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夷叔齐守节
石可破也,
石头可以破开,
而不可夺坚;
但是不可改变它的坚硬的性质,
丹可磨也,
朱砂可以磨碎,
而不可夺赤。坚与赤,
但是不可改变它朱红的颜色。
性之有也。
硬度和颜色分别是石头、朱砂的本性所具有的。
性也者,所受于天也,
本性这个东西是从上天那里承受下来的,
非择取而为之也。
不是可以任意择取制造的。
豪士之自好者,
洁身自好的豪杰义士,
其不可漫以汗也,亦犹此也。
他们的名节也像这样不可沾污。
昔周之将兴也,
从前周朝将要兴起的时候,
有士二人,处于孤竹,
有两位住在孤竹国的贤士,
曰伯夷、叔齐
。
名叫伯夷、叔齐。
二人相谓曰:
两人一起商量说:
“吾闻西方有偏伯焉,
“我听说西方有个西伯,好像是个仁德之君,
似将有道者,
既然这样,
今吾奚为处乎此哉?”
现在我们干吗还待在这里呢?”
二子西行如周,
于是两人向西到周国去了,
至于岐阳,
走到岐山南面,
则文王已殁
矣。
文王却已经死了。
武王即位,
武王将登位,
观周德,
宣扬周德,
则王使叔旦
就胶鬲于次四内,
派叔旦到四内去找胶鬲,
而与之盟曰:
跟他盟誓说:
“加富三等,
“让你俸禄增加三级,
就官一列。”
官居一等。”
为三书,
准备三份盟书,
同辞,
文辞相同,
血之以牲,
把牺牲祭品的血涂在盟书上,
埋一于四内,
一份埋在四内,
皆以一归。
两人各持一份而归。
又使保召公就微子开于共头之下,
武王又派保召公到共头山下去找微子启,
而与之盟曰:
跟他盟誓说:
“世为长侯,
“让你世世代代作诸侯之长,
守殷常祀,
奉守殷的各种正常祭祀,
相
奉桑林,
允许你供奉桑林之乐,
宜私孟诸。”
把孟诸作为你的私人封地。”
为三书,
准备三份盟书,
同辞,
文辞相同,
血之以牲,
把牺牲祭品的血涂在盟书上,
埋一于共头之下,
一份埋在共头山下,
皆以一归。
两人各持一份而归。
伯夷、叔齐闻之,
伯夷、叔齐听到这些之后,
相视而笑曰:
互相望着笑道:
“嘻!
“嘿!
异乎哉!
跟我们原来听说的不一样啊!
此非吾所谓道也。
这不是我们所说的‘道’。
昔者神农氏之有天下也,
从前神农氏治理天下的时候,
时祀尽敬而不祈福也;
四时祭祀毕恭毕敬,但是不是为了求福;
其于人也,
对于百姓,
忠信尽治而无求焉;
忠信为怀尽心治理,而无所求;
乐正与为正,
百姓乐于公正,就帮助他们实现公正,
乐治与为治;
百姓乐于太平,就帮助他们实现太平;
不以人之坏自成也,
不利用别人的失败使自己成功,
不以人之庳
自高也。
不利用别人的卑微使自己高尚。
今周见殷之僻乱也,
如今周看到殷邪僻yín乱,
而遽为之正与治,
便急忙帮它纠正,替它治理,
上谋而行货,
这是崇尚计谋的做法,借助贿赂,倚仗武力,
阻丘而保威也。
炫耀威势。
割牲而盟以为信,
把杀牲盟誓当做诚信,
因四内与共头以明行,
依靠四内和共头之盟来宣扬德行,
扬梦
以说众,
宣扬吉梦来取悦众人,
杀伐以要利,
依靠屠杀攻伐攫取利益,
以此绍殷,
用这些做法承继殷纣,
是以乱易暴也。
这是用悖乱代替暴虐。
吾闻古之士,
我们听说古代的贤士,
遭乎治世,
遭逢太平之世,
不避其任;
不回避自己的责任;
遭乎乱世,
遭逢动乱之世,
不为苟在。
不苟且偷生。
今天下暗,
如今天下黑暗,
周德衰矣。
周德已经衰微了。
与其并乎周以漫吾身也,
与其依附周使我们的名节遭到沾污,
不若避之以洁吾行。”
不如避开它使我们的德行保持清白高洁。”
二子北行,
于是这两个人向北走,
至首阳之下而饿焉。
走到首阳山下,饿死了。
人之情,
人之常情,
莫不有重,莫不有轻。
无不有轻重。
有所重则欲全之,
有所重就会保全它,
有所轻则以养所重。
有所轻就会拿来保养自己珍视的东西。
伯夷、叔齐,此二士者,
伯夷、叔齐这两位贤士,
皆出身弃生以立其意,
都舍弃生命以坚守自己的节操,
轻重先定也。
这是由于他们心中的轻重早就确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