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成子高辞诸侯
天下之士也者,
天下杰出的凡士,
虑天下之长利,
考虑的是天下长远的利益,
而固处之以身者也。
而自己必定要身体力行。
利虽倍于今,
即使对现在有加倍的利益,
而不便于后,
只要对后世不利,
弗为也;
也不去做,
安虽长久,
即使能长久安定,
而以私其子孙,
只要这些是为自己的子孙谋利,
弗行也。
也不去做。
自此观之,
由此看来,
陈无宇之可丑亦重矣,
陈无宇的贪婪可耻也很严重了,
其与伯成子高、周公旦、戎夷也,
他与伯成子高、周公旦、式夷相比,
形虽同,
虽然同是人,
取舍之殊,
但取舍的不同,
岂不远哉?尧治天下,
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尧管理天下时,
伯成子高立为诸侯。
伯成子高立为诸侯。
尧授舜,
尧把帝位让给舜,
舜授禹,
舜把帝位让给禹,
伯成子高辞诸侯而耕。
伯成子高就辞去诸侯去耕种。
禹往见之,
禹去见他,
则耕在野。
他正在田里耕种。
禹趋就下风而问曰:
禹快步走到下风头问道:
“尧理天下,
“尧管理天下时,
吾子立为诸侯。
您立为诸侯。
今至于我而辞之,
现在传到我这里您却辞去诸侯,
故何也*?”伯成子高曰:
这是什么原因呢?”伯成子高说:
“当尧之时,
“尧的时候,
未赏而民劝,
不奖赏可是人们却勉力向善,
未罚而民畏。
不惩罚可是人们却畏惧为非。
民不知怨,
人们不知道什么是怨恨,
不知说,
不知道什么是高兴,
愉愉其如赤子。
就像小孩子一样和悦。
今赏罚甚数,
现在奖赏和惩罚很频繁,
而民争利且不服,
可是人们却争利而且不顺服,
德自此衰,
道德从此衰微了,
利自此作,
谋私利的事从此兴起了,
后世之乱自此始。
后世的混乱从此开始了。
夫子盍行乎?
先生您为什么不走呢?
无虑吾农事!”
您不要打扰我耕种的事。”说罢,
协而耰,
面带和悦之色来覆盖种子,
遂不顾。
不再回头看禹。
夫为诸侯,
当个诸侯,
名显荣,
名声显赫荣耀,
实佚乐,
实际情况又很安逸快乐,
继嗣皆得其泽,
后嗣都能得到恩惠,这些,
伯成子高不待问而知之,
伯成子高不须问便能知道,
然而辞为诸侯者,
然而却推辞不当诸侯,
以禁后世之乱也。
这是为了以此制止后世的混乱啊!
辛宽非周公之封
辛宽见鲁缪公曰:
辛宽见到鲁穆公以后说:
“臣而今而后,
“我从今以后,
知吾先君周公之不若太公望封之知也。
知道了我们先君周公在受封的问题上不如太公望聪明。
*昔者太公望封于营丘之渚,
从前太公望被封到营丘一带滨海之地,
海阻山高,
那里是海阻山高,
险固之地也。
险要坚固的地方,
是故地日广,
所以地域日益广大,
子孙弥隆。
子孙越来越昌盛。
吾先君周公封于鲁,
我们先君周公被封到鲁国,
无山林溪谷之险,
这里没有山林溪谷之险,
诸侯四面以达。
诸侯从四面都可以侵入,
是故地日削,
所以地域日益缩小,
子孙弥杀。”
子孙越来越衰弱。”
辛宽出,
辛宽出去以后,
南宫括入见。
南宫括进来见穆公。
公曰:
穆公说:
“今者宽也非周公,
“刚才辛宽责备周公,
其辞若是也。”
他的话是如此如此说的。”
南宫括对曰:
南宫括回答说:
“宽少者,
“辛宽是个年幼无知的人,
弗识也。
不懂道理,
君独不闻成王之定成周之说乎?其辞曰:
您难道没有听说过成王建成成周时说的话吗?他说的是:
‘惟余一人,营居于成周。惟余一人,
‘我营建并居住在成周,
有善易得而见也,有不善易得而诛也。
我有好地方容易被发现,不好的地方容易受责备。
’故曰善者得之,
’所以说,做好事的人得天下,
不善者失之,
干坏事的人失天下,
古之道也。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律。
夫贤者岂欲其子孙之阻山林之险以长为无道哉?小人哉宽也!”
贤德的人难道想让自己的子孙凭借山林之险来长久地干无道之事吗?辛宽是个小人啊!”
今使燕爵为鸿鹄凤皇虑,
如果让燕雀为鸿鹄凤凰谋划,
则必不得矣。
那一定不会得当。
其所求者,
它们所谋求的,
瓦之间隙,屋之翳蔚也,
只不过是瓦缝之间、屋檐之下罢了,
与一举则有千里之志,
哪里比得上鸿鹄凤凰一飞就有飞千里的志向,
德不盛、义不大则不至其郊。
如果君主品德不隆厚、道义不宏大,就不飞到他的郊野。
愚庳之民,
愚昧卑下的人,
其为贤者虑,
他们为贤德的人谋划,
亦犹此也。
也和这相同。
固妄诽訾,
固陋狂妄,横加诽谤,
岂不悲哉?
难道不是很可悲吗?
戎夷舍生取义
戎夷违齐如鲁,
戎夷离开齐国到鲁国去,
天大寒而后门,
天气非常冷,城门关闭后才到达,
与弟子一人宿于郭外。
就跟一个学生露宿城外。
寒愈甚,
冷得越来越厉害了,
谓其弟子曰:
他就对自己的学生说:
“子与我衣,
“你把衣服给我,
我活也;
我就能活命;
我与子衣,
我把衣服给你,
子活也。
你就能活命。
我,国士也,
我是国家杰出的人,
为天下惜死;子,
为天下着想会不得死,
不肖人也,
你是个不贤德的人,
不足爱也。
不值得爱惜生命。
子与我子之衣。”
你把你的衣服给我吧。”
弟子曰:
学生说:
“夫不肖人也,
“不贤德的人,
又恶能与国士之衣哉?”戎夷太息叹曰:
又怎么能给国家杰出的人衣服呢?”戎夷长叹一声说:
“嗟乎!
“哎!
道其不济夫!”解衣与弟子,
道义大概行不通啦!”说罢就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了学生,
夜半而死。
半夜里冻死了。
弟子遂活。
学生终于活命了。
谓戎夷其能必定一世,
要说戎夷的才能一定能让整个社会安定,
则未之识。
那是不能知道的。
若夫欲利人之心,
至于他想对别人有利的思想,
不可以加矣。
那是无以复加了。
达乎分,
他通晓死和生的区别,
仁*爱之心识也,
仁爱之心是很诚恳的,
故能以必死见其义。
所以他能用必死的行为来显示自己的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