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列传

文白对照

司马迁

战国纵横家张仪以连横策略破合纵,游说诸侯,助秦扩张,展现权谋与辩才。

早年受辱与入秦

张仪者,魏人也。

张仪是魏国人。 

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

当初曾和苏秦一起师事鬼谷子先生, 

学术,

学习游说之术, 

苏秦自以不及张仪。

苏秦自认为才学比不上张仪。 

 

张仪已学而游说诸侯。

张仪完成学业,就去游说诸侯。 

尝从楚相饮,

他曾陪着楚相喝酒,席间, 

已而楚相亡璧,

楚相丢失了一块玉璧, 

门下意张仪,

门客们怀疑张仪, 

曰:

说: 

“仪贫无行,

“张仪贫穷,品行鄙劣, 

必此盗相君之璧。”

一定是他偷去了宰相的玉璧。”于是, 

共执张仪,

大家一起把张仪拘捕起来, 

掠笞数百,

拷打了几百下。 

不服,

张仪始终没有承认, 

之。

只好释放了他。 

其妻曰:

他的妻子又悲又恨地说: 

“嘻!

“唉! 

子毋读书游说,

您要是不读书游说, 

安得此辱乎?”

又怎么能受到这样的屈辱呢?” 

张仪谓其妻曰:

张仪对他的妻子说: 

“视吾舌尚在不?”

“你看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 

其妻笑曰:

他的妻子笑着说: 

“舌在也。”

“舌头还在呀。” 

仪曰:

张仪说: 

“足矣。”

“这就够了。” 

 

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亲,

那时,苏秦已经说服了赵王而得以去各国结缔合纵相亲的联盟, 

然恐秦之攻诸侯,

可是他害怕秦国趁机攻打各诸侯国, 

败约后负,

盟约还没结缔之前就遭到破坏。 

念莫可使用于秦者,

又考虑到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派到秦国, 

乃使人微感张仪曰:

于是派人暗中引导张仪说: 

“子始与苏秦善,

“您当初和苏秦感情很好, 

今秦已当路,

现在苏秦已经当权, 

子何不往游,

您为什么不去结交他, 

以求通子之愿?”

用以实现功成名就的愿望呢?” 

张仪于是之赵,

于是张仪前往赵国, 

上谒求见苏秦。

呈上名帖,请求会见苏秦。 

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

苏秦就告诫门下的人不给张仪通报, 

又使不得去者数日。

又让他好几天不能离去。 

已而见之,

这时苏秦才接见了他。 

坐之堂下,

让他坐在堂下, 

赐仆妾之食。

赐给他奴仆侍妾吃的饭菜, 

因而数让之曰:

还屡次责备他说: 

“以子之材能,

“凭着您的才能, 

乃自令困辱至此。

却让自己穷困潦倒到这样的地步。 

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

难道我不能推荐您让您富贵吗? 

子不足收也。”

只是您不值得录用罢了。” 

谢去之。

说完就把张仪打发走了。 

张仪之来也,

张仪来投奔苏秦, 

自以为故人,

自己认为都是老朋友了, 

求益,

能够求得好处, 

反见辱,

不料反而被羞辱, 

怒,

很生气, 

念诸侯莫可事,

又考虑到诸侯中没有谁值得侍奉, 

独秦能苦赵,

只有秦国能侵扰赵国, 

乃遂入秦。

于是就到秦国去了。 

 

苏秦已而告其舍人曰:

不久苏秦对他左右亲近的人说: 

“张仪,

“张仪是天下最有才能的人, 

天下贤士,

我大概比不上他呀。 

吾殆弗如也。

如今, 

今吾幸先用,

幸亏我比他先受重用, 

而能用秦柄者,

而能够掌握秦国权力的, 

独张仪可耳。

只有张仪才行。 

然贫,

然而,他很贫穷, 

无因以进。

没有进身之阶。 

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

我担心他以小的利益为满足而不能成就大的功业, 

故召辱之,

所以把他召来羞辱他, 

以激其意。

用来激发他的意志, 

子为我阴奉之。”

您替我暗中侍奉他。” 

乃言赵王,

苏秦禀明赵王, 

发金币车马,

发给他金钱、财物和车马, 

使人微随张仪,

派人暗中跟随张仪, 

与同宿舍,

和他投宿同一客栈, 

稍稍近就之,

逐渐地接近他, 

奉以车马金钱,

还以车马金钱奉送他, 

所欲用,

凡是他需要的, 

为取给,

都供给他, 

而弗告。

却不说明谁给的。 

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

于是张仪才有机会拜见了秦惠王。 

惠王以为客卿,

惠王任用他作客卿, 

与谋伐诸侯。

和他策划攻打诸侯的计划。 

这时, 

苏秦之舍人乃辞去。

苏秦派来的门客要告辞离去, 

张仪曰:

张仪说: 

“赖子得显,

“依靠您鼎力相助,我才得到显贵的地位, 

方且报德,

正要报答您的恩德, 

何故去也?”

为什么要走呢?” 

舍人曰:

门客说: 

“臣非知君,

“我并不了解您, 

知君乃苏君。

真正了解您的是苏先生。 

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

苏先生担心秦国攻打赵国,破坏合纵联盟, 

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

认为除了您没有谁能掌握秦国的大权, 

故感怒君,

所以激怒先生, 

使臣阴奉给君资,

派我暗中供您钱财, 

尽苏君之计谋。

这都是苏先生谋划的策略。 

今君已用,

如今先生已被重用, 

请归报。”

请让我回去复命吧!” 

张仪曰:

张仪说: 

“嗟乎,

“唉呀, 

此在吾术中而不悟,

这些权谋本来都是我研习过的范围而我却没有察觉到, 

吾不及苏君明矣!

我没有苏先生高明啊! 

吾又新用,

况且我刚刚被任用, 

安能谋赵乎?

又怎么能图谋攻打赵国呢? 

为吾谢苏君,

请替我感谢苏先生, 

苏君之时,仪何敢言。且苏君在,

苏先生当权的时代, 

仪宁渠能乎!”

我张仪怎么敢奢谈攻赵呢?” 

张仪既相秦,

张仪出任秦国宰相以后, 

为文檄告楚相曰:

写信警告楚国宰相说: 

“始吾从若饮,

“当初我陪着你喝酒, 

我不盗而璧,

我并没偷你的玉璧, 

若笞我。

你却鞭打我。 

若善守汝国,

你要好好地守护住你的国家, 

我顾且盗而城!”

我反而要偷你的城池了!” 

 

伐蜀战略之争

苴蜀相攻击,

苴国和蜀国相互攻打, 

各来告急于秦。

分别到秦国告急。 

秦惠王欲发兵以伐蜀,

秦惠王要出动军队讨伐蜀国, 

以为道险狭难至,

又认为道路艰险狭窄,不容易到达。 

而韩又来侵秦,

这时韩国又来侵犯秦国。 

秦惠王欲先伐韩,

秦惠王要先攻打韩国, 

后伐蜀,

然后再讨伐蜀国, 

恐不利,

恐怕有所不利; 

欲先伐蜀,

要先攻打蜀国, 

恐韩袭秦之敝,

又恐怕韩国趁着久战疲惫之机来偷袭, 

犹豫未能决。

犹豫不能决断。 

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惠王之前,

司马错和张仪在惠王面前争论不休, 

司马错欲伐蜀,

司马错主张讨伐蜀国, 

张仪曰:

张仪说: 

“不如伐韩。”

“不如先讨伐韩国。” 

王曰:

惠王说: 

“请闻其说。”

“我愿听听你们的理由。” 

 

仪曰:

张仪说: 

“亲魏善楚,

“我们先和魏国相亲,与楚国友好, 

下兵三川,

然后进军三川, 

塞什谷之口,

堵绝什谷的隘口, 

当屯留之道,

挡住屯留的要道。这样, 

魏绝南阳,

使魏国到南阳的通道断绝, 

楚临南郑,

让楚国出兵逼近南郑, 

秦攻新城、宜阳,

秦军进击新城和宜阳, 

以临二周之郊,

径直逼近西周和东周的城郊, 

诛周王之罪,

讨伐周王的罪恶, 

侵楚、魏之地。

再攻占楚、魏的土地。 

周自知不能救,

周王自己知道没办法挽救, 

九鼎宝器必出。

一定会献出传国的九鼎宝物。 

据九鼎,

秦国占有了九鼎之宝, 

案图籍,

依照地图和户籍, 

挟天子以令于天下,

就可以挟制着周天子而向天下发号施令, 

天下莫敢不听,

天下各国没有谁敢不听从的。 

此王业也。

这是统一天下的大业啊! 

今夫蜀,

如今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 

西僻之国而戎狄之伦也,

像戎狄一样的落后民族, 

敝兵劳众下足以成名,

搞得我们士兵疲惫、百姓劳苦,也不能够扬名天下, 

得其地不足以为利。

夺取了他们的土地也得不到实际的好处。 

臣闻争名者于朝,

我听说追求名位的人要到朝廷去, 

争利者于市。

追求利益的人要到市场去。 

今三川、周室,

如今,三川、周室, 

天下之朝市也。

如同朝廷和市场, 

而王不争焉,

大王却不到那里去争夺, 

顾争于戎狄,

反而到戎狄一类的落后地区去争夺, 

去王业远矣。”

这离帝王的功业就太远了。” 

 

司马错曰:

司马错说: 

“不然。

“不是这样。 

臣闻之,

我听说, 

欲富国者务广其地,

想使国家富强的人,一定要开拓他的疆土; 

欲强兵者务富其民,

想使军队强大的人,一定要使百姓富足; 

欲王者务博其德,

想要统一天下的人,一定要广施恩德。 

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

这三种条件具备了,帝王大业也就水到渠成了。 

今王地小民贫,

如今,大王的疆土还狭小,百姓还贫穷, 

故臣愿先从事于易。

所以我希望大王先做些容易办到的事情。 

夫蜀,

蜀国, 

西僻之国也,

是西方偏僻的国家, 

而戎狄之长也,

却是戎狄的首领, 

有桀纣之乱。

已经发生了类似夏桀、商纣的祸乱。 

以秦攻之,

出动秦国强大的军队去攻打它, 

譬如使豺狼逐群羊。

就好像让豺狼去驱赶羊群一样。 

得其地足以广国,

占领了它的土地就可以扩大秦国的疆域, 

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

夺取了它的财富就可以使百姓富足、整治军队。用不着损兵折将, 

不伤众而彼已服焉。

他们就已经屈服了。 

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

攻克一个国家,天下人不认为我们残暴; 

利尽西海而天下不以为贪,

把西方的全部财富取尽,天下人不认为我们贪婪, 

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

我们这一出动军队,使得声望、实利都有增益, 

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

还能享有禁止暴乱的好名声。 

今攻韩,

如今去攻打韩国, 

劫天子,

劫持天子, 

恶名也,

是很坏的名声, 

而未必利也,

未必就能得到好处, 

又有不义之名,

还负有不义的丑名, 

而攻天下所不欲,

而又是天下人所不希望攻打的国家, 

危矣。

那就危险了。 

臣请谒其故:

请让我陈述一下理由: 

周,

周王, 

天下之宗室也;

是天下共有的宗主; 

齐、韩之与国也。

是和齐、韩交往密切的国家。 

周自知失九鼎,

周王自己知道要失掉传国的九鼎, 

韩自知亡三川,

韩国自己知道将会失去三川, 

将二国并力合谋,

这二国必将通力合谋, 

以因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

依靠齐国和赵国的力量,与楚国、魏国谋求和解。 

以鼎与楚,

如果他们把九鼎宝器送给楚国, 

以地与魏,

把土地让给魏国, 

王弗能止也。

大王是不能阻止的, 

此臣之所谓危也。

这就是我说的危险所在, 

不如伐蜀完。”

所以不如攻打蜀国那样完满。” 

 

惠王曰:

惠王说: 

“善,

“说的好, 

寡人请听子。”

我听您的。” 

卒起兵伐蜀,

终于出兵讨伐蜀国。 

十月,

当年十月攻占了蜀国。 

取之,

于是, 

遂定蜀,

平定了蜀国的暴乱, 

贬蜀王更号为候,

贬谪蜀王,改封号为蜀侯, 

而使陈庄相蜀。

派遣陈庄出任宰相。 

蜀既属秦,

蜀国归秦国后, 

秦以益强,富厚,

秦国因此更加强大、富足, 

轻诸侯。

更加轻视其他诸侯了。 

 

秦惠王十年,

惠王十年, 

使公子华与张仪围蒲阳,

派遣公子华和张仪围攻魏国的蒲阳, 

降之。

降服了它。 

仪因言秦复与魏,

张仪趁机又劝说秦王把它归还魏国, 

而使公子繇质于魏。

而且派公子繇到魏国去作人质。 

仪因说魏王曰:

张仪又趁机劝说魏王道: 

“秦王之遇魏甚厚,

“秦国对待魏国如此地宽厚, 

魏不可以无礼。”

魏国不可不以礼相报。” 

魏因入上郡、少梁,

魏国因此就把上郡、少梁献给秦国, 

谢秦惠王。

用以答谢秦惠王。 

惠王乃以张仪为相,

惠王就任用张仪为国相, 

更名少梁曰夏阳。

把少梁改名叫夏阳。 

 

仪相秦四岁,

张仪出任秦国国相四年, 

立惠王为王。

正式拥戴惠王为王。 

居一岁,

过了一年, 

为秦将,

张仪担任秦国的将军, 

取陕。

夺取了陕邑, 

筑上郡塞。

修筑了上郡要塞。 

 

其后二年,

此后二年, 

使与齐、楚之相会啮桑。

秦王派张仪和齐、楚两国的国相在啮桑会谈。 

东还而免相,

他从东方归来,被免去国相的职务, 

相魏以为秦,

为了秦国的利益,他去魏国担任国相, 

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

打算使魏国首先臣侍秦国而让其它诸侯国效法它。 

魏王不肯听仪。

魏王不肯接受张仪的建议, 

秦王怒,

秦王大发雷霆, 

伐取魏之曲沃、平周,

立刻出动军队攻克了魏国的曲沃、平周, 

复阴厚张仪益甚。

暗中给张仪的待遇更加优厚。 

张仪渐,

张仪觉得很惭愧, 

无以归报。

感到没有什么可以回敬来报答秦王。 

留魏四岁而魏襄王卒,

他留任魏国四年,魏襄侯去世, 

哀王立。

哀王即位。 

张仪复说哀王,

张仪又劝说哀王, 

哀王不听。

哀王也不听从。 

于是张仪阴令秦伐魏。

于是,张仪暗中让秦国攻打魏国。 

魏与秦战,

魏国和秦国交战, 

败。

失败了。 

 

明年,

第二年, 

齐又来败魏于观津。

齐国又在观津打败了魏军。 

秦复欲攻魏,

秦国想要再次攻打魏国, 

先败韩申差军,

先打败了韩国申差的部队, 

斩首八万,

杀死了八万官兵, 

诸侯震恐。

使得诸侯们震惊慌恐。 

而张仪复说魏王曰:

张仪再次游说魏王说: 

“魏地方不至千里,

“魏国土地纵横不到一千里, 

卒不过三十万。

士兵超不过三十万。 

地四平,

四周地势平坦,像车轴的中心, 

诸侯四通辐湊,

可以畅通四方的诸侯国, 

无名山大川之限。

又没有名山大川的隔绝。 

从郑至梁二百余里,

从新郑到大梁只有二百多里, 

车驰人走,

战车飞驰,士兵奔跑, 

不待力而至。

没等用多少力气就已经到了。 

梁南与楚境,

魏国的南边和楚国接境, 

西与韩境,

西边和韩国接境, 

北与赵境,

北边和赵国接境, 

东与齐境,

东边和齐国接境, 

卒戍四方,

士兵驻守四面边疆, 

守亭鄣者不下十万。

光是防守边塞堡垒的人就不少于十万。 

梁之地势,

魏国的地势, 

固战场也。

本来就是个战场。 

梁南与楚而不与齐,

假如魏国向南与楚国友善而不和齐国友善, 

则齐攻其东;

那么齐国就会攻打你的东面; 

东与齐而不与赵,

向东与齐国友善而不和赵国友善, 

则赵攻其北;

那么赵国就会攻打你的北面; 

不合于韩,

与韩国不合, 

则韩攻其西;

那么韩国攻打你的西面; 

不亲于楚,

不亲附楚国, 

则楚攻其南:

那么楚国就会攻打你的南面; 

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

这就叫做四分五裂的地理形势啊。 

 

“且夫诸侯之为从者,

“况且,各国诸侯缔结合纵联盟的目的,是为了凭靠它使国家安宁, 

将以安社稷尊主强兵显名也。

君主尊崇,军队强大,名声显赫。 

今从者一天下,

如今,那些主张合纵的人,想使天下联合为一体, 

约为昆弟,

相约为兄弟手足, 

刑白马以盟洹水之上,

在洹水边上杀白马,歃血为盟, 

以相坚也。

彼此表示信守盟约的坚定信念。 

而亲昆弟同父母,

然而,即使是同一父母所生的亲兄弟, 

尚有争钱财,

还有争夺钱财的, 

而欲恃诈伪反覆苏秦之余谋,

您还打算凭借着苏秦虚伪欺诈、反复无常的策略, 

其不可成亦明矣。

那必将遭到失败是很明显的了。 

 

“大王不事秦,

“假如大王不奉事秦国, 

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燕〕、酸枣,

秦国出兵攻打河外、占领卷地、衍地、燕地、酸枣, 

劫卫取阳晋,

劫持卫国夺取阳晋, 

则赵不南,

那么赵国的军队就不能南下支援魏国, 

赵不南而梁不北,

赵国的军队不能南下而魏国的军队不能北上, 

梁不北则从道绝,

魏军不能北上,合纵联盟的通道就被断绝了。 

从道绝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

合纵联盟的道路断绝,那么,大王的国家想不遭受危难,就办不到了。 

秦折韩而攻梁,

秦国使韩国屈服,进而攻打魏国, 

韩怯于秦,

韩国害怕秦国, 

秦韩为一,

秦、韩合为一体, 

梁之亡可立而须也。

那么魏国的灭亡,快的简直来不及坐下来等待啊。 

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

这是我替大王担忧的啊。 

 

“为大王计,

“我替大王着想, 

莫如事秦。

不如奉事秦国。 

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

如果您奉事秦国,那么楚国、韩国一定不敢轻举妄动; 

无楚、韩之患,

没有楚国、韩国的外患, 

则大王高枕而卧,

那么大王就可以垫高了枕头,安心地睡大觉了, 

国必无忧矣。

国家一定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事了。 

 

“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

“况且,秦国想要削弱的莫过于楚国, 

而能弱楚者莫如梁。

而能够削弱楚国的莫过于魏国。 

楚虽有富大之名而实空虚;

楚国即使有富足强大的名声,而实际很空虚; 

其卒虽多,

它的士兵即使很多, 

然而轻走易北,

然而总是轻易地逃跑溃散, 

不能坚战。

不能够艰苦奋战。 

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

假如魏国发动所有军队向南面攻打楚国, 

胜之必矣。

胜利是肯定的。 

割楚而益梁,

宰割楚国使魏国得到好处, 

亏楚而适秦,

使楚国亏损而归服秦国, 

嫁祸安国,

转嫁灾祸,使自己的国家安宁, 

此善事也。

这是好事啊。 

大王不听臣,

假如大王不听从我的建议, 

秦下甲士而东伐,

秦国出动精锐部队向东进攻, 

虽欲事秦,

那时即使您想要臣侍秦国, 

不可得矣。

恐怕也来不及了。 

 

“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少可信,

“况且,那些主张合纵的人,大多只会讲大话,唱高调, 

说一诸侯而成封侯,

很少让人信任。他们只想游说一个国君达到封侯的目的, 

是故天下之游谈士莫不日夜搤腕瞋目切齿以言从之便,

所以天下游说之士,没有不日夜激动地紧握手腕,瞪大眼睛,磨牙鼓舌, 

以说人主。

大谈合纵的好处,用以劝说各国的国君。国君赞赏他们的口才, 

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说,

被他们的游说迷惑, 

其得无眩哉。

难道这不是糊涂吗? 

 

“臣闻之,

“我听说, 

积羽沉舟,

羽毛虽轻,集聚多了,可以使船沉没; 

群轻折轴,

货物虽轻,但装载多了也可以折断车轴; 

众口铄金€,

众口所毁,就是金石也可以销熔; 

积毁销骨,

谗言诽谤多了,即使是骨肉之亲也会销灭。 

故愿大王审定计议,

所以我希望大王审慎地拟订正确的策略, 

且赐骸骨辟魏。”

并且请准许我乞身引退,离开魏国。” 

 

哀王于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于秦。

于是,哀王背弃了合纵盟约,依靠张仪请求和秦国和解。 

张仪归,

张仪回到秦国, 

复相秦。

重新出任国相。 

三岁而魏复背秦为从。

三年后,魏国又背弃了秦国加入合纵盟约。 

秦攻魏,

秦国就出兵攻打魏国, 

取曲沃。

夺取了曲沃。 

明年,

第二年, 

魏复事秦。

魏国再次臣事秦国。 

 

连横破魏楚

秦欲伐齐,

秦国想要攻打齐国, 

齐楚从亲,

然而齐、楚两国缔结了合纵相亲的盟约, 

于是张仪往相楚。

于是张仪前往楚国出任国相。 

楚怀王闻张仪来,

楚怀王听说张仪来, 

虚上舍而自馆之。

空出上等的宾馆,亲自到宾馆安排他住宿。 

曰:

说: 

“此僻陋之国,

“这是个偏僻鄙陋的国家, 

子何以教之?”

您用什么来指教我呢?” 

仪说楚王曰:

张仪游说楚王说: 

“大王诚能听臣,

“大王如果真要听从我的意见, 

闭关绝约于齐,

就和齐国断绝往来,解除盟约, 

臣请献商於之地六百里,

我请秦王献出商於一带六百里的土地, 

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

让秦国的女子作为服侍大王的侍妾, 

秦楚娶妇嫁女,

秦、楚之间娶妇嫁女, 

长为兄弟之国。

永远结为兄弟国家, 

此北弱齐而西益秦也,

这样向北可削弱齐国而西方的秦国也就得到好处, 

计无便此者。”

没有比这更好的策略了。” 

楚王大说而许之。

楚王非常高兴地应允了他。 

群臣皆贺,

大臣们来向楚王祝贺, 

陈轸独吊之。

唯独陈轸为他伤悼。 

楚王怒曰:

楚王很生气地说: 

“寡人不兴师发兵得六百里地,

“我用不着调兵遣将就得到六百里土地, 

群臣皆贺,

臣子们向我祝贺, 

子独吊,

唯独你为我伤悼, 

何也?”

这是为什么?” 

陈轸对曰:

陈轸回答说: 

“不然,

“不是这样, 

以臣观之,

在我看来, 

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

商於一带的土地不仅不能得到,而且齐国和秦国可能会联合起来。 

齐秦合则患必至矣。”

齐、秦联合起来,那么一定会祸患临头。” 

楚王曰:

楚王说: 

“有说乎?”

“能说明理由吗?” 

陈轸对曰:

陈轸回答说: 

“夫秦之所以重楚者,

“秦国之所以重视楚国, 

以其有齐也。

是因为楚国有结盟的齐国。 

今闭关绝约于齐,

如今和齐国断绝往来,废除盟约, 

则楚孤。

那么楚国就孤立了。 

秦奚贪夫孤国,

秦国为什么不满足地追求一个孤立无援的楚国, 

而与之商於之地六百里?

而给它六百里土地呢? 

张仪至秦,

张仪回到秦国, 

必负王,

一定会背弃向大王的承诺, 

是北绝齐交,

这是向北和齐国断绝了外交关系, 

西生患于秦也,

又从西方的秦国招来祸患, 

而两国之兵必俱至。

两国的军队必然会一块打到楚国。 

善为王计者,

我妥善地替大王想出了对策, 

不若阴合而阳绝于齐,

不如暗中和齐国联合而表面上断绝关系, 

使人随张仪。

并派人跟随张仪去秦国。 

苟与吾地,

假如秦国给了我们土地, 

绝齐未晚也;

再和齐国断交也不算晚; 

不与吾地,

假如秦国不给我们土地, 

阴合谋计也。”

那就符合了我们的策略。” 

楚王曰:

楚王说: 

“愿陈子闭口毋复言,

“希望陈先生闭上嘴,不要再讲话了, 

以待寡人得地。”

等着我得到土地。” 

乃以相印援张仪,

就把相印授给了张仪, 

厚赂之。

还馈赠了大量的财物。 

于是遂闭关绝约于齐,

于是就和齐国断绝了关系,废除了盟约, 

使一将军随张仪。

派了一位将军跟着张仪到秦国去接收土地。 

 

张仪至秦,

张仪回到秦国,假装没拉住车上的绳索, 

详失绥堕车,

跌下车来受了伤, 

不朝三月。

一连三个月没上朝, 

楚王闻之,

楚王听到这件事, 

曰:

说: 

“仪以寡人绝齐未甚邪?”

“张仪是因为我与齐国断交还不彻底吧?” 

乃使勇士至宋,

就派勇士到宋国, 

借宋之符,

借了宋国的符节, 

北骂齐王。

到北方的齐国辱骂齐王, 

齐王大怒,

齐王愤怒, 

折节而下秦。

斩断符节而委屈地和秦国结交。 

秦齐之交合,

秦、齐建立了邦交, 

张仪乃朝,

张仪才上朝。 

谓楚使者曰:

他对楚国的使者说: 

“臣有奉邑六里,

“我有秦王赐给的六里封地, 

愿以献大王左右。”

愿把它献给楚王。” 

楚使者曰:

楚国使者说: 

“臣受令于王。

“我奉楚王的命令, 

以商於之地六百里,

来接收商於之地六百里, 

不闻六里。”

不曾听说过六里。” 

还报楚王,

使者回报楚王, 

楚王大怒,

楚王怒火填胸, 

发兵而攻秦。

立刻要出动军队攻打秦国。 

陈轸曰:

陈轸说: 

“轸可发口言乎?

“我可以张开嘴说话了吗? 

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赂秦,

与其攻打秦国,不如反过来割让土地贿赂秦国, 

与之并兵而攻齐,

和他合兵攻打齐国, 

是我出地于秦,

我们把割让给秦国的土地, 

取偿于齐也,

再从齐国夺回来补偿,这样, 

王国尚可存。”

大王的国家还可以生存下去。” 

楚王不听,

楚王不听, 

卒发兵而使将军屈匄击秦。

终于出动军队并派将军屈匄进攻秦国。 

秦齐共攻楚,

秦、齐两国共同攻打楚国, 

斩首八万,

杀死官兵八万, 

杀屈匄,

并杀死屈匄, 

遂取丹阳、汉中之地。

于是夺取了丹阳、汉中的土地。 

楚又复益发兵而袭秦,

楚国又派出更多的军队去袭击秦国, 

至蓝田,

到蓝田, 

大战,

展开大规模的战半, 

楚大败,

楚军大败, 

于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

于是楚国又割让两座城池和秦国媾和。 

 

秦要楚欲得黔中地,

秦国要挟楚国,想得到黔中一带的土地, 

欲以武关外易之。

要用武关以外的土地交换它。 

楚王曰:

楚王说: 

“不愿易地,

“我不愿意交换土地, 

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

只要得到张仪,愿献出黔中地区。” 

秦王欲遣之,

秦王想要遣送张仪, 

口弗忍言。

又不忍开口说出来。 

张仪乃请行。

张仪却请求前往。 

惠王曰:

惠王说: 

“彼楚王怒子之负以商於之地,

“那楚王恼恨先生背弃奉送商於土地的承诺, 

是且甘心于子。”

这是存心报复您。” 

张仪曰:

张仪说: 

“秦强楚弱,

“秦国强大,楚国弱小, 

臣善靳尚,

我和楚国大夫靳尚关系亲善, 

尚得事楚夫人郑袖,

靳尚能够去奉承楚国夫人郑袖, 

袖所言皆从。

而郑袖的话楚王是全部听从的。 

且臣奉王之节使楚,

况且我是奉大王的命令出使楚国的, 

楚何敢加诛。

楚王怎么敢杀我。 

假令诛臣而为秦得黔中之地,

假如杀死我而替秦国取得黔中的土地, 

臣之上愿。”

这也是我的最高愿望。”于是, 

遂使楚。

他出使楚国。 

楚怀王至则囚张仪,

楚怀王等张仪一到就把他囚禁起来, 

将杀之。

要杀掉他。 

靳尚谓郑袖曰:

靳尚对郑袖说: 

“子亦知子之贱于王乎?”

“您知道您将被大王鄙弃吗?” 

郑袖曰:

郑袖说: 

“何也?”

“为什么?” 

靳尚曰:“秦王甚爱张仪而不欲出之,

靳尚说“秦王特别钟爱张仪而打算把他从囚禁中救出来, 

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赂楚,

如今将要用上庸六个县的土地贿赂楚国, 

以美人聘楚,

把美女嫁给楚王, 

以宫中善歌讴者为媵*。

用宫中擅长歌唱的女人作陪嫁。 

楚王重地尊秦,

楚王看重土地,就会敬重秦国。 

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

秦国的美女一定会受到宠爱而尊贵,这样,夫人也将被鄙弃了。 

不若为言而出之。”

不如替张仪讲情,使他从囚禁中释放出来。” 

于是郑袖日夜言怀王曰:

于是郑袖日夜向怀王讲情说: 

“人臣各为其主用。

“做为臣子,各自为他们的国家效力。 

今地未入秦,

现在土地还没有交给秦国, 

秦使张仪来,

秦王就派张仪来了, 

至重王。

对大王的尊重达到了极点。 

王未有礼而杀张仪,

大王还没有回礼却杀张仪, 

秦必大怒攻楚。

秦王必定大怒出兵攻打楚国。 

妾请子母俱迁江南,

我请求让我们母子都搬到江南去住, 

毋为秦所鱼肉也。”

不要让秦国像鱼肉一样地欺凌屠戮。” 

怀王后悔,

怀王后悔了, 

赦张仪,

赦免了张仪, 

厚礼之如故。

像过去一样优厚地款待他。 

 

张仪既出,

张仪从囚禁中放出来不久, 

未去,

还没离去, 

闻苏秦死,

就听说苏秦死了, 

乃说楚王曰:

于是游说楚怀王说: 

“秦地半天下,

“秦国的土地占了天下的一半, 

兵敌四国,

军队的实力可以抵挡四方的国家, 

被险带河,

四境险要,黄河如带横流, 

四塞以为固。

四周都有设防重地可以坚守。 

虎贲之士百余万,

勇武的战士一百多万, 

车千乘、骑万匹,

战车千辆,战马万匹, 

积粟如丘出。

贮存的粮食堆集如山。 

法令既明,

法令严明, 

士卒安难乐死,

士兵们都不避艰苦危难,乐于为国牺牲, 

主明以严,

国君贤明而威严, 

将智以武,

将帅智谋而勇武, 

虽无出甲,

即使没有出动军队, 

席卷常山之险,

它的声威就能够席卷险要的常山, 

必折天下之脊,

折断天下的脊骨, 

天下有后服者先亡。

天下后臣服的国家首先被灭亡。 

且夫为从者,

而且,那些合纵的国家要与秦国相较, 

无以异于驱群羊而攻猛虎,

无异于驱赶着羊群进攻凶猛的老虎, 

虎之与羊不格明矣。

猛虎和绵羊不能成为敌手是非常明显的。 

今王不与猛虎而与群羊,

如今,大王不亲附老虎而去亲附绵羊, 

臣窃以为大王之计过也。

我私下认为大王的打算错了。 

 

“凡天下强国,

“当今,天下强大的国家, 

非秦而楚,

不是秦国便是楚国, 

非楚而秦,

不是楚国便是秦国, 

两国交争,

两国相互争战, 

其势不两立。

从它的形势看,不可能两个国家都存在下去。 

大王不与秦,

如果大王不去亲附秦国, 

秦下甲据宜阳,

秦国就会出动军队先占据宜阳, 

韩之上地不通。

韩国的土地也就被切断不通。 

下河东,

出兵河东, 

取城皋,

夺取城皋, 

韩必入臣,

韩国必然要到秦国称臣, 

梁则从风而动。

魏国就会闻风而动。 

秦攻楚之西,

秦国进攻楚国的西边, 

韩、梁攻其北,

韩国、魏国进攻楚国的北边, 

社稷安得无危?

国家怎么会不危险呢? 

 

“且夫从者聚群弱而攻至强,

“而且,那些主张合纵的人聚集了一群弱小的国家攻打最强大的国家, 

不料敌而轻战,

不权衡敌对国的力量而轻易地发动战争, 

国贫而数举兵,

国家穷困而又频繁地打仗, 

危亡之术也。

这就是导致危亡的策略。我听说, 

臣闻之,

您的军事力量比不上别国强大, 

兵不如者勿与挑战,

就不要挑起战争;您的粮食比不上人家多, 

粟不如者勿与持久。

就不要持久作战。 

夫从人饰辩虚辞,

那些主张合纵的人,粉饰言辞,空发议论, 

高主之节,

抬高他们国君的节行,只说对国君的好处, 

言其利不言其害,

不说对国君的危害, 

卒有秦祸,

突然招致秦国的祸患, 

无及为己,

就来不及应付了。 

是故愿大王之孰计之。

所以希望大王仔细地考虑这个问题。 

 

“秦西有巴蜀,

“秦国拥有西方的巴郡、蜀郡, 

大船积粟,

用大船装满粮食, 

起于汶山,

从汶山起程, 

浮江已下,

顺着江水漂浮而下, 

至楚三千余里。

到楚国三千多里。 

舫船载卒,

两船相并运送士兵, 

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食,

一条船可以载五十人和三个月的粮食, 

下水而浮,

顺流而下, 

一日行三百余里,

一天可走三百多里, 

里数虽多,

即使路程较长, 

然而不费牛马之力,

可是不花费牛马的力气, 

不至十日而距扞关。

不到十天就可以到达扞关。 

扞关惊,

扞关形势一紧张, 

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

那么边境以东,所有的国家就都要据城守御了。 

黔中、巫郡非王之有。

黔中、巫郡将不再属于大王所有了。 

秦举甲出武关,

秦国发动军队出武关, 

南面而伐,

向南边进攻, 

则北地绝。

楚国的北部地区就被切断。 

秦兵之攻楚也,

秦军攻打楚国, 

危难在三月之内,

三个月内可以造成楚国的危难, 

而楚待诸侯之救,

而楚国等待其他诸侯的救援, 

在半岁之外,

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此其势下相及也。

从这形势看来,根本来不及。 

夫(待)〔恃〕弱国之救,

依靠弱小国家的救援, 

忘强秦之祸,

忽略强秦带来的祸患, 

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

这是我替大王担忧的原因啊。 

 

“大王尝与吴人战,

“大王曾经和吴国人作战, 

五战而三胜,

打了五次胜了三次, 

阵卒尽矣;

阵地上的士兵死光了; 

偏守新城,

楚军在偏远的地方守卫着新占领的城池, 

存民苦矣。

可活着的百姓却太辛苦了。 

臣闻功大者易危,

我听说功业过大的国君,容易遭到危险, 

而民敝者怨上。

而百姓疲惫困苦就怨恨国君。 

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强秦之心,

守候着容易遭到危险的功业而违背强秦的心意, 

臣窃为大王危之。

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  

“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齐、赵者,

“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出兵函谷关攻打齐国和赵国的原因,是因为秦国在暗中策划, 

阴谋有合天下之心。

有一举吞并天下的雄心。 

楚尝与秦构难,

楚国曾经给秦国造成祸患, 

战于汉中,

在汉中打了一仗, 

楚人不胜,

楚国没有取得胜利, 

列候执珪死者七十余人,

却有七十多位列侯执珪的人战死, 

遂亡汉中。

于是丢掉了汉中。 

楚王大怒,

楚王大怒, 

兴兵袭秦,

出兵袭击秦国, 

战于蓝田。

又在蓝田打了一仗。 

此所谓两虎相搏者也。

这就是所说的两虎相斗啊。 

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后,

秦国和楚国相互厮杀,疲惫困顿,韩国和魏国用完整的国力从后边进攻, 

计无危于此者矣。

再没有比这样的策略更危险的了。 

愿大王孰计之。

希望大王仔细地考虑它。 

 

“秦下甲攻卫阳晋,

“假如秦国出动军队攻占魏国的阳晋, 

必大关天下之匈,

必然像锁住天下的胸膛一样。 

大王悉起兵以攻宋,

大王出动全部军队进攻宋国, 

不至数月而宋可举,

用不了几个月的时间,宋国就会被拿下来, 

举宋而东指,

攻占了宋国而挥师向东进发, 

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也。

那么泗水流域的许多小国便全归大王所有了。 

 

“凡天下而以信约从亲相坚者苏秦,

“游说天下各国凭借信念合纵相亲、坚守盟约的人就是苏秦。 

封武安君,

他被封为武安君, 

相燕,

出任燕国的宰相, 

即阴与燕王谋伐破齐而分其地;

却在暗中与燕王策划攻破齐国,并且分割它的土地; 

乃详有罪出走入齐,

假装获罪于燕王,逃亡到齐国, 

齐王因受而相之;

齐王因此收留了他而且任用他作了宰相; 

居二年而觉,

过了两年被发觉, 

齐王大怒,

齐王大怒, 

车裂苏秦于市。

在刑场上把苏秦五马分尸。 

夫以一诈伪之苏秦,

靠一个奸诈虚伪的苏秦, 

而欲经营天下,

想要经营整个天下, 

混一诸侯,

让诸侯们结为一体, 

其不可成亦明矣。

他的策略不可能成功,那是很明显的了。 

 

“今秦与楚接境壤界,

“如今,秦国和楚国连壤接境, 

固形亲之国也。

从地理形势上也应该是亲近的国家。 

大王诚能听臣,

大王果真能听取我的建议, 

臣请使秦太子入质于楚,

我请秦王派太子来楚国作人质, 

楚太子入质于秦,

楚国派太子到秦国作人质, 

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

把秦王的女儿作为侍候大王的姬妾, 

效万室之都以为汤沐之邑,

进献有一万户居民的都邑,作为大王征收赋税供给汤沐之具的地方, 

长为昆弟之国,

永结兄弟邻邦, 

终身无相攻伐。

终生不相互打仗。 

臣以为计无便于此者。”

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策略了。” 

 

于是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与秦,

此时,楚王虽已得到张仪,却又难于让出黔中土地给秦国, 

欲许之。

想要答应张仪的建议。 

屈原曰:

屈原说: 

“前大王见欺于张仪,

“前次大王被张仪欺骗, 

张仪至,

张仪来到楚国, 

臣以为大王烹之;

我认为大王会用鼎镬煮死他, 

今纵弗忍杀之,

如今释放了他,不忍杀死他, 

又听其邪说,

还听信他的邪妄之言, 

不可。”

这可不行。” 

怀王曰:

怀王说: 

“许仪而得黔中;

“答应张仪的建议可以保住黔中土地, 

美利也。

这是美好有利的事情。 

后而倍之,

已经答应了而又背弃他, 

不可。”

这可不行。” 

故卒许张仪,

所以最终答应了张仪的建议, 

与秦亲。

和秦国相亲善。 

 

张仪去楚,

张仪离开楚国, 

因遂之韩,

就借此机会前往韩国, 

说韩王曰:

游说韩王说: 

“韩地险恶山居,

“韩国地势险恶, 

五谷所生,

人都住在山区, 

非菽而麦,

生产的粮食不是麦而是豆, 

民之食大抵(饭)菽〔饭〕藿羹。

人们吃的大都是豆子饭、豆叶汤。 

一岁不收,

一年没收成, 

民不餍糟糠。

人们连糟糠这样粗劣的食物都吃不饱。 

地不过九百里,

土地不足九百里, 

无二岁之食。

没有储存二年的粮食。 

料大王之卒,

估计大王的士兵, 

悉之不过三十万,

全数也超不过三十万人, 

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

而那些勤杂兵、后勤人员也都包括在内。 

除守徼亭鄣塞,

除掉防守驿亭、边防要塞的士兵, 

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

现有的军队不过二十万罢了。 

秦带甲百余万,

而秦国武装部队就一百多万, 

车千乘,

战车千辆, 

骑万匹,

战马万匹, 

虎贲之士跿跔科头贯颐奋戟者,

那勇武的战士飞奔跳跃永往直前,不戴头盔,双手捂着面颊,带着武器, 

至不可胜计。

愤怒扑向敌阵的,多到没法计算。 

秦马之良,

秦国战马精良, 

戎兵之众,

骏马奔驰, 

探前趹后蹄间三寻腾者,

前蹄扬起,后蹄腾空,一跃就是两丈多远的马, 

不可胜数。

多到没法数清。 

山东之士被甲蒙胄以会战€,

山东六国的士兵,戴着头盔,穿着铠甲会合作战, 

秦人捐甲徒裼以趋敌,

秦国的军队却甩掉战袍,赤足露身扑向敌人, 

左挈人头,

左手提着人头, 

右挟生虏。

右手挟着俘虏。 

夫秦卒与山东之卒,

秦兵与山东六国的兵相比, 

犹孟贲之与怯夫;

如同勇猛的大力士孟贲和软弱的胆小鬼; 

以重力相压,

用巨大的威力压下去, 

犹乌获之与婴儿。

好像勇猛的大力士乌获与婴儿对抗。 

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

用孟贲、乌获这样的军队去攻打不服从的弱小国家, 

无异垂千钓之重于鸟卵之上*,

无异于把千均的重量压在鸟卵上, 

必无幸矣。

一定不存在侥幸的结果了。 

 

游说列国臣秦

“夫群臣诸侯不料地之寡,

“那些诸侯、大臣们不估量自己的土地狭小, 

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

却听信主张合纵的人甜言蜜语,他们结伙营私, 

比周以相饰也,

互相掩饰, 

皆奋曰:

都振奋地说: 

‘听吾计可以强霸天下。

‘听从我的策略,可以在天下称霸。 

’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须臾之说,

’不顾国家的长远利益而听从片刻的游说, 

诖误人主,

贻误国君, 

无过此者。

没有比这更为严重的了。 

 

“大王不事秦,

“假如大王不奉事秦国, 

秦下甲据宜阳,

秦国出动武装部队占据宜阳, 

断韩之上地,

切断了韩国的土地, 

东取城皋、荥阳,

向东夺取成皋、荥阳, 

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

那么鸿台的宫殿、桑林的林苑,就不再为大王拥有了。再说, 

夫塞城皋,

堵塞了成皋, 

绝上地,

切断了上地, 

则王之国分矣。

大王的国土就被分割了。 

先事秦则安,

首先臣事秦国就安全, 

不事秦则危。

不臣事秦国就危险。 

夫造祸而求其福报,

制造了祸端却想求得吉祥的回报, 

计浅而怨深,

计谋短浅鄙陋而结下的仇怨深重, 

逆秦而顺楚,

违背秦国而服从楚国, 

虽欲毋亡,

即使想不灭亡, 

不可得也。

那是不可能的。 

 

“故为大王计,

“所以我替大王策划, 

莫如为秦。

不如帮助秦国, 

秦之所欲莫如弱楚,

秦国所希望的,没有比削弱楚国更重要的了, 

而能弱楚者莫如韩。

能够削弱楚国的,没有谁比得上韩国。 

非以韩能强于楚也,

不是因为韩国比楚国强大, 

其地势然也。

而是因为韩国地理形势的关系。 

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

如今,假如大王向西臣事秦国进攻楚国, 

秦王必喜。

秦王一定很高兴。 

夫攻楚以利其地,

进攻楚国在它土地上取得利益, 

转祸而说秦,

转移了自己的祸患而使秦国高兴, 

计无便于此者。”

没有比这计策更适宜的了。” 

 

韩王听仪计。

韩王听信了张仪的策略。 

张仪归报,

张仪回到秦国报告, 

秦惠王封仪五邑,

秦惠王便封赏了他五个都邑 , 

号曰武信君,

封号叫武信君。 

使张仪东说齐湣王曰:

又派张仪向东游说齐湣王说: 

“天下强国无过齐者,

“天下强大的国家没有超过齐国的, 

大臣父兄殷众富乐。

大臣及其父兄兴旺发达、富足安乐。 

然而为大王计者,

然而,替大王出谋划策的人, 

皆为一时之说,

都为了暂时的欢乐, 

不顾百世之利。

不顾国家长远的利益。 

从人说大王者,

主张合纵的人游说大王, 

必曰:

必定会说: 

‘齐西有强赵,

‘齐国西面有强大的赵国, 

南有韩与梁。

南面有韩国和魏国, 

齐,

齐国是背靠大海的国家, 

负海之国也,

土地广阔, 

地广民众,

人口众多, 

兵强士勇,

军队强大,士兵勇敢, 

虽有百秦,

即使有一百个秦国, 

将无奈齐何’。

对齐国也将无可奈何。 

大王贤其说而不计其实。

’大王认为他们的说法很高明,却没能考虑到实际的情况。 

夫从人朋党比周,

主张合纵的人,结党营私,排斥异己, 

莫不以从为可。

没有不认为合纵是可行的。 

臣闻之,

我听说, 

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

齐国和鲁国打了三次仗,而鲁国战胜了三次, 

国以危亡随其后,

国家却因此随后就灭亡了, 

虽有战胜之名,

即使有战胜的名声, 

而有亡国之实。

却遭到国家灭亡的现实。 

是何也?

这是为什么呢? 

齐大而鲁小也。

齐国强大而鲁国弱小啊。现在, 

今秦之与齐也,

秦国与齐国比较, 

犹齐之与鲁也。

就如同齐国和鲁国一样。 

秦赵战于河漳之上,

秦国和赵国在漳河边上交战, 

再战而赵再胜秦;

两次交战两次打败了秦国; 

战于番吾之下,

在番吾城下交战, 

再战又胜秦。

两次交战又两次打败了秦国。 

四战之后,

四次战役之后, 

赵之亡卒数十万,

赵国的士兵阵亡了几十万, 

邯郸仅存,

才仅仅保住了邯郸。 

虽有战胜之名而国已破矣。

即使赵国有战胜的名声,国家却残破不堪了。 

是何也?

这是为什么呢? 

秦强而赵弱。

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啊。 

 

“今秦楚嫁女娶妇,

“如今秦、楚两国嫁女娶妇, 

为昆弟之国。

结成兄弟盟国。 

韩献宜阳;

韩国献出宜阳, 

梁效河外;

魏国献出河外, 

赵入朝渑池,

赵国在 渑池朝拜秦王, 

割河间以事秦。

割让河间来奉事秦国。 

大王不事秦,

假如大王不臣事秦国, 

秦驱韩梁攻齐之南地,

秦国就会驱使韩国、魏国进攻齐国的南方, 

悉赵兵渡清河,

赵国的军队全部出动,渡过清河, 

指博关,

直指博关、临菑, 

临菑、即墨非王之有也。

即墨就不再为大王所拥有了。 

国一日见攻,

国家一旦被进攻, 

虽欲事秦,

即使是想要臣事秦国, 

不可得也。

也不可能了, 

是故愿大王孰计之也。”

因此希望大王仔细地考虑它。” 

 

齐王曰:

齐王说: 

“齐僻陋,

“齐国偏僻落后, 

隐居东海之上,

僻处东海边上, 

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也。”

不曾听到过国家长远利益的道理。” 

乃许张仪。

就答应了张仪的建议。 

 

张仪去,

张仪离开齐国, 

西说赵王曰:

向西游说赵王说: 

“敝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计于大王。

“敝邑秦王派我这个使臣给大王献上不成熟的意见。 

大王收率天下以宾秦,

大王率领天下诸侯来抵制秦国, 

秦兵不敢出函谷关十五年。

秦国的军民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 

大王之威行于山东,

大王的声威遍布山东各国, 

敝邑恐惧慑伏,

敝邑担惊受怕,屈服不敢妄动,整治军备, 

缮甲厉兵,

磨砺武器, 

饰车骑,

整顿战车战马, 

习驰射,

练习跑马射箭, 

力田积粟,

努力种地,储存粮食, 

守四封之内,

守护在四方边境之内, 

愁居慑处,

忧愁畏惧地生活着, 

不敢动摇,

不敢轻举稍动, 

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

只恐怕大王有意深责我们的过失。 

 

“今以大王之力,

“如今,凭借着大王的督促之力, 

举巴蜀,

秦国已经攻克了巴、蜀, 

并汉中,

吞并了汉中, 

包两周,

夺取了东周、西周, 

迁九鼎,

迁走了九鼎宝器, 

守白马之津。

据守着白马渡口。 

秦虽僻远,

秦国虽说地处偏僻辽远, 

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

然而内心的压抑愤懑的日子太长了。现在, 

今秦有敝甲凋兵,

秦国有一支残兵败将, 

军于渑池,

驻扎在渑池, 

愿渡河踰漳,

正打算渡过黄河,跨过漳水, 

据番吾,

占据番吾, 

会邯郸之下,

同贵军在邯郸城下相会, 

愿以甲子合战,

希望在甲子这一天与贵军交战, 

以正殷纣之事,

用以效法武王伐纣的旧事, 

敬使使臣先闻左右。

所以秦王郑重地派出使臣先来敬告大王及其左右亲信。 

 

“凡大王之所信为从者恃苏秦。

“大王信赖倡导合纵联盟的原因,是凭靠着苏秦。 

苏秦荧惑诸侯,

苏秦迷惑诸侯, 

以是为非,

把对的说成错的, 

以非为是,

把错的说成对的, 

欲反齐国,

他想要反对齐国, 

而自令车裂于市。

而自己让人家在刑场上五马分尸。 

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

天下诸侯不可能统一是很明显的了。 

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

如今,楚国和秦国已结成了兄弟盟国, 

而韩梁称为东藩之臣,

而韩国和魏国已向秦国臣服,成为东方的属国, 

齐献鱼盐之地,

齐国奉献出盛产鱼盐的地方, 

此断赵之右臂也。

这就等于斩断了赵国的右臂。 

夫断右臂而与人斗,

斩断了右臂而和人家争斗, 

失其党而孤居,

失去他的同伙而孤立无援, 

求欲毋危,

想要国家不危险, 

岂可得乎?

怎么可能办到呢? 

 

“今秦发三将军:

“现在,秦国派出三支军队: 

其一军塞午道,

其中一支军队堵塞午道, 

告齐使兴师渡清河,

通知齐国调动军队渡过清河, 

军于邯郸之东;

驻扎在邯郸的东面; 

一军军成皋,

一支军队驻扎在成皋, 

驱韩梁军于河外;

驱使韩国和魏国的军队驻扎在河外; 

一军军渑池。

一支军队驻扎在渑池。 

约四国为一以攻赵,

相约四国军队结为一体进攻赵国, 

赵(服)〔破〕,

攻破赵国, 

必四分其地。

必然由四国瓜分它的土地。 

是故不敢匿意隐情,

所以我不敢隐瞒真实的情况, 

先以闻于左右。

先把它告诉大王左右亲信。 

臣窃为大王计,

我私下替大王考虑, 

莫如与秦王遇于渑池,

不如与秦王在渑池会晤, 

面相见而口相结,

面对面,口头作个约定, 

请案兵无攻,

请求按兵不动,不要进攻。 

愿大王之定计。”

希望大王拿定主意。” 

 

赵王曰:

赵王说: 

“先生之时*,

“先王在世的时候, 

奉阳君专权擅势,

奉阳君独揽权势, 

蔽欺先王,

蒙蔽欺骗先王, 

独擅绾事,

独自控制政事, 

寡人居属师傅,

我还深居宫内,从师学习, 

不与国谋计。

不参于国家大事的谋划。 

先王弃群臣,

先王抛弃群臣谢世时, 

寡人年幼,

我还年轻, 

奉祀之日新,

继承君位的时间也不长, 

心固窃疑焉,

我心中确实暗自怀疑这种作法, 

以为一从不事秦,

认为各国联合一体,不奉事秦国, 

非国之长利也。

不是我国长远的利益。于是, 

乃且愿变心易虑,

我打算改变心志,去掉疑虑, 

割地谢前过以事秦。

割让土地弥补已往的过失,来奉事秦国。 

方将约车趋行,

我正要整备车马前去请罪, 

适闻使者之明诏。”

正好赶上听到您明智的教诲。” 

赵王许张仪,

赵王答应了张仪的建议, 

张仪乃去。

张仪才离去。 

 

北之燕,

向北到了燕国, 

说燕昭王曰:

游说燕昭王说: 

“大王之所亲莫如赵。

“大王最亲近的国家,莫过于赵国。 

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

过去赵襄子曾经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代王为妻, 

欲并代,

想吞并代国, 

约与代王遇于句注之塞。

约定在句注要塞和代王会晤, 

乃令工人作为金斗,

就命令工匠做了一个金斗, 

长其尾,

加长了斗柄, 

令可以击人。

使它能用来击杀人命。 

与代王饮,

赵王与代王喝酒, 

阴告厨人曰:

暗中告诉厨工说: 

‘即酒酣乐,

‘趁酒喝到酣畅欢乐时, 

进热啜,

你送上热羹, 

反斗以击之。

趁机把斗柄反转过来击杀他。 

’于是酒酣乐,

’于是当喝酒喝到酣畅欢乐时, 

进热啜,

送上热腾腾的羹汁, 

厨人进斟,

厨工趁送上金斗的机会, 

因反斗以击代王,

反转斗柄击中代王, 

杀之,

并且杀死他, 

王脑涂地。

代王的脑浆流了一地。 

其姊闻之,

赵王的姐姐听到这件事, 

因摩笔笄筓以自刺,

磨快了簪子自杀了, 

故至今有摩筓之山。

所以至今还有一个名叫摩笄的山名。 

代王之亡,

代王的死, 

天下莫不闻。

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 

 

“夫赵王之很戾无亲,

“赵王凶暴乖张,六亲不认, 

大王之所明见,

大王是有明确见识的, 

且以赵王为可亲乎?

那还能认为赵王可以亲近吗? 

赵兴兵攻燕,

赵国出动军队攻打燕国, 

再围燕都而劫大王,

两次围困燕国首都来劫持大王, 

大王割十城以谢。

大王还要割让十座城池向他道歉。 

今赵王已入朝渑池,

如今,赵王已经到渑池朝拜秦王, 

效河间以事秦,

献出河间一带土地奉事秦国。如今, 

今大王不事秦,

假如大王不奉事秦国, 

秦下甲云中、九原,

秦国将出动武装部队直下云中、九原, 

驱赵而攻燕,

驱使赵国进攻燕国, 

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

那么易水、长城,就不再为大王所拥有了。 

 

“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

“而且,现在的赵国对秦国来说,如同郡和县的关系, 

不敢妄举师以攻伐。

不敢胡乱出动军队攻打别的国家。 

今王事秦,

如今,假如大王奉事秦国, 

秦王必喜,

秦王一定高兴, 

赵不敢妄动,

赵国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西有强秦之援,

这就等于西边有强大秦国的支援, 

而南无齐赵之患,

而南边解除了齐国、赵国的忧虑, 

是故愿大王孰计之。”

所以希望大王仔细地考虑它。” 

 

燕王曰:

燕王说: 

“寡人蛮夷僻处,

“我就像蛮夷之徒一样处在落后荒远的地方, 

虽大男子裁如婴儿,

这里的人即使是男子大汉,都仅仅像个婴儿, 

言不足以采正计。

他们的言论不能够产生正确的决策。 

今上客幸教之,

如今,承蒙贵客教诲, 

请西面而事秦,

我愿意向西面奉事秦国, 

献恒山之尾五城。”

献出恒山脚下五座城池。” 

燕王听仪。

燕王听信了张仪的建议。 

仪归报,

张仪回报秦王, 

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

还没走到咸阳而秦惠王去世了, 

武王立。

武王即位。 

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

武王从作太子时就不喜欢张仪, 

及即位,

等到继承王位, 

群臣多谗张仪曰:

很多大臣说张仪的坏话: 

“无信,

“张仪不讲信用,反复无定, 

左右卖国以取容。

出卖国家,以谋图国君的恩宠。 

秦必复用之,

秦国一定要再任用他, 

恐为天下笑。”

恐怕被天下人耻笑。” 

诸侯闻张仪有郤武王,

诸侯们听说张仪和武王感情上有裂痕, 

皆畔衡,

都纷纷背叛了连横政策, 

复合从。

又恢复了合纵联盟。 

 

晚年计脱与终局

秦武王元年,

秦武王元年, 

群臣日夜恶张仪未已,

大臣们日夜不停地诋毁张仪, 

而齐让又至。

而齐国又派人来责备张仪。 

张仪惧诛,

张仪害怕被杀死, 

乃因谓秦武王曰:

就趁机对武王说: 

“仪有愚计,

“我有个不成熟的计策, 

愿效之。”

希望献给大王。” 

王曰:

武王说: 

“奈何?”

“怎么办?” 

对曰:

回答说: 

“为秦社稷计者,

“为秦国国家着想, 

东方有大变,

必须使东方各国发生大的变故, 

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也。

大王才能多割得土地。 

今闻齐王甚憎仪,

如今,听说齐王特别憎恨我, 

仪之所在,

只要我在哪个国家, 

必兴师伐之。

他一定会出动军队讨伐它。所以, 

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

我希望让我这个不成才的人到魏国去, 

齐必兴师而伐梁。

齐国必然要出动军队攻打魏国。 

梁齐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

魏国和齐国的军队在城下混战而谁都没法回师离开的时候, 

王以其间伐韩,

大王利用这个间隙攻打韩国, 

入三川,

打进三川, 

出兵函谷而毋伐,

军队开出函谷关而不要攻打别的国家,直接挺进, 

以临周,

兵临周都, 

祭器必出。

周天子一定会献出祭器。 

挟天子,

大王就可以挟持天子, 

图案籍,

掌握天下的地图户籍, 

此王业也。”

这是成就帝王的功业啊。” 

秦王以为然,

秦王认为他说的对, 

乃具革车三十乘,

就准备了三十辆兵车, 

入仪之梁。

送张仪到魏国, 

齐果兴师伐之。

齐王果然出动军队攻打魏国, 

梁哀王恐。

梁哀王很害怕。 

张仪曰:

张仪说: 

“王勿患也,

“大王不要担忧, 

请令罢齐兵。”

我让齐国罢兵。” 

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

就派遣他的门客冯喜到楚国, 

借使之齐,

再借用楚国的使臣到齐国, 

谓齐王曰:

对齐王说: 

“王甚憎张仪;

“大王特别憎恨张仪; 

虽然,

虽然如此, 

亦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

可是大王让张仪在秦国有所依托,也做得够周到了啊!” 

齐王曰:

齐王说: 

“寡人憎仪,

“我憎恨张仪, 

仪之所在,

张仪在什么地方, 

必兴师伐之,

我一定出兵攻打什么地方, 

何以托仪?”

我怎么让张仪有所依托呢?” 

对曰:

回答说: 

“是乃王之托仪也。

“这就是大王让张仪有所依托呀。 

夫仪之出也,

张仪离开秦国时, 

固与秦王约曰:

本来与秦王约定说: 

‘为王计者,

‘替大王着想, 

东方有大变,

必须使东方各国发生大的变故, 

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

大王才能多割得土地。 

今齐王甚憎仪,

如今齐国特别憎恨我, 

仪之所在,

我在哪个国家, 

必兴师伐之。

他一定会派出军队攻打哪个国家。 

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

所以我希望让我这个不成才的人到魏国, 

齐必兴师伐之。

齐国必然要出动军队攻打魏国, 

齐梁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

魏国和齐国的军队在城下混战而谁都没法回师离开的时候, 

王以其间伐韩,

大王利用这个间隙攻打韩国, 

入三川,

打进三川, 

出兵函谷而无伐,

军队开出函谷关而不要攻打别的国家,直接挺进, 

以临周,

兵临周都, 

祭器必出。

周天子一定会献出祭器。 

挟天子,

大王就可以挟持天子, 

案图籍,

掌握天下的地图户籍, 

此王业也。

这是成就帝王的功业啊。 

’秦王以为然,

’秦王认为他说的对, 

故具革车三十乘而入之梁也。

所以准备了兵车三十辆,送张仪去了魏国。 

今仪入梁,

如今,张仪去了魏国, 

王果伐之,

大王果然攻打它, 

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

这是大王使国内疲惫困乏而向外攻打与自己建立邦交的国家, 

广邻敌以内自临,

广泛地树立敌人,祸患殃及自身, 

而信仪于秦王也。

却让张仪得到秦国的信任。 

此臣之所谓‘讬仪’也。

这就是我所说的‘让张仪有所依托’呀。” 

齐王曰:

齐王说: 

“善。”

“好。” 

乃使解兵。

就解除了攻打魏国的战争。 

 

张仪相魏一岁,

张仪出任魏国宰相一年, 

卒于魏也。

就死在魏国了。 

 

陈轸者,

陈轸, 

游说之士,

是游说的策士。 

与张仪俱事秦惠王,

和张仪共同侍奉秦惠王, 

皆贵重,

都被重用而显贵, 

争宠。

互相竞争秦王的宠幸。 

张仪恶陈轸于秦王曰:

张仪在秦王面前中伤陈轸说: 

“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间,

“陈轸用丰厚的礼物随便地来往于秦楚之间, 

将为国交也。

应当为国家外交工作。 

今楚不加善于秦而善轸者,

如今楚国却不曾对秦国更加友好反而对陈轸亲善, 

轸自为厚而为王薄也。

足见陈轸为自己打算的多而为大王打算的少啊。 

且轸欲去秦而之楚,

而且陈轸想要离开秦国前往楚国, 

王胡不听乎?”

大王为什么没听说呢?” 

王谓陈轸曰:

秦王对陈轸说: 

“吾闻子欲去秦之楚,

“我听说先生想要离开秦国到楚国去, 

有之乎?”

有这样的事吗?” 

轸曰:

陈轸说: 

“然。”

“有。” 

王曰:

秦王说: 

“仪之言果信矣。”

“张仪的话果然可信。” 

轸曰:

陈轸说: 

“非独仪知之也,

“不单是张仪知道这回事, 

行道之士尽知之矣。

就连过路的人也都知道这回事。 

昔子胥忠于其君而天下争以为臣,曾参孝于其亲而天下愿以为子。

从前伍子胥忠于他的国君,天下国君都争着要他作臣子,曾参孝敬他的父母,天下的父母都希望他作儿子。 

故卖仆妾不出闾巷而售者,

所以被出卖的奴仆侍妾不等走出里巷就卖掉了, 

良仆妾也;

因为都是好奴仆; 

出妇嫁于乡曲者,

被遗弃的妻子还能在本乡本土嫁出去, 

良妇也。

因为都是好女人。 

今轸不忠其君,

如今,陈轸如果对自己的国君不忠诚, 

楚亦何以轸为忠乎?

楚国又凭什么认为陈轸能对他忠诚呢? 

忠且见弃,

忠诚却被抛弃, 

轸不之楚何归乎?”

陈轸不去楚国,到哪儿去呢?” 

王以其言为然,

秦王认为他的话说的对, 

遂善待之。

于是就很好地对待他。 

 

居秦期年,

陈轸在秦国过了一整年, 

秦惠王终相张仪,

秦惠王终于任用张仪做宰相, 

而陈轸奔楚。

而陈轸投奔楚国, 

楚未之重也,

楚王没有重用他, 

而使陈轸使于 秦。

却派他出使秦国。 

过梁,

他路过魏国, 

欲见犀首。

想要见一见犀首, 

犀首谢弗见。

犀首谢绝不见。 

轸曰:

陈轸说: 

“吾为事来,

“我有事才来, 

公不见轸,

您不见我, 

轸将行,

我要走了, 

不得待异日。”

不能等到第二天呢。” 

犀首见之。

犀首便接见了他。 

陈轸曰:

陈轸说: 

“公何好饮也?”

“您为什么喜欢喝酒呢?” 

犀首曰:

犀首说: 

“无事也。”

“没事可做。” 

曰:

陈轸说: 

“吾请令公厌事可乎?”

“我让您有很多事做,可以吗?” 

曰:

犀首说: 

“奈何?”

“怎么办?” 

曰:

陈轸说: 

“田需约诸侯从亲,

“田需约集各国合纵相亲, 

楚王疑之,

楚王怀疑他, 

未信也。

还不相信。 

公谓于王曰:

您对魏王说: 

‘臣与燕、赵之王有故,

‘我和燕国、赵国的国君有旧交情, 

数使人来,曰:

多次派人来对我说: 

“无事何不相见”,

“闲着没事为什么不互相见见面。” 

愿谒行于王。

希望您去晋见我们国君。 

’王虽许公,

’魏王即使答应您去, 

公请毋多车,

您不必多要车辆, 

以车三十乘,可陈之于庭,

只要把三十辆车摆列在庭院里, 

明言之燕、赵。”

公开地说要到燕国、赵国去。” 

燕、赵客闻之,

燕国、赵国的外交人员听了这个消息, 

驰车告其王,

急忙驱车回报他们的国君, 

使人迎犀首。

派人迎接犀首。 

楚王闻之大怒,

楚王听了这个消息,很生气, 

曰:

说: 

“田需与寡人约,

“田需和我相约, 

而犀首之燕、赵,

而犀首却去燕、赵, 

是欺我也。”

这是欺骗我呀。” 

怒而不听事其。

楚王很生气而不再理睬田需合纵的事。 

齐闻犀首之北,

齐国听说犀首前往北方, 

使人以事委焉。

派人把国家的政事托付给他, 

犀首遂行,

犀首就去齐国了, 

三国相事皆断于犀首。

这样三国宰相的事务,都由犀首决断, 

轸遂至秦。

陈轸于是回到秦国。 

 

韩魏相攻,

韩国和魏国交战, 

期年不解。

整整一年不能解除。 

秦惠王欲救之,

秦惠王打算让他们和解, 

问于左右。

问左右亲信的意见。 

左右或曰救之便,

左右亲信有的说让他们和解有利, 

或曰勿救便,

有的说不和解有利, 

惠王未能为之决。

惠王不能为此事作出决断。 

陈轸适至秦,

陈轸正好回到秦国, 

惠王曰:

惠王说: 

“子去寡人之楚,

“先生离开我到楚国, 

亦思寡人不?”

也想念我吗?” 

陈轸对曰:

陈轸回答说: 

“王闻夫越人庄舃乎?”

“大王听说过越国人庄舃吗?” 

王曰:

惠王说: 

“不闻。”

“没听说。” 

曰:

陈轸说: 

“越人庄舃仕楚执珪,

“越人庄舃在楚国官做到执珪的爵位, 

有顷而病。

不久就生病了。 

楚王曰:

楚王说: 

‘舃故越之鄙细人也,

‘庄舃原本是越国一个地位低微的人, 

今仕楚执珪,

如今官做到执珪的爵位, 

富贵矣,

富贵了, 

亦思越不?

也不知想不想越国? 

’中谢对曰:

’中谢回答说: 

‘凡人之思故,

‘大凡人们思念自己的故乡, 

在其病也。

是在他生病的时候, 

彼思越则越声,

假如他思念越国,就会操越国的腔调, 

不思越则楚声。

要是不思念越国就要操楚国的腔调。 

’使人往听之,

’派人前去偷听, 

犹尚越声也。

庄舃还是操越国的腔调。 

今臣虽弃逐之楚,

如今我即使被遗弃跑到楚国, 

岂能无秦声哉!”

难道能没有了秦国的腔调吗?” 

惠王曰:

惠王说: 

“善。

“好。 

今韩魏相攻,

现在韩国和魏国交战, 

期年不解,

一整年都没有解除, 

或谓寡人救之便,

有的对我说让他们和解有利, 

或曰勿救便,

有的说不让他们和解有利, 

寡人不能决,

我不能够作出决断, 

愿子为子主计之余,

希望先生为你的国君出谋划策之余, 

为寡人计之。”

替我出个主意。” 

陈轸对曰:

陈轸回答说: 

“亦尝有以夫卞庄子剌虎闻于王者乎?

“也曾有人把卞庄子剌虎的事讲给大王听吗? 

庄子欲剌虎,

庄子正要剌杀猛虎, 

馆竖子止之,

旅馆有个小子阻止他, 

曰:

说: 

‘两虎方且食牛,

‘两只虎正在吃牛, 

食甘必争,

等它们吃出滋味的时候一定会争夺, 

争则必斗,

一争夺就一定会打起来,一打起来, 

斗则大者伤,

那么大的就会受伤, 

小者死,

小的就会死亡, 

从伤而剌之,

追逐着受伤的老虎而剌杀它, 

一举必有双虎之名。

这一来必然获得剌杀双虎的名声。 

’卞庄子以为然,

’卞庄认为他说的对, 

立须之。

站在旁边等待它们, 

有顷,

不久, 

两虎果斗,

两只老虎果然打起来, 

大者伤,

结果大的受了伤, 

小者死。

小的死了, 

庄子从伤者而剌之,

庄子追赶上受伤的老虎而杀死了它, 

一举果有双虎之功。

这一来果然获得了杀死双虎的功劳。 

今韩魏相攻,

如今,韩、魏交战, 

期年不解,

一年不能解除, 

是必大国伤,

这样势必大国损伤, 

小国亡,

小国一定危亡, 

从伤而伐之,

追逐着受到损伤的国家而讨伐它, 

一举必有两实。

这一讨伐必然会获得两个胜利果实。 

此犹庄子剌虎之类也。

这就如同庄子剌杀猛虎一类的事啊。 

臣主与王何异也。”

我为自己的国君出主意和为大王出主意有什么不同呢?” 

惠王曰:

惠王说: 

“善。”

“说的好。” 

卒弗救。

终于没有让它们和解。 

大国果伤,

大国果然受到损伤, 

小国亡,

小国面临着危亡, 

秦兴兵而伐,

秦国趁机出兵讨伐它们, 

大克之。

大大地战胜它们, 

此陈轸之计也。

这是陈轸的策略呀。 

 

犀首者,

犀首, 

魏之阴晋人也。

是魏国阴晋人。 

名衍,

名叫衍, 

姓公孙氏。

姓公孙。 

与张仪不善。

和张仪关系不好。 

 

张仪为秦之魏,

张仪为了秦国到魏国去, 

魏王相张仪。

魏王任用张仪做宰相。 

犀首弗利,

犀首认为对自己不利, 

故令人谓韩公叔曰:

所以他使人对韩国公叔说: 

“张仪已合秦魏矣,

“张仪已经让秦、魏联合了, 

其言曰:

他扬言说: 

‘魏攻南阳,

‘魏国进攻南阳, 

秦攻三川。

秦国进攻三川。 

’魏王所以贵张子者,

’魏王器重张仪的原因, 

欲得韩地也。

是想获得韩国的土地。 

且韩之南阳已举矣,

况且韩国的南阳已经被占领, 

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

先生为什么不稍微把一些政事委托给公孙衍,让他到魏王面前请功, 

则秦魏之交可错矣。

那么秦、魏两国的交往就会停止了。 

然则魏必图秦而弃仪,

既然如此,那么魏国一定谋取秦国而抛弃张仪, 

收韩而相衍。”

结交韩国而让公孙衍出任宰相。” 

公孙以为便,

公叔认为有利, 

因委之犀首以为功。

因此就把政事委托犀首,让他献功。 

果相魏,

犀首果然作了魏国宰相, 

张仪去。

张仪离开魏国。 

 

义渠君朝于魏。

义渠君前来朝拜魏王。 

犀首闻张仪复相秦,

犀首听说张仪又出任秦国宰相, 

害之。

迫害义渠君。 

犀首乃谓义渠君曰:

犀首就对义渠君说: 

“道远不得复过,

“贵国道路遥远,今日分别,不容易再来访问, 

请谒事情。”

请允许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曰:

他继续说: 

“中国无事,

“中原各国不联合起来讨伐秦国, 

秦得烧掇焚杅君之国;

秦国才会焚烧掠夺您的国家, 

有事,

中原各国一致讨伐秦国, 

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

秦国就会派遣轻装的使臣带着贵重的礼物事侍您的国家。” 

其后五国伐秦。

此后,楚、魏、齐、韩、赵五国共同讨伐秦国, 

会陈轸谓秦王曰:

正赶上陈轸对秦王说: 

“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也,

“义渠君是蛮夷各国中的贤明君主, 

不如赂之以抚其志。”

不如赠送财物用来安抚他的心志。” 

秦王曰:

秦王说: 

“善。”

“好。” 

乃以文绣千纯,妇女百人遗义渠君。

就把一千匹锦绣和一百名美女赠送给义渠君, 

义渠君致群臣而谋曰:

义渠君把群臣招来商量说: 

“此公孙衍所谓邪?”

“这就是公孙衍告诉我的情形吗?” 

乃起兵袭秦,

于是就起兵袭击秦国, 

大败秦人李伯之下。

在李伯城下大败秦军。 

 

张仪已卒之后,

张仪死了以后, 

犀首入相秦。

犀首到秦国出任宰相。 

尝佩五国之相印,

曾经佩带过五个国家的相印, 

为约长。

做了联盟的领袖。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 

三晋多权变之士,

三晋出了很多权宜机变的人物, 

夫言从衡强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

那些主张合纵、连横使秦国强大的,大多是三晋人。 

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

张仪的作为比苏秦有过之, 

然世恶苏秦者,

可是社会上厌恶苏秦的原因, 

以其先死,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说,

是因为他先死了而张仪张扬暴露了他合纵政策的短处,用来附会自己的主张, 

成其衡道。

促成边横政策。 

要之,

总而言之, 

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

这两个人是真正险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