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尼弟子列传

文白对照

司马迁

本文记述孔子及其弟子生平事迹,重点展现弟子才能品德,通过典型事件体现儒家思想传承与人物命运。

弟子总述与核心门徒

孔子曰:

孔子说: 

“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

“跟着我学习而精通六艺的弟子有七十七人”, 

皆异能之士也。

他们都是具有奇异才能的人。 

德行:

德行方面突出的: 

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

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 

政事:

擅长处理政事的: 

冉有、季路。

冉有,季路。 

言语:

语言方面的: 

宰我、子贡。

宰我,子贡。 

文学:

文章博学方面的: 

子游、子夏。

子游,子夏。 

师也辟,

颛孙师偏激, 

参也鲁,

曾参迟钝, 

柴也愚,

高柴愚笨, 

由也喭,

仲由粗鲁, 

回也屡空。

颜回经常贫穷无所有。 

赐不受命而货殖焉,

端木赐不接受命运的摆布而去经营商业, 

亿则屡中。

不过他推测的行情经常是准确的。 

 

孔子之所严事:

孔子所礼敬的人: 

于周则老子;于卫,

在周朝是老子; 

蘧伯玉;

在卫国是蘧伯玉; 

于齐,晏平仲;于楚,

在齐国是晏仲平; 

老莱子;

在楚国是老莱子; 

于郑,子产;于鲁,

在郑国是子产; 

孟公绰。

在鲁国是孟公绰。 

数称臧文仲、柳下惠、铜鞮伯华、介山子然,

他也经常称颂臧文仲、柳下惠、铜鞮伯华、介山子然, 

孔子皆后之,

孔子出生的时间比他们都晚, 

不并世。

不是同一时代的人。 

 

颜回者,

颜回, 

鲁人也,

是鲁国人, 

字子渊。

字子渊。 

少孔子三十岁。

比孔子小三十岁。 

 

颜渊问仁,

颜渊问什么是仁, 

孔子曰:

孔子说: 

“克已复礼,

“约束自己,使你的言行符合于礼, 

天下归仁焉。”

天下的人就会称许你是有仁德的人了。” 

 

孔子曰:

孔子说: 

“贤哉问也!

“颜回!多么德的人啊! 

一箪食,

吃的是一小竹筐饭, 

一瓢饮,

喝的是一瓢水, 

在陋巷,

住在简陋的胡同里, 

人不堪其忧,

一般人忍受不了这种困苦, 

回也不改其乐。”

颜回却也不改变自己的乐趣。听我授业时, 

“回也如愚;

颜回象个蠢笨的人, 

退而省其私,

下课后考察他私下的言谈, 

亦足以发*,

也能够刻意发挥, 

回也不愚。”

颜回实在不笨。” 

“用之则行,

“任用你的时候,就匡时救世,不被任用的时候, 

舍之则藏,

就藏道在身, 

唯我与尔有是夫!”

只有我和你才有这样的处世态度吧!” 

 

回年二十九,

颜回才二十九岁, 

发尽白,

头发就全白了, 

蚤死。

过早的死去。 

孔子哭之恸,

孔子哭得特别伤心, 

曰:

说: 

“自吾有回,

“自从我有了颜回, 

门人益亲。”

学生们越来越和我亲近。” 

鲁哀公问:

鲁哀公问: 

“弟子孰为好学?”

“学生中谁是最好学习的?” 

孔子对曰:

孔子回答说: 

“有颜回者好学,

“有个叫颜回的人最好学习, 

不迁怒,

从不把怒火转移到别人身上, 

不贰过。

不再犯同样的过失。 

不幸短命死矣,

不幸的是寿命很短,死了, 

今也则亡。”

现在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闵损字子骞。

闵损,字子骞, 

少孔子十五岁。

比孔子小十五岁。 

 

孔子曰:

孔子说: 

“孝哉闵子骞!

“闵子骞太孝顺啦!他侍奉父母,顺从兄弟, 

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别人对他的父母兄弟夸赞他都没有非议的闲话。” 

不仕大夫,

他不做大夫的家臣, 

不食污君之禄。

不要昏君的俸禄。 所以他说: 

“如有复我者,

“如果有人再来召我, 

必在汶上矣。”

我一定逃到汶水以北了。” 

*

 

冉耕字伯牛。

冉耕,字伯牛。 

孔子以为有德行。

孔子认为他有德行。 

 

伯牛有恶疾,

伯牛得了难治的病, 

孔子往问之,

孔子前去问候他, 

自牖执其手,

从窗户里握手住他的手, 

曰:

说: 

“命也夫!

“这是命啊! 

斯人也而有斯疾,

这样好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 

命也夫!”

这是命啊!” 

 

冉雍字仲弓。

冉雍,字仲弓。 

 

仲弓问政,

仲弓问如何处理政事, 

孔子曰:

孔子说: 

“出门如大宾,

“出门做事如同接待贵宾一样谦恭有礼, 

使民如承大祭。

使用百姓如同承办隆重的祭典一样虔诚谨慎。这样, 

在邦无怨,

在诸侯的封国里任职,就没人怨恨你, 

在家无怨。”

在卿大夫的家邑里任职也不会有人怨恨你。” 

 

孔子以仲弓为有德行,

孔子认为仲弓在德行方面有成就, 

曰:

说: 

“雍也可使南面。”

“冉雍啊,可以让他作个卿大夫一样的大官。” 

 

仲弓父,

仲弓的父亲, 

贱人。

是个地位卑微的人。 

孔子曰:

孔子打比方说: 

“犁牛之子骍且角,

“杂色牛生出红色的小牛,两角长得周正, 

虽欲勿用,

即便你不想用它作祭品, 

山川其舍诸?”

山川的神灵难道会舍弃它吗?” 

 

冉求字子有,

冉求,字子有, 

少孔子二十九岁。

比孔子小二十九岁。 

为季氏宰。

作李氏家臣之长。 

 

季康子问孔子曰:

季康了问孔子说: 

“冉求仁乎?”

“冉求有仁德吗?” 

曰:

孔子回答说: 

“千室之邑,

“有千户人家的城邑, 

百乘之家,

有百辆兵车的采邑, 

求也可使治其赋。

冉求能够把那里的军政事物管理好。 

仁则吾不知也。”

至于他仁德不仁德,我就不知道了。” 

复问:

季康子又问: 

“子路仁乎?”

“子路有仁德吗?” 

孔子对曰:

孔子回答说: 

“如求。”

“象冉求一样。” 

 

求问曰:

冉求问孔子说: 

“闻斯行诸?”

“听到应做的事情就立刻行动吗?” 

子曰:

孔子回答说: 

“行之。”

“立刻行动。” 

子路问:

子路问孔子说: 

“闻斯行诸?”

“听到应做的事就应该立刻行动吗?” 

子曰:

孔子回答说: 

“有父兄在,

“有父亲兄长在, 

如之何其闻斯行之!”

怎么听到就能立刻行动呢?” 

子华怪之,

子华感到这件事很奇怪,不解地说: 

“敢问问同而答异?”

“我大胆地问问,为什么问同样的问题而回答却不一样呢?” 

孔子曰:

孔子回答说: 

“求也退,

“冉求做事畏缩多虑, 

故进之。

所以我激励他。 

由也兼人,

仲由做事有两个人的胆量, 

故退之。”

所以我要抑制他。” 

 

子路生平与壮烈结局

仲由字子路,

仲由,字子路, 

卞人也。

卞地人。 

少孔子九岁。

比孔子小九岁。 

 

子路性鄙,

子路性情粗朴, 

好勇力,

喜欢逞勇斗力, 

志伉直,

志气刚强,性格直爽, 

冠雄鸡,

头戴雄鸡式的帽子, 

佩豭豚,

佩戴着公猪皮装饰的宝剑, 

陵暴孔子。

曾经欺凌孔子。 

孔子设礼稍诱子路,

孔子用礼乐慢慢地诱导他, 

子路后儒服委质,

后来,子路穿着儒服,带着拜师的礼物,通过孔子学生的引荐, 

因门人请为弟子。

请求作孔子的学生。 

 

子路问政,

子路问如何处理政事, 

孔子曰:

孔子说: 

“先之,

“自己先给百姓作出榜样, 

劳之。”

然后才能使百姓辛勤地劳作。” 

请益。

子路请求进一步讲讲。 

曰:

孔子说: 

“无倦。”

“持久不懈。” 

 

子路问:

子路问: 

“君子尚勇乎?”

“君子崇尚勇敢吗?” 

孔子曰:

孔子说: 

“义之为上。

“君子最崇尚的是义。 

君子好勇而无义则乱,

君子只好勇而不崇尚义,就会叛逆作乱。 

小人好勇而无义则盗。”

小人只好勇而不崇尚义,就会做强盗。” 

 

子路有闻,

子路要听到什么道理, 

未之能行,

没有马上行动, 

唯恐有闻。

只怕又听到别的道理。 

 

孔子曰:

孔子说: 

“片言可以折狱者,

“只听单方面言辞就可以决断案子的, 

其由也与!”

恐怕只有仲由吧!” 

“由也好勇过我,

“仲由崇尚勇敢超过我之所用, 

无所取材。”

就不适用了。” 

“若由也,

象仲由这种性情, 

不得其死然。”

不会得到善终。” 

“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

“穿着用乱麻絮做的破旧袍子和穿着裘皮大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认为羞愧的, 

其由也与!”

恐怕只有仲由吧!” 

“由也升堂矣,

“仲由的学问好象登上了正厅, 

未入于室也*。”

可是还没能进入内室呢。” 

 

季康子问*:

季康子问道: 

“仲由仁乎?”

“仲由有仁德吗?” 

孔子曰:

孔子答说: 

“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

“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政事务, 

不知其仁。”

至于他有没有仁德,我就不知道了。” 

 

子路喜从游,

子路喜欢跟随孔子出游, 

遇长沮、桀溺、荷丈人。

曾遇到过长沮、桀溺、扛着农具的老人等隐士。 

 

子路为季氏宰,

子路出任季氏的家臣, 

季孙问曰:

季孙问孔子说: 

“子路可谓大臣与?”

“子路可以说是人臣了吗?” 

孔子曰:

孔子回答说: 

“可谓具臣矣。”

“可以说是备位充数的臣子了。” 

 

子路为蒲大夫,

子路出任蒲邑的大夫, 

辞孔子。

向孔子辞行。 

孔子曰:

孔子说: 

“蒲多壮士,

“蒲邑勇武之士很多, 

又难治。

又难治理。可是, 

然吾语汝:

我告诉你: 

恭以敬,

恭谨谦敬, 

可以执勇;

就可以驾驭勇武的人; 

宽以正,

宽厚清正, 

可以比众;

就可以使大家亲近; 

恭正以静,

恭谨清正而社会安静, 

可以报上。”

就可以用来报效上司了。” 

 

初,

当初, 

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

卫灵公有位宠姬叫作南子。 

灵公太子蒉聩得过南子,

灵公的太子蒉聩曾得罪过她, 

惧诛出奔。

害怕被谋杀就逃往国外。 

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

等到灵公去世,夫人南子想让公子郢继承王位。 

郢不肯,

公子郢不肯接受, 

曰:

说: 

“亡人太子之子辄在。”

“太子虽然逃亡了,太子的儿辄还在。” 

于是卫立辄为君,

于是卫国立了辄为国君, 

是为出公。

这就是卫出公。 

出公立十二年,

出公继位十二年, 

其父蒉聩居外,

他的父亲蒉聩一直留在国外, 

不得入。

不能够回来。 

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

这时子路担任卫国大夫孔悝采邑的长官。 

蒉聩乃与孔悝作乱,

蒉聩就和孔悝一同作乱, 

谋入孔悝家,

想办法带人潜入孔悝家, 

遂与其徒袭攻出公。

就和他的党徒去袭击卫出公。 

出公奔鲁,

出公逃往鲁国, 

而蒉聩入立,

蒉聩进宫继位, 

是为庄公。

这就卫庄公。 

方孔悝作乱,

当孔悝作乱时, 

子路在外,

子路还有事在外, 

闻之而驰往。

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赶回来。 

遇子羔卫城门,

子羔从卫国城门出来,正好相遇, 

谓子路曰:

对子路说: 

“出公去矣,

“卫出公逃走了, 

而门已闭,

城门已经关闭, 

子可还矣,

您可以回去了, 

毋空受其祸。”

不要为他遭受祸殃。” 

子路曰:

子路说: 

“食其者不避其难。”

“吃着人家的粮食就不能回避人家的灾难。” 

子羔卒去。

子羔终于离去了。 

有使者入城,

正赶上有使者要进城, 

城门开,

城门开了, 

子路随而入。

子路就跟了进去。 

造蒉聩,

找到蒉聩, 

蒉聩与孔悝登台。

蒉聩和孔悝都在台上。 

子路曰:

子路说: 

“君焉用孔悝?

“大王为什么要任用孔悝呢? 

请得而杀之。”

请让我捉住他杀了。” 

蒉聩弗听。

蒉聩不听从他的劝说。 

于是子路欲燔台,

于是子路要放火烧台, 

蒉聩惧,

蒉聩害怕了, 

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

于是叫石乞、壶黡到台下去攻打子路, 

击断子路之缨。

斩断了子路的帽带。 

子路曰:

子路说: 

“君子死而冠不免。”

“君子可以死,帽子不能掉下来。” 

遂结缨而死。

说完系好帽子就死了。 

 

孔子闻卫乱,

孔子听到卫国发生暴乱的消息, 

曰:

说: 

“嗟乎,

“唉呀, 

由死矣!”

仲由死了!”不久, 

已而果死。

果真传来了他的死讯。 

故孔子曰:

所以孔子说: 

“自吾得由,

“自从我有子仲由, 

恶言不闻于耳*。”

恶言恶语的话再也听不到了。” 

是时子贡为鲁使于齐*。

这时,子贡正为鲁国出使到了齐国。 

 

宰矛字子我。

宰予,字子我。 

利口辩辞。

他口齿伶俐,擅长辞辩。 

既受业,

拜在孔子门下以后, 

问:

问道: 

“三年之丧不已久乎?

“一个人的父母死了,守孝三年,时间不是太长了吗? 

君子三年不为礼,

君子三年不习礼, 

礼必坏,

礼义必定会毁坏; 

三年为乐,

三年不演奏音乐, 

乐必崩。

音乐一定会败环。一年间, 

旧谷既没,

陈旧的谷子吃完了, 

新谷既升,

新的谷子又成熟了, 

钻燧改火,

钻木取火的木材换遍了, 

期可已矣。”

守丧一年也就可以了。” 

子曰:

孔子说: 

“于汝安乎?”

“只守丧一年,你内心安不安呢?” 

曰:

宰我回答说: 

“安。”

“心安。”孔子说: 

“汝安则为之。

“你既然感到心安理得,你就这样做吧。 

君子居丧,

君子守孝期间, 

食旨不甘,

即使吃美味的食品,也感觉不到甜美, 

闻乐不乐,

听到动听的音乐也感觉不到高兴, 

故弗为也。”

所以君子才不这样做呀。” 

宰我出,

宰我退了出去, 

子曰:

孔子说: 

“予之仁也!

“宰予不是个仁人君子啊! 

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

孩子生下来三年,才能脱离母亲的怀抱。 

夫三年丧,

为父母守孝三年, 

天下之通义也。”

是天下共同遵行的礼仪啊。” 

 

宰予昼寝。

宰予白天睡大觉。 

子曰:

孔子说: 

“朽木不可雕也,

“腐朽了的木头是不能雕刻器物的, 

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腐秽的墙壁是不能够粉刷的。” 

 

宰我问五帝之德,

宰我询问五帝的德行, 

子曰:

孔子回答说: 

“予非其人也。”

“你不是问这种问题的人。” 

 

宰我为临菑大夫,

宰我做齐国临菑的大夫, 

与田常作乱,

和田常一起同谋作乱, 

以夷其族,

因此被灭族, 

孔子耻之。

孔子为他感到羞耻。 

 

端木赐,

端木赐, 

卫人,

是卫国人, 

字子贡。

字子贡。 

少孔子三十一岁。

比孔子小三十一岁。 

 

子贡利口巧辞,

子贡口齿伶俐,巧于辞令, 

孔子常黜其辩。

孔子常常驳斥他的言辞。 

问曰:

孔子问子贡说: 

“汝与回也孰愈?”

“你和颜回比,谁更加出色?” 

对曰:

子贡回答说: 

“赐也何敢望回!

“我怎么敢指望跟颜回相比呢? 

回也闻一以知十,

颜回听知一个道理,能够推知十个道理, 

赐也闻一以知二。”

我听说一个道理,也不过推导出两个道理。” 

 

子贡既已受业,

子贡拜在孔子门下求学以后, 

问曰:

问道: 

“赐何人也?”

“我是什么样的人?” 

孔子曰:

孔子说: 

“汝器也。”

“你象个有用器物。” 

曰:

子贡说: 

“何器也?”

“什么样的器物呀?” 

曰:

孔子说: 

“瑚琏也。”

“宗庙里的瑚琏呀。” 

 

陈子禽问子贡曰*:

陈子禽问子贡说: 

“仲尼焉学?”

“仲尼在哪里得来这么广博的学问啊?”子贡说: 

文武之道未坠于地*,

“文王、武王的治国思想并没有完全丢掉, 

在人,

还在人间流传, 

贤者识其大者,

贤能人记住它重要的部分, 

不贤者识其小者,

不贤的人只记住了它细枝末节, 

莫不有文武之道。

无处不有文王、武王的思想存在着。 

夫子焉不学,

先生在哪里不能学习, 

而亦何常师之有!”

又何必要有固定的老师!” 

又问曰:

陈子禽又问道: 

“孔子适是国必闻其政。

“孔子每到一个国家,一定了解到这个国家的政事。 

求之与?

这是请求人家告诉他的呢, 

抑与之与?”

还是人家主动告诉他的呢?” 

子贡曰:

子贡说: 

“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

“先生凭借着温和、善良、恭谨、俭朴、谦让的美德得来的。 

夫子之求之也,

先生这种求得的方式, 

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也*。”

或许与别人求得的方式不同吧。” 

 

子贡问曰:

子贡问孔子说: 

“富而无骄,

“富有而不骄纵, 

贫而无谄,

贫穷而不谄媚, 

何如?”

这样的人怎么样?” 

孔子曰:

孔子说: 

“可也;

“可以了;不过, 

不如贫而乐道,

不如即使贫穷乐于恪守圣贤之道, 

富而好礼。”

虽然富有却能处事谦恭守礼。” 

*

 

子贡纵横捭阖救鲁

田常欲作乱于齐,

田常想要在齐国叛乱, 

惮高、国、鲍、晏,

却害怕高昭子,国惠子,鲍牧,晏圉的势力, 

故移其兵欲以伐鲁。

所以想转移他们的军队去攻打鲁国。 

孔子闻之,

孔子听说这件事, 

谓门弟子曰:

对门下弟子们说: 

“夫鲁,

“鲁国, 

坟墓所处,

是祖宗坟墓所在的地方, 

父母之国,

是我们出生的国家, 

国危如此,

我们的祖国危险到这种地步, 

二三子何为莫出?”

诸位为什么不挺身而出呢?” 

子路请出,

子路请求前去, 

孔子止之。

孔子制止了他。 

子张、子石请行,

子张、子石请求前去救鲁, 

孔子弗许。

孔子也不答应。 

子贡请行,

子贡请求前去救鲁, 

孔子许之*。

孔子答应他。 

 

遂行,

子贡就出发了, 

至齐,

来到齐国, 

说田常曰:

游说田常说: 

“君之伐鲁过矣。

“您攻打鲁国是错误的。 

夫鲁,

鲁国, 

难伐之国,

是难攻打的国家, 

其城薄以卑,

它的城墙单薄而矮小, 

其地狭以泄,

它的护城河狭窄而水浅, 

其君愚而不仁,

它的国君愚昧而不仁慈, 

大臣伪而无用,

大臣们虚伪而中用, 

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

它的士兵百姓又厌恶打仗的事, 

此不可与哉。

这样的国家不可以和它交战。 

君不如伐吴。

您不如去攻打吴国。 

夫是,

吴国, 

城高以厚,

它的城墙高大而厚实, 

地广以深,

护城河宽阔而水深, 

甲坚以新,

铠甲坚固而崭新, 

士选以饱,

士卒经过挑选而精神饱满, 

重器精兵尽在其中*,

可贵的人才、精锐的部队都在那里, 

又使明大夫守之,

又派英明的大臣守卫着它, 

此易伐也。”

这样的国家是容易攻打的。” 

田常忿然作色曰:

田常顿时忿怒了,脸色一变说: 

“子之所难,

“你认为难, 

人之所易;

人家认为容易; 

子之所易,

你认为容易的, 

人之所难。

人家认为是难的。 

而以教常,

用这些话来指教我, 

何也?”

是什么用心?” 

子贡曰:

子贡说: 

“臣闻之,

“我听说, 

忧在内者攻强,

忧患在国内的,要去攻打强大的国家; 

忧在外者攻弱。

忧患在国外的,要去攻打弱小的国家。 

今君忧在内。

如今,您的忧患在国内。 

吾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

我听说您多次被授予封号而多次未能封成, 

大臣有不听者也。

是因为朝中大臣的有反对你的呀。现在, 

今君破鲁以广齐,

你要攻占鲁国来扩充齐国的疆域, 

战胜以骄主,

若是打胜了,你的国君就更骄纵,占领了鲁国土地, 

破国以尊臣,

你国的大臣就会更尊贵, 

而君之功不与焉*,

而您的攻劳都不在其中,这样, 

则交日疏于主。

您和国君的关系会一天天地疏远。 

是君上骄主心,

这是您对上使国君产生骄纵的心理, 

下恣群臣*,

对下使大臣们放纵无羁, 

求以成大事,

想要因此成就大业, 

难矣。

太困难啦。 

夫上骄则恣,

国君骄纵就要无所顾忌, 

臣骄则争,

大臣骄纵就要争权夺利,这样, 

是君上与主有郤*,

对上您与国君感情上产生裂痕, 

下与大臣交争也。

对下您和大臣们相互争夺。 

如此,

象这样, 

则君之立于齐危矣。

那您在齐国的处境就危险了。 

故曰不如伐吴。

所以说不如攻打吴国。 

伐吴不胜,

假如攻打吴国不能取得胜利, 

民人外死,

百姓死在国外, 

大臣内空,

大臣率兵作战朝廷势力空虚,这样, 

是君上无强臣之敌,

在上没有强臣对抗, 

下无民人之过,

在下没有百姓的非难, 

孤主制齐者唯君也。”

孤立国君专制齐国的只有您了。” 

田常曰:

田常说: 

“善。

“好。 

虽然,

虽然如此, 

吾兵业已加便矣*,

可是我的军队已经开赴鲁国了, 

去而之吴,

现在从鲁国撤军转而进兵吴国。 

大臣疑我,

大臣们怀疑我, 

奈何?”

怎么办?” 

子贡曰:

子贡说: 

“君按兵无伐,

“您按兵不动,不要进攻, 

臣请往使吴王,

请让我为您出使去见吴王, 

令之救鲁而伐齐,

让他出兵援助鲁国而攻打齐国, 

君因以兵迎之。”

您就趁机出兵迎击它。” 

田常许之,

田常采纳了子贡的意见, 

使子贡南见吴王。

就派他南下去见吴王。 

 

说曰*:

子贡游说吴王说: 

“臣闻之,

“我听说, 

王者不绝世*。

施行王道的不能让诸侯属国灭绝, 

霸者无强敌*,

施行霸道的不能让另外的强敌出现, 

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

在千钧重的物体上,再加上一铢一两的分量也可能产生移位。 

今以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

如今,拥有万辆战车的齐国再独自占有千辆战车的鲁国, 

与吴争强,

和吴国来争高低, 

窃为王危之。

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 

且夫救鲁,

况且去援救鲁国, 

显名也;

是显扬名声的事情; 

伐齐,

攻打齐国, 

大利也。

是能获大利的事情。 

以抚泗上诸侯,

安抚泗水以北的各国诸侯, 

诛暴齐以服强晋*,

讨伐强暴的齐国,用来镇服强大的晋国, 

利莫大焉。

没有比这样做获利更大的了。 

名存亡鲁,

名上保存危亡的鲁国, 

实困强齐,

实际上阻阨了强齐的扩张,这道理, 

智者不疑也。”

聪明人是不会疑的。” 

吴王曰:

吴王说: 

“善。

“好。 

虽然,

虽然如此, 

吾尝与越战,

可是我曾经和越国作战, 

栖之会稽*。

越王退守在会稽山上栖身, 

越王苦身养士,

越王自我刻苦,优待士兵, 

有报我心。

有报复我的决心。 

子待我伐越而听了。”

您等我攻打越国后再按您的话做罢。” 

子贡曰:

子贡说: 

“越之劲不过鲁,

“越国的力量超不过鲁国, 

吴之强不过齐,

吴国的强大超不过齐国, 

王置齐而伐越,

大王把齐国搁置在一边,去攻打越国,那么, 

则齐已平鲁矣。

齐国早已平定鲁国了, 

且王方以存亡继绝为名*,

况且大王正借着”使灭亡之国复存,使断绝之嗣得续“的名义, 

夫伐小越而畏强齐,

却攻打弱小的越国而害怕强大的齐国, 

非勇也。

这不是勇敢的表现。 

夫勇者不避难,

勇敢的人不回避艰难, 

仁者不穷约*,

仁慈的人不让别人陷入困境。 

智者不失时,

聪明的人失掉时机, 

王者不绝世,

施行王道的人不会让一个国家灭绝, 

以立其义。

凭借这些来树立你们的道义。现在, 

今存越示诸侯以仁,

保存越国向各国诸侯显示您的仁德, 

救鲁伐齐,

援助鲁国攻打齐国, 

威加晋国,

施加晋国以威力, 

诸侯必相率而朝吴,

各国诸侯一定会竞相来吴国朝见, 

霸业成矣。

称霸天下的大业就成功了。 

且王必恶越,

大王果真畏忌越国, 

臣请东见越王,

我请求东去会见越王, 

令出兵以从,

让他派出军队追随您, 

此实空越,

这实际上使越国空虚, 

名从诸侯以伐也。”

名义上追随诸侯讨伐齐国。” 

吴王大说*,

吴王特别高兴, 

乃使子贡之越。

于是派子贡到越国去。 

 

越王除道郊迎*,

越王清扫道路,到郊外迎接子贡, 

身御至舍而问曰*:

亲自驾驭着车子到子贡下榻的馆舍致问说: 

“此蛮夷之国*,

“这是个偏远落后的国家, 

大夫何以俨然辱而临之*?”

大夫怎么屈辱自己庄重的身份光临到这里来了!” 

子贡曰:

子贡回答说: 

“今者吾说吴王以救鲁伐齐,

“现在我已劝说吴王援救鲁国攻打齐国, 

其志欲之而畏越,

他心里想要这么做却害怕越国,说: 

曰‘待我伐越乃可’。

‘等我攻下越国才可以’。 

如此,

像这样, 

破越必矣。

攻破越国是必然的了。 

且无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

况且要没有报复人的心志而使人怀疑他, 

拙也;

太拙劣了; 

有报人之志,使人知之,

要有报复人的心志又让人知道他, 

殆也*;

就不安全了; 

事未发而先闻,

事情还没有发动先叫人知道, 

危也。

就太危险了。 

三者举事之大患。”

这三种情况是办事的最大祸患。” 

勾践顿首再拜曰*:

勾践听罢叩头到地再拜说: 

“孤尝不料力,

“我曾不自量力, 

乃与吴战,

才和吴国交战, 

困于会稽,

被围困在会稽, 

痛入于骨髓*,

恨入骨髓, 

日夜焦唇干舌,

日夜唇焦舌燥, 

徒欲与吴王接踵而死*,

只打算和吴王一块儿拼死, 

孤之愿也。”

这就是我的愿望。” 

遂问子贡。

于是问子贡怎么办。 

子贡曰:

子贡说: 

“吴王为人猛暴,

“吴王为人凶猛残暴, 

群臣不堪*;

大臣们难以忍受; 

国家敝以数战,

国家多次打仗,弄得疲惫衰败, 

士卒弗忍;

士兵不能忍耐; 

百姓怨上,

百姓怨恨国君, 

大臣内变;

大臣内部发生变乱; 

子胥以谏死*,

伍子胥因谏诤被杀死, 

太宰嚭用事*,

太宰嚭执政当权, 

顺君之过安其私:

顺应着国君的过失,用来保全自己的私利: 

是残国之治也*。

这是残害国家的政治表现啊。 

今王诚发士卒佐之以徼其志*,

现在大王果真能出兵辅佐吴王,以投合他的心志, 

重宝以说以心,

用重金宝物来获取他的欢心, 

卑辞以尊其礼,

用谦卑的言辞尊他,以表示对他的礼敬, 

其伐齐必也。

他一定会攻打齐国。 

彼战不胜,

如果那场战争不能取胜, 

王之福矣。

就是大王您的福气了。 

战胜,

如果打胜了, 

必以兵临晋,

他一定会带兵逼近晋国, 

臣请北见晋君,

请让我北上会见晋国国君, 

令共攻之,

让他共同攻打它, 

弱吴必矣。

一定会削弱吴国的势力。 

其锐兵尽于齐,

等他们的精锐部队全部消耗在齐国, 

重甲困于晋,

重兵又被晋国牵制住, 

而王制其敝,

而大王趁它疲惫不堪的时候攻打它, 

此灭吴必矣。”

这样一定能灭掉吴国。” 

越王大说,

越王非常高兴, 

许诺。

答应照计行动。 

送子贡金百镒*,

送给子贡黄金百镒, 

剑一,

宝剑一把, 

良矛二。

良矛二支。 

子贡不受,

子贡没有接受, 

遂行。

就走了。 

 

报吴王曰:

子贡回报吴王说: 

“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

“我郑重地把大王的话告诉了越王, 

越王大恐,

越王非常惶恐, 

曰:

说: 

’孤不幸,

‘我很不走运, 

少失先人,

从小就失去了父亲, 

内不自量,

又不自量力, 

抵罪于吴*,

触犯吴国而获罪, 

军败身辱,

军队被打败,自身受屈辱, 

栖于会稽,

栖居在会稽山上, 

国为虚莽*,

国家成了荒凉的废墟, 

赖大王之赐,

仰赖大王的恩赐, 

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

使我能够捧着祭品而祭祀祖宗, 

死不敢忘,

我至死也不敢忘怀, 

何谋之敢虑!

怎么另有其他的打算! 

’”后五日,

’”过了五天, 

越使大夫种顿首言于吴王曰:

越国派大夫文种以头叩地对吴王说: 

“东海役臣孤勾践使者臣种*,

“东海役使之臣勾践谨派使者文种, 

敢修下吏问于左右*,

来修好您的属下近臣,托他们向大王问候。 

今窃闻大王将兴大义,

如今我私下听说大王将要发动正义之师, 

诛强救弱,

讨伐强暴,扶持弱小, 

困暴齐而抚周室,

困扼残暴的齐国而安抚周朝王室, 

请悉起境内士三千人,

请求出动越国境内全部军队三千人, 

孤请自被坚执锐*,

勾践请求亲自披挂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 

以先受矢石。

甘愿在前面去冒箭石的危险。 

因越贱臣种奉先人藏器*,

因此派越国卑贱的臣子文种进献祖先珍藏的宝器, 

甲十二领*,

铠甲十二件, 

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贺军吏。”

斧头、屈卢矛、步光剑、用来作贵军吏的贺礼。” 

吴王大说,

吴王听了非常高兴, 

以告子贡曰:

把文种的话告诉子贡说: 

“越王欲身从寡人伐齐,

“越王想亲自跟随我攻打齐国, 

可乎?”

可以吗?” 

子贡曰:

子贡回答说: 

“不可。

“不可以。 

夫空人之国,

使人家国内空虚, 

悉人之众,

调动人家所有的人马, 

又从其君,

还要人家的国君跟着出征, 

不义。

这是不道义的。 

君受其币*,

你可接受他的礼物, 

许其师,

允许他派出军队, 

而辞其君。”

辞却他的国君随行。” 

吴王许诺,

吴王同意了, 

乃谢越王。

就辞谢越王。 

于是吴王乃遂发九郡兵伐齐。

于是吴王就是调动了九个郡的兵力去攻打齐国。 

 

子贡因去之晋,

子贡因而离开吴国前往晋国, 

谓晋君曰:

对晋国国君说: 

“臣闻之,

“我听说, 

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

不事先谋划好计策,就不能应付突然来的变化, 

兵不先辨不可以胜敌*。

不事先治理好军队,就不能战胜敌人。 

今夫齐与吴将战,

现在齐国和吴国即将开战, 

彼战而不胜,

如果那场战争吴国不能取得胜利, 

越乱之必矣;

越国必定会趁机扰乱它; 

与齐战而胜,

和齐国一战取得了胜利, 

必以其兵临晋。”

吴王一定会带他的军队逼近晋国。” 

晋君大恐,

晋非常恐慌, 

曰:

说: 

“为之奈何?”

“那该怎么办呢?” 

子贡曰:

子贡说: 

“修兵休卒以待之。”

“整治好武器,休养士卒,等着吴军的到来。” 

晋君许诺。

晋君依照他的话做了。 

 

子贡去而之鲁。

子贡离开晋国前往鲁国。 

吴王果与齐人战于艾陵*,

吴王果然和齐国人在艾陵打了一仗, 

大破齐师,

把齐军打得大败, 

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

俘虏了七个将军的士兵而不肯班师回国, 

果以兵临晋,

果然带兵逼近晋国, 

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

和晋国人在黄池相遇。 

吴晋争强。

吴晋两国争雄, 

晋人击之,

晋国人攻击吴国, 

大败吴师。

大败吴军。 

越王闻之,

越王听到吴军惨败的消息, 

涉江袭吴,

就渡过江去袭击吴国, 

去城七里而军。

直打到离吴国都城七里的路程才安营扎寨。 

吴王闻之,

吴王听到这个消息, 

去晋而归,

离开晋国返回吴国, 

与越战于五湖。

和越国军队在五湖一带作战。 

三战不胜,

多次战斗都失败了, 

城门不守,

连城门都守不住了, 

越遂围王宫,

于是越军包围了王宫, 

杀夫差而戮其相*。

杀死了吴王夫差和他的国相。 

破吴三年,

灭掉吴国三年后, 

东向而霸*。

越国称霸东。 

 

故子贡一出,

所以,子贡这一出行, 

存鲁,

保全了鲁国, 

乱齐,

扰乱了齐国, 

破吴,

灭掉了吴国, 

强晋而霸越。

使晋国强大而使越国称霸。 

子贡一使,

子贡一次出使, 

使势相破*,

使各国形势发生了相应变化, 

十年之中,

十年当中, 

五国各有变。

齐、鲁、吴、晋、越五国的形势各自有了变化。 

 

子贡好废举*,

子贡擅长囤积居奇,贱买贵卖, 

与时转货赀*。

随着供需情况转手谋取利润。 

喜扬人之美,

他喜欢宣扬别人的长处, 

不能匿人之过*。

也不隐瞒别人的过失。 

常相鲁、卫*,

曾出任过鲁国和卫国的国相, 

家累千金,

家产积累千金, 

卒终于齐。

最终死在齐国。 

 

其他弟子群像与传承

言偃,

言偃, 

吴人,

是吴国人, 

字子游。

字子游。 

少孔子四十五岁。

比孔子小四十五岁。 

 

子游既已受业,

子游受业以后, 

为武城宰。

出任武城的长官。 

孔子过,

孔子路过武城, 

闻弦歌之声*。

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 

孔子莞尔而笑曰*:

孔子微微地笑了,说: 

“割鸡焉用牛刀*?”

“杀鸡何必用宰牛刀呢?” 

子游曰:

子游说: 

“昔者偃闻诸夫子曰,

“从前我听先生说过:‘有才德的人学了礼乐, 

君子学道则爱人*,

就会涵养仁心,爱护人民; 

小人学道则易使*。”

普通人学了礼乐,就会谨守法规,容易使唤。 

孔子曰:

’”孔子对随行的学生们说: 

“二三子,

“诸位, 

偃之言是也。

言偃的话是对的。 

前言戏之耳。”

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孔子以为子游习于文学。

孔子认为子游熟习文章博学。 

 

卜商字子夏。

卜商,字子夏。 

少孔子四十四岁。

比孔子小四十四岁。 

 

子夏问:

子夏问道: 

“‘巧笑倩兮,

“‘姣美的笑容妩媚动人啊, 

美目盼兮*,

明沏的眼珠流动生辉啊, 

素以为绚兮*’,

信佛洁白的生绡染上了绚烂的文彩’, 

何谓也?”

这三句诗是什么意思?” 

子曰:

孔子回答说: 

“绘事后素*。”

“绘画要先有洁白的底子,然后再彩饰图画。” 

曰:

子夏说: 

“礼后乎*?”

“是不是礼乐的产生在仁义之后呢?” 

孔子曰:

孔子说: 

“商始可与言《诗》已矣。”

“卜商啊,现在可以和你讨论《诗经》了。” 

 

子贡问:

子贡问道: 

“师与商孰贤?”

“颛孙师和卜商那一位更强些?” 

子曰:

孔子说: 

“师也过*,

“师么,有些过分, 

商也不及*,”

商么,有些赶不上。”子贡说: 

“然则师愈与*?”

“那么颛孙师好一些吗?” 

曰:

孔子说: 

“过犹不及*。”

“过分和赶不上同样是不完美的。” 

 

子谓子夏曰:

孔子对子夏说: 

“汝为君子儒*,

“你要立志作个有才德的读书人, 

无为小人儒。”

不要作浅薄不正派的读书人。 

*

 

孔子既没,

孔子逝世后, 

子夏居西河教授,

子夏定居河西教授学生, 

为魏文侯师。

成了魏文侯的教师。 

其子死,

子夏的儿子死了, 

哭之失明。

把眼睛都哭瞎了。 

 

颛孙师,

颛孙师, 

陈人,

是陈国人, 

字子张。

字子张。 

少孔子四十八岁。

比孔子小四十八岁。 

 

子张问干禄*,

子张向孔子学习求取官职俸禄的方法。 

孔子曰:

孔子说: 

“多闻阙疑*,

“多听人家说,对疑难未解的,不要妄加评论, 

慎言其余,

其余有把屋的要谨慎地说出, 

则寡尤*;

能少犯错误; 

多见阙殆*,

多看人家行事,对疑难未解的,不要妄加行动, 

慎行其余,

其余有把握的要谨慎地行动, 

则寡悔。

能减少懊悔。 

言寡尤,行寡悔,

说话的错误少、行动的懊悔少, 

禄在其中矣。”

你要求取的官职俸禄就在里面了。” 

 

他日从在陈蔡间,困*,

有一天子张跟随孔子在陈国和蔡国之间的被围困, 

问行。

子张问怎样才能处处行得通。 

孔子曰:

孔子说: 

“言忠信,

“说话要忠诚信实, 

行笃敬*,虽蛮貊之国,

行为要真诚恭敬, 

行也*;

即使在南蛮北狄也行得通; 

言不忠信,

说话不忠诚信实, 

行不笃敬,

行为不真诚恭敬, 

虽州里,

即使是在本乡本土, 

行乎哉*!

能行得通吗?站着的时候, 

立则见其参于前也*,

就象‘忠信笃敬’几个字呈现在眼前;坐在车上, 

在舆则见其倚于衡*,

就象‘忠信笃敬’几个字挂在车前的横木上, 

夫然后行。”

做到这种地步之后,就到处行得通了。” 

子张书诸绅*。

子张就把这些话写在束腰的大带子上。 

 

子张问:

子张问: 

“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

“读书人怎样做才可以叫通达了呢?” 

孔子曰:

孔子说: 

“何哉,

“你所说的通达, 

尔所谓达者?”

是指的什么呢?” 

子张对曰:

子张回答说: 

“在国必闻*,

“在诸侯的邦国中一定要有声望, 

在家必闻。”

在卿大夫家里也一定要有声誉。” 

孔子曰:

孔子说: 

“是闻也,

“这是声望, 

非达也。

不是通达。 

夫达者,

所谓通达, 

质直而好义,

应当是立身正直而好义, 

察言而观色,

审度别人的言论,观察别人的表情,时常想着谦恭退让, 

虑以下人*,

这样, 

在国及家必达。

在诸侯的邦国和卿大夫的封地一定能够通达。所说的声望, 

夫闻也者,

外表上好象追求仁德的样子, 

色取仁而行违,

而实际行动上却违背仁德, 

居之不疑,

自己要安然处之,毫不怀疑, 

在国及家必闻。”

这样的人在诸侯的邦国和卿大夫的封地一定能取得名望。” 

*

 

曾参,

曾参, 

南武城人,

是南武城人, 

字子舆。

字了舆, 

少孔子四十六岁。

比孔子小四十六岁。 

 

孔子以为能通孝道,

孔子认为他能通达孝道, 

故授之业。

所以传授他学业。 

作《孝经》*。

他撰写了一部《孝经》。 

死于鲁。

他死在鲁国。 

 

澹台灭明,

澹台灭明, 

武城人,

是武城人, 

字子羽。

字子羽。 

少孔子三十九岁。

比孔子小三十九岁。 

 

状貌甚恶。

他的体态相貌很丑陋。 

欲事孔子*,

想要事奉孔子, 

孔子以为材薄*。

孔子认为他资质低下。从师学习以后, 

既已受业,

回去就致力于修身实践, 

退而修行,

处事光明正大, 

行不由径*,

不走邪路, 

非公事不见卿大夫。

不是为了公事,从来不去会见公卿大夫。 

 

南游至江,

他往南游历到长江, 

从弟子三百人,

追随他的学生有三百人, 

设取予去就*,

他获取、给予离弃、趋就都完美无缺, 

名施乎诸*。

他的声誉传遍了四方诸侯。 

孔子闻之,

孔子听到这些事, 

曰:

说: 

“吾以言取人,

“我只凭言辞判断人, 

失之宰予*;

对宰予的判断就错了; 

以貌取人,

单从相貌上判断人, 

失之子羽”。

对子羽的判断就错了。” 

*

 

宓不齐字子贱。

宓不齐,字子贱。 

少孔子三十岁*。

比孔子小三十岁。 

 

孔子谓“子贱君子哉!

孔子谈论宓子贱,说:“子贱真是个君子啊! 

鲁无君子,

假如鲁国没有君子, 

斯焉取斯*?”

这个人又从哪儿学到这种好品德呢?” 

 

子贱为单父宰,

子贱出任单父地方长官, 

反命于孔子*,

回来向孔子报告, 

曰:

说: 

“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

“这个地方有五个人比我贤能, 

教不齐所以治者。”

他们教给我施政治民的方法。” 

孔子曰:

孔子说: 

“惜哉不齐所治者小,

“可惜呀!不齐治理的地方太小了, 

所治者大则庶几矣*。”

要是治理的地方大就差不多了。” 

 

原宪字子思。

原宪,字子思。 

 

子思问耻。

子思问什么是耻辱。 

孔子曰:

孔子说: 

“国有道,

“国家政治清明,可以做官领取俸禄, 

谷*。

却不能有所见树。 

国无道,

国家政治黑暗,做官领取俸禄, 

谷,

却不能独善其身, 

耻也。”

就是耻辱。 

 

子思曰:

子思说: 

“克伐怨欲不行焉*,

“好胜、自我夸耀、怨恨、贪欲都没有显现出来, 

可以为仁乎?”

可以算是做到了仁了吗?” 

孔子曰:

孔子说: 

“可以为难矣*,

“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 

仁则吾弗知也。”

是否算是做到仁,那我就不知道了。” 

 

孔子卒,

孔子逝世以后, 

原宪遂亡在草泽中*。

原宪就跑到低洼积水、野草丛生的地方隐居起来。 

子贡相卫,

子贡做了卫国的国相, 

而结驷连骑*,

出门车马接连不断, 

排藜藿入穷阎*,

排开丛生的野草,来到偏远简陋破败的小屋, 

过谢原宪*。

前去看望原宪。 

宪摄敝衣冠见子贡*。

原宪整理好破旧的衣帽,会见子贡。 

子贡耻之,

子贡见状替他感到羞耻, 

曰:

说: 

“夫子岂病乎*?”

“难道你很困窘吗?” 

原宪曰:

原宪回答说: 

“吾闻之,

“我听说, 

无财者谓之贫,

没有财产的叫做贫穷, 

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

学习了道理而不能施行的叫做困窘。 

若宪,

像我, 

贫也,

贫穷, 

非病也。”

不是困窘啊。” 

子贡惭,

子贡感到很惭愧, 

不怿而去*,

不高兴地离去了, 

终身耻其言之过也。

一辈子都为这次说错了话感到羞耻。 

 

公冶长,

公冶长, 

齐人,

是齐国人, 

字子长。

字子长。 

 

孔子曰:

孔子说: 

“长可妻也*,

“公冶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 

虽在累绁之中*,

即使他在囚禁之中, 

非其罪也。”

并不是他的罪过。” 

以其子妻之*。

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南宫括字子容。

南宫括,字子容。 

 

问孔子曰:

南宫括问孔子说: 

“羿善射*,

“羿擅长射箭, 

奡荡舟*,

奡擅长荡舟, 

俱不得其死然*;

他们都不能够善终; 

禹稷躬稼而有天下*?”

禹、稷亲自耕种而为什么能得到天下呢?” 

孔子弗答。

孔子不回答。 

容出,

南子容退出后, 

孔子曰:

孔子说: 

“君子哉若人*!

“这个人真是个君子啊! 

上德哉若人*!”

这个人崇尚道德啊!”孔子评论他说: 

“国有道,

“国家政治清明, 

不废*;

他会被任用; 

国无道,

国家政治黑暗, 

免于刑戮。”

他也不会遭受刑罚”。 

三复“白珪之玷”,

他把“白珪之玷”的几句诗再三吟诵, 

以其兄之子妻之*。

孔子就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了他。 

 

公晳哀字季次。

公皙哀,字季次。 

 

孔子曰:

孔子说: 

“天下无行*,

“天下的读书人没有善行, 

多为家臣,

大多数作了卿大夫们的家臣, 

仕于都*;

在都邑作官, 

唯季次未尝仕。”

只有季次不曾出来作官。” 

 

曾蒧字晳。

曾蒧,字皙。 

 

侍孔子,

他陪着孔子, 

孔子曰:

孔子说: 

“言尔志。”

“谈谈你的志趣。” 

蒧曰:

曾蒧说: 

“春服既成,

“穿着刚做好的春装, 

冠者五六人*,

和五六个成年人, 

童子六七人,

六七个小孩子, 

浴乎沂,

在沂水里洗个澡, 

风乎舞雩*,

在祈雨台上吹吹风, 

咏而归。”

唱着歌回来。” 

孔子喟尔叹曰*:

孔子听了,长长地叹息说: 

“吾与蒧也*!”

“我赞成曾蒧的志趣啊!” 

 

颜无繇字路。

颜无繇,字路。 

路者,

颜路, 

颜回父,

是颜回的父亲, 

父子尝各异时事孔子。

父子俩曾先后在孔子门下求学。 

 

颜回死,

颜回死了, 

颜路贫,

颜路贫穷, 

请孔子车以葬。

请求孔子把车子卖掉安葬颜回。 

孔子曰:

孔子说: 

“材不材*,

“孔鲤不论是有才华或没有才华, 

亦各言其子也。

但对我们来说都是自己的儿子。 

鲤也死,

孔鲤死了, 

有棺而无椁*,

只有内棺,没有外椁, 

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

我不能卖掉车子徒步走路给他买椁,因为我曾经位居大夫行列, 

不可以徒行。”

那是不可以徒步行走的。” 

 

商瞿,

商瞿, 

鲁人,

是鲁国人。 

字子木,

字子木, 

少孔子二十九岁。

比孔子小二十九。 

 

孔子传《易》于瞿*,

孔子把《易经》传授给商瞿, 

瞿传楚人臂子弘,

商瞿传给楚国人臂子弘, 

弘传江东人矫子庸疵,

子弘传给江东人矫子庸疵, 

疵传燕人周子家竖,

庸疵传给燕国人周子家竖, 

竖传淳于人光子乘羽,

周竖传给淳于人光子乘羽, 

羽传齐人田子庄何,

光羽传给齐国人田子庄何, 

何传东武人王子中同,

田何传给东武人王子中同, 

同传菑川人杨何。

中同传给菑川人杨何。 

何元朔中以治《易》为汉中大夫。

杨何在汉武元朔年间,因为研究《易经》出任子当朝的中大夫。 

 

高柴字子羔。

高柴,字子羔。 

少孔子三十岁。

比孔子小三十岁。 

 

子羔长不盈五尺,

子羔的身长不足五尺, 

受业孔子,

在孔子门下学习, 

孔子以为愚。

孔子认为他很愚笨。 

 

子路使子羔为费郈宰*,

子路派子羔担任费邑的长官。 

孔子曰:

孔子说: 

“贼夫人之子*!”

“这是残害人家的子弟!” 

子路曰:

子路说: 

“有民人焉*,

“那里有人民百姓。 

有社稷焉*,

有祭祀土神和谷神的庙宇, 

何必读书然后为学!”

为什么一定要读书才叫做学问呢?” 

孔子曰:

孔子说: 

“是故恶夫佞者*。”

“所以我厌恶用花言巧语谄媚的人”。 

 

漆雕开字子开。

漆雕开,字子开。 

 

孔子使开仕,

孔子叫子开去做官, 

对曰:

子开回答说: 

“吾斯之未能信*。”

“我对作官还没有信心。” 

孔子说*。

孔子听了很高兴。 

 

公伯缭字子周*。

公伯缭,字子周。 

 

周愬子路于委孙*,

子周在季孙面前说子路的坏话, 

子服景伯以告孔子,曰:

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了孔子并且说: 

“夫子固有惑志*,

“季孙本来就有了疑心, 

缭也,

可是我还有力量杀死公伯缭, 

吾力犹能肆诸市朝*。”

把他的尸体陈放在街头示众。” 

孔子曰:

孔子说: 

“道之将行,

“正道能够行得通, 

命也;

那是天意, 

道之将废,

正道废弃不能施得, 

命也。

也是天意, 

公伯缭其如命何!”

公伯缭对天意又能怎么样呢?” 

*

 

司马耕字子牛。

司马耕,字子牛。 

 

牛多言而躁。

子牛话多而性情急躁。 

问仁于孔子,

他向孔子问仁德, 

孔子曰:

孔子说: 

“仁者其言也讱*。”

“有仁德的人,说话很谨慎。” 

曰:

子牛又问: 

“其言也讱,

“说话很谨慎, 

斯可为之仁乎?”

这就可以算是仁德吗?” 

子曰:

孔子说: 

“为之难,

“做起来很困难, 

言之得无讱乎!”

说起来能不谨慎吗!” 

 

问君子,

子牛问怎样才算是君子, 

子曰:

孔子说: 

“君子不忧不惧*。”

“一个君子既不忧愁,也不畏惧。” 

曰:

他接着问: 

“不忧不惧,

“不忧愁,不畏惧, 

斯可谓之君子乎?”

这就可以算是君子吗?” 

子曰:

孔子说: 

“内省不疚*,

“自我反省,内心无愧, 

夫何忧何惧!”

有什么忧愁,有什么畏惧的呢!” 

*

 

樊须字子迟。

樊须,字子迟。 

少孔子三十六岁。

比孔子小三十六岁。 

 

樊迟请学稼*,

樊须向孔子请求学种庄稼, 

孔子曰:

孔子说: 

“吾不如老农。”

“我不如老农民。” 

请学圃*,

又请求学种疏菜, 

曰:

孔子说: 

“吾不如老圃。”

“我不如老菜农。” 

樊迟出,

樊迟退出后, 

孔子曰:

孔子说: 

“小人哉,

“樊须, 

樊须也!

是个志向浅薄的小人啊! 

上好礼,

统治者提倡礼义, 

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

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敬; 

上好信,

统治者诚恳信实, 

则民莫敢不用情*。

百姓就没有人敢不说真情实话。 

夫如是,

如果能这样, 

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

那么四方的百姓就会背负着包裹着的孩子前来投奔, 

焉用稼!”

哪里用得着自己种庄稼。 

 

樊迟问仁,

樊迟问什么是仁德, 

子曰:

孔子说: 

“爱人。”

“爱所有的人!” 

问智,

又问什么智慧, 

曰:

孔子说: 

“知人。”

“了解人。” 

*

 

有若少孔子四十三岁。

有若,比孔子小四十三岁。 

有若曰:

有若说: 

“礼之用,

“礼的应用, 

和为贵*,

以恰到好处为可贵。过去圣明的君王治理国家的办法, 

先王之道斯为美。

最高明的地方就在这里; 

小大由之*,

小事大事都按照这一条原则去理, 

有所不行;

有时就行不通; 

知和而和,

但是只知道和的重要而一味地追求和, 

不以礼节之*,

而不用礼去节制它, 

亦不可行也。”

也是不可行的。”有若又说: 

“信近于义*,

“所守的信约要符合于义, 

言可复也*;

这约言就能经得起实践的检验。 

恭近于礼,

恭敬要符合礼, 

远耻辱也*;

就能避免耻辱; 

因不失其亲*,

依傍那些不失为亲近的人, 

亦可宗也*。”

也就可靠了。” 

 

孔子既没,

孔子逝世以后, 

弟子思慕,

学生们都很怀念他。 

有若状似孔子,

有若长得很象孔子, 

弟子相与共立为师,

学生们共同拥戴他当教师, 

师之如夫子时也。

就象当年侍奉孔子一样对待他。 

他日,

有一天, 

弟子进问曰:

学生进来问他说: 

“昔夫子当行,

“从前先生正要出行, 

使弟子持雨具,

就叫同学们带好雨具, 

已而果雨。

不久果真下起雨来。 

弟子问曰:

同学们请教说: 

‘夫子何以知之?

‘先生怎么知道要下雨呢? 

’夫子曰:

’先生回答说: 

‘《诗》不云乎?

‘《诗经》里不是说了吗: 

“月离于毕,

月亮依附于毕星的位子上, 

俾滂沱矣*”。

接着就会下大雨。 

昨暮月不宿毕乎?

昨天夜里月亮不是宿在毕星的位子上吗? 

’他日,

’有一天, 

月宿毕,

月亮又宿在毕星的位了上, 

竟不雨。

却没有下雨。 

商瞿年长无子,

商瞿年纪大了还没有儿子, 

其母为取室*。

他的母亲要替他另外娶妻。 

孔子使之齐,

孔子派他到齐国去, 

瞿母请之。

商瞿的母亲请求不要派他。 

孔子曰:

孔子说: 

‘无忧,

‘不要担忧, 

瞿年四十后当有五丈夫子*。

商瞿四十岁以后会有五个男孩子。 

’已而果然。

’过后,果真是这样的。 

敢问夫子何以知此?”

请问先生当年怎么能够预先知道是这样的呢?” 

有若默然无以应。

有若沉默无以回答。 

弟子起曰:“有子起曰:”

学生们站起来说: 

有子避之,

“有先生, 

此非子之座也!

你躲开这儿吧, 

“

这个位子不是您能坐的啊!” 

 

公西赤字子华,

公西赤,字子华。 

少孔子四十二岁。

比孔子小四十二岁。 

 

子华使于齐,

子华出使去齐国, 

冉有为其母请粟。

冉有为他的母亲向孔子请求粮食。 

孔子曰:

孔子说: 

“与之釜*。”

“给他一釜。” 

请益,

冉有请求增加, 

曰:

孔子说: 

“与之庾*。”

“那就给他一庾。”, 

冉子与之粟五秉*。

冉有给了她五秉粮食。 

孔子曰:

孔子说: 

“赤之适齐也,

“公西赤到齐国去, 

乘肥马,

坐的是肥马拉的车子, 

衣轻裘。

穿的是又轻又暖的裘皮衣裳。我听说, 

吾闻君子周急不继富*。”

君子救济紧急需要的穷人而不是为他增加财富。 

 

巫马施字子旗。

巫马施,字子旗, 

少孔子三十岁。

比孔子小三十岁。 

 

陈司败问孔子曰:

陈司败问孔子说: 

“鲁昭公知礼乎?”

“鲁昭公懂礼吗?” 

孔子曰:

孔子说: 

“知礼。”

“懂礼。”孔子出去后, 

退而揖巫马旗曰*:

陈司败向巫马旗作了个揖说: 

“吾闻君子不党*,

“我听说君子是不偏私袒护的, 

君子亦党乎?

莫非君子也会偏私袒护? 

鲁君娶吴女为夫人,

鲁昭公娶来吴女作夫人, 

命之为孟子。

给她起名叫她孟子。 

孟子姓姬,

孟子本姓姬, 

讳称同姓,

避忌称呼同姓, 

故谓之孟子*。

所以叫她吴孟子。 

鲁君而知礼,

鲁君要是懂得礼仪, 

孰不知礼!”

那还有谁不懂得礼节呢?” 

施以告孔子,

巫马施把这些话转告给孔子, 

孔子曰:

孔子说: 

“丘也幸,

“我真幸运, 

苟有过,

如果有了过失, 

人必知之。

人家一定会知道。 

臣不可言君亲之恶*,

作臣子的不能说国君的过错的, 

为讳者,

替他避忌的人, 

礼也。”

就是懂礼啊。” 

 

梁鳣字叔鱼,

梁鳣,字叔鱼, 

少孔子二十九岁。

比孔子小二十九岁。 

 

颜幸字子柳,

颜幸,字子柳, 

少孔子四十六岁。

比孔子小四十六岁。 

 

冉孺字子鲁,

冉儒,字子鲁, 

少孔子五十岁。

比孔子小五十岁。 

 

曹字子循,

曹,字子循, 

少孔子五十岁。

比孔子小五十岁。 

 

伯虔字子析,

伯虔,字子析, 

少孔子五十岁。

比孔子小五十岁。 

 

公孙龙字子石,

公孙龙,字子石, 

少孔子五十三岁。

比孔子小五十三岁。 

 

弟子名录与史迁评述

自子石已右三十五人*,

从子石以上三十五人, 

显有年名及受业闻见于书传*。

他们的年龄、姓名和受业经过、事迹都能明显地见么文字记载。 

其四十有二人,

其余的四十二人,没有年龄可考, 

无年及不见书传者纪于左*:

也没有文字记载的记在下面: 

 

冉季字子产。

冉季,字子产。 

 

公祖句兹字子之。

公祖名兹,字子之。 

 

秦祖字子南。

秦祖,字子南。 

 

漆雕哆字子敛。

漆雕哆,字子敛。 

 

颜高字子骄。

颜高,这字骄。 

 

漆雕徒父。

漆雕徒父。 

 

壤驷赤字子徒。

壤驷赤,字子徒。 

 

商泽。

商泽。 

 

石作蜀字子明。

石作蜀,字子明。 

 

任不齐字选。

任不齐,字选。 

 

公良孺字子正。

公良儒,字子正。 

 

后处字子里。

后处,字子里。 

 

秦冉字开。

秦冉,字开。 

 

公夏首字乘。

公夏首,字乘。 

 

奚容箴字子晳。

奚容箴,字子皙。 

 

公肩定字子中。

公肩定,字子中。 

 

颜祖字襄。

颜祖,字襄。 

 

鄡单字子家。

鄡单,字子家。 

 

句井疆。

句井疆。 

 

罕父黑字子索。

罕父黑,字子索。 

 

秦商字子丕。

秦商,字子丕。 

 

申党字周。

申党,字周。 

 

颜之仆字叔。

颜之仆,字叔。 

 

荣旂字子祈。

荣旗,字子祈。 

 

县成字子祺。

县成,字子祺。 

 

左人郢字行。

左人郢,字行。 

 

燕伋字思。

燕伋,字思。 

 

郑国字子徒。

郑国,字子徒。 

 

秦非字子之。

秦非,字子之。 

 

施之常字子恒。

施之常,字子恒。 

 

颜哙字子声。

颜哙,字子声。 

 

步叔乘字子车。

步叔乘,字子车。 

 

原亢籍。

原亢,字籍。 

 

乐欬字子声。

乐欬,字子声。 

 

廉絜字庸。

廉絜,字庸。 

 

叔仲会字子期。

叔仲会,字子期。 

 

颜何字冉。

颜何,字冉。 

 

狄黑字晳。

狄黑,字皙。 

 

邦巽字子敛。

邦巽,字子敛。 

 

孔忠。

孔忠。 

 

公西舆如字子上。

公西舆如,字子上。 

 

公西蒧字子上。

公西葳,字子上。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 

学者多称七十子之徒,

“后世学者们都称述孔子门下七十位门徒, 

誉者或过其实*,

赞誉他们的人,有的超过了他们的实际, 

毁者或损其真,

诋毁他们的人,有的损害了他们的真实形象。” 

钧之未厥容貌*。

总之,谁都没有看到他们的真实相貌, 

则论言弟子籍,

而议论品评。 

出孔氏古文近是*。

孔门弟子的生平事迹还是孔氏古文接近真相, 

余以弟子名姓文字悉取《论语》弟子问并次为篇*,

关于孔子门下弟子们的名字、姓氏、言行等情况,我全部取自《论语》的弟子问答,编次成篇, 

疑者阙焉。

有疑问的地方就空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