”〕
周旋梁唐
梁祖迫昭宗东迁,
梁太祖逼迫唐昭宗东迁,
命全义缮治洛阳宫城,
命张全义修缮洛阳宫城,
累年方集。
多年后才完成。
昭宗至洛阳,
唐昭宗到洛阳,
梁祖将图禅代,
梁太祖图谋取代他,
虑全义心有异同,
担心张全义有异心,
乃以判官韦震为河南尹,
便任判官韦震为河南尹,
遂移全义为天平军节度使、守中书令、东平王。〔《洛阳搢绅旧闻记》:齐王与梁祖互为中书令、尚书令,
调张全义任天平军节度使、守中书令、东平王。
及梁祖兼四镇,齐王累表让兼镇,盖潜识梁祖奸雄,
这年八月,
避其权位,欲图自全之计。梁祖经营霸业,
昭宗被杀,
外则干戈屡动,内则帑庾俱虚,齐王悉心尽力,
辉王即皇帝位。
倾竭财资助之。〕其年八月,昭宗遇弑,
十月,
辉王即位。十月,复以全义为河南尹,
复以张全义为河南尹,
兼忠武军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
兼忠武军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
梁祖建号,
梁太祖建立年号,
以全义兼河阳节度使,
以张全义兼河阳节度使,
封魏王。
封魏王。
开平二年,
开平二年,
册拜太保、兼陕虢节度使、河阳尹。
册拜太保,兼陕虢节度使、河阳尹。
四年,
四年,
册拜太傅、河南尹、判六军,
册拜太傅、河南尹、判六军,
兼郑、滑等州节度使。
兼郑、滑等州节度使。
乾化元年,
乾化元年,
册拜太师。
册拜太师。
二年,
二年,
朱友珪篡逆,
朱友王圭篡位叛逆,
以全义为守太尉、河南尹、宋亳节度使兼国计使。
任张全义为守太尉、河南尹、宋亳节度使兼国计使。
梁末帝嗣位於汴,
梁末帝在汴州即位,
以全义为洛京留守,
任张全义为洛京留守,
兼镇河阳。
兼镇河阳。
未几,
不久,
授天下兵马副元帅。
授天下兵马副元帅。
末帝季年,
梁末帝后期,
赵、张用事,
张汉杰、赵廷隐等掌权,
段凝为北面招讨使,
段凝为北面招讨使,
骤居诸将之右。
突然升居各将之上。
全义知其不可,
张全义知道这样不妥,
遣使启梁末帝曰“老臣受先朝重顾,
派使者上奏梁末帝说:“老臣受先朝重视,
蒙陛下委以副元帅之名。
蒙陛下委任为副元帅,
臣虽迟暮,
我虽年老,
尚可董军,
还可以带兵,
请付北面兵柄,
请交给我北面军权,
庶分宵旰。
我将日夜工作。
段凝晚进,
段凝是晚进之人,
德未服人,
德望不够,
恐人情不和,
担心人情不和谐,
败乱国政”不听。
败乱国政。”末帝没理睬。
全义托朱氏垂三十年,
张全义依附朱氏近三十年,
梁祖末年,
梁太祖晚年时,
猜忌宿将,
猜忌宿将,
欲害全义者数四,
四次想加害张全义,
全义单身曲事,
张全义卑身曲事,
悉以家财贡奉。
将所有家产献上。
洎梁祖河朔丧师之后,
到梁太祖河朔一战丧师之后,
月献铠马,
每月献铠甲马匹,
以补其军。
以补充其军队,
又以服勤尽瘁,
再加上他服事勤谨尽瘁事职,
无以加诸,
找不到岔子加罪,
故竟免於祸。
所以最后免于灾祸。
全义妻储氏,
张全义的妻子储氏,
明敏有才略。
聪明敏捷有才能谋略。
梁祖自柏乡失律后,
梁太祖自从柏乡一战失败后,
连年亲征河朔,
连年亲自征讨河朔,
心疑全义,
怀疑张全义,
或左右谗间,
还有左右旁人进谗言离间,
储氏每入宫,
储氏每次进宫,
委曲伸理。
委曲伸诉道理。
有时怒不可测,
有时怒不可测,
急召全义,
急召张全义,
储氏谒见梁祖,
储氏进见梁太祖,
厉声言曰“宗奭种田叟耳,
高声说:“宗..(张全义)只是一个种田老汉,
三十馀年,
三十多年来,
洛城四面,开荒劚棘,
在洛阳城四面开荒砍草,
招聚军赋,
招来百姓供应军粮,
资陛下创业。
资助陛下创业。
今年齿衰朽,
现在年齿衰朽,
指景待尽,
眼看要死的人了,
而大家疑之,
而陛下还怀疑他,
何也”梁祖遽笑而谓曰“我无恶心,妪勿多言”〔《齐王外传》云:梁祖猜忌王,
是为什么呢?”梁太祖马上笑着说:
虑为后患,前后欲杀之者数四,
“我没有恶意,
夫人储氏面请梁祖得免,梁祖遂以其子福王纳齐王之女。〕
老太太不用多说了。”
庄宗平梁,
庄宗平定梁朝,
全义自洛赴觐,
张全义从洛阳进见庄宗,
泥首待罪。
顿首待罪。
庄宗抚慰久之,
庄宗安慰他很久,
以其年老,
因他年老,
令人掖而升殿,
令人扶着他上殿,
宴赐尽欢,
赐宴尽欢,
诏皇子继岌、皇弟存纪等皆兄事之。
下诏令皇子李继岌、皇弟李存纪等人都把他当兄长看待。
先是,
这之前,
天祐十五年,
天..十五年(918),
梁末帝自汴趋洛,
梁末帝从汴州前往洛阳,
将祀於圆丘。
准备在圆丘祭祀。
时王师攻下杨刘,
此时庄宗军攻下杨刘,
徇地曹、濮,
占领曹州、濮州,
梁末帝惧,
梁末帝害怕,
急归於汴,
急忙返回汴州,
其礼不遂,
祭礼没搞成,
然其法物咸在。
然而法物都在。
至是,
到这时,
全义乃奏曰“请陛下便幸洛阳,
张全义便上奏说:“请陛下就便巡幸洛阳,
臣已有郊礼之备”翌日,
我已做了郊礼的准备。”第二天,
制以全义复为尚书令、魏王、河南尹。
发文任张全义复为尚书令、魏王、河南尹。
明年二月,
第二年二月,
郊禋礼毕,
郊祭礼结束,
以全义为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
任张全义为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
改封齐王,
改封齐王,
兼领河阳。
兼领河阳。
先是,
以前,
朱梁时供御所费,
朱氏梁朝的供应费用,
皆出河南府,
全出自河南府,
其后孔谦侵削其权,
其后孔谦侵削张全义的权力,
中官各领内司使务,
中官各领内司使务,
或豪夺其田园居第,
有的强夺张全义的田园居室,
全义乃悉录进纳。
张全义全都进献上。
四年,
四年,
落河南尹,
撤河南尹职,
授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尚书令。
授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尚书令。
会赵在礼据魏州,
此时赵在礼占据魏州,
都军进讨无功。
都军进讨没有成功。
时明宗已为群小间谍,
明宗被众多小人离间迷惑,
端居私第。
端居私第。
全义以卧疾闻变,
张全义卧病时听说有变乱,
忧惧不食,
忧惧不食,
薨於洛阳私第,
在洛阳家中死去,
时年七十五。
享年七十五岁。
天成初,
天成初年,
册赠太师,
册赠太师,
谥曰忠肃。
谥号为忠肃。
功过评述
全义历守太师、太傅、太尉、中书令,
封王,
邑万三千户。
凡领方镇洛、郓、陕、滑、宋,
三莅河阳,
再领许州,
内外官历二十九任,
尹正河、洛,
凡四十年,
位极人臣,
善保终吉者,
盖一人而已。
全义朴厚大度,
敦本务实,
起战士而忘功名,
尊儒业而乐善道。
家非士族,
而奖爱衣冠,
开幕府辟士,
必求望实,
属邑补奏,
不任吏人。
位极王公,
不衣罗绮,
心奉释、老,
而不溺左道。
如是数者,
人以为难。
自庄宗至洛阳,
趋向者皆由径以希恩宠,
全义不改素履,
尽诚而已。
言事者以梁祖为我世雠,
宜斫棺燔柩,
全义独上章申理,
议者嘉之。
刘皇后尝从庄宗幸其第,
奏云“妾孩幼遇乱,
失父母,
欲拜全义为义父”许之。
全义稽首奏曰“皇后万国之母仪,
古今未有此事,
臣无地自处”庄宗敦逼再三,
不获已,
乃受刘后之拜。
既非所愿,
君子不以为非。
然全义少长军中,
立性朴滞,
凡百姓有词讼,
以先诉者为得理,
以是人多枉滥,
为时所非。
又尝怒河南县令罗贯,
因凭刘后谮於庄宗,
俾贯非罪而死,
露尸於府门,
冤枉之声,
闻於远近,
斯亦良玉之微瑕也。
〔《五代史阙文》:
梁乾化元年七月辛丑,
梁祖幸全义私第。
甲辰,
归大内。
梁史称“上不豫,
厌秋暑,
幸宗奭私第数日,
宰臣视事於仁政亭,
崇政诸司并止於河南府廨署”世传梁祖乱全义之家,
妇女悉皆进御,
其子继祚不胜愤耻,
欲剚刃於梁祖。
全义止之曰“吾顷在河阳,
遭李罕之之难,
引太原军围闭经年,
啖木屑以度朝夕,
死在顷刻,
得他救援,
以至今日,
此恩不可负也”其子乃止。
梁史云云者,
讳国恶也。
臣谨案,
《春秋》庄二年,
《经》曰“十有二月,
夫人姜氏会齐侯於禚”《传》曰“书奸也”夫《经》言会者,
讳恶,
礼也。
《传》书奸者,
暴其罪以垂诫也。
又《庄》二十二年,
《传》书:
陈完饮桓公酒,
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
未卜其夜”岂有天子幸人臣之家,
留止数日,
奸乱萌矣。
况全义本出巢贼,
败依河阳节度使诸葛爽,
爽用为泽州刺史,
及爽死,
全义事爽子仲方,
即与李罕之同逐仲方,
罕之帅河阳,
全义为河南尹,
未几,
又逐罕之,
自据河阳,
其翻覆也如此。
自是托迹朱梁,
斫丧唐室,
惟勤劝课,
其实敛民附贼,
以固恩宠。
梁时,
月进铠马,
以补军实。
及梁祖为友珪所弑,
首进钱一百万,
以助山陵。
庄宗平中原,
全义合与敬翔、李振等族诛,
又通赂於刘皇后,
乘庄宗幸洛,
言臣已有郊天费用。
夫全义匹夫也,
岂能自殖财赋,
其剥下奉上也又如此。
晚年保证明宗,
欲为子孙之福,
师方渡河,
邺都兵乱,
全义忧憾不食,
终以饿死。
未死前,
其子继业讼弟汝州防御使继孙,
庄宗贬房州司户,
赐自尽。
其制略曰“侵夺父权,
惑乱家事,
继鸟兽之行,
畜枭獍之心”其御家无法也又如此。
河南令罗贯,
方正文章之士,
事全义稍慢,
全义怒告刘皇后,
毙贯於枯木之下,
朝野冤之。
洛阳监军使尝收得李太尉平泉庄醒酒石,
全义求之,
监军不与,
全义立杀之,
其附势作威也又如此。
盖乱世贼臣耳,
得保首领,
为幸已多。
晋天福中,
其子继祚谋反伏诛,
识者知余殃在其子孙也。
臣读《庄宗实录》,
见史官叙《全义传》,
虚美尤甚,
至今负俗无识之士,
尚以全义为名臣,
故因补阙文,
粗论事迹云。
〕
朱友谦沉浮
朱友谦,
字德光,
许州人,
本名简。
祖岩,
父琮,
世为陈、许小校。
广明之乱,
简去乡里,
事渑池镇将柏夔为部隶。
尝为盗於石壕、三乡之间,
剽劫行旅。
后事陕州节度使王珙,
积劳至军校。
珙性严急,
御下无恩,
牙将李璠者,
珙深所倚爱,
小有违忤,
暴加箠击,
璠阴衔之。
光化元年,
珙与弟河中节度使珂相持,
干戈日寻,
珙兵屡败,
部伍离心。
二年六月,
璠杀珙,
归附汴人,
梁祖表璠为陕州节度使。
璠亦苛惨,
军情不叶,
简复攻璠,
璠冒刃获免,
逃归於汴。
三年,
梁祖表简为陕州留后。
九月,
天子授以旄钺。
车驾在凤翔,
梁祖往来,
简事之益谨,
奏授平章事。
天复末,
昭宗迁都洛阳,
驻跸於陕。
时朝士经乱,
簪裳不备,
简献上百副,
请给百官,
朝容稍备。
以迎奉功,
迁检校侍中。
简与梁祖同宗,
乃陈情於梁祖曰“仆位崇将相,
比无勋劳,
皆元帅令公生成之造也。
愿以微生灰粉为效,
乞以姓名,
肩随宗室”梁祖深赏其心,
乃名之为友谦,
编入属籍,
待遇同於己子。
友谦亦尽心叶赞,
功烈居多。
梁祖建号,移授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累拜中书令,
朱友王圭杀害梁太祖时,
封冀王。及朱友珪弑逆,友谦意不怿,
朱友谦不悦,
虽勉奉伪命,
虽然勉强奉命,
中怀怏怏。
心中怏怏不乐。
友珪征之,
朱友王圭征召他,
友谦辞以北面侵轶,
他推辞说北面有寇犯,
谓宾友曰“友珪是先帝假子,
对宾友说“:朱友王圭是先帝的义子,
敢行大逆,
敢大逆不道,
余位列维城,
我身居要职,
恩逾父子,
与先帝恩情超过亲生父子,
论功校德,
论功也好,论德也好,
何让伊人,
怎么也不比他朱友王圭差,
讵以平生附托之恩,
怎么能忘却先帝平生对我的恩遇,
屈身於逆竖之手”遂不奉命。
却屈身在叛逆小人的手下呢!”于是不接受命令。
其年八月,
这一年八月,
友珪遣大将牛存节、康怀英、韩勍攻之,
朱友王圭派大将牛存节、康怀英、韩京力攻打他,
友谦乞师於庄宗。
他向庄宗求援兵,
庄宗亲总军赴援,与汴军遇於平阳,
庄宗亲自带兵赴援,
大破之。〔《欧阳史》:晋王出泽潞以救之,
与梁军在平阳相遇,
追怀英於解县,大败之。追至白迳岭,
大破梁军,
夜秉炬击之,怀英又败。〕因与友谦会於猗氏,
因而与朱友谦在猗氏相会,
友谦盛陈感慨,
朱友谦大为感慨,
愿敦盟约,
愿意结盟立约,
庄宗欢甚。
庄宗很高兴。
友谦乘醉鼾寝於帐中,
朱友谦乘酒醉在帐中熟睡,
庄宗熟视之,
庄宗仔细看着他,
谓左右曰“冀王真贵人也,
对左右说:“冀王真是一个贵人,
但恨其臂短耳”及梁末帝嗣位,
只可惜他手臂短了些。”梁末帝即位后,
以恩礼结其心。
以恩礼与他交结,
友谦亦逊辞称藩,
朱友谦也用谦辞向他称藩,
行其正朔。
采用末帝的年号。
天祐十七年,
天..十七年(920),
友谦袭取同州,
朱友谦攻取同州,
以其子令德为帅,
以儿子朱令德为帅,
请节钺於梁,
向梁朝要求做节度使,
不获。
没得到,
友谦即请之於庄宗,
朱友谦就向唐庄宗要求,
令幕客王正言以节旄赐之,
庄宗令幕客王正言以节旄赐给他。
梁将刘鄩、尹皓攻同州,
梁将刘寻阝、尹皓便攻打同州,
友谦来告急,
朱友谦向庄宗告急,
庄宗遣李嗣昭、李存审将兵赴之,
庄宗派李嗣昭、李存审带兵救援,
败汴军於滑北,
在滑北打败梁军,
解围而还。
解除了同州的包围就回师。
初,
起初,
刘鄩兵至蒲中,
刘寻阝兵到蒲中,
仓储匮乏,
仓库储备缺乏,
人心离贰,
人心离散,
军民将校,咸欲归梁。
军民将军校官都想回到汴梁。
友谦诸子令锡等亦说其父曰“晋王虽推心於我,
朱友谦的儿子朱令锡等也对父亲说“:晋王虽和我们推心置腹,
然悬兵赴援,
但孤军深入救援我们,
急维相应,
难于应急,
宁我负人,
宁肯我们负于人,
择福宜重。
要以选择利益为重。
请纳款於梁,
请与梁朝讲和,
候刘鄩兵退后,
等刘寻阝兵退走后,
与晋王修好”友谦曰“晋王亲赴予急,
再与晋王重新修好。”朱友谦说:“晋王亲自为我救急,
夜半秉烛战贼,
半夜挑灯作战,
面为盟誓,
当面发誓结盟,
不负初心。
不背负原来的心意。
昨闻吾告难,
昨天听说我告急,
命将星行,
命令将士星夜赶来,
助我资粮,分我衣屦,
给我钱粮和衣鞋,
而欲翻覆背惠,
你却要想翻脸背叛他,
所谓邓祁侯云人将不食吾余也”及破梁军,
正如邓祁侯所说的:‘人们将会不吃我留下的东西。’”打败梁军后,
加守太尉、西平王。
加封朱友谦为守太尉、西平王。
同光元年,
同光元年(923),
庄宗灭梁,
唐庄宗消灭梁朝,
友谦觐於洛阳。
朱友谦到洛阳进见,
庄宗置宴飨劳,
庄宗设宴招待,
宠锡无算,
赏赐很多,
亲酌觞属友谦曰“成吾大业者,
亲自斟酒对朱友谦说:“成就我的大业,
公之力也”既归藩,
是你的力量呀。”朱友谦回到藩地后,
请割慈、隰二郡,
请朝廷划割慈、隰二郡,
依旧隶河中,
依旧隶属河中,
不许,
庄宗不答应,
诏以绛州隶之。又请解县两池榷盐,每额输省课,
下诏以绛州隶属它。
许之。及郊礼毕,
庄宗郊祭典礼完毕,
以友谦为守太师、尚书令,
任朱友谦为守太师、尚书令,
进食邑至万八千户。
增加食邑到一万八千户。
三年,
三年,
赐姓,
赐姓李,
名继麟,
名继麟,
编入属籍,
编入属籍,
赐之铁券,
赐给铁券,
恕死罪。
可饶恕死罪。
以其子令德为遂州节度使,
任他的儿子朱令德为遂州节度使,
令锡为许州节度使。
任朱令锡为许州节度使。
一门三镇,
一家掌管三镇,
诸子为刺史者六七人,
诸子中当刺史的也有六七人,
将校剖竹者又五六人,
将校中剖符丹书记功的又有五六人,
恩宠之盛,
恩宠之盛,
时无与比。
没人可以相比。
庄宗季年,
庄宗晚年,
稍怠庶政,
治政稍微松懈,
巷伯伶官,干预国事。
阉宦伶官之类干预国事。
时方面诸侯皆行赂遗,
这时各方诸侯都向他们施行贿赂,
或求赂於继麟,
他们有人向李继麟索贿,
虽僶俛应奉,
李继麟虽然极力奉承,
不满其请。
也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李继麟说:
且曰“河中土薄民贫,
“河中土地贫瘠百姓穷苦,
厚贶难办”由是群小咸怨,
难以具办厚礼。”因此朝中群小埋怨他,
遂加诬构。
遂加诬陷。
郭崇韬讨巴、蜀,
郭崇韬征讨巴、蜀,
征师於河中,
向河中征兵,
继麟令其子令德率师赴之。
李继麟命令儿子朱令德率兵前往,
伶官景进与其党构曰“昨王师初起,
伶官景进和他的同伙诬告说:“昨天王师刚刚起兵时,
继麟以为讨己,
李继麟以为是讨伐他,
颇有拒命之意,
颇有抗拒命令之意,
若不除移,
如不除掉,
如国家有急,必为后患”郭崇韬既诛,
国家有难时必为后患。”郭崇韬被杀后,
宦官愈盛,
宦官势力更加强大,
遂构成其罪,
于是构陷李继麟的罪名,
谓庄宗曰“崇韬强项於蜀,
对庄宗说“:郭崇韬在川蜀抗拒命令,
盖与河中响应”继麟闻之惧,
大概是与河中李继麟互为响应。”
将赴京师,
李继麟知道后害怕,
面诉其事。
准备去京师当面讲清事情。
其部将曰“王有大功於国,
他的部将说“:您对国家有大功,
密迩京城,
贴近皇上,
群小流言,何足介意。
群小的流言不必介意。
端居奉职,
安守奉职,
谗邪自销,
谗言自会消失,
不可轻行”继麟曰“郭公功倍於我,
不可轻易前行。”李继麟说:“郭公的功劳比我大几倍,
尚为人构陷,
尚且被人诬谄,
吾若得面天颜,
我如能面见皇帝,
自陈肝膈,
陈述心里话,
则流言者获罪矣”四年正月,
这样散布流言的人就该判罪了。”同光四年(926)正月,
继麟入觐。
李继麟到宫中进见。
景进谓庄宗曰“河中人有告变者,
景进对庄宗说:“河中有人报告发生变乱,
言继麟与崇韬谋叛,
说李继麟与郭崇韬谋叛,
闻崇韬死,
现郭崇韬死了,
又与李存乂构松逆,
李继麟又和李存繧谋反,
当断不断,
当断不断,
祸不旋踵”群阉异口同辞,
祸害跟着就来。”众多宦官异口同声,
庄宗骇惑不能决。
庄宗迷惑害怕不能决断。
是月二十三日,
这个月二十三日,
授继麟滑州节度使。
授李继麟滑州节度使,
是夜,
当晚,
令朱守殷以兵围其第,擒之,
庄宗令朱守殷用兵包围李继麟的府第,
诛於徽安门外。
抓获李继麟后在徽安门外杀掉。
诏继岌诛令德於遂州,
诏令李继岌在遂州杀死朱令德,
王思同诛令锡於许州,〔吴缜《篡误》云:《史彦琼传》,
令王思同在许州杀死朱令锡,
友谦有子建徽被杀。传中未载。〕命夏鲁奇诛其族於河中。
令夏鲁奇在河中杀掉李继麟全族人。
初,鲁奇至,
当夏鲁奇到河中时,
友谦妻张氏率其家属二百馀口见鲁奇曰“请疏骨肉名字,
朱友谦的妻子张氏率其家属二百多口见夏鲁奇说:“请让写下亲属名字,
无致他人横死”将刑,
不要使别的人横死。”临刑时,
张氏持先赐铁券授鲁奇曰“皇帝所赐也”是时,
张氏拿出以前皇上赐给的铁券给夏鲁奇说“:这是皇帝赐给的。”这时,
百口涂地,
一百多人丧生,
冤酷之声,
一片冤哭之声,
行路流涕。
路上行人都流泪。
先是,
在这之前,
河中衙城阍者夜见妇人数十,
河中衙城守门人夜里看见几十名妇女,
袨服靓妆,
盛服艳妆,
仆马炫耀,
仆人马匹炫耀,
自外驰骋,
自外面驰奔而来,
笑语趋衙城。
笑谈着进衙城。
阍者不知其故,
守门人不知什么原因,
不敢诘,
不敢盘问,
至门排骑而入,既而扃锁如故,复无人迹,
她们到城门前排列而入,
乃知妖鬼也。又继麟登逍遥楼,闻哭声四合,
过后城门门锁和以前一样关严锁紧,
诘日讯之,巷无丧者,隔岁乃族诛。
再没有人迹,
及明宗即位,始下诏昭雪焉。
才知道是妖鬼。
史臣论断
史臣曰:全义一逢乱世,十领名藩,
还有一次李继麟登上逍遥楼,
而能免梁祖之雄猜,受庄宗之厚遇,虽由恭顺,
听到四周有哭声,
亦系货财。《传》所谓“货以藩身”者,全义得之矣。
天明时询问情况,
友谦向背为谋,二三其德,考其行事,
街巷里并没有死人,
亦匪纯臣。然全族之诛,祸斯酷矣,
隔年李家便遭全族诛灭。
得非鬼神害盈,
明宗即位后,
而天道恶满乎。
才下诏为他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