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越与东瓯的起源
闽越王无诸及越王海王摇者，
闽越王无诸同越东海王摇，
其先皆越王句践之后也，
他们的祖先都是越王句践的后代，
姓邹氏*。
姓驺。
秦已并天下，
秦朝吞并天下后，
皆废为君长，
都被废除王号，成为君长，
以其地为闽中郡。
把他们这地方设置为闽中郡。
及诸侯畔秦，
待到诸侯反叛秦朝，
无诸、摇率越归鄱阳令吴芮，
无诸和摇便率领越人归附鄱阳县令吴芮，
所谓鄱君者也，
就是人们所说的鄱君，
从诸侯灭秦。
跟随诸侯灭亡了秦国。
当是之时，
在当时，
项籍主命，
项籍把持向诸侯发布命令的大权，
弗王，
没有立无诸和摇为王，因此，
以故不附楚。
他们没有归附楚王。
汉击项籍，
汉王攻击项籍，
无诸、摇率越人佐汉。
无诸和摇就率领越人辅助汉王。
汉五年，
汉王五年（前202）时，
复立无诸为闽越王，
重新立无诸为闽越王，
王闽中故地，
在原先的闽中这地方称王，
都东冶。
建都在东冶。
孝惠三年，
汉惠帝三年，
举高帝时财功，
列举高帝时越人的辅佐之功，
曰闽君摇功多，
朝廷认为闽君摇的功劳多，
其民便附，
他的百姓也愿意归附，
乃立摇为东海王，
于是就立摇当了东海王，
都东瓯，
建都在东瓯，
世俗号为东瓯王。
世俗之人称他为东瓯王。
吴楚之乱与东瓯抉择
后数世，
过了几代人之后，
至孝景三年，
到汉景帝三年（前154）时，
吴王濞反，
吴王刘濞谋反，
欲从闽越*，
想让闽越跟随他反叛汉朝，
闽越未肯行，
闽越不肯采取行动，
独东瓯从吴。
只有东瓯跟随吴王造反。
乃吴破，
等到吴国被攻破，
东瓯受汉购*，
东瓯接受了汉朝的重金收买，
杀吴王丹徙，
在丹徒杀死了吴王刘濞，
以故皆得不诛，
因此都没有被诛杀，
归国。
回到了自己的国中。
吴王子子驹亡走闽越，
吴王的儿子子驹逃亡到闽越，
怨东瓯杀其父，
怨恨东瓯杀了他父亲，
常劝闽越击东瓯。
经常劝说闽越去攻打东瓯。
至建元三年，
到汉武帝建元三年（前138），
闽越发兵围东瓯。
闽越出动军队围攻东瓯。
东瓯食尽，
东瓯粮食用尽了，
困，
蒙受困难，
且降，
将要投降，
乃使人告急天子。
就派人向汉天子告急。
天子问太尉田蚡，
天子向田蚡询问此事，
蚡对曰：
田蚡回答说：
“越人相攻击，
“越人之间相互攻打，
固其常，
本来是常有的事，
又数反覆，
其态度又反复无常，
不足以烦中国往救也。
不值得烦扰中国前去救援。
自秦时弃弗属。”
从秦朝就开始抛弃他们，不把他们当做从属国。”
于是中大夫庄助诘蚡曰：
于是中大夫庄助就诘难田蚡说：
“特患力弗能救，
“只是担心力量不足，援救不了他们，
德弗能覆；
恩德浅薄，不能覆盖他们；
诚能，
如果真有能力救助他们，
何故弃之？
为何要抛弃他们呢？
且秦举咸阳而弃之，
而且秦国连整个咸阳都抛弃了，
何乃越也！
何况是越人呢！
今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
如今小国在遇到困难没办法时，来向天子告急，
天子弗振，
天子不去救援，
彼当安所告愬？
他们将向哪里去诉苦求救呢？
又何以子万国乎？”
天子又怎样来养育保护万国民众呢？”
上曰：
天子说：
“太尉未足与计。
“大尉的主张不值得商议。
吾初即位，
我刚即位，
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
也不想拿出虎符从郡国调动军队去打仗。”
乃遣庄助以节发兵会稽。
于是就派遣庄助拿着符节到会稽去调兵出征。
会稽太守欲距不为发兵，
会稽太守想对抗命令，不给庄助调兵出征，
助乃斩一司马，
庄助就杀了一位军司马，
谕意指，
明白地申明天子的旨意，
遂发兵浮海救东瓯。
会稽太守才发兵从海上去救援东瓯。
未至，
军队尚未到达东瓯，
闽越引兵而去。
闽越就领兵撤离了。
东瓯请举国徙中国*，
东瓯请求把全国都迁徙到中国去，
乃悉举众来，
于是就率领全体民众到中国来，
处江、淮之间。
居住在江淮一带。
闽越内乱与汉廷制衡
至建元六年，
到建元六年（前135），
闽越击南越。
闽越攻打南越。
南越守天子约，
南越遵守天子的约束，
不敢擅发兵击而以闻。
不敢擅自发兵回击，而把这事报告天子。
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
天子派遣大行王恢领兵走出豫章，
大农韩安国出会稽，
大农韩安国走出会稽，
皆为将军。
都担任将军之职。
兵未逾岭，
他们的军队还未越过阳山岭，
闽越王郢发兵距险。
闽越王郢就派出军队守在险要的地方，对抗汉朝军队。
其弟馀善乃与相、宗族谋曰：
郢的弟弟馀善就和东越丞相及宗族之人商量说：
“王以擅发兵击南越，
“我们的国王因为擅自发兵攻打南越，
不请，
没有向天子请示，
故天子兵来诛。
所以天子派兵来讨伐。
今汉兵众强，
如今汉朝军队众多而强大，
今即幸胜之，
现在就是侥幸战胜他们，
后来益多，
天子以后必然还会派更多的军队来，
终灭国而止。
直到把我们国家消灭为止。
今杀王以谢天子，
现在如果我们把国王杀了，向天子谢罪，
天子听，
天子要是接受了我们的要求，
罢兵，
就能停止战争，
固一国完；
我们的国家必定会完整保存下来。
不听，
如果天子不理睬我们的谢罪表现，
乃力战，
我们就奋力战斗，
不胜，
要是不能取胜，
即亡入海。”
我们就逃到海里去。”大家都说：
皆曰“善”。
“好注意！”
即杀王，
于是就用铁把小矛杀死了郢，
使使奉其头致大行。
派使者带着他的头送给了大行王恢。
大行曰：
王恢说：
“所为来者诛王。
“我军来这里就是为了诛杀东越王，
今王头至，
现在王的头已经送到，
谢罪，
东越也已谢罪，
不战而耘，
没有打仗就消除了祸患，
利莫大焉。”
没有比这再大的好处了。”
乃以便宜案兵告大农军，
就用灵活方便的方式停止了军事行动，并把情况告知了大农韩安国，
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
又派使者携带王的人头急驰长安，报告天子。
诏罢两将兵，
天子下诏书，让王恢和韩安国的军队停止军事行动，
曰：
说：
“郢等首恶，
“东越王郢等首先作恶，
独无诸孙繇君丑不与谋焉*。”
只有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这个阴谋。”
乃使郎中将立丑为越繇王，
天子便派郎中将去立丑当越繇王，
奉闽越先祭祀*。
奉行对闽越王的祭祀之礼。
馀善已杀郢，
馀善杀了郢以后，
威行于国*，
他的威望传布全国，
国民多属，
国中的百姓多半归属于他，
窃自立为王。
他就暗中自立为王。
繇王不能矫其众持正*。
繇王不能矫正他的民众的错误，使他们保持正道。
天子闻之，
天子听到这事后，
为馀善不足复兴师，
认为不值得为馀善的事再兴师动众，
曰：
说：
“馀善数与郢谋乱，
“馀善屡次同郢阴谋作乱，
而后首诛郢，
以后却首先杀了郢，
师得不劳*。”
使汉军得以避免劳苦。”
因立馀善为东越王*，
于是就立馀善做东越王，
与繇王并处。
同繇王同时并处。
馀善反叛与汉军平定
至元鼎五年*，
到了元鼎五年（前112），
南越反，
南越造反，
东越王馀善上书，
东越王馀善向汉朝天子上书，
请以卒八千人从楼船将军击吕嘉等。
请求率兵八千人跟随楼船将军去攻打吕嘉等。
兵至揭扬，
待到他的军队到达揭阳时，
以海风波为解*，
他就以海上出现大风巨浪为借口，
不行，
不再向前进军，
持两端*，
采取骑墙观望的态度，
阴使南越*。
暗中又派使者与南越联系。
及汉破番禺，
等到汉军攻陷番禺，
不至。
东越的军队也未到。
是时楼船将军杨仆使使上书，
这时楼船将军杨仆派使者向天子上书，
愿便引兵击东越*。
愿意乘便领兵去攻打东越。
上曰士卒劳倦，
天子说士卒已经劳累疲倦，
不许*，
没有批准楼船将军的请求，
罢兵，
停止了军事行动，
令诸校屯豫章梅领待命*。
下令诸位校官，让他们驻军在豫章的梅岭等候命令。
元鼎六年秋，
元鼎六年（前111）秋天，
馀善闻楼船请诛之，
馀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讨伐他，
汉兵临境，
而且汉军已经进逼东越边境，
且往，
将要攻过来了，
乃遂反，
于是他就造反，
发兵距汉道*。
派兵到汉军的必经之路作抵抗。
号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
他还给将军驺力等加上了“吞汉将军”的封号，
入白沙、武林、梅岭，
大军进入白沙、武林和梅岭，
杀汉三校尉。
杀了汉军的三个校尉。
是时汉使大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屯*，
这时，汉朝派遣大农张成、原山州侯刘齿率兵驻守在这里，
弗敢击，
不敢去进攻东越的军队，
却就便处*，
退到有利地方，呆在那里。
皆坐畏懦诛*。
后来他们犯了畏惧敌人、怯懦软弱的罪而被杀。
馀善刻“武帝”玺自立，
馀善刻了“武帝”的印玺而自立为皇帝，
诈其民，
欺诈他的百姓，
为妄言*。
说了些虚妄不实的话。
天子遣横梅将军韩说出句章，
汉天子派遣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发，
浮海从东方往；
渡海从东边进军；
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
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发；
中尉王温舒出梅岭；
中尉王温舒从梅岭出发；
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
投降汉朝而被封侯的两个越人做了戈船将军和下濑将军，
出若邪、白沙。
他们从若邪、白沙出发。
元封元年冬*，
元封元年冬天，
咸入东越。
这些将军都领兵进入东越。
东越素兵发距险*，
东越一向派兵防守在险要的地方，
使徇北将军守武林，
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
败楼船将军数校尉，
打败了楼船将军的几个校尉，
杀长吏。
杀死了长吏。
楼船将军率钱唐辕终古斩徇北将军，
楼船将军率领钱塘人辕终古杀了徇北将军，
为御兒侯。
被封作御兒侯。
自兵未往*。
他自己的军队却没有前往武林。
故越衍侯吴阳前在汉*，
原来的越衍侯吴阳在此之前留在汉朝，
汉使归谕馀善，
汉朝派他回到东越劝说馀善。
馀善弗听，
馀善不听劝告。
及横海将军先至，
等到横海将军韩说率兵先到了东越，
越衍侯吴阳以其邑七百人反*，
越衍侯吴阳就率领他的邑中的七百人叛变东越，
攻越军于汉阳。
在汉阳攻击东越。
从建成侯敖*，与其率*，
他同建成侯敖及其部下，
从繇王居股谋曰：
同繇王居股商量说：
“侯善首恶，
“馀善首先作乱，
劫守吾属*。
劫持我们这些人。
今汉兵至，
如今汉朝大军已到，
众强，
兵多势强，
计杀馀善，
我们设计杀害馀善，
自归诸将，
各自归顺汉朝的将军们，
傥幸得脱*。”
或许能侥幸解脱罪过。”
乃遂惧杀馀善，
于是大家共同杀了馀善，
以其众降横海将军，
率领他们的兵士投降了横海将军。
故封繇王居股东成侯，
因此汉朝封繇王居股当了东成侯，
万户；
食邑一万户；
封建成侯敖为开陵侯；
封建成侯敖当了开陵侯；
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
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
封横海将军说为按道侯；
封横海将军韩说当了按道侯；
封横海校尉为缭荌侯。
封横海校尉刘福当了缭荌（ｙīｎｇ，
福者，
英）侯。
成阳共王子，
刘福是成阳共王刘喜的儿子，
故为海常侯，
原先为海常侯，
坐法失侯。
因为犯法而失掉侯爵。
旧从军无功，
从前参军也没立军功，
以宗室故侯。
因为是宗室子弟的原因而被封侯。
诸将皆无成功，
其余各位将军都没有战功，
莫封。
所以都没受封。
东越将多军，
东越的将军多军，
汉兵至，
在汉军到来时，
弃其军降，
放弃了他的军队投降了，
封为无锡侯。
因而被封为无锡侯。
迁民空地与历史评价
于是天子曰东越狭多阻*，
于是汉天子说东越狭小而多险阻之地，
闽越悍，
闽越强悍，
数反覆。
屡次反复无常。
诏军吏皆将其民徙处江、淮间。
因而命令军官们率领全部东越民众迁徙到江淮一带居住。
东越地遂虚*。
东越这地方变成了空虚之地。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
“越虽蛮夷，
“越国虽然是蛮夷，
其先岂尝有大功德于民哉，
他的祖先难道对民众曾经有过很大的功德？不然，
何其久也！
为何世代相传得那么久远？
历数代常为君王*，
经历了几代都常常当君王，
句践一称伯*。
而句践竟一度称霸。
然馀善至大逆，
然而馀善竟然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灭国迁众，
国家被消灭，百姓被迁徙。
其先苗裔繇王居股等犹尚封为万户侯，
他们祖先的后代子孙繇王居股等还被封为万户侯，
由此知越世世为公侯矣。
由此可知，东越世世代代都当公侯。
盖禹之余烈也*。
大概这就是大禹所留下的功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