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六·列传第四十四 - 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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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十六·列传第四十四

文白对照

记载魏收及其家族生平,重点描述其修撰《魏书》的经历与争议,展现其才学与政治纠葛。

魏收家族渊源与父辈功绩

○魏收 魏长贤 魏季景〔子澹〕 魏兰根〔族子恺〕 魏收,
魏收, 
字伯起,
字伯起, 
小字佛助,
小字佛助, 
钜鹿下曲阳人也。
钜鹿下曲阳人。 
自序:
他自叙家史说: 
汉初魏无知封高良侯,
汉初魏无知被封为高良侯, 
子均。
他的儿子叫魏均。 
均子恢。
魏均的儿子魏恢。 
恢子彦。
魏恢的儿子魏彦。 
彦子歆,
魏彦的儿子魏歆, 
字子胡,
字子胡, 
幼孤,
幼小丧父, 
有志操,
很有志气, 
博洽经史,
精通经书和历史, 
位终本郡太守。
官至本郡太守。 
子悦,
魏歆的儿子魏悦, 
字处德,
字处德, 
性沉厚,
性情深沉厚重, 
有度量,
胸怀宽阔, 
宣城公赵国李孝伯见而重之,
宣城公赵国李孝伯对他很器重, 
以女妻焉。
把女儿嫁给了他。 
位济阴太守,
魏悦任济阴太守, 
以善政称。
因政绩突出受到称誉。魏悦的儿子魏子建,字敬忠,是魏收的父亲,历任左光禄大夫, 
加封为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去世后,追赠为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号文静。  
 
悦子子建,
 
字敬忠,
 
释褐奉朝请,
 
累迁太尉从事中郎。
 
初,
 
宣武时平氏,
 
遂于武兴立镇,
 
寻改为东益州。
 
其后镇将刺史,
 
乖失人和,
 
群氏作梗,
 
遂为边患。
 
乃除子建东益州刺史。
 
子建布以恩信,
 
远近清静。
 
正光五年,
 
南北二秦城人莫折念生、韩祖香、张长命相继构逆。
 
佥以州城之人,
 
莫不劲勇,
 
同类悉反,
 
宜先收其器械。
 
子建以为城人数当行阵,
 
尽皆骁果,
 
安之足以为用,
 
急之腹背为忧。
 
乃悉召居城老壮,
 
晓示之,
 
并上言诸城人本非罪坐而来者,
 
悉求听免。
 
明帝优诏从之。
 
子建渐分其父兄子弟,
 
外居郡戍,
 
内外相顾,
 
终获保全。
 
及秦贼乘胜,
 
屯营黑水,
 
子建乃潜使掩袭,
 
前后斩获甚众,
 
威名赫然。
 
先反者,
 
及此悉降。
 
乃间使上闻,
 
帝甚嘉之,
 
诏子建兼尚书,
 
为行台刺史如故。
 
于是威振蜀土。
 
其梁、巴、二益、两秦之事,
 
皆所节度。
 
 
梁州刺史傅竖眼子敬仲心以为愧,
 
在洛大行货贿,
 
以图行台。
 
先是子建亦屡求归京师,
 
至此,
 
乃遣刺史唐永代焉。
 
竖眼因为行台。
 
子建将还,
 
群氏慕恋,
 
相率断道。
 
主簿杨僧覆先行晓喻,
 
诸氏忿曰“我留刺史,
 
尔送出也”斫之数创,
 
几死。
 
子建徐加慰譬,
 
旬月方得前行。
 
吏人赠遗,
 
一无所受。
 
而东益氏、蜀寻反,
 
攻逼唐永,
 
永弃城而走,
 
乃丧一藩矣。
 
初永之走,
 
子建客有沙门云璨及钜鹿人耿显皆没落氏手,
 
及知子建之客,
 
垂泣追衣物还之,
 
送出白马。
 
遗爱所被如此。
 
 
初,
 
子建为前军将军,
 
十年不徙,
 
在洛闲暇,
 
与吏部尚书李歆、歆从弟延寔颇为弈棋,
 
时人谓为耽好。
 
子建每曰“棋于廉勇之际,
 
得之深矣。
 
且吾未为时用,
 
博弈可也”及一临边事,
 
凡经五年,
 
未曾对局。
 
 
还洛后,
 
累迁卫尉卿。
 
初,
 
元颢内逼,
 
庄帝北幸,
 
子建谓所亲卢义僖曰“北海自绝社稷,
 
称藩萧衍,
 
吾老矣,
 
岂能为陪臣”遂携家口居洛南。
 
颢平乃归。
 
先苦风痹,
 
及此遂甚。
 
以卿任有务,
 
屡上书乞身,
 
特除右光禄大夫。
 
邢杲之平,
 
太傅李延寔子侍中彧为大使,
 
抚慰东土。
 
时外戚贵盛,
 
送客填门,
 
子建亦往候别。
 
延实曰“小儿今行,
 
何以相助”子建曰“益以盈满为诫”延实怅然久之。
 
及庄帝杀尔朱荣,
 
遇祸于河阴者,
 
其家率相吊贺。
 
太尉李虔第二子仁曜,
 
子建之女婿,
 
往亦见害。
 
子建谓姨弟卢道虔曰“朝廷诛翦权强,
 
凶徒尚梗,
 
未闻有奇谋异略,
 
恐不可济。
 
此乃李门祸始,
 
吊贺无乃匆匆”及永安之后,
 
李氏宗族流离,
 
或遇诛夷,
 
如其所虑。
 
后历左光禄大夫,
 
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
 
 
子建自出为藩牧,
 
董司山南,
 
居脂膏之中,
 
遇天下多事,
 
正身洁已,
 
不以财利经怀。
 
及归京师,
 
家人衣食,
 
常不周赡,
 
清素之迹,
 
著于终始。
 
性存重慎,
 
不杂交游,
 
唯与尚书卢义僖、姨弟泾州刺史卢道裕雅相亲昵。
 
及疾笃,
 
顾敕二子曰“死生大分,
 
含气所同。
 
世有厚葬,
 
吾平生不取。
 
遽除裸身,
 
又非吾意。
 
气绝之后,
 
敛以时服。
 
吾平生契阔,
 
前后三娶,
 
合葬之事,
 
抑又非古。
 
且汝二母,
 
先在旧茔,
 
坟地久固,
 
已有定别。
 
唯汝次母墓在外耳,
 
可迁入兆域,
 
依班而定行于吾墓之后,
 
如此足矣,
 
不须附合。
 
当顺吾心,
 
勿令吾有遗恨”永熙二年春,
 
卒于洛阳孝义里舍,
 
时年六十。
 
又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谥曰文静。
 
 
二子,
 
收、祚。
 
 

魏收仕途与修史历程

收少机警,
 
不持细行。
 
年十五,
 
颇已属文。
 
及随父赴边,
 
好习骑射,
 
欲以武艺自达。
 
荥阳郑伯调之曰“魏郎弄戟多少”收惭,
 
遂折节读书。
 
夏月,
 
坐板床,
 
随树阴讽诵。
 
积年,
 
床板为之锐减,
 
而精力不辍。
 
以文华显。
 
 
初除太学博士。
 
及尔朱荣于河阴滥害朝士,
 
收亦在围中,
 
以日晏获免。
 
吏部尚书李神隽重收才学,
 
奏授司徒记室参军。
 
永安三年,
 
除北主客郎中。
 
节闵帝立,
 
妙简近侍,
 
诏试收为封禅书。
 
收下笔便就,
 
不立藁草,
 
文将千言,
 
所改无几。
 
时黄门郎贾思同侍立,
 
深奇之,
 
白帝曰“虽七步之才,
 
无以过此”迁散骑侍郎,
 
寻敕典起居注,
 
并修国史,
 
俄兼中书侍郎,
 
时年二十六。
 
 
孝武初,
 
又诏收摄本职,
 
文诰填积,
 
事咸称旨。
 
黄门郎崔忄夌从齐神武入朝,
 
熏灼于世,
 
收初不诣门。
 
忄夌为帝登阼赦云“朕托体孝文”收嗤其率直。
 
正员郎李慎以告之,
 
忄夌深忿忌。
 
时节闵帝殂,
 
令收为诏。
 
忄夌乃宣言:
 
收普泰世出入帏忄屋,
 
一日造诏,
 
优为词旨,
 
然则义旗之士,
 
尽为逆人。
 
又收父老,
 
合解官归侍。
 
南台将加弹劾,
 
赖尚书辛雄为言于中尉綦俊,
 
乃解。
 
收有贱生弟仲同,
 
先未齿录,
 
因此怖惧,
 
上籍,
 
遣还乡扶侍。
 
孝武尝大发士卒,
 
狩于嵩山之南,
 
旬有六日。
 
时寒,
 
朝野嗟怨。
 
帝与从官及诸妃王,
 
奇伎异饰,
 
多非礼度。
 
收欲言则惧,
 
欲默不能已,
 
乃上《南狩赋》以讽焉,
 
年二十七。
 
虽富言淫丽,
 
而终归雅正。
 
帝手诏报焉,
 
甚见褒美。
 
郑伯谓曰“卿不遇老夫,
 
犹应逐兔”
 
 
神武固让天柱大将军,
最初,神武帝高欢坚持辞让天柱大将军的职务, 
魏帝敕收为诏,
孝武帝命魏收起草诏书, 
令遂所请。
以顺从他的请求, 
欲加相国,
想再加封他为相国, 
问收相国品秩,
问魏收相国的品秩有多高, 
收以实对,
魏收据实回答, 
帝遂止。
孝武帝便作罢了。 
收既未测主、相之意,
魏收没有揣测出主与相的心思, 
以前事不安,
心里很不安稳, 
求解,
请求解去自己的官职, 
诏许焉。
朝廷下诏同意。 
久之,
过了很久, 
除帝兄子广平王赞开府从事中郎,
朝廷命他任孝武帝哥哥的儿子广平王高赞的开府从事中郎, 
收不敢辞,
魏收不敢拒绝, 
乃为《庭竹赋》以致已意。
便作《庭竹赋》以抒发自己的心情。不久, 
寻兼中书舍人。
他被任命为中书舍人, 
与济阴温子升、河间邢子才齐誉,
与济阳的温子升、河间的邢子才齐名驰誉, 
世号“三才”。
世人称他们为三才子。 
时孝武内有间隙,
这时,孝武帝对魏收已有成见, 
收遂以疾固辞而免。
他便以有病为由坚决辞去官职,才得以免祸。 
舅崔孝芬怪而问之,
他的舅父崔孝芬对他的辞官很为奇怪,问他原因,他答道: 
收曰“惧有晋阳之甲”寻而神武南上,
“我惧怕有晋阳起兵时那样的兵甲。”不久,高欢率军南上, 
帝西入关。
孝武帝被迫西逃入关。 
 
收兼通直散骑常侍,
魏收兼任通直散骑常侍, 
副王昕聘梁。
作为王昕的副手出使南梁。 
昕风流文辩,
王昕辞辩风流秀逸, 
收辞藻富逸,
魏收言词华美富赡, 
梁主及其群臣咸加敬异。
南梁天子及其朝臣对他们都很敬服。 
先是,
早先, 
南北初和,
南北刚刚通好, 
李谐、卢元明首通使命,
魏首次派李谐、卢元明出使南朝。 
二人才器,
二人的才能器识, 
并为邻国所重。
都被南梁佩服。 
至此,
这时, 
梁主称曰“卢、李命世,
梁朝君主称赞说:“卢、李著名于当世; 
王、魏中兴,
王、魏继而兴起, 
未知后来,
不知后来的使者又会怎么样呢?” 
复何如耳”收在馆,遂买吴婢入馆。
魏收在梁朝的馆舍买来吴地的婢女奸玩; 
其部下有卖婢者,
他的部下有买婢女的, 
收亦唤取,
他也把她们唤来, 
遍行奸秽。
全都奸淫。 
梁朝馆司,皆为之获罪。
梁朝的馆司都因此获罪。 
人称其才,
人们称赞他的才能, 
而鄙其行。
却鄙薄他的行为。 
在途作《聘游赋》,辞甚美盛。
他在回国途中写下《聘游赋》辞藻极为工丽。 
使还,
回来后, 
尚书右仆射高隆之求南货于昕、收,
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向他和王昕索取南梁的货物, 
不能如志,
二人没有送给他, 
遂讽御史中尉高仲密禁止昕、收于其台,
他便让御史中尉高仲密将王昕、魏收拘禁在御史台, 
久之得释。
过了很久才将他们放还。 
 
及孙搴死,
孙搴死后, 
司马子如荐收,
司马子如向朝廷推荐魏收。 
召赴晋阳,
他被召至晋阳, 
以为中外府主簿。
任中外府主簿。 
以受旨乖忏,
因违忤圣旨, 
频被嫌责,
不断受到嫌弃和斥责, 
加以箠楚,
并遭受鞭挞, 
久不得志。
很久都郁郁不能伸展抱负。 
会司马子如奉使霸朝,
适逢司马子如奉命来到高欢的朝堂, 
收假其余光。
魏收借助他的影响。 
子如因宴戏言于神武曰“魏收,
司马子如利用宴会的机会对神武帝开玩笑说:“魏收, 
天子中书郎,
是天子的中书郎, 
一国大才,
一国杰出的人才, 
愿大王借与颜色”由此转府属,
希望大王您给他点好的脸色。”他因此转为府属的官员, 
然未甚优礼。
然而,高欢对他并不优待。 
 
收从叔季景有文学,
魏收的从叔魏季景颇有文学专长, 
历官著名,
做官也很著名, 
并在收前,
声望在魏收的前面。然而, 
然收常所欺忽。
魏收对他却经常欺侮怠慢。 
季景、收初赴并,
季景与魏收刚到并州时, 
顿丘李庶者,故大司农谐之子也,
顿丘的李庶是已故大司农李谐的儿子, 
以华辩见称,
靠华丽而雄辩的口才出名。 
曾谓收曰“霸朝便有二魏”收率尔曰“以从叔见比,
他曾对魏收说“:我朝霸主的朝堂上有两个姓魏的。”魏收很轻率地说“:拿我的从叔与我来比较, 
例邪输之比卿”邪输者,
就像是把邪输与你相比。”邪输, 
故尚书令陈留公继伯之子,
是已故尚书令陈留公继伯的儿子, 
愚痴有名,
愚笨得出名, 
好自入市肆,高价买物,
喜欢自己到市上用很高的价钱买东西, 
商买共所嗤玩。
商贩们都嗤笑他。 
收忽以季景方之,
魏收忽然拿魏季景与这个傻瓜相比, 
不逊例多如此。
他的不恭逊大多像这件事。 
 
收本以文才,
魏收本来依恃有文才, 
必望颖脱见知,
希望有一天必定能脱颖而出,被天子知道, 
位既不遂,
不料官位不高,愿望难以顺遂,于是, 
求修国史。
便请求撰修国史。 
崔暹为言于文襄曰“国史事重,
崔暹在文襄帝面前替他说项“:国史事关重大, 
公家父子霸王功业,
你们父子二人建立的霸王的丰功伟业, 
皆须具载,
都需要记载下来, 
非收不可”文襄乃启收兼散骑常侍,
这件事非魏收不能胜任。”文襄帝便启奏朝廷,命魏收为兼散骑常侍, 
修国史。
修撰国史。 
武定二年,
东魏孝静帝武定二年(544), 
除正常侍,
他任正常侍, 
领兼中书侍郎,
领兼中书侍郎, 
仍修国史。
仍旧修撰国史。 
 
魏帝宴百僚,
魏孝静帝宴请朝中的官员, 
问何故名“人日”,
问“人日”一语的来历, 
皆莫能知。
群臣都不知道。 
收对曰“晋议郎董勋答问礼俗云:
魏收回答说“:晋朝的议郎董勋著的《答问礼俗》中说: 
正月一日为鸡,
正月一日为鸡, 
二日为狗,
二日为狗, 
三日为猪,
三日为猪, 
四日为羊,
四日为羊, 
五日为牛,
五日为牛, 
六日为马,
六日为马, 
七日为人”时邢邵亦在侧,
七日为人。”当时,邢邵也在旁边, 
甚恧焉。
甚为惭愧。 
自魏、梁和好,
自从魏、梁两国和好, 
书下纸每云“想彼境内宁静,
在来往的国书中常有“想彼境内宁静, 
此率土安和”梁后使其书乃去“彼”字,
此率土安和”的句子。梁后来在国书中去掉了“彼”字, 
自称犹著“此”,
仍保留“此”字以自称, 
欲示无外之意。
是为了表示不见外的意思。 
收定报书云“想境内清晏,
魏收将这句话改为:“想境内清晏, 
今万国安和”梁人复书,
今万国安和。”梁国在复信中也这样写, 
依以为体。
成为固定的礼宾用语。 
 
后神武入朝,
后来,神武帝高欢回到朝廷, 
静帝授相国,
孝静帝命他为相国, 
固让,
高欢坚决辞让, 
令收为启。
让魏收代他写奏章。 
启成呈上,
奏章写好后送给他, 
文襄时侍侧,
这时文襄帝高澄在旁边, 
神武指收曰“此人当复为崔光”四年,
高欢指着魏收说:“这个人应当又是一个崔光。”武定四年, 
神武于西门豹祠宴集,
高欢在西门豹祠宴集群臣, 
谓司马子如曰“魏收为史官,
对司马子如说:“魏收任史官, 
书吾善恶,
写我的善与恶。 
闻北便利时诸贵常饷史官饮食,
听说北伐的时候,权贵们常常送给史官吃的东西, 
司马仆射颇曾饷不”因共大笑。
司马仆射你是否也曾宴请过史官呢?”因而两人一起大笑。 
仍谓收曰“卿勿见元康等在吾目下趋走,
高欢对魏收说“:你不要见元康这些人在我面前奔走, 
谓吾以为勤劳。
我就认为他们很勤劳。 
我后世身名在卿手,
我今后的名誉地位在你手里, 
勿谓我不知”寻加兼著作郎。
不要认为我不知道。”不久,加封魏收为兼著作郎。 
 
收昔在京洛,
魏收过去在京城洛阳, 
轻薄尤甚,
尤为轻薄, 
人号云“魏收惊蛱蝶”文襄曾游东山,
人们称他为“魏收惊蛱蝶”。文襄帝高澄曾到东山游览, 
令给事黄门侍郎颢等宴。
命给事黄门侍郎颢等人准备宴会,并对他说: 
文襄曰“魏收恃才无宜适,
“魏收依恃才能,以为自己什么都行, 
须出其短”往复数番,
我们要找出他的短处来。”说了好多遍, 
收忽大唱曰“杨遵彦理屈,
魏收忽然大声说:“杨尊彦理屈辞穷, 
已倒”愔从容曰“我绰有余暇,
已被难倒。”杨忄音从容说道“:我的道理绰绰有余, 
山立不动。
像山一样屹立不动。 
若遇当涂,
如果遇到当政的国号那个姓, 
恐翩翩遂逝”当涂者魏,
恐怕会翩翩消失。”当政的国号即是魏, 
翩翩者蝶也。
翩翩者,即为蝴蝶。 
文襄先知之,
高澄先听出话的意思, 
大笑称善。
大笑着称赞他说得好。 
文襄又曰“向语犹微,
高澄又说“:这句话太含蓄, 
宜更指斥”愔应声曰“魏收在并作一篇诗,
应进一步明白指斥。”杨忄音应声说道“:魏收在并州写了一首诗, 
对众读讫,
对着众人读过, 
云:
说: 
打从叔季景出六百斗米,
‘就是打着我的从叔魏季景,逼他拿出六百斛米, 
亦不辨此。
他也不理解诗的含义。 
远近所知,
’这句话远近都知道, 
非敢妄说”文襄喜曰“我亦先闻”众人皆笑。
我不敢随便乱说。”高澄高兴地说“:我也听说过这件事。”众人都笑。 
收虽自申雪,
魏收虽然自我申辩, 
不复抗拒,
却不再否认这件事, 
终身病之。
他终身都以此为病。 
 
侯景叛入梁,
侯景叛魏入梁, 
寇南境。
侵犯南部边境。 
文襄时在晋阳,
高澄当时在晋阳, 
令收为檄五十余纸,
命魏收写下五十余张的一篇檄文, 
不日而就。
他不到一天就写完。 
又檄梁朝,
朝廷又要送给南梁檄书, 
令送侯景,
让南梁朝廷送给侯景。 
初夜执笔,
魏收刚入夜执笔起草, 
三更便了,
三更就已写完, 
文过七纸。
文章写满了七张纸。 
文襄善之。
高澄很赞赏他。 
魏帝曾委秋大射,
魏孝静帝曾在秋季举行射箭, 
普令赋诗,
让群臣赋诗。 
收诗末云“尺书征建邺,
魏收诗的末一句是:“尺书征建业, 
折简召长安”文襄壮之,
折简召长安。”高澄非常欣赏诗的雄壮豪迈, 
顾谓人曰“在朝今有魏收,
对周围的人说:“我朝现在有魏收, 
便是国之光采。
便是国家的光彩。 
雅俗文墨,
雅俗共赏的文章, 
通达纵横。
析理通达,气势纵横。 
我亦使子才、子升,时有所作,
我也让邢子才、温子升不断写作, 
至于词气,并不及之。
才情词气都赶不上他。 
吾或决有所怀,
我有时心有所思, 
忘而不语,
忘了而没有说出, 
语而不尽,
说出来了词语又不详备, 
意有未及,
不能完全把意思表达出来。 
收呈草,
魏收呈上他起草的文章, 
皆以周悉。
都把我的想法说得完完全全。 
此亦难有”又敕兼主客郎,
这种人才真难得。”又命魏收兼主客令, 
接梁使谢珽、徐陵。
接待梁朝的使者谢王廷、徐陵。 
侯景既陷梁,
侯景投降南梁, 
梁鄱阳王范时为合州刺史,
梁朝的鄱阳王萧范当时任合州刺史。 
文襄敕收以书喻之。
高澄命魏收写信劝谕萧范。 
范得书,
萧范得到书信后, 
仍率部伍西上,
便率领所部西上, 
州刺史崔圣念入据其城。
州刺史崔圣念占据了这座城池。 
文襄谓收曰“今定一州,
高澄对魏收说:“今天平定一州, 
卿有其力,
你出了很大力, 
犹恨尺书征建邺未效耳”
但遗憾的是‘尺书征建业’还没有实现啊!” 
 
文襄崩,
高澄遇害身死, 
文宣如晋阳,
文宣帝高洋到晋阳, 
令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于北第参掌机密。
命魏收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在北边的相王府参与机密大事。 
转秘书监,
魏收又转任秘书监, 
兼著作郎,
兼著作郎, 
又除定州大中正。
又任定州大中正。 
时齐将受禅,
这时,齐将受魏禅让, 
杨愔奏收置之别馆,
杨忄音奏请把魏收置于别的馆舍, 
令撰禅代诏册诸文,
命他撰写受禅的诏书典册, 
遣徐之才守门,
派徐之才替他看门, 
不听出。
文宣帝不允许他到别馆。 
 
天保元年,
北齐天保元年(550), 
除中书令,
他任中书令, 
仍兼著作郎,
仍然兼任著作郎, 
封富平县子。
封为富平县子。 
二年,
二年, 
诏撰魏史。
朝廷命他撰写《魏史》。 
四年,
四年, 
除魏尹,
任他为魏尹, 
故优以禄力,
所以给予他优厚的俸禄, 
专在史阁,
让他专门在史馆著述, 
不知郡事。
不参与其他事务。 
初,
当初, 
帝令群臣各言志,
文宣帝让群臣各自陈述自己的志向, 
收曰“臣愿得直笔东观,
魏收说:“我愿在东观秉笔直书, 
早出魏书”故帝使收专其任。
早日写出《魏书》。”所以,文宣帝命他专任其职。 
又诏平原王高隆之总监之,
又下诏命平原王高隆之负责监修史书, 
署名而已。
但只是挂名而已。 
帝敕收曰“好直笔,
文宣帝对魏收说“:好好地直笔写史, 
我终不作魏太武诛史官”
我始终不会像魏太武帝拓跋焘那样诛杀史官。” 
 
始,
当初, 
魏初邓彦海撰代记十馀卷,
魏初邓彦撰写《代记》十多卷, 
其后崔浩典史,
以后崔浩负责史事, 
游雅、高允、程骏、李彪、崔光、李琰之郎知世修其业。
游雅、高允、程骏、李彪、崔光、李琰之等郎官世代修史。 
浩为编年体,
崔浩修编年体, 
彪始分作纪、表、志、传,
李彪被分配修纪、表、志、传几部分, 
书犹未出。
书没有写出来。 
宣武时,
宣武帝时, 
命邢峦追撰《孝文起居注》,
命邢峦追忆撰写《孝文起居注》, 
书至太和十四年。
史书写到太和十四年(490), 
又命崔鸿、王遵业补续焉,
又命崔鸿、王尊业补续没有写完的史著, 
下讫孝明,
下至孝明帝, 
事甚委悉。
史事十分详细。 
济阴王晖业撰《辨宗室录》三十卷。
济阴王元晖撰写《辨宗室录》三十卷。 
收于是与通直常侍房延佑、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书郎高孝干专总斟酌,
魏收在这些史料的基础上,与通直常侍房延..、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书郎高孝干博览总括,认真斟酌, 
以成《魏书》。
写成《魏书》。 
辩定名称,
辨析酌定名称, 
随条甄举。
逐条甄别选择。 
又搜采亡遗,
又搜集博采亡佚的史料, 
缀续后事,
连缀补续缺漏未写的史实, 
备一代史籍,
完成一代史书, 
表而上闻之。
上表奏闻朝廷。 
勒成一代大典:
修撰成的这一代重要的典籍。其规模是: 
凡十二纪,九十二列传,
共有十二纪、九十二列传, 
合一百一十卷。
共一百一十卷。 
五年三月,
天保五年(554)三月, 
奏上之。
呈送天子。 
秋,
这年秋天, 
除梁州刺史。
魏收被任命为梁州刺史。 
收以志未成,
魏收因为全书并未修完, 
奏请终业,
上表请求继续完成这项事业, 
许之。
朝廷同意。 
十一月复奏十志:
十一月, 
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历二卷,
又送上十志: 
礼乐四卷,食货一卷,刑罚一卷,
《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历》三卷、《礼乐》四卷、《食货》一卷、《刑罚》一卷、《灵征》二卷、《官氏》二卷、《释老》一卷、共二十卷, 
灵徵二卷,官氏二卷,释老一卷,
加上续写的纪传, 
凡二十卷。续于纪传,合一百三十卷。
共一百三十卷。 
分为十二表,
全书共分十二帙, 
其史三十五例,
其中有三十五例, 
二十五序,
二十五序, 
九十四论,
九十四论, 
前后二表一启,
前后还有二表一启, 
皆独出于收。
都是由魏收独创的体例。 
 

《魏书》争议与政治风波

收所引史官,
魏收选拔的史官,因怕他们在学术上超过和威迫自己, 
恐其陵逼,
因而, 
唯取学流先相依附者。
只选取那些在学术上依附自己的人。 
其房延祐、辛元植、眭仲让虽夙涉朝位,
其中,房延..、辛元植、眭仲让虽然早就官列朝班, 
并非史才。
但并不是史才; 
刁柔、裴昂之以儒业见知,
刁柔、裴昂之以儒学被天子知遇, 
全不堪编缉。
却不能胜任编撰史书; 
高孝干以左道求进。
高孝干靠旁门左道寻求进身之阶。 
修史诸人,
参与修史的这些人, 
宗祖姻戚,
他们的祖宗亲戚, 
多被书录,
大多被收录入史, 
饰以美言。
并粉饰溢美。 
收颇急,
魏收性格峻急, 
不甚能平,
不能公平待人。 
夙有怨者,
过去同他有冤仇的, 
多没其善。
大多隐去人家的善政美德,不载入史册。 
每言“何物小子,
他写史时常洋洋自得地说“:你是个什么样的小东西, 
敢共魏收作色。
敢跟我魏收作对! 
举之则使上天,
我的史笔要抬举你能让你上天, 
按之当使入地”初,
要贬低你能让你入地。”开初, 
收在神武时为太常少卿,
魏收在高欢在世时任太常少卿, 
修国史,
负责修撰国史, 
得阳休之助。
得到了阳休之的帮助。 
因谢休之曰“无以谢德,
他因而感谢阳休之说“:我无法酬谢你的恩德, 
当为卿作佳传”休之父固,
一定为你写一篇好的传记。”休之的父亲阳固, 
魏世为北平太守,
北魏时任北平太守, 
以贪虐为中尉李平所弹获罪,
因贪婪暴虐被中尉李平弹劾获罪, 
载在魏起居注。
事情记载在《魏起居注》里。 
收书云“固为北平,
魏收在写阳固传时说:“阳固为北平太守, 
甚有惠政,
很有政绩, 
坐公事免官”又云“李平深相敬重”尔朱荣于魏为贼,
因公事坐罪被免除官职。”文中还说“:李平对他极为敬重。”..朱荣在北魏时做过强盗, 
收以高氏出自尔朱,
魏收因高欢最早隶属..朱氏, 
且纳荣子金,
高氏又接纳了..朱荣的儿子..朱金, 
故减其恶而增其善,
所以减轻他的罪恶而夸大他的优点。 
论云“若修德义之风,
魏收在..朱荣传后议论道“:如果论起树立道德礼仪的良好风气,那么, 
同韩、彭、伊、霍,
韦、彭、伊、霍等人与他相比, 
夫何足数”
又何足齿数!” 
 
时论既言收著史不平,
既然人们议论认为魏收撰述史书不公平, 
文宣诏收于尚书省与诸家子孙共加论讨。
文宣帝便命他在尚书省与贵家的子弟儿孙们一起共同讨论。 
前后投诉,百有馀人,
前后投诉史书问题的有一百多人, 
云遗其世职位。
有人说遗漏了他们家的世系职位; 
或云其家不见记录。
有的说他的家人没有被记载入史; 
或云妄有非毁。
有的说书中有随便诋毁的地方。 
收皆随状答之,
魏收都根据情况一一解答。 
范阳卢斐父同附出族祖玄传下。
范阳卢斐的父亲卢同的传略附在他的族祖卢玄的传后; 
顿丘李庶家传,
顿丘的李庶家的事传, 
称其本是梁国家人。
称他本来是梁国蒙地人。 
斐、庶讥议,
卢斐、李庶对他颇有讥讽, 
云史书不直。
说他写的史书不真实。 
收性急,
魏收性情急躁, 
不胜其愤,
非常气愤, 
启诬其欲加屠害。
启奏朝廷说他们诬告,想对他们加以迫害。 
帝大怒,
文宣帝听说后也非常愤怒, 
亲自诘责。
亲自驳诘斥责卢、李二人。 
斐曰“臣父仕魏。
卢斐说“:我的父亲在北魏做官, 
位至仪同,
位至仪同, 
功业显著,
功业卓著, 
名闻天下,
名扬天下。 
与收无亲,
因与魏收关系不密切, 
遂不立传。
所以他不给立传。 
博陵崔绰,
博陵的崔绰, 
位至本郡功曹,
官位仅至本郡的功曹, 
更无事迹,
更没有什么突出的事迹。 
是收外亲,
因为是魏收的亲戚, 
乃为传首”收曰“绰虽无位,
便为他立传,并且放在首位。”魏收说“:崔绰虽然没有官位, 
道义可嘉,
道德节操却值得称赞, 
所以合传”帝曰“卿何由知其好人”收曰“高允曾为绰赞,
所以为他立传。”文宣帝说“: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魏收说:“高允曾经为崔绰写过一篇赞, 
称有道德”帝曰“司空才士,
称颂他有道德。”文宣帝说“:高司空是一位才士, 
为人作赞,
给别人写赞, 
正应称扬。
正应该称颂表扬。 
亦如卿为人作文章,
也像你给别人写文章, 
道其好者,
说他好的地方, 
岂能皆实”收无以对,
难道能都符合事实?”魏收无言以对, 
战慄而已。
只是浑身打颤。 
但帝先重收才,
但是,文宣帝早先就看中了魏收的才学, 
不欲加罪。
不想加罪于他。 
时太原王松年亦谤史,
这时,太原的王松年也批评魏收, 
及斐、庶并获罪,
和卢斐、李庶一起获罪, 
各被鞭配甲坊,
各被鞭打,流配在街巷市坊, 
或因以致死。
有的因此死去。 
卢思道亦抵罪。
卢思道也被罪罚。 
然犹以群口沸腾,
然而,终因众口沸腾,议论纷纷, 
敕魏史且勿施行,
朝廷下令命《魏书》停止传播发行, 
令群官博议。
让群臣们共同商议。 
听有家事者入署,
允许史书中牵涉到家事的人进入史局, 
不实者陈牒。
不真实的地方可以陈述吁请。 
于是众口喧然,
于是,众口喧哗, 
号为“秽史”,
称《魏书》为“秽史”, 
投牒者相次,
投递诉状的人一个接一个, 
收无以抗之。
魏收应接不暇,无法抗拒。 
时左仆射杨愔、右仆射高德正二人势倾朝野,
这时,左仆射杨..、右仆射高德正二人权势倾于朝野, 
与收皆亲。
与魏收关系密切。 
收遂为其家并作传,
魏收也为他们家里的人作过传, 
二人不欲言史不实,
这两个人不愿说《魏书》不真实, 
抑塞拆辞,
便堵塞言路, 
终文宣世,
终文宣帝一世, 
更不重论。
不再议论这件事。 
 
又尚书陆操尝谓愔曰“魏收魏书可谓博物宏才,
尚书陆操曾对杨..说:“魏收的《魏书》真可以称得上博览万物,才学恢宏, 
有大功于魏室”愔尝谓收曰“此谓不刊之书,
对魏室大有贡献。”杨忄音也曾对魏收说:“你的《魏书》是不可磨灭的著作, 
传之万古。
可以传之千秋万代。 
但恨论及诸家枝叶亲姻,
但可惜的是论及各家的枝叶姻亲, 
过为繁碎,
过于繁杂琐碎, 
与旧史体例不同耳”收曰“往因中原丧乱,
与旧史的体例不相同呀。”魏收说:“过去因为中原动乱, 
人士谱牒遗逸略尽,
缙绅士大夫的家谱文书散佚殆尽, 
是以具尽其枝派。
所以,详细地叙述他们的源流枝派, 
望公观过知仁,
希望您看到书中的过失而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以免尤责”
以免过分地指责。” 
 

魏收晚年与家族其他人物

八年夏,
天保八年(557)夏天, 
除太子少傅,
魏收任太子少傅, 
监国史。
负责监修国史, 
复参修律令。
还参与修改律令。 
三台成,
三台建成, 
文宣曰“台成,
文宣帝说:“台落成, 
须有赋”愔先以告收,
须有词赋歌颂。”杨忄音先把这消息告诉了魏收, 
收上《皇居新殿台赋》,
他写了《皇居新殿台赋》呈上, 
其文甚壮丽。
文章十分宏丽壮阔。 
时所作者自邢邵已下,
当时的作者自邢邵以下, 
咸不逮焉。
都赶不上他。 
收上赋前数日,
他呈上赋作的前几天才告知邢邵, 
乃告邢邵,
邢邵后来对别人说: 
邵后告人曰“收甚恶人,
“魏收真是个小人, 
不早言之”帝曾游东山,
不早点告知这个消息。”文宣帝曾到东山游览, 
敕收作诏,
命魏收起草诏书, 
宣扬威德,
宣扬朝廷的威德, 
譬喻关西。
以告谕关西的北周。他倾刻写成, 
俄顷而讫,
词气恢宏, 
辞理宏壮,
内容宏博, 
帝对百僚大嗟赏之。
文宣帝对着群臣们大加赞叹。 
仍兼太子詹事。
他仍兼太子詹事。 
收娶其舅女,
魏收娶他的舅父的女儿, 
崔昂之妹,
妻子是崔昂的妹妹, 
产一女,
生了一个女儿, 
无子。
没有儿子。 
魏太常刘芳孙女、中书郎崔肇师女,
魏太常刘芳的孙女和中书郎崔肇师的女儿, 
夫家坐事,
丈夫家因犯罪, 
帝并赐收为妻。
文宣帝都将她们赐给魏收为妻。 
时人比之贾充置左右夫人。
当时人们把他比做晋代的贾充,有左右两个夫人。 
然无子。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儿子。 
后病甚,
后来他的病情严重, 
恐身后嫡媵不平,
恐怕自己死后妻妾之间关系不睦, 
乃放二姬。
便放去两个姬妾, 
及疾瘳追忆,
疾病痊愈后, 
作《怀离赋》以申意。
他写了《怀离赋》以表达自己思念的情怀。 
 
文宣每以酣宴之次,
文宣帝每次宴会在酒兴酣畅之余, 
云太子性懦,
常感叹太子性情怯懦, 
宗社事重,
国家宗庙事关重大, 
终当传位常山。
自己终当传位给自己的兄弟常山王高演。 
收谓杨愔曰“古人云:
魏收对杨忄音说:“古人说: 
太子国之根本,
太子是国家的根本, 
不可动摇。
不可以任意动摇。 
至尊三爵后,
文宣帝喝了几杯酒之后, 
每言传位常山,
常说要传位给常山王, 
令臣下疑贰。
让我们做臣子的产生疑虑。 
若实,
如果真的这样, 
便须决行。
应该决定并付诸实行; 
若戏此言,
如果是一句戏言, 
魏收既忝师傅,
我既然任太子的师傅, 
正当守之以死,
正当为太子以死效忠。但是, 
但恐国家不安”愔以收言奏帝,
恐怕国家不会安定。”杨忄音把魏收的话奏报给文宣帝, 
自此便止。
从此文宣帝不再说传位给常山王的话。 
帝数宴喜,
文宣帝多次摆设喜庆酒宴, 
收每预侍从。
魏收每次都参加。 
皇太子之纳郑良娣也,
皇太子纳郑良娣为妃, 
有司备设牢馔。
有司设下很完整的牛、羊、猪三牲祭品的酒馔。 
帝既酣饮,
文宣帝开怀畅饮之后, 
起而自毁覆之,
站起来把完整的牛、羊、猪都弄烂了,然后问魏收: 
仍诏收曰“知我意不”收曰“臣愚谓良娣既东宫之妾,
“理解我的意思吗?”魏收说:“我很愚笨,认为良娣不过是太子的妃子, 
理不须牢,
按理不应该设置牛、羊、猪三牲祭品。 
仰惟圣怀,
圣怀念此, 
缘此毁去”帝大笑,
因而将它们捣毁。”文宣帝听后大笑, 
握收手曰“卿知我意”安德王延宗纳赵郡李祖收女为刀,
握着魏收的手说:“你了解我的意思。”安德王高延宗纳赵郡李祖收的女儿为妃, 
后帝幸李宅宴,
后来文宣帝到李宅赴宴, 
而妃母宋氏荐二石榴于帝前。
而妃子的母亲宋氏拿出两个石榴放到文宣帝面前。 
问诸人,莫知其意,
文宣帝问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帝投之。
便将它们放在一旁。 
收曰“石榴房中多子,
魏收说:“石榴里面有很多子, 
王新婚,
安德王新婚, 
妃母欲子孙众多”帝大喜,
妃子的母亲想让他们夫妻子孙众多。”文宣帝非常高兴, 
诏收“卿还将来”仍赐收美锦二疋。
对魏收说:“今后你还要来。”便赐给他两匹华美的锦缎。 
 
十年,
天保十年(559), 
除仪同三司。
朝廷任命他为仪同三司。 
帝在宴席,口敕以为中书监,
文宣帝在一次筵席上口头任命魏收为中书监, 
命中书郎李愔以收一代盛才,
让中书郎李忄音在树下起草任命的诏书,李忄音认为魏收是一代卓越的人才, 
难于率尔,
自己难于驾驭诏书的起草, 
久而未讫。比成,
很久也没有将诏书写成。 
帝已醉醒,
文宣帝从酒醉中清醒, 
遂不重言,
便不再提封任的话。 
愔仍不奏,
李忄音也不奏知, 
事竟寝。
事情渐渐沉寂。 
及帝崩于晋阳,
文宣帝在晋阳驾崩, 
驿召收及中山太守阳休之参议吉凶之礼,
朝廷派驿使召魏收和中山太守阳休之参与议定丧葬的大礼, 
并掌诏诰。
并负责起草诏诰。 
仍除侍中,
仍任侍中, 
迁太常卿,
又迁任太常卿。 
文宣谥及庙号、陵名,
文宣帝的谥号,以及庙号、陵墓的名称, 
皆收议也。
都是魏收提议的。 
 
及孝昭居中宰事,
常山王高演在朝中任宰相, 
命收禁中为诸诏文,
他命魏收在宫中起草诏书, 
积日不出。
数日也不出宫一次。 
转中书监。
魏收又转任中书监, 
皇建元年,
皇建元年(560), 
除兼侍中、右光禄大夫,
他任兼侍中、右光禄大夫, 
仍仪同,
仍任仪同, 
监史。
监修国史。 
收先副王昕使梁,
他早先给王昕作副手出使南梁, 
不相协睦,
两人关系不协调。 
时昕弟晞亲密,
这时王昕的弟弟王..与朝廷关系亲密, 
而孝昭别令休之兼中书,
孝昭帝命阳休之兼中书, 
在晋阳典诰诏,
在晋阳负责起草诏诰, 
收留在邺,
魏收留在邺城, 
盖晞所为。
都是王..的主意。 
收大不平,
魏收很不满意, 
谓太子舍人卢询祖“若使卿作文诰,
对太子舍人卢询祖说“:如果让你起草文诰诏书, 
我亦不言”又除祖珽为著作郎,
我也不说什么。”朝廷又命祖王廷为著作郎, 
欲以代收。
想取代魏收。 
司空主簿李翥,文词士也,
司空主簿李翥是一个长于文学词章的人, 
闻而告人曰“诏诰悉归阳子烈,著作复遣祖孝征,文史顿失,
听说朝中这些人事变动后对别人说“:诏书文诰都归阳休之, 
恐魏公发背”于时诏议二王三恪,收执王肃、杜预义,以元、司马氏为二王,
著作郎又任命了祖王廷, 
通曹备三恪。诏诸礼学之官皆执郑玄五代之议。孝昭后姓元,
我朝文史顿失生气, 
议恪不欲广及,故议从收。又除兼太子少傅,
恐怕魏公要祸起背后。” 
解侍中。
 
 
帝以魏史未行,
孝昭帝认为《魏书》没有刊行, 
诏收更加研审,收奉诏,
命魏收进一步研讨审改, 
颇有改正。
他奉诏后对《魏书》作了很多修改。 
及诏行魏史,
朝廷下诏允许《魏书》传行, 
收以为直置秘阁,
魏收认为书稿藏之秘阁, 
外人无由得见,
外人无法看见。 
于是命送一本付并省,
于是,朝廷命送一本交付并省, 
一本付邺下,
一本放在邺城, 
任人写之。
任凭人们翻阅改易。 
 
太宁元年,
 
加开府。
 
河清二年,
 
兼右仆射。
 
时武成酣饮终日,
 
朝事专委侍中高元海,
 
凡庸不堪大任。
 
以收才名振俗,
 
都官尚书毕义云长于断割,
 
乃虚心倚仗。
 
收畏避,
 
不能匡救,
 
为议者所讥。
 
帝于华林别起玄洲苑,
 
备山水台观之丽,
 
诏于阁上画收,
 
其见重如此。
 
 
始收比温子升、邢邵稍为后进,
 
邵既被疏出,
 
子升以罪死,
 
收遂大被任用,
 
独步一时。
 
议论更相訾毁,
 
各有朋党。
 
收每议陋邢文。
 
邵又云“江南任昉,
 
文体本疏,
 
魏收非直模拟,
 
亦大偷窃”收闻乃曰“伊常于沈约集中作贼,
 
何意道我偷任”任、沈俱有重名,
 
邢、魏各有所好。
 
武平中,
 
黄门郎颜之推以二公意问仆射祖珽。
 
珽答曰“见邢、魏之臧不,
 
即是任、沈之优劣”收以温子升全不作赋,
 
邢虽有一两首,
 
又非所长,
 
常云“会须能作赋,
 
始成大才士。
 
唯以章表碑志自许,
 
此外更同儿戏”自武定二年以后,
 
国家大事诏命,
 
军国文词,
 
皆收所作。
 
每有警急,
 
受诏立成。
 
或时中使催促,
 
收笔下有同宿构,
 
敏速之工,
 
邢、温所不逮也。
 
其参议典礼,
 
与邢相埒。
 
 
既而赵郡公增年获免,
 
收知而过之,
 
事发除名。
 
其年,
 
又以托附陈使封孝琰,
 
牒令其门客与行,
 
遇昆仑舶至,
 
得奇货:
 
猓然褥表、美玉盈尺等数十件。
 
罪当流,
 
以赎论。
 
三年,
 
起除清郡尹。
 
寻遣黄门郎元文遥敕收曰“卿旧人,
 
事我家最久,
 
前者之罪,
 
情在可恕。
 
比令卿为尹,
 
非谓美授,
 
但初起卿,
 
斟酌如此。
 
朕岂可用卿之才而忘卿身。
 
待至十月,
 
当还卿开府”天统元年,
 
除左光禄大夫。
 
二年,
 
行齐州刺史,
 
寻为真。
 
 
收以子侄年少,
魏收因为子侄年少, 
申以戒历,
为了加以训诫和教诲, 
著枕中篇。
写了《枕中篇》, 
其词曰:
内容为: 
 
吾曾览管子之书,
 
其言曰“任之重者莫如身,
 
途之畏者莫如口,
 
期之远者莫如年。
 
以重任行畏途至远期,
 
惟君子为能及矣”追而味之,
 
喟然长息。
 
 
若夫岳立而重,
 
有潜戴而不倾。
 
山藏称固,
 
亦趋负而不停。
 
吕梁独浚,
 
能行歌而匪惕。
 
焦原作险,
 
或跻踵而不惊。
 
九陔方集,
 
故眇然而迅举。
 
五纪当定,
 
想窅乎而上征。
 
苟任重也有度,
 
则任之而愈固。
 
乘危也有术,
 
盖乘之而靡恤。
 
彼期远而能通,
 
果应之而可必。
 
岂神理之独尔,
 
亦人事其如一。
 
 
呜呼。
 
处天壤之间,
 
劳死生之地,
 
攻之以嗜欲,
 
牵之以名利,
 
粱肉不期而共臻,
 
珠玉无足而俱致,
 
于是乎骄奢仍作,
 
危亡旋至。
 
然同上智大贤,
 
惟几惟哲,
 
或出或处,
 
不常其时。
 
其舒也济世成务,
 
其卷也声销迹灭。
 
玉帛子女,
 
椒兰律吕,
 
谄谀无所先。
 
称肉度骨,
 
膏辱挑舌,
 
怨恶莫之前。
 
勋名共山河同久,
 
志业与金石比坚。
 
斯盖厚栋不桡,
 
游刃砉然。
 
逮于厥德不常,
 
丧其金璞,
 
驰骛人世,
 
鼓动流俗,
 
挟汤日而谓寒,
 
包溪壑而未足。
 
源不清而流浊,
 
表不端而影曲。
 
嗟乎。
 
胶漆讵坚,
 
寒暑甚促,
 
反利而成害,
 
化荣而就辱,
 
欣戚更来,
 
得丧仍续。
 
至有身御魑魅,
 
魂沉狴狱。
 
讵非足力不强,
 
迷在当局。
 
孰可谓车戒前倾,
 
人师先觉。
 
 
闻诸君子,
 
雅道之士,
 
游遨经术,
 
厌饫文史。
 
笔有奇锋,
 
谈有胜理。
 
孝悌之至,
 
神明通矣。
 
审蹈而行,
 
量路而止。
 
自我及物,
 
先人后已。
 
情无系于荣悴,
 
心靡滞于愠喜。
 
不养望于丘壑,
 
不待价于城市。
 
言行相顾,
 
慎终犹始。
 
有一于斯,
 
郁为羽仪。
 
恪居展事,
 
知无不为,
 
或左或右,
 
则髦士攸宜,
 
无悔无吝,
 
故高而不危。
 
异乎勇进忘退,
 
苟得患失。
 
射千金之产,
 
徼万钟之秩。
 
投烈风之门,
 
趣炎火之室。
 
载蹶而坠其贻宴,
 
或蹲乃丧其贞吉。
 
可不畏欤。
 
可不戒欤。
 
 
门有倚祸,
 
事不可不密。
 
墙有伏寇,
 
言不可而失。
 
宜谛其言,
 
宜端其行。
 
言之不善,
 
行之不正,
 
鬼执强梁,
 
人囚径廷,
 
幽夺其魄,
 
明夭其命。
 
不服非法,
 
不行非道。
 
公鼎为己信,
 
私玉非身宝。
 
过涅为绀,
 
逾蓝作青,
 
持绳亲直,
 
置水观平。
 
时然后取,
 
未若无欲,
 
知止知足,
 
庶免于辱。
 
是以为必察其几,
 
举必慎于微。
 
知几虑微,
 
斯亡则稀。
 
既察且慎,
 
福禄攸归。
 
昔蘧瑗识四十九非,
 
颜子邻几三月不违。
 
跬步无已,
 
至于千里。
 
覆蕢而进,
 
及于万仞。
 
故云行远自迩,
 
登高自卑,
 
可大可久,
 
与世推移。
 
 
月满如规,
 
后夜则亏。
 
槿荣于枝,
 
望暮而萎。
 
夫奚益而不损。
 
孰有损而不害。
 
益不欲多,
 
利不欲大。
 
唯居德者畏其甚,
 
体真者惧其大。
 
道尊则群谤集,
 
任重而众怨会。
 
其达也则尼父栖遑,
 
其忠也而周公狼狈。
 
无曰人之我狭,
 
在我不可而覆。
 
无曰人之我厚,
 
在我不可而咎。
 
如山之大,
 
无不有也。
 
如谷之虚,
 
无不受也。
 
能刚能柔,
 
重可负也。
 
能信能顺,
 
险可走也。
 
能智能愚,
 
期可久也。
 
 
周庙之人,
 
三缄其口,
 
漏邑在前,
 
欹器留后,
 
俾诸来裔,
 
传之坐右。
 
 
其后群臣多言魏史不实,
 
武成复敕更审。
 
收又回换,
 
遂为卢同立传,
 
崔绰反更附出。
 
杨愔家传本云“有魏以来,
 
一门而已”,
 
至是改此八字。
 
又先云“弘农华阴人”,
 
乃改“自云弘农”以配王慧龙“自云太原人”,
 
此其失也。
 
寻除开府、中书监。
 
武成崩,
 
未发丧,
 
在内诸公以后主即位有年,
 
疑于赦令。
 
诸公引收访焉。
 
收固执宜有恩泽,
 
乃从之。
 
掌诏诰,
 
除尚书右仆射,
 
总议监一礼事,
 
位特进。
 
收奏请赵彦深、和士开、徐之才共监,
 
先以告士开,
 
士开惊,
 
辞以不学。
 
收曰“天下事皆由王,
 
五礼非王不决”士开谢而许之。
 
多引文士令执笔,
 
儒者马敬德、熊安生、权会实主之。
 
 
武平三年薨,
 
赠司空、尚书左仆射,
 
谥文贞。
 
有集七十卷。
 
 
收硕学大才,
 
然性褊,
 
不能达命体道。
 
见当涂贵游,
 
每以言色相悦。
 
然提奖后辈,
 
以名行为先,
 
浮华轻险之徒,
 
虽有才能,
 
弗重也。
 
初,
 
河间邢子才、子明及季景与收,
 
并以文章业,
 
世称大邢小魏,
 
言尤俊也。
 
收少子才十岁,
 
子才每曰“佛助,
 
僚人之伟”后收稍与子才争名,
 
文宣贬子才曰“尔才不及魏收”收益得志,
 
自序云“先称温、邢,
 
后曰邢、魏”然收内陋邢,
 
心不许也。
 
收既轻疾,
 
好声乐,
 
善胡舞。
 
文宣末,
 
数于东山与诸优为猕猴与狗斗,
 
帝宠狎之。
 
收外兄博陵崔岩尝以双声嘲收曰“遇魏收衰日愚魏”魏答曰“颜岩腥瘦,
 
是谁所生,
 
羊颐狗颊,
 
头团鼻平,
 
饭房答笼,
 
著孔嘲玎”其辩捷不拘若是。
 
既缘史笔,
 
多憾于人,
 
齐亡之岁,
 
收冢被发,
 
弃其骨于外。
 
 
先养弟子仁表为嗣,
 
位至尚书膳部郎中。
 
隋开皇中,
 
卒于温县令。
 
 
子建族子惇,
 
字仲让。
 
容貌魁伟,
 
性通率。
 
永安末,
 
除安东将军、光禄大夫。
 
尔朱仲远镇东郡,
 
以事捕惇,
 
遇出外,
 
执惇兄子胤而去。
 
惇闻哭曰“若害胤宁无吾也”乃见仲远,
 
叩头曰“家事在惇,
 
胤何知也。
 
乞以身罪”仲远义而舍之。
 
天平中,
 
拜卫将军,
 
右光禄大夫,
 
卒。
 
 
惇叔偃,
 
字盘蚪。
 
有当世干用,
 
位骁骑将军。
 
性浮动,
 
晚乃曲附高肇。
 
彭城王勰之死也,
 
偃构成其事,
 
为时所恶。
 
 
子质,
 
字怀素。
 
幼有立志,
 
年十四,
 
启母求就徐遵明受业,
 
母以其年幼,
 
不许。
 
质遂密将一奴,
 
远赴徐学,
 
留书一纸,
 
置所卧床。
 
内外见之,
 
相视悲叹。
 
五六年中,
 
便通诸经大义。
 
自学言归,
 
生徒辐凑,
 
皆同衣食,
 
情若兄弟。
 
后避葛荣难,
 
客居赵国飞龙山,
 
为乱贼所害。
 
士友伤惜之。
 
兴和二年,
 
侍中李俊、秘书监常景等三十二人申辞于尚书,
 
为请赠谥。
 
事下太常,
 
博士考行,
 
谥曰贞烈先生。
 
 
魏长贤,
 
收之族叔也。
 
祖钊,
 
本名显义,
 
字弘理,
 
魏世祖赐名,
 
仍命以显义为字。
 
雅性俊辩,
 
博涉群书,
 
有当世才,
 
兼资文武,
 
知名梁、楚、淮、泗之间。
 
世祖南伐,
 
闻而召之,
 
既至,
 
与语大悦。
 
谓钊曰“今我此行,
 
是卿建功之日,
 
勉之,
 
勿忧不富贵也”授内都直,
 
侍左右。
 
师次淮南,
 
诸城未有下者。
 
钊乃进曰“陛下百万之军,
 
风行电扫,
 
攻城略地,
 
所向无前,
 
虽有智者,
 
莫能为计。
 
然而师次淮南,
 
已经累日,
 
义阳诸城,
 
犹敢拒守,
 
此非不惧亡灭,
 
自谓必可保全也。
 
但陛下卒徒果锐,
 
杀掠尚多,
 
人皆畏威,
 
未甚怀惠,
 
恐一旦降下,
 
妻子不全,
 
所以迟疑,
 
未肯先发。
 
臣请间入城内,
 
见其豪右,
 
宣达圣心,
 
示以诚信,
 
必当大小相率,
 
面缚请罪。
 
陛下拔其英楚,
 
因而任之,
 
此外诸城,
 
可不劳兵而自定”世祖大喜曰“所以召卿,
 
本为是耳。
 
卿今所言,
 
副吾所望”钊遂夜入城中,
 
示以危亡之期,
 
开以生全之路,
 
城中大小欣悦,
 
明旦开门出降。
 
自此而南,
 
望尘款附。
 
世祖谓钊曰“卿之一言,
 
逾于十万之师。
 
扬我信义,
 
播于四表,
 
实卿一人之力”即授义阳太守、陵江将军。
 
又令钊与诸将,
 
统兵讨袭,
 
所当无不摧破,
 
军中服其勇敢。
 
世祖益喜,
 
谓群臣曰“中国士人,
 
吾拔擢咸尽,
 
文武胆略,
 
未有若钊俦”加授建忠将军,
 
追赠其父处顺州刺史。
 
时经略江左,
 
方大用之,
 
遇风疾发动,
 
频降医药,
 
竟不痊复。
 
卒时年六十四。
 
 
父彦,
 
字惠卿,
 
博学善属文。
 
赵郡王干避开府参军,
 
广陵王羽辟记室,
 
并不行。
 
陈留公李崇甚重之,
 
引为镇西参军事。
 
崇讨叛氏阳珍、叛蛮鲁北燕,
 
又请为记室参军。
 
中山王英讨淮南,
 
又请为记室参军。
 
军还,
 
求为著作郎,
 
思树不朽之业。
 
以晋书作者多家,
 
体制繁杂,
 
欲正其纰缪,
 
删其游辞,
 
勒成一家之典。
 
俄而彭城王闻李崇称之,
 
复请为掾,
 
兼知主客郎中,
 
书遂不成。
 
王遇害,
 
退归田里。
 
清河王复引为谘议。
 
王势高名重,
 
深为权幸所疾,
 
恐罹其祸,
 
固辞以疾。
 
肃宗初,
 
拜骠骑长史,
 
寻转光州刺史。
 
年六十八,
 
卒。
 
 
兄伯胤之归也,
 
留长贤与弟德振,
 
使宦学于洛中。
 
孝静北迁,
 
亦徙居邺。
 
博涉经史,
 
词藻清华,
 
举秀才,
 
除汝南王悦参军事。
 
入齐,
 
平阳王淹辟为法曹参军,
 
转著作佐郎。
 
更撰晋书,
 
欲还成先志。
 
 
河清中,
 
上书讥刺时政,
 
大忤权幸,
 
为上党屯留令。
 
亲故以长贤不相时而动,
 
或为书以相规责。
 
长贤复书曰:
 
 
日者惠书,
 
义高旨远。
 
诲仆以自求诸已,
 
思不出位,
 
国之大事,
 
君与执政所图。
 
又谓仆禄不足以代耕,
 
位不登于执戟,
 
干非其议,
 
自贻悔咎。
 
勤勤恳恳,
 
诚见故人之心。
 
静言再思,
 
无忘寤寐。
 
 
仆虽固陋,
 
亦尝奉教于君子矣。
 
以为士之立身,
 
其路不一。
 
故有负鼎俎以趋世,
 
隐渔钓以待时,
 
操筑傅岩之下,
 
取履圯桥之上者矣。
 
或有释赁车以匡霸业,
 
委挽辂以定王基,
 
由斩祛以见礼,
 
因射钩而受相者矣。
 
或有三黜不移,
 
屈身以直道。
 
九死不侮,
 
甘心于苦节者矣。
 
皆奋于泥滓,
 
自致青云。
 
虽事有万殊,
 
而理终一致,
 
榷其大要,
 
归乎忠孝而已矣。
 
 
夫孝则竭力所生,
 
忠则致身所事,
 
未有孝而遗其亲,
 
忠而后其君者也。
 
仆自射策金马,
 
记言麟阁,
 
寒暑迭运,
 
五稔于兹。
 
不能勒成一家,
 
润色鸿业,
 
善述人事,
 
功既阙如,
 
显亲扬名,
 
邈焉无冀。
 
每一念之,
 
曷云其已。
 
自顷王室板荡,
 
彝伦攸斁,
 
大臣持禄而莫谏,
 
小臣畏罪而不言,
 
虚痛朝危,
 
空哀主辱。
 
匪躬之故,
 
徒闻其语。
 
有犯无隐,
 
未见其人。
 
此梅福所以献书,
 
朱云所以请剑者也。
 
抑又闻之,
 
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亡,
 
女不怀归而悲太子之少,
 
况仆之先人,
 
世传儒业,
 
训仆以为子之道,
 
历仆以事君之节。
 
今仆之委质,
 
有年世矣,
 
安可自同于匹庶,
 
取笑于儿女子哉。
 
是以肠一夕而九回,
 
心终朝而百虑,
 
惧当年之不立,
 
耻没世而无闻,
 
慷慨怀古,
 
自强不息,
 
庶几伯夷之风,
 
以立懦夫之志。
 
吾子又谓仆干进务入,
 
不畏友朋。
 
居下讪上,
 
欲益反损。
 
仆诚不敏,
 
以贻吾子之羞,
 
默默苟容,
 
又非平生之意。
 
故愿得锄彼草茅,
 
逐兹鸟雀,
 
去一恶,
 
树一善,
 
不违先旨,
 
以没九泉。
 
求仁得仁,
 
其谁敢怨。
 
 
但言与不言在我,
 
用与不用在时。
 
若国道方屯,
 
时不我与,
 
以忠获罪,
 
以信见疑,
 
贝锦成章,
 
青蝇变色,
 
良田败于邪径,
 
黄金铄于众口,
 
穷达运也,
 
其如命何。
 
吾子忠告之言,
 
敢不敬承嘉惠。
 
然则仆之所怀,
 
未可一二为俗人道也。
 
投笔而已,
 
乂复何言。
 
 
是出也,
 
人皆为之怏怏,
 
而长贤处之怡然,
 
不屑怀抱,
 
识者以此多焉。
 
 
武平中,
 
辞疾去职,
 
终于齐代,
 
不复出仕。
 
周武平齐,
 
搜扬才俊,
 
辟书屡降,
 
固以疾辞。
 
卒年七十四。
 
贞观中,
 
赠定州刺史。
 
子征。
 
 
魏季景,
 
收族叔也。
 
父鸾字双和,
 
为魏文赐名。
 
有器干,
 
体貌魁伟,
 
以有容仪,
 
为奉车都尉。
 
曾升辂车,
 
触毁金翼,
 
敛容请罪。
 
帝笑曰“卿体貌过人,
 
素不便习,
 
何足惧也”车驾南征汉阳,
 
除鸾统军。
 
帝历幸其营,
 
叹赏之。
 
及在马圈不豫,
 
敕兼武卫将军,
 
领宿卫左右。
 
景明中,
 
六辅之废,
 
鸾颇预其事。
 
后除光州刺史,
 
更满还朝,
 
卒。
 
谥曰夷。
 
子季景少孤,
 
清苦自立,
 
博学有文才,
 
弱冠有名京师。
 
时邢子明称有才学,
 
殆与子才相侔,
 
季景与收相亚,
 
洛中号两邢二魏。
 
庄帝时,
 
为中书侍郎。
 
普泰中,
 
为尚书右丞。
 
季景善附会,
 
宰要当朝,
 
必先事其左右。
 
尔朱世隆特赏爱之。
 
于时才名甚盛,
 
颇过其实。
 
太昌中,
 
位给事黄门侍郎,
 
甚见信待,
 
除定州大中正。
 
孝武帝释奠,
 
季景与温子升、李业兴、窦瑗等俱为摘句。
 
天平初,
 
因迁都,
 
遂居柏人西山。
 
内怀忧悔,
 
乃为择居赋。
 
元象初,
 
兼给事黄门侍郎,
 
后兼散骑常侍,
 
使梁。
 
还,
 
历大司农卿、魏郡尹。
 
卒,
 
家无馀财,
 
遗命薄葬,
 
赠散骑常侍、卫尉卿。
 
所著文笔二百余篇。
 
子澹知名。
 
 
澹子彦深。
 
年十五而孤,
 
专精好学,
 
高才善属文。
 
仕齐,
 
殿中侍御史,
 
预修五礼,
 
及撰御览。
 
除殿中郎、中书舍人,
 
与李德林修国史。
 
入周为纳言中士。
 
隋初,
 
为行台礼部侍郎,
 
寻为聘陈使主。
 
还,
 
除太子舍人。
 
废太子勇深礼之,
 
令注庚信集,
 
撰笑苑,
 
世称博物。
 
迁著作郎,
 
仍为太子学士。
 
 
帝以魏收所撰后魏书褒贬失实,
 
平绘为中兴书事不伦序,
 
诏澹别成魏史。
 
澹自道武下及恭帝,
 
为十二纪,
 
七十八列传。
 
别为史论及例,
 
各一卷,
 
合九十二卷。
 
义例与魏收多所不同。
 
 
其一曰“臣闻天子者继天立称,
 
终始绝。
 
故《谷梁传》太上不名,
 
《曲礼》天子不言出,
 
诸侯不生名。
 
诸侯尚不生名,
 
况天子乎。
 
若为太子,
 
必须书名。
 
良由子者对父生称,
 
父前子名,
 
礼之意也。
 
至如马迁,
 
周之太子,
 
并皆言名,
 
汉之储两,
 
俱没其讳,
 
以尊汉卑周,
 
臣子之意也。
 
窃谓虽立此理,
 
恐非其义。
 
何者。
 
春秋、礼记,
 
太子必书名,
 
天王不言出,
 
此仲尼之褒贬,
 
皇王之称谓,
 
非当时与异代,
 
遂为优劣也。
 
班固、范晔、陈寿、王隐、沈约参差不同,
 
尊卑失序。
 
至于魏收讳储君之名,
 
书天子之字,
 
过又甚焉。
 
今所撰,
 
讳皇帝名,
 
书太子字,
 
欲尊君卑臣,
 
依春秋之义”
 
 
二曰“魏氏平文以前,
 
部落之君长耳。
 
太祖远追二十八帝,
 
并极崇高,
 
违尧舜宪章,
 
越周公典礼。
 
但道武出自结绳,
 
未师典诰,
 
当须南董直笔,
 
裁而正之。
 
反更饰非,
 
岂是观过。
 
但力微天女所诞,
 
灵异绝世,
 
尊为始祖,
 
得礼之宜。
 
平文、昭成,
 
雄据塞表,
 
英风渐盛,
 
图南之业,
 
基自此始。
 
长孙斤之乱也,
 
兵交御坐,
 
太子授命,
 
昭成获免。
 
道武此时,
 
后缗方娠,
 
宗庙复存,
 
社稷有主,
 
大功大孝,
 
实在献明。
 
此之三世,
 
称谥可也。
 
自兹以外,
 
未之敢闻”
 
 
其三曰“幽王死于骊山,
 
厉王出奔于彘,
 
未尝隐讳,
 
直笔书之,
 
欲以劝善惩恶,
 
诒诫将来。
 
而太武、献文,
 
并遭非命,
 
前史立纪,
 
不异天年,
 
言论之间,
 
颇露首尾。
 
杀主害君,
 
莫知姓名,
 
逆臣贼子,
 
何所惧哉。
 
今分明直书,
 
不敢回避”
 
 
四曰“自晋德不竞,
 
宇宙分崩,
 
或帝或王,
 
各自署置。
 
其生略如敌国,
 
书死便同庶人。
 
凡处华夏之地者,
 
皆书曰卒,
 
同之吴、楚”
 
 
澹又以为“司马迁创立纪传已来,
 
述者非一,
 
人无善恶,
 
皆为立论。
 
计在身行迹,
 
具在正书,
 
事既无奇,
 
不足惩劝,
 
再述乍同铭颂,
 
重叙唯觉繁文。
 
案丘明亚圣之才,
 
发扬圣旨,
 
言君子曰者,
 
无非甚泰。
 
其间寻常,
 
直言而已。
 
今所撰史,
 
窃有慕焉,
 
可为劝戒者,
 
论其得失。
 
其无损益者,
 
所不论也”上览而善之。
 
未几而卒。
 
有集三十卷。
 
子罕言。
 
 
澹弟彦玄,
 
位洧州司马。
 
子满行。
 
 
魏兰根,
 
字兰根,
 
收族叔也。
 
父伯成,
 
中山太守。
 
兰根身长八尺,
 
仪貌奇伟,
 
博学高才,
 
机警有识悟。
 
起家北海王国侍郎。
 
母忧,
 
居丧有孝称。
 
将葬,
 
常山郡境先有董卓祠,
 
祠有柏树,
 
兰根以卓凶逆,
 
不应遗祠至今,
 
乃启刺史,
 
请伐为椁。
 
左右人言有灵,
 
兰根了无疑惧。
 
父丧,
 
庐于墓侧,
 
负土成坟,
 
忧毁殆于灭性。
 
 
正光末,
 
尚书令李崇为大都督,
 
讨蠕蠕,
 
以兰根为长史。
 
因说崇曰“缘边诸镇,
 
控摄长远,
 
昔时初置,
 
地广人稀,
 
或征发中原强宗子弟,
 
或国之肺腑寄以爪牙。
 
中年以来,
 
有司乖实,
 
号曰府户,
 
役同厮养,
 
官婚班齿,
 
致失清流。
 
而本宗旧类,
 
各各荣显,
 
顾瞻彼此,
 
理当愤怨。
 
宜改镇立州,
 
分置郡县。
 
凡是府户,
 
悉免为平人,
 
入仕次第,
 
一准其旧。
 
此计若行,
 
国家庶无北顾之虑”崇以奏闻,
 
事寝不报。
 
 
孝昌初,
 
为岐州刺史,
 
从行台萧实夤讨破宛川。
 
俘其人为奴婢,
 
以美女十人赏兰根。
 
兰根辞曰“此县介于强虏,
 
故成背叛。
 
今当恤其饑寒,
 
奈何并充仆隶”于是尽以归其父兄。
 
部内麦多五穗。
 
邻州田鼠为灾,
 
犬牙不入岐境。
 
及萧宝夤败于泾州,
 
岐州人囚兰根降贼。
 
宝夤兵威复振,
 
城人复斩贼刺史侯莫陈仲和,
 
推兰根复任。
 
朝廷以兰根得西土人心,
 
加都督泾、岐、东秦、南岐四州诸军事,
 
兼四州行台尚书。
 
 
孝昌末,
 
河北流人南度,
 
以兰根兼尚书,
 
使齐、济、二兖四州安抚,
 
并置郡县。
 
兰根甥邢杲反于青、光间,
 
复诏兰根慰劳。
 
杲不下,
 
仍随元天穆讨之。
 
还,
 
拜中书令。
 
 
庄帝之将诛尔朱荣,
 
兰根泄之于兄子周达,
 
周达告尔朱世隆。
 
及荣死,
 
兰根忧,
 
不知所出。
 
时应诏王道习见信于庄帝,
 
兰根乃托附之,
 
求出立功。
 
乃兼尚书右仆射、河北行台,
 
定州率募乡曲,
 
欲防井陉。
 
为荣将侯深所败,
 
走依勃海高乾。
 
属乾兄弟义举,
 
固在其中。
 
神武以宿望深礼之。
 
中兴初,
 
为尚书右仆射。
 
神武将入洛阳,
 
时废立未决,
 
令兰根察节闵帝。
 
帝神采高明,
 
兰根恐于后难测,
 
遂与高乾兄弟及黄门侍郎崔忄夌同请。
 
神武不得已,
 
遂立武帝。
 
太昌初,
 
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钜鹿县侯,
 
启授兄子周达。
 
兰根既预勋业,
 
位居端副,
 
始叙复岐州勋,
 
封永兴侯。
 
高乾之死,
 
兰根惧,
 
以病免。
 
天平初,
 
言病笃,
 
以开府仪同归本乡,
 
门施行马。
 
武定三年,
 
薨。
 
赠司徒公,
 
谥曰文宣。
 
长子相如袭爵。
 
 
相如性亢直,
 
有文藻,
 
与族兄恺齐名,
 
雅为当时所贵。
 
早卒。
 
孝昭时,
 
佐命功臣配飨,
 
不及兰根,
 
次子敬仲表诉,
 
竟不允。
 
敬仲以才器称,
 
卒于章武太守。
 
子饷,
 
字孝衡。
 
幼孤,
 
学涉有时誉,
 
居丧以孝闻。
 
隋饶州司仓参军事。
 
子景义、景礼并有才行,
 
乡人呼为双凤,
 
早卒。
 
敬仲弟少政,
 
位至洛州刺史。
 
子孝该、孝几。
 
 
恺自散骑常侍迁青州长史,
 
固辞。
 
文宣大怒曰“何物汉子,
 
与官不就”时帝已失德,
 
朝廷为之惧,
 
恺容色坦然。
 
帝曰“死与长史,
 
任卿所择”答曰“能杀臣者陛下,
 
不受长史者愚臣”帝谓杨愔曰“何虑无人,
 
苦用此汉。
 
放还,
 
永不须收”由是积年沈废。
 
后遇愔于路,
 
微自陈。
 
愔云“咸由中旨”恺应声曰“虽复零雨自天,
 
终待云兴四岳,
 
公岂得言不知”杨愔欣然曰“此言极为简要”数日,
 
除霍州刺史,
 
在职有政理。
 
后卒于胶州刺史。
 
 
论曰:
 
伯起少颇疏放,
 
不拘行检,
 
及折节读书,
 
郁为伟器。
 
学博今古,
 
才极从横,
 
体物之旨,
 
尤为富赡,
 
足以入相如之室,
 
游尼父之门。
 
勒成魏籍,
 
追从班、马,
 
婉而有则,
 
繁而不芜,
 
持论序言,
 
钩深致远。
 
但意存实录,
 
好抵阴私,
 
到于亲故之家,
 
一无所说,
 
不平之议,
 
见于斯矣。
 
王松年、李庶等并论正家门,
 
未为谤议,
 
遂凭附时宰,
 
鼓动淫刑,
 
庶因鞭挞而终,
 
此公之失德。
 
长贤思树风声,
 
抗言昏俗,
 
有朱子游之风。
 
季景父子,
 
雅业相传,
 
抑弓冶之义。
 
兰根道冠时英,
 
功参霸业,
 
亦一代之伟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