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六·僭伪列传三 - 旧五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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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三十六·僭伪列传三

文白对照

记载唐末五代王建建立前蜀、孟知祥割据后蜀的兴亡过程,及其与中原政权的互动。

王建崛起与夺取西川

王建,
王建, 
陈州项城人。
陈州项城人。 
唐末,
唐朝末年, 
隶名於忠武军。
加入忠武军。 
秦宗权据蔡州,
秦宗权盘踞蔡州, 
悬重赏以募之,
悬重赏来招募他, 
建始自行间得补军候。
王建才从行伍之间得以补任军候。 
广明中,
广明年间, 
黄巢陷长安,
黄巢攻陷长安, 
僖宗幸蜀。
僖宗移驾蜀地。 
时梁祖为巢将,
当时后梁太祖还是黄巢部将, 
领众攻襄、邓,
带领众军进攻襄州、邓州, 
宗权遣小校鹿晏宏从监军杨复光率师攻之,
秦宗权派小校鹿晏弘跟着监军杨复光领兵进攻梁太祖, 
建亦预行。
王建也在军中。 
是岁,
这一年, 
复光入援京师,
杨复光增援京城, 
明年破贼收京城。
第二年攻破黄巢乱寇收复京城, 
初,
当初, 
复光以忠武军八千人立为八都,
杨复光将忠武军八千人分为八都, 
晏宏与建各一都校也。
鹿晏弘与王建各为一都校尉。 
复光死,
杨复光死后, 
晏弘率八都迎扈行在,
鹿晏弘率领八都士兵前往保卫皇帝出行居住的地方, 
至山南,
到山南, 
乃攻剽金、商诸郡县,
就攻击抢劫金州、商州各郡县, 
得兵数万,
收得士兵数万人, 
进逼兴元,
进逼兴元府, 
节度使牛丛弃城而去,
兴元节度使牛丛弃城而逃, 
晏宏因自为留后,
鹿晏弘因而自封为留后, 
建等为属郡刺史,
以王建等人为府属州郡的刺史, 
不令之任。
却不让他们去上任。 
俄而晏宏正授节旄,
不久鹿晏弘被正式授与符节大旗, 
恐部下谋己,
怕部下谋害自己, 
多行忍虐,
就做了很多残忍暴虐的事, 
由是部众离心。
因此部下将士与他离心。 
建与别将韩建友善,
王建与另一将领韩建很友好, 
晏宏益猜二建,
鹿晏弘更加猜疑这两人, 
伪待之厚,
假装对待他们优厚, 
引入卧内。
引进自己寝室内。 
二建惧,
两人害怕, 
夜登城慰守陴者,
夜晚爬上城墙告慰守卫城墙的士兵, 
因月下共谋所向,
在月下一起商量出路, 
谓韩建曰“仆射甘言厚德,
王建对韩建说:“鹿晏弘仆射甜言蜜语, 
是疑我也,
是猜疑我们, 
祸难无日矣,
祸难不远了, 
早宜择利而行”韩曰“善”因率三千人趋行在,
应早点选择一个好的去处。”韩建说“:说得对。”于是率领三千人投奔皇帝出行所在的地方, 
僖宗嘉之,
僖宗嘉许他们, 
赐与巨万。
赐给巨额财富。 
分其兵为五都,
将他们的士兵分作五都, 
仍以旧校主之,即晋晖、李师泰、张造与二建也,
归隶以前的校尉晋晖、李师泰、张造和王建、韩建领导, 
因号曰随驾五都,
因而号称为随驾五都, 
田令孜皆录为假子。
田令孜把五人都收为自己的养子。 
及僖宗还宫,
到僖宗驾返长安宫殿后, 
建等分典神策军,
王建等人分别掌管神策军, 
皆遥领刺史。
都兼任地方刺史。 
 
光启初,
光启初年, 
从僖宗再幸兴元,
跟随僖宗再次到兴元府, 
令孜惧逼,
田令孜害怕受逼, 
求为西川监军,
请求作西川监军, 
杨复恭代为观军容使。
杨复恭代任观军容使。 
建等素为令孜所厚,
王建等人一向被田令孜厚爱, 
复恭惧不附己,
李复恭怕他们不归附自己, 
乃出五将为郡守,
就派出这五位将领到下面任郡守, 
以建为壁州刺史。
任王建为壁州刺史。 
天子还京,
天子回京以后, 
复恭以杨守亮镇兴元,
杨复恭以杨守光镇守兴元府, 
尤畏建侵己,
更害怕王建害自己, 
屡召之。
屡次招召他。 
建不安其郡,
王建在郡任上也不安, 
因招合溪洞豪猾,
因而聚合溪流山洞的豪强滑寇, 
有众八千,
得到八千部下, 
寇阆州,
寇犯阆州, 
陷之,
攻陷了它, 
复攻利州,
又进攻利州, 
刺史王珙弃城而去。
刺史王珙弃城而逃。 
建播剽二郡,所至杀掠,
王建剽劫两郡, 
守亮不能制。
杨守亮不能禁止。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 
初於关辅破贼时与建相闻,
当初在京城附近攻黄巢时与王建相识, 
每遣人劳问,
常派人慰问, 
分货币军食以给之,
将货币军粮分给他, 
故建不侵梓、遂。
所以王建不侵犯梓州和遂州。 
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忧其胶固,
西川节度使陈敬蠧怕王建势力巩固, 
谋於监军田令孜,
与监军田令孜商量, 
曰“王八,
田令孜说“:王八, 
吾子也,
是我的养子, 
彼无他肠,
他没有别的主意, 
作贼山南,
在山南当贼寇, 
实进退无归故也。
实在是进退维谷的原因。 
吾驰咫尺之书,
我急送给他几行书信, 
可以坐置麾下”即飞书招建。
可以让他归于我们旗下。”于是飞快地传信招王建。 
建大喜,
王建非常高兴, 
遣使谓彦朗曰“监军阿父遣信见招,
派使者对顾彦朗说:“监军养父写信招收我, 
仆欲诸成都省阿父,
我想去成都探望义父, 
因依陈太师得一大郡,
因便依附陈太师,得统率一处大郡, 
是所愿也”即之梓州见彦朗,
是我所愿望的。”即到梓州见顾彦朗, 
留家寄东川,
将家人寄留在东川, 
选精甲三千之成都。
挑选精锐甲士三千人到成都。 
行次鹿头,
走到鹿头, 
或谓敬瑄曰“建,
有人对陈敬蠧说:“王建是现今最厉害的贼寇, 
今之剧贼,
像鸱枭一样地瞪着眼睛, 
鸱视狼顾,
像恶狼一样地环视四周, 
专谋人国邑,
专门图谋别人的国土城邑, 
傥其即至,
如果他一来, 
公以何等处之。
您用什么职位安置他? 
彼建雄心,
那王建野心勃勃, 
终不居人之下,
终将不居于人下, 
公如以将校遇之,
您如果以将校对待他, 
是养虎自贻其患也”敬瑄惧,
是养虎贻患。”陈敬蠧害怕了, 
乃遣人止建,
就派人拦阻王建, 
遽修城守。
急忙修筑城防。 
建怒,
王建大怒, 
遂据汉州,
就占据汉州, 
领轻兵至成都。
率领轻装士兵到成都, 
敬瑄让之曰“若何为者,
陈敬蠧责问他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而犯吾疆理”建军吏报曰“阆州司徒比寄东川,
竟敢犯我疆土?”王建的军官回答说“:我们阆州司徒前不久寄身在东川, 
而军容太师使者继召,
而贵处观军容太师派使者招召, 
今复拒绝,
现又加以拒绝, 
何也。
是为什么? 
司徒不惜改辕而东,
我们司徒不惜改变方向到东边来, 
来北省太师,
来这里探望太师, 
反为拒绝,
反而被拒绝。 
虑顾梓州复相嫌间,
担心顾彦朗又会嫌弃我们, 
谓我何心故也。
不理解我们此行是什么用心。 
使我来报,
所以司徒派我们来报告, 
且欲寄食汉州,
准备暂时在汉州讨口饭吃, 
公勿复疑”时光启三年。
您不要再猜疑。”这时是光启三年(887)。 
居浃旬,
住下才一、二十天, 
建尽取东川之众,
王建全部调来东川的兵力, 
设梯冲攻成都,
架长梯冲击进攻成都, 
三日不克而退,
三天没攻下而退回, 
复保汉州。
再据守汉州。 
月馀,
一个多月, 
大剽蜀土,
大肆抢劫蜀地, 
进逼彭州,
进逼彭州, 
百道攻之,
从各个方向进攻, 
敬瑄出兵来援,
陈敬蠧派兵来救援, 
建解围,
王建撤除对彭州的围困, 
纵兵大掠,
放纵士兵大肆抢劫, 
十一州皆罹其毒,
十一州都遭受他的荼毒, 
民不聊生。
民不聊生。 
 
建军势日盛,
王建兵力一天天壮大, 
复攻成都,
又进攻成都, 
敬瑄患之,
陈敬蠧害怕他, 
顾彦朗亦惧侵己。
顾彦朗也怕他侵害自己。 
昭宗即位,
唐昭宗即位, 
彦朗表请雪建,
顾彦朗上表请求洗刷王建罪名, 
择大臣为蜀帅,
挑选一位大臣作为蜀地统帅, 
移敬瑄他镇,
调动陈敬蠧镇守他方, 
乃诏宰臣韦昭度镇蜀,
于是诏令宰臣韦昭度统率蜀地, 
以代敬瑄。
以代替陈敬蠧。 
敬瑄不受代,
陈敬蠧不接受替代, 
天子怒,
天子大怒, 
命顾彦朗、杨守亮讨之,
命令顾彦朗、杨守亮征讨他, 
时昭度以建为牙内都校,
这时韦昭度以王建为牙内都校, 
董其部兵。
掌管他部下兵马。 
〔《鉴戒录》云:
到皇室军队不得取胜时, 
昭度以部兵置行府。〕及王师无功,建谓昭度曰“相公兴数万之众,
王建对韦昭度说:“相公您调动数万部队, 
讨贼未效,
讨伐逆贼不能奏效, 
饷运交不相属。
军粮运输供应不上, 
近闻迁洛以来,
最近听说朝廷迁都洛阳以来, 
藩镇相噬,
藩镇互相兼并, 
朝廷姑息不暇,
朝廷听任他们,没有余暇处置, 
与其劳师以事蛮方,
与其劳累军队来征伐蛮族地区, 
不如从而赦之,
不如顺从而赦免他们, 
且以兵威靖中原,
再率领军队平定中原, 
是国之本也。
这才是国家的根本大事。 
相公盍归朝觐,
相公何不回去朝见皇上, 
与主上画之”昭度持疑未决。
与皇上合谋计划?”韦昭度迟疑未决。 
一日,
一天, 
建阴令军士於行府门外擒昭度亲吏,
王建暗地里叫军士在行府门外抓住韦昭度的身边官吏, 
脔而食之,
把他斫成肉块吃掉, 
建徐启昭度曰“盖军士乏食,
王建慢慢启发韦昭度说:“是因为军士没有粮食, 
以至於是耶”昭度大惧,
才至于这样了!”韦昭度大为惊骇, 
遂留符节与建,
于是留下符节交给王建, 
即日东还。
当天就向东返回。 
才出剑门,
才出剑门, 
建即严兵守门,
王建就派重兵把守关门, 
不纳东师。
不让东方军队进来。  
月馀,
一个多月, 
建攻西川管内八州,
王建进攻西川管区八州, 
所至响应,
所到各州都响应他, 
遂急攻成都,
于是猛烈进攻成都, 
田令孜登城谓建曰“老夫与八哥相厚,
田令孜登上城墙对王建说“:老夫与八哥交情深厚, 
太师久以知闻,
陈太师久已听说, 
有何嫌恨,
有什么嫌隙怨恨, 
如是困我之甚耶”建曰“军容父子之恩,
来这样重重围困我们呢?”王建说:“监军与我有父子之恩, 
心何敢忘,
内心怎敢忘记, 
但天子付以兵柄,
只是天子交给我兵权, 
太师孤绝朝廷故也。
而陈太师又离绝朝廷的缘故。 
苟太师悉心改图,
如果陈太师真心改变主意, 
何福如之”又曰“吾欲与八哥军中相款,
还有什么福能比得上!”田令孜又说:“我想到八哥军中洽谈, 
如何”曰“父子之义,
怎么样?”王建说“:父子之义, 
何嫌也”是夜,
怎能嫌弃呢?”当夜, 
令孜携蜀帅符印入建军授建。
田令孜携带蜀地统帅的符印到王建军营中交给王建。 
建泣谢曰“太师初心太过,
王建笑着推辞说“:陈太师当初太不应该, 
致有今日相戾,
以致有今天的对立, 
既此推心,
既然如此推心置腹, 
一切如旧”翌日,
一切都像从前那样。”第二天, 
敬瑄启关迎建,
陈敬蠧打开城门迎接王建, 
以蜀帅让之,
将蜀帅职位让给他, 
建乃自称留后,
王建于是自称为留后, 
表陈其事。
上表陈述这件事。 
明年春,
第二年春天, 
制授检校太傅、成都尹、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
诏令授王建检校太傅、成都尹、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 
时龙纪元年也。
这是龙纪元年(889)的事。 
移敬瑄於雅州安置,
调陈敬蠧到雅州安置, 
仍以其子为刺史,
又以他儿子为刺史。 
既行,
当陈敬蠧上路后, 
建令人杀之於路,
王建令人将他杀死在路上。 
令孜仍旧监军事。数月,或告令孜通凤翔书问,
田令孜仍旧任监军。 
下狱饿死。〔《蜀梼杌》云“敬瑄废处雅州,以其子为刺史。
几个月后, 
既行,建遣杀於三江,令孜仍监其军,
有人告发田令孜与凤翔李茂贞有书信往来问候, 
复以令孜阴附凤翔,下狱饿死。〕
王建就将田令孜关进牢中活活饿死。 
 

王建扩张称帝与权术

建雄猜多机略,
 
意常难测,
 
既有蜀土,
 
复欲窥伺东川,
 
又以彦朗婚姻之旧,
 
未果行。
 
会彦朗卒,
 
弟彦晖代为梓帅,
 
交情稍怠。
 
李茂贞乘其有间,
 
密构彦晖,
 
因与茂贞连盟,
 
关征疆吏之间,
 
与蜀人得失。
 
大顺末,
 
建出师攻梓州,
 
彦晖求援於凤翔,
 
李茂贞出师援之,
 
建即围解,
 
自是秦、川交恶者累年。
 
后建大起蜀军,
 
败岐、梓之兵於利州,
 
彦晖惧,
 
乞和,
 
请与岐人绝,
 
许之。
 
景福中,
 
山南之师寇东川,
 
彦晖求援於建,
 
建出兵赴之,
 
大败兴元之众。
 
洎军旋,
 
建承虚奄袭梓州,
 
据彦晖,
 
置於成都,
 
遂兼有两川,
 
自此军锋益炽。
 
天复初,
 
李茂贞、韩全诲劫迁车驾在凤翔,
 
梁祖攻围历年。
 
建外修好於汴,
 
指茂贞罪状,
 
又阴与茂贞间使往来,
 
且言坚壁勿和,
 
许以出师赴援,
 
因分命诸军攻取兴元。
 
比及梁祖解围,
 
茂贞山南诸州皆为建所有,
 
自置守将。
 
及茂贞垂翅,
 
天子迁雒阳,
 
建复攻茂贞之秦、陇等州,
 
茂贞削弱不能守。
 
或劝建因取凤翔,
 
建曰“此言失策,
 
吾所得已多,
 
不俟复增岐下。
 
茂贞虽常才,
 
然名望宿素,
 
与朱公力争不足,
 
守境有馀。
 
韩生所谓入为扞蔽,
 
出为席藉是也。
 
适宜援而固之,
 
为吾盾卤耳”及梁祖将谋强禅,
 
建与诸藩同谋兴复,
 
乃令其将康晏率兵三万会於凤翔,
 
数与汴将王重师战,
 
不利而还。
 
赵匡凝之失荆、襄也,
 
弟匡明以其幹奔蜀,
 
建因得夔、峡、忠、万等州。
 
及梁祖开国,
 
蜀人请建行刘备故事。
 
建自帝於成都,
 
改元永平。
 
五年,
 
改元通正。
 
是年冬,
 
改元天汉,
 
又改元光天。
 
在位十二年,
 
年七十二。
 
子衍嗣。
 
 

王衍荒政与前蜀覆灭

衍,
 
建之幼子也。
 
建卒,
 
衍袭伪位,
 
改元乾德。
 
六年十二月,
 
改明年为咸康。
 
秋九月,
 
衍奉其母、徐妃同游於青城山,
 
驻於上清宫。
 
时宫人皆衣道服,
 
顶金莲花冠,
 
衣画云霞,
 
望之若神仙,
 
及侍宴,
 
酒酣,
 
皆免冠而退,
 
则其髻髽然。
 
又构怡神亭,
 
以佞臣韩昭等为狎客,
 
杂以妇人,
 
以恣荒宴,
 
或自旦至暮,
 
继之以烛。
 
伪嘉王宗寿侍宴,
 
因以社稷国政为言,
 
言发涕流,
 
至於再三。
 
同宴佞臣潘在迎等并奏衍云“嘉王好酒悲”因翻恣谐谑,
 
取笑而罢。
 
自是忠正之臣结舌矣。
 
 
时中国多故,
 
衍得以自安。
 
唐庄宗平梁,
 
遣使告捷於蜀,
 
蜀人恟惧,
 
致礼复命,
 
称“大蜀国主致书上大唐皇帝”,
 
词理稍抗,
 
庄宗不能容,
 
遣客省使李严报聘,
 
且市宫中珍玩,
 
蜀人皆禁而不出。
 
衍既冲呆,
 
军国之政,
 
咸委於人。
 
有王宗弼者,
 
为六军使,
 
总外任。
 
宋光嗣者,
 
为枢密使,
 
总内任。
 
洎严至蜀,
 
光嗣等曲宴,
 
因言中国近事,
 
严亦引近事折之,
 
语在严传。
 
光嗣等闻严辩对,
 
畏而奇之。
 
及严使还,
 
奏庄宗曰“王衍呆童耳,
 
宗弼等总其兵柄,
 
但益家财,
 
不恤民事,
 
君臣上下,
 
惟务穷奢。
 
其旧勋故老,
 
弃而不任,
 
蛮蜓蜑之人,
 
痛深疮痏。
 
以臣料之,
 
大兵一临,
 
望风瓦解”庄宗深然之,
 
遂蒐兵括马,
 
有平蜀之志。
 
唐师未起时,
 
伪东川节度使宋承葆献计於衍云“唐国兵强,
 
不早为谋,
 
后将焉救。
 
请於嘉州沿江造战舰五百艘,
 
募水军五千,
 
自江下峡,
 
臣以东师出襄、邓,
 
水陆俱进,
 
东北沿边,
 
严兵据险。
 
南师出江陵,
 
利则进取,
 
否则退保硖口。
 
又选三蜀骁壮三万,
 
急攻岐、雍,
 
东据河、潼,
 
北招契丹,
 
啖以美利,
 
见可则进,
 
否则据散关以固吾圉,
 
事纵不捷,
 
亦攻敌人之心矣”衍不从。
 
 
唐同光三年九月十日,
 
庄宗下制伐蜀,
 
命兴圣宫使魏王继岌为都统,
 
枢密使郭崇韬为行营都招讨。
 
其月十八日,
 
魏王统阙下诸军发洛阳。
 
十一月二十一日,
 
魏王至德阳,
 
衍报云“比与将校谋归国,
 
伪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
 
南北院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等四人异谋荧惑,
 
臣各已处斩,
 
今送纳首级”是日,
 
衍上表曰“臣衍先人建,
 
久在坤维,
 
受先朝宠泽,
 
一开土宇,
 
将四十年。
 
顷以梁孽兴灾,
 
洪图版荡,
 
不可助逆,
 
遂乃从权,
 
勉徇众情,
 
止王三旬,
 
固非获已,
 
未有所归。
 
臣辄绍镃基,
 
且安生聚。
 
臣衍诚惶诚恐,
 
伏惟皇帝陛下,
 
嗣尧、舜之业,
 
陈汤、武之师,
 
廓定寰区,
 
削平凶逆,
 
梯航垂集,
 
文轨混同。
 
臣方议改图,
 
便期纳款,
 
遽闻王师致讨,
 
实抱惊危。
 
今则将千里之封疆,
 
尽为王土。
 
冀万家之臣妾,
 
皆沭皇恩。
 
必当舆榇乞降,
 
负荆请命。
 
伏惟皇帝陛下,
 
回照临之造,
 
施覆帱之仁,
 
别示哀矜,
 
以安反侧。
 
傥坟茔而获祀,
 
实存没以知归,
 
臣无任望恩虔祷之至。
 
乙酉年十一月日,
 
臣王衍上表”其月二十七日,
 
魏王至成都北五里升仙桥,
 
伪百官班於桥下,
 
衍乘行舆至,
 
素衣白马,
 
牵羊,
 
草索系首,
 
面缚衔璧,
 
舆榇於后。
 
魏王下马受其璧,
 
崇韬释其缚,
 
及燔其榇,
 
衍率伪百官东北舞蹈谢恩。
 
礼毕,
 
拜,
 
魏王、崇韬、李严皆答拜。
 
二十八日,
 
王师入成都。
 
自起师至入蜀城,
 
凡七十五日。
 
〔案:
 
以下原本残阙。
 
据《欧阳史》云:
 
同光四年,
 
衍行至秦川驿,
 
庄宗用伶人景进计,
 
遣宦者向延嗣诛其族。
 
天成二年,
 
封衍顺正公,
 
以诸侯葬。
 
《五代史补》:
 
王建在许下时,
 
尤不逞,
 
尝坐事遭徒,
 
但无杖痕尔。
 
及据蜀,
 
得马涓为从事,
 
涓好诋讦,
 
建恐为所讥,
 
因问曰“窃闻外议,
 
以吾曾遭徒刑,
 
有之乎”涓对曰“有之”建恃无杖痕,
 
且对众,
 
因袒背以示涓曰“请足下试看,
 
有遭杖责而肌肉如是耶”涓知其诈,
 
乃抚背而叹曰“大奇,
 
当时何处得此好膏药来”宾佐皆失色,
 
而涓晏然。
 
王建之僭号也,
 
惟翰林学士最承恩顾,
 
侍臣或谏其礼过,
 
建曰“盖汝辈未之见也。
 
且吾在神策军时,
 
主内门鱼钥,
 
见唐朝诸帝待翰林学士,
 
虽交友不若也。
 
今我恩顾,
 
比当时才有百分之一尔,
 
何谓之过当耶”论者多之。
 
杜光庭,
 
长安人,
 
应《九经》举不第。
 
时长安有潘尊师者,
 
道术甚高,
 
僖宗所重,
 
光庭素所希慕,
 
数游其门。
 
当僖宗之幸蜀也,
 
观蜀中道门牢落,
 
思得名士以主张之。
 
驾回,
 
诏潘尊师使於两街,
 
求其可者,
 
尊师奏曰“臣观两街之众,
 
道听途说,
 
一时之俊即有之,
 
至於掌教之士,
 
恐未合应圣旨。
 
臣於科场中识《九经》杜光庭,
 
其人性简而气清,
 
量宽而识远,
 
且困於风尘,
 
思欲脱屣名利久矣,
 
以臣愚思之,
 
非光庭不可”僖宗诏而问之,
 
一见大悦,
 
遂令披戴,
 
仍赐紫衣,
 
号曰广成先生,
 
即日驰驿遣之。
 
及王建据蜀,
 
待之愈厚,
 
又号为天师。
 
光庭尝以《道》、《德》二经注者虽多,
 
皆未能演畅其旨,
 
因著《广成义》八十卷,
 
他术称是,
 
识者多之。
 
 
 

孟知祥据蜀与后蜀建立

孟知祥,
 
字保裔,
 
邢州龙冈人也。
 
祖察,
 
父道,
 
世为郡校。
 
伯父方立,
 
终於邢洺节度使,
 
从父迁,
 
位至泽潞节度使。
 
知祥在后唐庄宗同光三年,
 
授西川节度副大使,
 
知节度事。
 
天成中,
 
安重诲专权用事,
 
以知祥庄宗旧识,
 
方据大藩,
 
虑久而难制,
 
潜欲图之。
 
是时,
 
客省使李严以尝使於蜀,
 
洞知其利柄,
 
因献谋於重诲,
 
请以己为西川监军,
 
庶效方略,
 
以制知祥,
 
朝廷可之。
 
及严至蜀,
 
知祥延接甚至,
 
徐谓严曰“都监前因奉使,
 
请兵伐蜀,
 
遂使东、西两川俱至破灭,
 
川中之人,
 
其怨已深。
 
今既复来,
 
人情大骇,
 
固奉为不暇也”〔案:
 
此句疑有舛误。
 
〕即遣人拽下阶,
 
斩於阶前。
 
〔《欧阳史》云:
 
李严至境上,
 
遣人持书候知祥,
 
知祥盛兵见之,
 
冀严惧而不来,
 
严闻之自若。
 
天成二年正月,
 
严至成都,
 
知祥置酒召严,
 
因责严曰“今诸方镇已罢监军,
 
公何得来”《鉴戒录》云:
 
李严於天成初复来临护,
 
孟祖加之礼分,
 
从容数其五罪,
 
命剑斩之。
 
与《薛史》异。
 
〕其后朝廷每除剑南牧守,
 
皆令提兵而往,
 
或千或百,
 
分守郡城。
 
时董璋作镇东川已数年矣,
 
亦有雄据之意。
 
会朝廷以夏鲁奇镇遂州,
 
李仁矩镇阆州,
 
皆领兵数千人赴镇,
 
复授以密旨,
 
令制御两川。
 
董璋觉之,
 
乃与知祥通好,
 
结为婚家,
 
以固辅车之势。
 
知祥虑唐军骤至,
 
与遂、阆兵合,
 
则势不可支吾,
 
遂与璋协谋,
 
令璋以本部军先取阆州,
 
知祥遣大将军李仁罕、赵廷隐率军围遂州。
 
长兴元年冬,
 
唐军伐蜀,
 
至剑门。
 
二年,
 
以遂、阆既陷,
 
又粮运不接,
 
乃班师。
 
三年,
 
知祥又破董璋,
 
乃自领东、西两川节度使。
 
应顺元年,
 
以剑南东两川节度使、王称我帝於蜀,
 
改元明德。
 
七月卒,
 
年六十一。
 
〔案:
 
《孟知祥传》,
 
《永乐大典》原阙,
 
今采《册府元龟》僭伪部以存梗概。
 
 
 
昶,
 
知祥之第三子也。
 
〔《宋朝事实》云:
 
昶,
 
初名仁赞。
 
《挥麈馀话》云:
 
昶,
 
字保元。
 
〕母李氏,
 
本庄宗之嫔御,
 
以赐知祥。
 
唐天祐十六年,
 
岁在己卯,
 
十一月十四日,
 
生昶於太原。
 
及知祥镇蜀,
 
昶与其母从知祥妻琼华长公主同入於蜀。
 
知祥僭号,
 
伪册为皇太子。
 
知祥卒,
 
遂袭其伪位,
 
时年十六,
 
尚称明德元年。
 
及伪明德四年冬,
 
伪诏改明年为广政元年,
 
是岁即晋天福三年也。
 
伪广政十三年,
 
伪上尊号为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
 
皇朝乾德三年春,
 
王师平蜀,
 
诏昶举族赴阙,
 
赐甲第於京师,
 
迨其臣下赐赉甚厚,
 
寻册封楚王。
 
是岁秋,
 
卒於东京,
 
时年四十七,
 
事具皇家日历。
 
自知祥同光二年丙戌岁入蜀,
 
父子相继,
 
凡四十年而亡。
 
〔《五代史补》:
 
孟知祥之入蜀,
 
视其险固,
 
阴有割据之志。
 
洎抵成都,
 
值晚,
 
且憩於郊外。
 
有推小车子过者,
 
其物皆以袋盛,
 
知祥见,
 
问曰“汝车所胜几袋”推者曰“极力不过两袋”知祥恶之,
 
后果两代而亡。
 
知祥与董璋有隙,
 
举兵讨之。
 
璋素勇悍,
 
闻知祥之来也,
 
以为送死。
 
诸将两端,
 
李镐为知祥判官,
 
深忧之。
 
及将战,
 
知祥欲示闲暇,
 
自写一书以遗董璋。
 
无何,
 
举笔辄误书“董”为“重”字,
 
不悦久之。
 
镐在侧大喜,
 
且引诸将贺於马前,
 
知祥不测,
 
曰“事未可测,
 
何贺耶”镐曰“其董字艹下施重。
 
今大王去艹书重是董已无头,
 
此必胜之兆也”於是三军欣然,
 
一战而董璋败。
 
 
 

史臣总论蜀地兴亡

史臣曰:
 
昔张孟阳为《剑阁铭》云“惟蜀之门,
 
作固作镇,
 
世浊则逆,
 
道清斯顺”是知自古坤维之地,
 
遇乱代则闭之而不通,
 
逢兴运则取之如俯拾。
 
然唐氏之入蜀也,
 
兵力虽胜,
 
帝道犹昏,
 
故数年间得之复失。
 
及皇上之平蜀也,
 
煦之以尧日,
 
和之以舜风,
 
故比户之民,
 
悦而从化。
 
且夫王衍之遭季世也,
 
则赤族於秦川。
 
孟昶之遇明代也,
 
则受封於楚甸。
 
虽俱为亡国之主,
 
何幸与不幸相去之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