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侵

文白对照

论述士为知己者效忠之理,通过豫让择主与公孙弘使秦彰显士之忠义与智慧。

公孙弘使秦立威

天下轻于身,

天下比自身轻贱, 

而士以身为人。以身为人者,

而士却甘愿为他人献身。 

如此其重也,

为他人献身的人是如此地难能可贵, 

而人不知,

如果人们不了解他们, 

以奚道相得?

那怎么能与他们情投意合? 

贤主必自知士,

贤明的君主一定是亲自了解士, 

故士尽力竭智,

所以士能竭尽心力, 

直言交争,

直言相谏, 

而不辞其患。

而不避其祸。 

豫让、公孙弘是矣。

豫让、公孙弘就是这样的士。 

当是时也,

在当时, 

智伯、孟尝君知之矣。

智伯、孟尝君可称得上是了解他们了。 

世之人主,得地百里则喜,

世上的君主得到百里的土地就满心欢喜, 

四境皆贺;

四境之内全部庆贺, 

得士则不喜,

而得到贤士却无动于衷, 

不知相贺;

不知相互庆贺, 

不通乎轻重也。

这是不晓得轻重啊。 

汤、武,千乘也,

商汤、周武王起初只是拥有兵车千辆的诸侯, 

而士皆归之。

然而士都归附他们。 

桀、纣,天子也,

夏桀、殷纣是天子, 

而士皆去之。

然而士都离开了他们。 

孔、墨,布衣之士也,

孔子、墨子是身穿布衣的庶人, 

万乘之主、千乘之君不能与之争士也。

然而拥有兵车万辆、千辆的君主却无法与他们争夺士。 

自此观之,

由此看来, 

尊贵富大不足以来士矣,

尊贵富有不足以招徕士, 

必自知之然后可。

君主一定要亲自了解士,然后才行。 

豫让之友谓豫让曰:

豫让的朋友对豫让说: 

“子之行何其惑也?

“你的行为怎么那么让人不解啊? 

子尝事范氏、中行氏,

你曾经侍奉过范氏、中行氏, 

诸侯尽灭之,

诸侯把他们都灭掉了, 

而子不为报;

而你并不曾替他们报仇; 

至于智氏,

至于智氏, 

而子必为之报,

被灭之后你却一定要替他报仇; 

何故?”

这是什么缘故?” 

豫让曰:

豫让说: 

“我将告子其故。

“让我告诉你其中的缘故。 

范氏、中行氏,

范氏、中行氏, 

我寒而不我衣,

在我受冻的时候却不给我衣穿, 

我饥而不我食,

在我挨饿的时候却不给我饭吃, 

而时使我与千人共其养,

并时常让我跟上千的门客一起接受相同的衣食, 

是众人畜我也。

这是像养活众人一样地养活我。 

夫众人畜我者,

凡像对待众人一样地对待我的, 

我亦众人事之。

我也像众人一样地回报他。 

至于智氏则不然,

至于智氏就不是这样, 

出则乘我以车,

出门就给我车坐, 

入则足我以养,

在家就供给我充足的衣食, 

众人广朝,

在大庭广众之中, 

而必加礼于吾所,

一定对我给予特殊的礼遇, 

是国士畜我也。

这是像奉养国士那样地奉养我, 

夫国士畜我者,

凡像对待国士那样对待我的, 

我亦国士事之。”

我也像国士那样地报答他。” 

豫让,国士也,

豫让是国士, 

而犹以人之于己也为念,

尚且还念念不忘别人对待自己的态度, 

又况于中人乎?

又何况一般人呢? 

孟尝君为从,

孟尝君合纵抗秦, 

公孙弘谓孟尝君曰:

公孙弘对孟尝君说: 

“君不若使人西观秦王。

“您不如派人到西方观察一下秦王。 

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

如果秦王是个具有帝国之资的君主, 

君恐不得为臣,

您恐怕连做臣都不可得, 

何暇从以难之?

哪里顾得上跟秦国作对呢? 

意者秦王不肖主也,

如果秦王是个不肖的君主, 

君从以难之未晚也。”

那时您再合纵跟秦作对也不算晚。” 

孟尝君曰:

孟尝君说: 

“善。

“好。 

愿因请公往矣。”

那就请您去一趟。” 

公孙弘敬诺,

公孙弘答应了, 

以车十乘之秦。

于是带着十辆车前往秦国。 

秦昭王闻之,

秦昭王听说此事, 

而欲丑之以辞,

想用言辞羞辱公孙弘, 

以观公孙弘。

借以观察他。 

公孙弘见昭王,

公孙弘拜见昭王, 

昭王曰:

昭王问: 

“薛之地小大几何?”

“薛,这个地方面积多大?” 

公孙弘对曰:

公孙弘回答说: 

“百里。”

“方百里。” 

昭王笑曰:

昭王笑道: 

“寡人之国,地数千里,

“我的国家土地纵横千里, 

犹未敢以有难也。

还不敢据此来跟谁作对。 

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

如今孟尝君土地才百里见方,就想据此来跟我作对, 

而因欲以难寡人犹可乎?”

能行吗?” 

公孙弘对曰:

公孙弘回答说: 

“孟尝君好士,

“孟尝君喜好士, 

大王不好士。”

大王您不喜好士。” 

昭王曰:

昭王说: 

“孟尝君之好士何如?”

“孟尝君喜好士又怎么样?” 

公孙弘对曰:

公孙弘回答说: 

“义不臣乎天子,

“信守节义,不向天子称臣, 

不友乎诸侯,

不与诸侯交友, 

得意则不惭为人君,

如果得志,做人君毫不惭愧, 

不得意则不肯为人臣,

不得志,就连人臣也不肯做,像这样的士, 

如此者三人。

孟尝君那里有三人。 

能治可为管、商之师,

善于治国,可以做管仲、商鞅的老师, 

说义听行,

其主张如果听从施行, 

其能致主霸王,

就能使君主成就王、霸之业,像这样的士, 

如此者五人。

孟尝君那里有五人。 

万乘之严主辱其使者,

充任使者,遭到拥有万辆兵车的威重的君主的侮辱, 

退而自刎也,

退下自刎, 

必以其血污其衣,

但一定用自己的血染污对方的衣服, 

有如臣者七人。”

有如我这样的,孟尝君那里有七人。” 

昭王笑而谢焉,曰:

昭王笑着道歉说: 

“客胡为若此?

“您何必如此? 

寡人善孟尝君,

我对孟尝君是很友好的, 

欲客之必谨谕寡人之意也。”

希望您一定要向他说明我的心意。” 

公孙弘敬诺。

公孙弘答应了。 

公孙弘可谓不侵矣。

公孙弘可称得上凛然不可侵犯了。 

昭王,

昭王是秦国国君, 

大王也;

孟尝君只是齐国之臣, 

孟尝君,

公孙弘能在昭王面前以孟尝君仗义持正, 

千乘也。立千乘之义而不可凌,

不可凌辱, 

可谓士矣。

真可称得上高尚的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