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濞的崛起与隐患
吴王濞者,
吴王刘濞,
高帝
兄刘仲之子也,
是汉高祖哥哥刘仲的儿子。
高帝已定天下七年
,
高祖平定天下七年后,
立刘仲为代王。
封刘仲为代王。后来,
而匈奴攻代*
,
匈奴围攻代,
刘仲不能坚守,
刘仲不能坚守,
弃国亡
,
丢弃封国逃跑,
闲行
走洛阳,
抄小路跑到洛阳,
自归
天子。
向天子自首。
天子为骨肉故,
天子因为是骨肉兄弟的缘故,
不忍致法
,
不忍依法制裁,
废
以为郃阳侯。
只是废黜王号贬他做郃阳侯。
高帝十一年
秋,
高祖十一年(前196)秋,
淮南王英布反,
准南王英布反叛,
东并
荆地,
向东兼并了荆地,
劫
其国兵,
挟持那个地方侯国的军队,
西度
淮,
西渡淮水,
击楚,
攻击楚国,
高帝自将
往诛之。
高祖亲自率军诛讨他。
刘仲子沛侯濞年二十,
刘仲的儿子刘濞这年二十岁,
有气力
,
强壮有力,
以骑将从破布军蕲西会甀,
以骑将的身分跟随高祖打败英布的军队在蕲县西边的会甀,
布走。
而英布逃走。
荆王刘贾为布所杀,
荆王刘贾被英布杀死,
无后
。
没有后嗣。
上患吴、会稽轻悍,
皇帝担心吴地、会稽地的人浮躁强悍,
无壮王以填
之,
没有勇壮的王来镇慑他们,
诸子少,
自己的儿子们年龄小,
乃立濞于沛为吴王,
就封立刘濞在沛地做吴王,
王三郡
五十三城。
统辖三郡五十三个县。
已拜
受印,
已经拜官受印,
高帝召濞相
之,
高祖让刘濞前来,要为刘濞相面,
谓曰:
看后说:
“若状有反相。”
“你的容貌有反叛之相。”
心独悔,
同时内心后悔起来,
业已拜,
但已经任命完了,
因拊
其背,
就轻拍他的后背,
告曰:
告诫他说:
“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者,
“汉兴立以后五十年间东南方向将有叛乱发生,
岂若邪?
难道是你吗?
然天下同姓为一家也,
然而天下同姓是一家人,
慎
无反!”
你千万不要造反!”
濞顿首曰:
刘濞叩着头说:
“不敢。”
“不敢。”
会孝惠
、高后时,
到孝惠帝、高后时,
天下初定,
天下刚刚安定,
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
其民。
一些郡国的诸侯们各自努力安抚自己的百姓。
吴有豫章郡
铜山,
吴国拥有豫章郡的铜矿山,
濞则招致天下亡命
者(益)[盗]铸钱,
刘濞就招募天下亡命之徒私下铸钱,
煮海水为盐,
煮海水制盐,
以故无赋,
因此国家不征赋税,
国用
富饶。
而国家费用富足。
孝文
时,
孝文帝时,
吴太子
入见,
吴王太子入京朝见,
得侍
皇太子饮博。
得以陪伴皇太子饮酒下棋。
吴太子师傅皆楚人,
吴太子的老师都是楚地人,
轻悍,
浮躁强悍,
又素骄,
又平素骄纵,
博,
与皇太子下棋时,
争道
,
为下棋发生争执,
不恭,
态度不恭敬,
皇太子引
博局提吴太子,
皇太子拿起棋盘掷击吴太子,
杀之。
打死了他,
于是遣其丧归葬。
事后把他的遗体送回吴国埋葬。
至吴,
到了吴国,
吴王愠
曰:
吴王怨怒地说:
“天下同宗,
“天下同姓一家,
死长安即葬长安,
死在长安就应该葬在长安,
何必来葬为!”
何必送来吴国下葬呢!”
复遣丧之长安葬。
又送遗体到长安下葬。
吴王由此稍
失藩臣之礼,
吴王自此逐渐违忤藩臣所应遵守的礼节,
称病
不朝。
称病不肯入朝。
京师知其以子故称病不朝,
京城的人知道他因儿子死的缘故才称病不肯入朝的,
验问
实不病,
经查问确实没有病,
诸吴使来,
此后吴王的使臣一来,
辄系
责治之。
就拘禁诘问而治罪。
吴王恐,
吴王害怕了,
为谋滋甚。
更积极地策划谋反行动。
及后使人为秋请
,
后来吴王派人进京行秋请的礼节,
上复责问吴使者,
皇帝又诘问这个使者,
使者对曰:
使者对皇帝说:
“王实不病,
“吴王确实没有病,
汉系治使者数辈
,
朝廷拘禁惩治好几个使者,
以故遂称病。
因此就称病不来。
且夫‘察见渊中鱼,不祥*
’
。
而且有这样的话‘看得清深水中的鱼是不吉祥的’。
今王始诈病,
现今吴王开始假称生病,
及觉,
等到被朝廷察觉,
见责急,
遭严厉地诘问,
愈益团*
,
就越想隐瞒自己的行为,
恐上诛之,
害怕皇帝杀他,
计乃无聊
。
称病的计谋出于无可奈何。
唯上弃之
而与更始”。
希望皇帝捐弃前嫌给吴王重新开始的机会。”
于是天子乃赦吴使者归之,
于是天子就赦免吴国的使者让他们回去,
而赐吴王几杖*
,
并赐给吴王几、杖,
老,
认为他老了,
不朝。
可以不入京朝见。
吴得释
其罪,
吴王得以解除他的罪过,
谋亦益解
。
谋反的事情也就放松了。
然其居国以铜盐故,
然而他所在的封国因为有铜盐的收益,
百姓无赋。
百姓没有赋税。
卒践更
,
士兵服役发给代役金,
辄与平贾。
而且给价公平。
岁时存问茂才*
,
每年在一定时候去慰问有才能的人,
赏赐闾里*
。
给平民赏赐。
佗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
,
其他郡国法吏要追捕的逃犯,
讼共禁弗予*
。
吴王就收容他们而不交出。
如此者四十余年,
这样做了四十多年,
以故能使其众*
。
吴王就能支使利用他的百姓了。
削藩与叛乱密谋
晁错为太子家令,
晁错做太子家令,
得幸太子*
,
得到太子的宠幸,
数从容言吴过可削*
。
多次怂恿太子说吴王有罪应削减他的封地。
数上书说孝文帝,
也多次上书劝说文帝,
文帝宽,
文帝宽厚,
不忍罚,
不忍处罚他,
以此吴日益横*
。
因此吴王更加骄横。
及孝景帝即位,
等到景帝即位,
错为御史大夫,
晁错做御史大夫,
说上曰:
又劝皇帝说:
“昔高帝初定天下,
“从前高祖刚刚平定天下时,
昆弟少*
,
兄弟少,
诸子弱,
儿子弱小,
大封同姓,
就大大赐封同姓的人,
故王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余城*
,
所以他的庶子悼惠王封为齐王统辖七十多个县,
庶弟元王王楚四十余城*
,
异母弟刘交做楚元王统辖四十多个县,
兄子濞王吴五十余城:
哥哥的儿子刘濞做吴王统辖五十多个县:
封三庶孽,
分封这三个人,
分天下半。
就分去天下的一半。
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郄*
,
现今吴王因以前有儿子被打死的嫌隙,
诈称病不朝,
假称生病不肯入京朝见,
于古法当诛,
依照古法应杀,
文帝弗忍,
文帝不忍心,
因赐几杖。
就赏他几、杖。
德至厚,
对他的恩德非常优厚,
当改过自新。
本当改过自新。
乃益骄溢*
,
却更加骄横过度,
即山铸钱,
靠近铜矿铸造钱币,
煮海水为盐,
煮海水制盐,
诱天下亡人,
引诱天下亡命之徒,
谋作乱。
谋划叛乱。
今削之亦反,
现在削减他也是造反,
不削之亦反。
不削减他也是造反。
削之,
削减他,
其反亟,
反得快,
祸小;
灾祸小;
不削,
不削减他,
反迟,
反得晚,
祸大。”
灾祸大。”
三年冬*
,
景帝三年(前154)冬天,
楚王朝*
,
楚王来朝见,
晁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
,
晁错借这个机会说楚王刘戊去年为薄太后服丧时,
私奸服舍*
,
在服丧住的房子里偷偷淫乱,
请诛之。
请求诛杀他。
诏赦,
景帝下诏赦免了他的死罪,
罚削东海郡。
只是削减东海郡作为惩罚。
因削吴之豫章郡、会稽郡*
。
随之削减了吴的豫章郡、会稽郡。
及前二年赵王有罪*
,
还有两年前赵王有罪,
削其河间郡*
。
削减了他的河间郡。
胶西王卬以卖爵有奸*
,
胶西王刘卬因为售卖爵位时舞弊,
削其六县。
削减了他的六个县。
汉廷臣方议削吴。
汉朝的大臣正在讨论削减吴王的土地。
吴王濞恐削地无已*
,
吴王刘濞担心削地没有止境,
因以此发谋,
想借机把个人图谋公开,
欲举事*
。
要起兵发难。
念诸侯无足与计谋者,
又想到诸侯中没有能共同谋划的人,
闻胶西王勇,
知道胶西王勇壮,
好气*
,
喜兵,
好逞势斗胜,
诸齐皆惮畏*
,
几个齐地的诸侯王都畏惧他,
于是乃使中大夫应高誂胶西王*
。
于是派中大夫应高去诱惑胶西王。
无文书,
不带书信,
口报曰:
只是口头通报说:
“吴王不肖,
“吴王不才,
有宿夕之忧*
,
有着很快降临的忧虑,
不敢自外,
不敢把自己当作外人,
使喻其欢心*
。
”
使您明白他的好意。”
王曰:
胶西王说:
“何以教之?”
“有何指教?”
高曰:
应高说:
“今者主上兴于奸,
“现在皇帝任用奸臣,
饰于邪臣*
,
被奸邪之臣蒙蔽,
好小善,
喜欢眼前的利益,
听谗贼,
听信谗言,
擅变更律令,
擅自改变法令,
侵夺诸侯之地,
侵夺诸侯的封地,
征求滋多,
对封国征求越来越多,
诛罚良善,
诛杀惩罚善良的人,
日以益甚。
这些情形日益严重。
里语有之*
,
俗话说:
‘舐糠及米*
’
。
‘吃完米糠就会吃到米’。
吴与胶西,知名诸侯也,
吴王和胶西王是有名的诸侯,
一时见察*
,
一旦被注意盯上,
恐不得安肆矣*
。
恐怕不能安宁自由了。
吴王身有内病*
,
吴王身患内疾,
不能朝请二十余年,
不能朝见皇帝二十多年了,
尝患见疑,
曾经担心被猜疑,
无以自白,
又没有办法解释,
今胁肩累足*
,
现在缩敛肩膀小步走路,
犹惧不见释。
犹且害怕不被谅解。
窃闻大王以爵事有適*
,
我听说大王因为卖爵的事而被罚罪,
所闻诸侯削地,
我听说诸侯被削减封地,
罪不至此,
所犯罪过不该这样处罚,
此恐不得削地而已。”
这种惩罚恐怕不只削地就能罢休的。”
王曰:
胶西王说:
“然,
“是的,
有之。
有这样的事。
子将奈何?”
你说怎么办呢?”
高曰:
应高说:
“同恶 相助,
“憎恶相同的互相帮助,
同好相留*
,
爱好相同的互相留连,
同情相成,
情感相同的互相成全,
同欲相趋,
愿望相同的共同追求,
同利相死。
利益相同的死在一起。
今吴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
现在吴王自认为和大王有相同的忧虑,
愿因时循理,
愿借着时机顺应事理,
弃躯以除患害于天下,
牺牲个人身躯为天下除害,
亿亦可乎*
?
”
想一想可以吗?”
王瞿然骇曰*
:
胶西王吃惊地说:
“寡人何敢如是?
“我哪里敢这样做呢?
今主上虽急,
现在皇帝虽然威逼急迫,
固有死耳*
,
我本来就有死罪啊,
安得不戴?”
怎能不拥戴他呢?”
高曰:
应高说:
“御史大夫晁错,
“御史大夫晁错,
荧惑天子*
,
迷惑天子,
侵夺诸侯,
侵夺诸侯,
蔽忠塞贤,
蔽塞忠贞贤良的人,
朝廷疾怨*
,
朝廷之臣都有憎恨怨恨之心,
诸侯皆有倍畔之意*
,
诸侯都有背叛之意,
人事极矣。
人臣之事他已做到极点了。
彗星出*
,
现在彗星出现,
蝗虫数起,
蝗灾不断发生,
此万世一时,
这是万世难逢的唯一机会,
而愁劳圣人之所以起也*
。
而且忧愁劳苦的时候就是圣人所以产生的时代。
故吴王欲内以晁错为讨,
所以吴王想对内以讨伐晁错为借口,
外随大王后车,
在外追随大王车后,
彷徉天下*
,
驰骋天下,
所乡者降*
,
使面对着的地方投降,
所指者下,
使手指着的地方攻克,
天下莫敢不服。
天下没有敢不顺从的。
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
大王您假使能够答应我一句话,
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关*
,
那么吴王就率领楚王攻下函谷关,
守荥阳敖仓之粟*
,
守住荥阳敖仓的粮食,
距汉兵*
,
抗拒汉兵。
治次舍*
,
修筑军队驻扎的房舍,
须大王*
。
等待大王的到来。
大王有幸而临之,
大王真的能够幸临,
则天下可并,
那么天下就可以并吞,
两主分割,
两个君主分治天下,
不亦可乎?”
不也是可以的吗?”
王曰:
胶西王说:
“善。”
“好。”
高归报吴王,
应高回去报告吴王,
吴王犹恐其不与,
吴王犹且担心胶西王不参与起兵发难,
乃身自为使,
就亲自做使者,
使于胶西,
到胶西出使,
面结之*
。
当面和胶西王订立盟约。
胶西群臣或闻王谋,
胶西群臣中有的人知道了胶西王的反叛之谋,
谏曰:
规劝说:
“承一帝*
,
“侍奉一个皇帝,
至乐也。
是最快乐的事。
今大王与吴西乡,
现在大王和吴王向西进兵,
弟令事成*
,
假使事情成功了,
两主分争,
两主定会有分歧争端,
患乃始结。
灾难就从这开始缠身。
诸侯之地不足为汉郡什二*
,
诸侯的土地不足朝廷各郡的十分之二,
而为畔逆以忧太后,
而背叛朝廷也会使太后担忧,
非长策也。”
这不是长远之计啊。”
王弗听。
胶西王不听。
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
于是派使者联合齐王、菑川王、胶东王、济南王、济北王,
皆许诺,
都答允了,
而曰“城阳景王有义,
而且说:“城阳景王为了正义,
攻诸吕*
,
攻打那些姓吕的,
勿与,
不要让他参与起兵,
事定分之耳”。
事成之后分些土地给他就行了。”
七国起兵与汉廷应对
诸侯既新削罚,
诸侯近来受到削减土地的惩罚,
振恐*
,
都震惊恐惧,
多怨晁错。
大多怨恨晁错。
及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
等到削减吴国会稽郡、豫章郡的文书发到吴国,
则吴王先起兵,
吴王首先起兵作乱,
胶西正月丙午诛汉吏二千石以下*
,
胶西王在正月丙午(23)这天杀死了朝廷派来的二千石以下的官员,
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然,
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楚王、赵王也都如此,
遂发兵西。
于是向西进兵。
齐王后悔,
齐王后来后悔,
饮药自杀,
服毒自杀,
畔约。
违背盟约。
济北王城坏未完*
,
其郎中令劫守其王*
,
不得发兵。
济北王的城墙损坏没有竣工,
胶西为渠率*
,
胶东、菑川、济南共攻围临菑。赵王遂亦反,
他的郎中令劫持控制着他,
阴使匈奴与连兵*
。
使他不能发兵。
七国之发也,吴王悉其士卒*
,
下令国中曰:
胶西王为首领,
“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
和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一起率兵围攻临菑。
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比*
,
下与少子等者,
赵王刘遂也反叛了,
皆发。”发二十余万人。
暗中派使者到匈奴商议联合作战的事。
南使闽越*
、
东越*
,
东越亦发兵从。
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
,
七国发难的时候,吴王全部征召他的士兵,下令全国说:“我年纪六十二岁,
初起兵于广陵。
亲自统率军队。小儿子年龄十四岁,也身先士卒。所以凡是年长和我相同的,
西涉淮,
年轻和我的小儿子相同的人,都要出征。”征发了二十多万人。派人到南边的闽越、东越去,
因并楚兵。
东越也发兵跟随吴王。景帝三年(前154)正月甲子(22),
发使遗诸侯书曰:
先从广陵起兵出发。向西渡过淮河,于是和楚军会合。派使者送给诸侯的信上说:
“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
、
衡山王*
、
庐江王*
、
故长沙王子*
:
“吴王刘濞恭敬地问候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已故的长沙王的儿子:
幸教寡人!
希望得到你们的指教!
以汉有贼臣,
因为汉朝有奸臣,
无功天下,
无功天下,
侵夺诸侯地,
却侵夺诸侯的土地,
使吏劾系讯治*
,
派法吏弹劾囚系审讯惩治诸侯,
以僇辱之为故*
,
专以侮辱诸侯为能事,
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
不用诸侯王的礼仪对待刘氏骨肉同胞,
绝先帝功臣,
抛开先帝的功臣,
进任奸宄*
,
进用坏人,
诖乱天下*
,
惑乱天下,
欲危社稷。
想要危害国家。
陛下多病志失*
,
皇帝体弱多病神志失常,
不能省察*
。
不能明察政情。
欲举兵诛之,
我想要起兵诛讨他们,
谨闻教。
我恭敬听从各位指教。
敝国虽狭,
我国虽然狭小,
地方三千里;
土地也是方圆三千里;
人虽少,
人口虽然少,
精兵可具五十万*
。
精锐的士兵也能准备五十万人。
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
,
本人一向侍奉南越三十多年,
其王君皆不辞分其卒以随寡人*
,
他们的君主都不拒绝征召分派士兵跟随我进兵,
又可得三十余万。
又可以得到三十多万人。
寡人虽不肖,
本人虽不才,
愿以身从诸王。
愿亲自追随各位王侯。
越直长沙者*
,
越正和长沙接壤,
因王子定长沙以北,
他们可追随长沙王的儿子平定长沙以北,
西走蜀、汉中。
然后迅速向西进攻蜀汉。
告越、楚王、淮南三王*
,
派人告诉东越王、楚王、淮南王三个侯王,
与寡人西面*
;
和我一起向西进攻;
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
齐地诸王和赵王平定河间、河内后,
或入临晋关,
有的进入临津关,
或与寡人会洛阳;
有的和我在洛阳会和;
燕王*
、
赵王固与胡王有约,
燕王、赵王本来与匈奴王有盟约,
燕王北定代、云中,
燕王在北方平定代郡、云中郡,
摶胡众入萧关*
,
然后统领匈奴军队进入萧关,
走长安,
直取长安,
匡正天子*
,
纠正天子的错误,
以安高庙。
来安定高祖庙。
愿王勉之。
希望诸王勉力去做。
楚元王子*
、
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
,
楚元王的儿子、淮南的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各自心有所专注已经十多年了,
怨入骨髓,
怨恨深入骨髓,
欲一有所出之久矣,
想要有所行动已很久了,
寡人未得诸王之意,
只是我不得知诸王的心意,
未敢听。
不敢听命。
今诸王苟能存亡继绝,
现在诸位王侯如能保存延续将要灭绝的国家,
振弱伐暴,
扶弱锄强,
以安刘氏,
来安定刘氏,
社稷之所愿也。
这是宗庙社稷所希望的。
敝国虽贫,
我国虽然贫穷,
寡人节衣食之用,
我节省衣食的费用,
积金钱,
积蓄金钱,
修兵革,
修治兵器甲胄,
聚谷食,
积聚粮食,
夜以继日,
夜以继日的努力,
三十余年矣。
有三十多年了。
凡为此,
都是为的今天,
愿诸王勉用之。
希望诸王努力利用这些条件。
能斩捕大将者*
,
能逮捕杀死大将军的,
赐金五千斤,
赏赐黄金五千斤,
封万户*
;
封邑万户;
列将*
,
逮捕杀死将军的,
三千斤,
赏赐黄金三千斤,
封五千户;
封邑五千户;
裨将*
,
逮捕杀死副将的,
二千斤,
赏赐黄金二千斤,
封二千户;
封邑二千户;
二千石*
,
逮捕杀死俸禄二千石的官员,
千斤,
赏赐黄金一千斤,
封千户;
食邑一千户;
千石,
逮捕俸禄一千石的官员,
五百斤,
赏赐黄金五百斤,
封五百户;
封邑五百户;
皆为列侯*
。
以上有功的人都可被封为列侯。
其以军若城邑降者*
,
那些带着军队或者城邑来投降的,
卒万人,
士兵有万人,
邑万户,
城中户口万户,
如得大将;
如同得到大将军;
人户五千*
,
士兵城中户数五千的,
如得列将;
如同得到将军;
人户三千,
士兵城中户数三千的,
如得裨将;
如同得到副将;
人户千,
士兵城中户数一千的,
如得二千石;
如同得到二千石的官员;
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
。
那些投降的小官吏也依职位差别受到封爵赏金。
佗封赐皆倍军法*
。
其他的封赏都一倍于汉朝规定。
其有故爵邑者*
,
那些原有封爵城邑的人,
更益勿因*
。
只会增加不会保持原状。
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
希望诸王明确地向士大夫们宣布,
弗敢欺也。
我不敢欺骗他们。
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
我的金钱天下到处都有,
非必取于吴,
不一定到吴国来取,
诸王日夜用之弗能尽。
诸王日夜使用也不能用光。
有当赐者告寡人,
有应赏赐的人告诉我,
寡人且往遗之。
我将前往送给他。
敬以闻。”
恭敬地奉告诸王。”
七国反书闻天子,
七国反叛的书信报知天子后,
天子乃遗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
天子派太尉条侯周亚夫率领三十六个将军,
往击吴楚;
去攻打吴、楚;
遣曲周侯郦寄击赵;
派曲周侯郦寄攻打赵;
将军栾布击齐;
将军栾布攻打齐;
大将军窦婴屯荥阳,
大将军窦婴驻扎在荥阳,
监齐赵兵。
监视齐、赵的军队。
吴楚反书闻,
吴楚等反叛的书信被人们闻知时,
兵未发,
汉朝的军队还未出动,
窦婴未行,
窦婴也未出发,
言故吴相袁盎。
向皇帝称赞过去吴王的丞相袁盎。
盎时家居*
,
袁盎当时正闲居在家,
诏召入见。
皇帝下诏召他进见。
上方与晁错调兵笇军食*
,
皇帝正和晁错一起筹算军队和军粮的事情,
上问袁盎曰:
皇帝问袁盎说:
“君尝为吴相,
“你曾作过吴王的丞相,
知吴臣田禄伯为人乎?
知道吴国臣子田禄伯的为人吗?
今吴楚反,
现在吴楚反叛,
于公何如?”
你的看法如何?”
对曰:
袁盎回答说:
“不足忧也,
“不值得忧虑,
今破矣。”
马上就能打败他们。”
上曰:
皇帝说:
“吴王即山铸钱,
“吴王靠近铜矿铸造钱币,
煮海水为盐,
煮海水制盐,
诱天下豪桀*
,
引诱天下豪杰,
白头举事。若此,
在头发白了的时候举兵作乱,
其计不百全,
如果没有周全的计谋,
岂发乎?
哪里会发动反叛呢?
何以言其无能为也?”
为什么说他不能有所作为呢?”
袁盎对曰:
袁盎回答说:
“吴有铜盐利则有之,
“吴国有铜矿煮盐之利那是确实的,
安得豪桀而诱之!
哪里能得到豪杰并且诱惑他们呢!
诚令吴得豪桀,
假如吴王真能得到豪杰,
亦且辅王为义,
也应该辅佐吴王做合乎道理的事,
不反矣。
就不会反叛了。
吴所诱皆无赖子弟,
吴王所诱惑的都是无赖子弟,
亡命铸钱奸人,
逃亡铸钱的奸邪之徒,
故相率以反。”
所以才互相勾引而反叛。”
晁错曰:
晁错说:
“袁盎策之善。”
“袁盎分析得对。”
上问曰:
皇帝问:
“计安出?”
“怎样才能拿出好的对策呢?”
盎对曰:
袁盎说:
“愿屏左右*
。
”
“希望屏退左右的人。”
上屏人,
皇帝让身边的人退下去,
独错在。
只有晁错还在。
盎曰:
袁盎说:
“臣所言,
“ 我所说的,
人臣不得知也。”
为人臣的也不能知道。”
乃屏错。
于是又屏退晁错。
错趋避东厢,
晁错急忙到东厢回避,
恨甚。
对此十分恼恨。
上卒问盎,
皇帝最后又问袁盎,
盎对曰:
袁盎回答说:
“吴楚相遗书,曰‘高帝王子弟各有分地,
“吴、楚相互往来的书信说‘高祖封立刘氏子弟为王并有各自的分封土地,
今贼臣晁错擅適过诸侯,
现在贼臣晁错擅自贬谪责罚诸侯,
削夺之地’。
削夺诸侯的土地’。
故以反为名,
他们用造反的名义,
西共诛晁错,
共同向西进攻联合诛讨晁错,
复故地而罢*
。
恢复了原来封地就会罢兵。
方今计独斩晁错,
现在的计策只有斩杀晁错,
发使赦吴楚七国,
派使者赦免吴、楚七国的罪过,
复其故削地,
恢复原来被削减的封地,
则兵可无血刃而俱罢。”
那么就能够不必血染兵器而战事全部结束。”
于是上嘿然良久*
,
于是皇帝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曰:
说:
“顾诚何如,
“只是真实的情况怎样呢,
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
。
”
我不会因为爱一个人而拒绝天下的。”
盎曰:
袁盎说:
“臣愚计无出此,
“我愚蠢的计策没有能超出这个的了,
愿上孰计之*
。
”
希望皇帝认真地考虑考虑。”
乃拜盎为太常,
于是任命袁盎做了太常,
吴王弟子德侯为宗正。
吴王弟弟的儿子德侯做了宗正。
盎装治行*
。
袁盎秘密准备行装。
后十余日,
十多天后,
上使中尉召错,
皇帝派中尉召晁错,
绐载行东市*
。
骗晁错乘车巡行东市,
错衣朝衣斩东市*
。
晁错穿着上朝的衣服在东市被杀。
则遣袁盎奉宗庙,
然后就派袁盎以侍奉宗庙的太常身份,
宗正辅亲戚,
德侯以辅助亲戚的宗正身份,
使告吴如盎策。
按照袁盎的计策出使告知吴王。
至吴,
到了吴国,
吴楚兵已攻梁壁矣*
。
吴楚的军队已进攻梁国营垒了。
宗正以亲故,
宗正因有亲戚的关系,
先入见,
先进见吴王,
谕吴王使拜受诏*
。
谕告吴王跪拜接受诏令。
吴王闻袁盎来,
吴王听说袁盎来了,
亦知其欲说己,
也知道他要说服自己,
笑而应曰:
笑着回答说:
“我已为东帝,
“我已经成为东帝,
尚何谁拜?”
还跪拜谁呢?”
不肯见盎而留之军中*
,
不肯见袁盎而把他扣留在军中,
欲劫使将。
想胁迫袁盎做将军。
盎不肯,
袁盎不肯,
使人围守,
就派人包围守卫着他,
且杀之,
将要杀他,
盎得夜出,
袁盎得以趁夜色逃出,
步亡去,
徒步离开,
走梁军,
跑到梁王的军营,
遂归报。
而后归朝报告。
条侯将乘六乘传*
,
条侯乘坐六匹马拉的传车,
会兵荥阳。
会师荥阳。
至洛阳,
到洛阳,
见剧孟,
看见剧孟,
喜曰:
高兴地说:
“七国反,
“七国反叛,
吾乘传至此,
吾乘传车到达这里,
不自意全*
。
自己没有想到会安全抵达。
又以为诸侯已得剧孟,
还以为诸侯们已经得到了剧孟,
剧孟今无动。
剧孟现在没有起兵的举动。
吾据荥阳,
我又占据荥阳,
以东无足忧者。”
荥阳以东没有值得忧虑的了。”
至淮阳,
到达淮阳,
问父绛侯故客邓都尉曰:
询问父亲绛侯从前的门客邓都尉说:
“策安出?”
“怎样才能拿出好的计策呢?”
客曰:
门客说:
“吴兵锐甚*
,
“吴兵锐气正盛,
难与争锋*
。
和他交战很难取胜。
楚兵轻,
楚兵浮躁,
不能久。
锐气不能保持长久。
方今为将军计,
现在为将军提出一个计策,
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
,
不如率军在东北的昌邑筑垒坚守,
以梁委吴*
,
把梁国放弃给吴军,
吴必尽锐攻之。
吴军一定会用全部精锐军队攻打梁。
将军深沟高垒,
将军深挖沟高筑垒坚守,
使轻兵绝淮泗口*
,
派轻装的军队断绝淮河泗水交汇处,
塞吴饟道*
。
阻塞吴军的粮道。
彼吴梁相敝而粮食竭*
,
吴梁之间因相持疲弊而且粮草耗尽,
乃以全强制其罢极,
然后用保持强盛锐气的军队制服那些疲弊已极的军队,
破吴必矣。”
打败吴国是必然的。”
条侯曰:
条侯说:
“善。”
“好。”
从其策,
按照他的计策,
遂坚壁昌邑南*
,
坚守在昌邑南边,
轻兵绝吴饟道。
接着派轻装的军队断绝吴军粮道。
战局转折与叛乱失败
吴王之初发也*
,
吴王刚发兵的时候,
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
吴臣田禄伯做大将军。
田禄伯曰:
田禄伯说:
“兵屯聚而西*
,
“军队集结在一起西进,
无佗奇道,
没有其他道路出奇兵,
难以就功*
。
难于成功。
臣愿得五万人,
我愿率领五万人,
别循江淮而上*
,
另外沿着长江、淮水而上,
收淮南、长沙,
收聚淮南、长沙的军队,
入武关,
攻入武关,
与大王会,
和大王会师,
此亦一奇也。”
这也是一着奇计啊。”
吴王太子谏曰:
吴王太子规劝说:
“王以反为名,
“父王是以造反为旗号的,
此兵难以藉人*
,
这样的军队是难以委托他人的,
藉人亦且反王,
委托他人如果他也造反,
奈何?
该怎么办呢?
且擅兵而别*
,
而且拥有军队单独行动,
多佗利害,
许多其他的利害,
未可知也,
不可能预先知道,
徒自损耳。”
徒然损害自己罢了。”
吴王即不许田禄伯。
吴王也就没有应允田禄伯的建议。
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
:
吴国一位年轻的桓将军对吴王说:
“吴多步兵,
“吴国大多是步兵,
步兵利险*
;
步兵适宜在险要地形作战;
汉多车骑*
,
汉军多战车骑兵,
车骑利平地。
战车骑兵适宜在平地作战。
愿大王所过城邑不下,
希望大王对途经的城邑不必攻下,
直弃去,
径直放弃离开,
疾西据洛阳武库,
迅速西进占领洛阳兵器库,
食敖仓粟,
吃敖仓粮食,
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
,
依靠山河的险要来命令诸侯,
虽毋入关,
即使不能入关,
天下固已定矣。
天下大局实际已经决定了。
即大王徐行*
,
假如大王行进迟缓,
留下城邑*
,
滞留攻城,
汉军车骑至,
汉军的战车骑兵一到,
驰入梁楚之郊,
冲入梁国楚国的郊野,
事败矣。”
事情也就失败了。”
吴王问诸老将,
吴王征询年老将军们的意见,
老将曰:
他们说:
“此少年推锋之计可耳*
,
“这作为青年人推进争先的计策还可以,
安知大虑乎!”
他哪里能知道深远的计谋呢?”
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
于是吴王没有采纳桓将军的计策。
吴王专并将其兵*
,
吴王专断地集中兵力亲自率领,
未度淮,
还没渡过淮河,
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候、司马,
众多的宾客都被授于将军、校尉、侯、司马等职务,
独周丘不得用。
只有周丘没被任用。
周丘者下邳人,
周丘是下邳人,
亡命吴,
逃亡到吴国,
酤酒无行*
,
喜欢喝酒行为不好,
吴王濞薄之*
,
吴王刘濞鄙薄他,
弗任。
所以才没任用。
周丘上谒*
,
周丘拜见吴王,
说王曰:
对吴王说:
“臣以无能,
“我因无能,
不得待罪行闲*
。
不能在军队中任职。
臣非敢求有所将,
我不敢要求率领军队,
愿得王一汉节*
,
希望得到大王一个汉朝的符节,
必有以报王。”
一定能够报答大王。”
王乃予之。
吴王就给了他符节。
周丘得节,
周丘得到符节,
夜驰入下邳。
连夜驱驰进入下邳。
下邳时闻吴反,
下邳当时听说吴王反叛,
皆城守。
都去守城。
至传舍*
,
周丘到了客舍,
召令。
召来下邳县令。
令入户,
县令走进门来,
使从者以罪斩令。
就让随从人员借用罪名斩杀了他。
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
就又召集他弟兄们交好的富豪官吏告诉说:
“吴反兵且至,
“吴王造反的军队将到,
至,
到后,
屠下邳不过食顷*
。
杀下邳城里的人不过是吃顿饭的时间。
今先下*
,
现在先投降,
家室必完,
家室一定能保全,
能者封侯矣。”
有才能的人还可以封侯。”
出乃相告,
这些人出去后互相转告,
下邳皆下。
下邳人全投降了。
周丘一夜得三万人,
周丘一夜工夫得到三万人,
使人报吴王,
派人报告吴王,
遂将其兵北略城邑。
就率领他的军队向北攻占城邑。
比至城阳*
,
等到城阳,
兵十余万,
军队已发展到十多万人,
破城阳中尉军。
攻破城阳中尉的军队。
闻吴王败走,
后来听说吴王战败逃走,
自度无与共成功*
,
自己估计无法和吴王共同成就事业,
即引兵归下邳。
就率领军队返回下邳。
未至,
还没到达,
疽发背死*
。
就后背毒疮发作而死。
二月中,
二月中旬,
吴王兵既破,
吴王军队已被击垮,
败走,
战败而逃,
于是天子制诏将军曰*
:
于是皇帝颁布命令给将军们:
“盖闻为善者,
“听说行善的人,
天报之以福;
上天会用福事报答他;
为非者,
作恶的人,
天报之以殃。
上天会用灾祸报偿他。
高皇帝亲表功德*
,
高祖皇帝亲自表扬功德,
建立诸侯,
封立诸侯,
幽王*
、
悼惠王绝无后*
,
幽王、悼惠王的封爵断绝了,
孝文皇帝哀怜加惠,
孝文皇帝哀怜他们格外给予恩惠,
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
封立幽王的儿子遂、悼惠王的儿子卬为王,
令奉其先王宗庙。
让他们奉祀他们先王的宗庙,
为汉藩国*
,
成为汉朝的藩国,
德配天地,
恩德与天地相匹配,
明并日月。
光明与日月同光。
吴王濞倍德反义,
吴王刘濞违背恩德违反道义,
诱受天下亡命罪人,
引诱天下逃亡的罪人,
乱天下币,
扰乱天下的钱币,
称病不朝二十余年,
称病不入京朝见二十多年,
有司数请濞罪*
,
主管大臣多次呈请惩治刘濞的罪行,
孝文皇帝宽之,
孝文皇帝宽恕他,
欲其改行为善。
希望他能改过从善。
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反,
现在竟然与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盟约反叛,
为逆无道,
做出叛逆无道的事,
起兵以危宗庙,
发兵危害宗庙,
贼杀大臣及汉使者,
残杀大臣和汉朝的使者,
迫劫万民*
,
胁迫千万百姓,
夭杀无罪*
,
乱杀无辜,
烧残民家,
烧毁民舍,
掘其丘冢*
,
挖掘坟墓,
甚为暴虐。
极为暴虐。
今卬等又重逆无道,
现在胶西王刘卬等更加大逆无道,
烧宗庙,
烧毁宗庙,
卤御物*
,
掠夺宗庙中皇室的器物,
朕甚痛之。
我甚为痛恨他们。
朕素服避正殿*
,
我穿着白色衣服避开正殿,
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
。
将军们要勉励士大夫们攻击叛敌。
击反虏者,
攻击叛敌时,
深入多杀为功,
深入敌军多杀敌人才是有功,
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
,
捕捉到的官员要在俸禄是比三百石以上者都杀死,
无有所置*
。
不要释放。
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
胆敢有议论诏书和不按诏书去做的,
皆要斩*
。
”
都处腰斩之刑。”
初,
当初,
吴王之度淮,
吴王渡过淮河,
与楚王遂西败棘壁*
,
与楚王向西进军,在棘壁打败汉军,
乘胜前,
乘胜向前,
锐甚。
锐气极盛。
梁孝王恐,
梁孝王害怕了,
遣六将军击吴,
派六个将军攻打吴王,
又败梁两将,
梁王的两个将军又被打败,
士卒皆还走梁。
士卒都逃回梁。
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
梁王多次派使者向条侯报告情况并求援,
条侯不许。
条侯不答允。
又使使恶条侯于上*
,
又派使者在皇帝面前说条侯坏话,
上使人告条侯救梁,
皇帝派人让条侯救援梁国,
复守便宜不行*
。
条侯还是坚持对自己有利的计策不肯出兵。
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
,
梁王派韩安国和为国事而被杀的楚国丞相的弟弟张羽做将军,
乃得颇败吴兵*
。
才能够稍微打败吴国的军队。
吴兵欲西,
吴国的军队想要西进,
梁城守坚,
梁国据城坚守,
不敢西,
吴军不敢到西边去,
即走条侯军,
就跑到条侯驻军的地方,
会下邑。
在下邑与条侯的军队相遇。
欲战,
吴军想与条侯作战,
条侯壁,
条侯坚守营垒,
不肯战。
不肯交战。
吴粮绝,
吴粮断绝,
卒饥,
士兵饥饿,
数挑战,
多次向条侯挑战没有结果,
遂夜犇条侯壁*
,
就夜里奔袭条侯的营垒,
惊东南。
惊扰东南方向。
条侯使备西北,
条侯派人防备西北方向,
果从西北入。
敌人果然从西北方向侵入。
吴大败,
吴军大败,
士卒多饥死,
士兵大多饿死,
乃畔散。
有的叛逃溃散。
于是吴王乃与其麾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
,
于是吴王和他的部下壮士几千人连夜逃走,
度江走丹徒,
渡过长江逃到丹阳,
保东越。
得到东越的保护。
东越兵可万余人*
,
东越有军队大约一万多人,
乃使人收聚亡卒。
又派人收容集中吴国的逃兵。
汉使人以利啗东越*
,
汉朝派人用厚利诱惑东越,
东越即绐吴王,
东越即刻骗吴王,
吴王出劳军,
让吴王出去慰劳军队,
即使人杀吴王*
,
就派人用矛戟刺杀吴王,
盛其头,
装起他的头,
驰传以闻。
派一部快车迅速报知汉朝皇帝。
吴王子子华、子驹亡走闽越。
吴王的儿子子华、子驹逃跑到了闽越。
吴王之弃其军亡也,
吴王丢下他的军队逃跑时,
军遂溃,
他的军队就溃散了,
往往稍降太尉、梁军*
。
大多陆续投降了太尉、梁王的军队。
楚王戊军败,
楚王刘戊兵败,
自杀。
自杀而亡。
三王之围齐临菑也*
,
齐的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围攻齐国的临菑,
三月不能下。
三个月不能攻下。
汉兵至,
汉朝军队到来,
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
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各自率领军队回去。
胶西王乃袒跣*
,
胶西王于是赤膊光脚,
席稿*
,
坐在草席上,
饮水,
喝着水,
谢太后*
。
向他的母亲王太后谢罪。
王太子德曰:
王太子刘德说:
“汉兵远*
,
“汉军远道而来,
臣观之已罢,
我看他们已经很疲弊了,
可袭,
可以袭击他们,
愿收大王余兵击之,
希望收集大王的剩余军队进攻汉军,
击之不胜,
进攻不能取胜,
乃逃入海,
就逃入大海,
未晚也。”
也不算晚啊。”
王曰:
胶西王说:
“吾士卒皆已坏*
,
“我的士兵已经溃散,
不可发用。”
再不能发动使用他们了。
弗听。
没有听从太子的话。
汉将弓高侯颓当遗王书曰*
:
当朝的将军弓高侯颓当送给胶西王的信写道:
“奉诏诛不义,
“奉诏书前来诛讨不义的人,
降者赦其罪,
投降的赦免罪过,
复故*
;
恢复原来的爵位封土;
不降者灭之。
不投降的诛灭他们。
王何处*
,
大王何去何从,
须以从事*
。
”
我等待答复以采取相应行动。”
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
胶西王到汉军营垒前赤膊叩头请求说:
“臣卬奉法不谨,
“我刘卬违犯王法,
惊骇百姓,
惊骇百姓,
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
才使将军辛苦地远道而来到这个穷国,
敢请菹醢之罪*
。
”
请求惩处我碎尸万段的罪。”
弓高侯执金鼓见之*
,
弓高侯手持金鼓来见他,
曰:
说:
“王苦军事,
“大王被战事所苦,
愿闻王发兵状。”
我希望知道大王发兵的经过。”
王顿首膝行对曰*
:
胶西王叩头膝行回答说:
“今者,
“现在,
晁错天子用事臣,
晁错是皇帝当政的大臣,
变更高皇帝法令,
他改变高祖皇帝的法令,
侵夺诸侯地。
侵夺诸侯的土地。
卬等以为不义,
我们认为这是不道义的,
恐其败乱天下,
担心他会败乱天下,
七国发兵,
所以七国发兵,
且以诛错,
将要诛杀晁错。
今闻错已诛,
现在听说晁错已被诛杀,
卬等谨以罢兵归。”
我们就收兵而归。”
将军曰:
将军说:
“王苟以错不善,
“大王如果认为晁错不好,
何以不闻?
为什么不报告天子?
(及)〔乃〕未有诏虎符*
,
没有得到皇帝的诏书虎符,
擅发兵击义国。
擅自发兵攻打遵守王法的正义侯国。
以此观之,
由此看来,
意非欲诛错也。”
你们的本意并非要杀晁错啊。”
乃出诏书为王读之。
就拿出诏书给他宣读。
读之讫,
读完后,
曰:
说:
“王其自图。”
“大王自己考虑应怎么办吧!”
王曰:
胶西王说:
“如卬等死有余罪。”
“像我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遂自杀。
就自杀了。
太后、太子皆死。
太后、太子也都跟着死去。
胶东、菑川、济南王皆死,
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也先后死去,
国除,
封国被废除,
纳于汉。
收归汉朝。
郦将军围赵十月而下之,
郦将军围攻赵都城十个月才攻克,
赵王自杀。
赵王自杀。
济北王以劫故,
济北王因被劫持的缘故,
得不诛,
才得以未被诛杀,
徙王菑川。
被徙封为菑川王。
结局与史评
初,
当初,
吴王首反,
吴王刘濞带头反叛,
并将楚兵,
把楚军和吴军合在一起率领,
连齐赵。
联合齐、赵的军队。
正月起兵,
正月起兵作乱,
三月皆破,
三月全线溃散,
独赵后下。
只有赵国最后被攻克。
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
,
景帝又封立楚元王的小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
续元王后*
。
作为楚元王的继承人。
徙汝南王非王吴故地,
徙封汝南王刘非统辖吴国原有封地,
为江都王。
做江都王。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
“吴王之王,
“吴王刘濞所以被封吴王,
由父省也*
。
由于父亲被贬谪的缘故。
能薄赋敛*
,
吴王能够免除赋税,
使其众,
支使民众,
以擅山海利*
。
是因他拥有铜矿海盐的便利。
逆乱之萌,自其子兴。
叛逆作乱的念头是因儿子的被打死萌生的。
争技发难*
,
因下棋争执而发难,
卒亡其本;
最后国灭身亡;
亲越谋宗*
,
亲近外族的越人而谋害同宗,
竟以夷陨*
。
最后自己死亡。
晁错为国远虑,
晁错为国家深谋远虑,
祸反近身。
灾祸反而降临自己的身上。
袁盎权说*
,
袁盎善于权变游说,
初宠后辱。
最初受到宠信,最后遭受屈辱。
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
所以古时候诸侯土地不超过百里,
山海不以封。
山海也不分封给诸侯。”
“毋亲夷狄,
不亲近夷狄,
以疏其属*
”
,
以致疏远宗亲”,
盖谓吴邪?
大概是对吴王说的吧?
“毋为权首,
“不要做出谋划策的人,
反受其咎*
”
,
反而会受到惩罚”,
岂盎、错邪?
岂不是说的袁盎、晁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