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72 后唐纪一

文白对照

司马光

后唐庄宗李存勖灭后梁,经郓州、杨刘等关键战役,重用李嗣源、郭崇韬,终克汴梁,梁主自杀,后唐立国。

后唐立国与初期政局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上同光元年(癸未、923)

后唐记一后唐庄宗同光元年(癸未、公元923年) 

 

春,

春季, 

二月,晋王下教置百官,

二月晋王下令设置百官, 

于四镇判官中选前朝士族,

在河东、魏博、易定、镇冀四镇判官中选拔前朝的士族, 

欲以为相。

想任命为宰相。 

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之首,

河东节度判官卢质名列榜首, 

质固辞,

卢质坚决辞让, 

请以义武节度判官豆卢革、河东观察判官卢程为之;

请求让义武节度判官豆卢革、河东观察判官卢程来充任。 

王即召革、程拜行台左、右丞相,

于是晋王马上召见豆卢革和卢程,并拜他们为行台左右承相, 

以质为礼部尚书。

任命卢质为礼部尚书。 

 

梁主遣兵部侍郎崔协等册命吴越王为吴越国王。

后梁国主派遣兵部侍郎崔协等,任命吴越王钱为吴越国王。 

丁卯,始建国。

丁卯(二十二日)钱开始建国, 

仪卫名称多如天子之制,

仪仗与卫士的名称都和天子的制度一样, 

谓所居曰宫殿,

把居住的地方叫做宫殿, 

府署曰朝廷,

府署叫做朝廷, 

教令下统内曰制敕,

命令下达到所管辖范围内曰制敕, 

将吏皆称臣,

将吏都称臣下, 

惟不改元,

只是没有改年号, 

表疏称吴越国而不言军,

上表疏时称为吴赵国,而不再称某军节度, 

以清海节度使兼侍中传为镇海、镇东留后,

任命清海节度使兼侍中钱传为镇海、镇东留后, 

总军府事。

总管军府事务。 

置百官,

设置百官, 

有丞相、侍郎、郎中、员外郎、客省等使。

有丞相、侍郎、郎中、员外部、客省等使。 

 

李继韬虽受晋王命为安义留后,

李继韬虽然接受晋王的命令为安义留后, 

终不自安,

但始终心里不安, 

幕僚魏琢、牙将申蒙复从而间之曰:

他的幕僚魏琢、牙将申蒙又从中挑拨说: 

“晋朝无人,

“晋国没有继承的人, 

终为梁所并耳。”

最终是会被梁国所吞并的。” 

会晋王置百官,

这时正好晋王在等置百官, 

三月,

三月, 

召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赴魏州,

晋王让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赶赴魏州, 

琢、蒙复说继韬曰:

魏琢、申蒙又劝李继韬说: 

“王急召二人,

“晋王着急地召见这两个人, 

情可知矣。”

其情可知啊!” 

继韬弟继远亦劝继韬自托于梁,

李继韬的弟弟李继远也劝李继韬要依靠后梁。 

继韬乃使继远指大梁,

李继韬派李继远到大梁, 

请以泽潞为梁臣。

请求把泽州,潞州归属后梁而成为后梁的臣属。 

梁主大喜,

后梁主很高兴, 

更命安义军曰匡义,

下令把安义军改为匡义, 

以继韬为节度使、同平章事。

任命李继韬为匡义节度使、同平章事。 

继韬以二子为质。

李继韬把他的两个儿子作为人质。 

 

安义旧将裴约戍泽州,

安义军的旧将领裴约戍守在泽州, 

泣谕其众曰:

边哭边对部下说: 

“余事故使逾二纪,

“我侍奉原来的节度使李嗣昭二十多年, 

见其分财享士,

亲眼看见他财物分给士卒共亭, 

志灭仇雠。

他立志消灭仇敌。 

不幸捐馆,

但不幸去世, 

柩犹未葬,

灵柩还没有安葬, 

而郎君遽背君亲,

他的儿子就背判父亲和其他亲人, 

吾宁死不能从也!”

我宁死也不能服从。” 

遂据州自守。

于是他占据泽州坚守。 

梁主以其骁将董璋为泽州刺史,

后梁主任命勇将董璋为泽州刺史, 

将兵攻之。

并让他率兵攻打裴约。 

 

继韬散财募士,

李继韬分散财物来招募士卒, 

尧山人郭威往应募。

尧山人郭威前往应募。 

威使气杀人,

郭威因一气之下而杀死了市人, 

系狱,

被捆起来送往监狱, 

继韬惜其才勇而逸之。

李继韬珍惜郭威的才能和勇气,把他放了。 

 

契丹寇幽州,

契丹侵略幽州, 

晋王问帅于郭崇韬,

晋王问郭崇韬谁可以率兵作战, 

崇韬荐横海节度使李存审。

郭崇韬推荐横海节度使李存审。 

时存审卧病,

李存审这时正卧床生病, 

已卯,

已卯(初五), 

徙存审为卢龙节度使,

调李存审为卢龙节度使, 

舆疾赴镇。

用车子拉着他带病的身体前往。 

以蕃汉马步副总管李嗣源领横海节度使。

并任命蕃汉马步副总管李嗣源为横海节度使。 

 

晋王筑坛于魏州牙城之南,

晋王在魏州牙城的南面修筑祭祀用的坛宇,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已巳,

己巳(二十五日), 

升坛,

晋王登上祭坛, 

祭告上帝,

祭告上帝, 

遂即皇帝位,

随即登皇帝宝位, 

国号大唐,

国号为大唐, 

大赦,

实行大赦, 

改元。

改年号。 

尊母晋国太夫人曹氏为皇太后,

尊其母晋国太夫人曹氏为皇太后, 

嫡母秦国夫人刘氏为皇太妃。

尊其父的正妻秦国夫人刘氏为皇太妃。 

以豆卢革为门下侍郎,

任命豆卢革为门下侍郎, 

卢程为中书侍郎,

卢程为中书侍郎, 

并同平章事;

两人都为同平章事, 

郭崇韬、张居翰为枢密使,

任命郭崇韬、张居翰为枢密使, 

卢质、冯道为翰林学士,

卢质、冯道为翰林学士, 

张宪为工部侍郎、租庸使,

张宪为工部侍郎、租庸使, 

又以义武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德休,

又任命义武节度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 

绛之孙也。

李德休是李绛的孙子。 

 

诏卢程诣晋阳册太后、太妃。

后唐帝下诏命令卢程到晋阳册封太后、太妃。 

初,

当初, 

太妃无子,

太妃没有儿子, 

性贤,

性格贤惠, 

不妒忌;

从不嫉妒。 

太后为武皇侍姬,

太后做武皇帝侍姬时, 

太妃常劝武皇善待之,

太妃经常劝说武皇帝要很好地对待她, 

太后亦自谦退,

太后也很谦让, 

由是相得甚欢。

因此两个人相处得很欢洽。 

及受册,

到了受命册封时, 

太妃诣太后宫贺,

太妃到太后的宫里祝贺, 

有喜色,

脸上显得很高兴, 

太后忸怩不自安。

太后反而显出羞愧的样子,感到不安。 

太妃曰:

太妃说: 

“愿吾儿享国久长,

“希望我们的儿子能够长久地做皇帝, 

吾辈获没于地,

我们死后埋在地下, 

园陵有主,

园陵有主, 

余何足言!”

还有什么说的。” 

因相向欷。

两个人因此又面对着面哭了一会儿。 

 

豆卢革、卢程皆轻浅无他能,

豆卢革、卢程两人都很浅薄,没有其他才能, 

上以其衣寇之绪,

后唐帝认为他们是仕宦世家, 

霸府元僚,

过去霸府的僚属, 

故用之。

所以就起用了他们。 

 

初,

当初, 

李绍宏为中门使,

李绍宏为中门使, 

郭崇韬副之。

郭崇韬为中门副使。 

至是,

这时, 

自幽州召还,

李绍宏又从幽州召回, 

崇韬恶其旧人位在已上,

郭崇韬很忌恨原来和他在一起的人职位比自己高, 

乃荐张居翰为枢密使,

就推荐张居翰为枢密使, 

以绍宏为宣徽使,

李绍宏为宣徽使, 

绍宏由是恨之。

李绍宏因此而怀恨郭崇韬。 

居翰和谨畏事,

张居翰和顺谨慎,怕惹事, 

军国机政皆崇韬掌之。

军政大权都由郭崇韬掌握。 

支度务使孔谦自谓才能勤效,

支度务使孔谦自称有才能,而且勤劳效力, 

应为租庸使;

应当担任租庸使。 

众议以谦人微地寒,

大家认为孔谦地位低微,出身贫寒, 

不当遽总重任,

不应当很快地提拔他担当重任, 

故崇韬荐张宪,

所以郭崇韬推荐张宪担任租庸使, 

以谦副之,

孔谦为副使。 

谦亦不悦。

孔谦心中也不高兴。 

 

以魏州为兴唐府,

后唐把魏州升为兴唐府, 

建东京;

在这里建东京, 

又于太原府建西京,

又在太原府建西京, 

又以镇州为真定府,

同时把镇州升为真定府, 

建北都。

建北都。 

以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

任命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 

行兴唐尹;

兼任兴唐尹。 

太原马步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

任命太原马步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 

充西京副留守;

充西京副留守。 

潞州观察判官任圜为工部尚书,

任命潞州观察判官任圜为工部尚书, 

兼真定尹,

兼真定尹, 

充北京副留守;

充北京副留守。 

皇子继岌为北都留守、兴圣宫使,

任命皇子李继岌为北都留守、兴圣宫使, 

判六军诸卫事。

判六军诸卫事。 

时唐国所有凡十三节度、五十州。

当时的唐国共有十三个节度、五十个州。 

 

闰月,

闰四月, 

追尊皇曾祖执宜曰懿祖昭烈皇帝,

后唐帝追尊曾祖父李执宜为懿祖昭烈皇帝, 

祖国昌曰献祖文皇帝,

追尊祖父李国昌为献祖文皇帝, 

考晋王曰太祖武皇帝。

追尊父亲晋王李克用为太祖武皇帝。 

立宗庙于晋阳,

在晋阳建立宗庙, 

以高祖、太宗、懿宗、昭宗洎懿祖以下为七室。

从高祖、太宗、懿宗、昭宗至懿祖以下,共七个庙宇。 

 

甲午,

甲午(二十日), 

契丹寇幽州,

契丹人侵略幽州, 

至易定而还。

行至易定又退回。 

 

郓州奇袭与梁唐对峙

时契丹屡入寇,

这时契丹人经常入侵后唐, 

钞掠馈运,

强夺他们的粮食, 

幽州食不支半年,

幽州一年的粮食不够半年用。 

卫州为梁所取,

卫州被后梁夺取, 

潞州内叛,

潞州内部也发生叛乱, 

人情岌岌,

人们都感到很危险, 

以为梁未可取,

认为不能消灭后梁, 

帝患之。

后唐帝也为此担忧。 

会郓州将卢顺密来奔。

这时正好后梁郓州将领卢顺密来投奔。 

先是,

在此之前, 

梁天平节度使戴思远屯杨村,

后梁天平节度使戴思远驻扎在杨村, 

留顺密与巡检使刘遂严、都指挥使燕守郓州。

留下卢顺密和巡检使刘遂严、都指挥使燕驻守郓州。 

顺密言于帝曰:

卢顺密告诉后唐帝说: 

“郓州守兵不满千人,

“驻守郓州的士兵不足一千人, 

遂严、皆失众心,

刘遂严和燕都失掉了民心, 

可袭取也。”

可以攻取郓州。” 

郭崇韬等皆以为“悬军远袭,

郭崇韬等都认为:“孤军远征, 

万一不利,

万一不利, 

虚弃数千人,

白白丢掉数千人, 

顺密不可从。”

卢顺密的话不可听从。” 

帝密召李嗣源于帐中谋之曰:

后唐帝秘密召见李嗣源,在帷帐中谋划说: 

“梁人志在吞泽潞,

“梁人的计划是吞并泽州、潞州, 

不备东方,

东边没有什么防备, 

若得东平,

如果能取得东平, 

则溃其心腹。

就击败了他的心腹之地。 

东平果可取乎?”

东平可以夺取吗?” 

嗣源自胡柳有渡河之惭,

李嗣源自从在胡柳战役中因为没有跟从晋王,率兵北渡黄河,一直感到惭愧, 

常欲立奇功以补过,

经常打算建立奇功来弥补过去的过错。 

对曰:

于是他回答后唐帝说: 

“今用兵岁久,

“现在打了一年多仗, 

生民疲弊,

百姓们很疲惫, 

苟非出奇取胜,

如果不出奇制胜, 

大功何由可成!

怎能成就大的功业。 

臣愿独当此役,

我希望一个人挑起这次战役的重担, 

必有以报。”

一定会有好消息报告皇帝。” 

帝悦。

后唐帝很高兴。 

壬寅,

壬寅(二十八日), 

遣嗣源将所部精兵五千自德胜趣郓州。

派遣李嗣源率领他所属部队的五千精税士卒从德胜直取郓州。 

比及杨刘,

到达杨刘时, 

日已暮,

太阳已经落山, 

阴雨道黑,

阴雨绵绵,道路漆黑, 

将士皆不欲进,

将士们都不想继续前进了。 

高行周曰:

高行周说: 

“此天赞我也,

“这是天助我也, 

彼必无备。”

他们一定毫无准备。” 

夜,

黑夜, 

渡河至城下,

渡过黄河到了城下, 

郓人不知,

郓州人根本不知道, 

李从珂先登,

李从珂首先登上城门, 

杀守卒,

杀死守城门的士卒, 

启关纳外兵,

打开城门让队伍进去, 

进攻牙城,

接着进攻牙城, 

城中大扰。

城中大乱。 

癸卯旦,

癸卯(二十九日)早晨, 

嗣源兵尽入,

李嗣源的部队全部进入城内, 

遂拔牙城,

攻取了牙城。 

刘遂严、燕奔大梁。

刘遂严、燕逃奔到大梁。 

嗣源禁焚掠,

李嗣源禁止士卒在城内焚烧强掠, 

抚吏民,

安抚百姓, 

执知州事节度副使崔、判官赵凤送兴唐。

只把知州事节度副使崔、判官赵凤押送到兴唐。 

帝大喜曰:

后唐帝十分高兴地说: 

“总管真奇才,

“总管你真是奇才, 

吾事集矣。”

我们的事情成功了。” 

即以嗣源为天平节度使。

马上任命李嗣源为天平节度使。 

 

梁主闻郓州失守,

后梁主听说郓州失守, 

大惧,

十分害怕, 

斩刘遂严、燕于市,

在大街上把刘遂严、燕斩了, 

罢戴思远招讨使,

罢免了戴思远的招讨使官职, 

降授宣化留后,

降为宣化留后。 

遣使诘让北面诸将段凝、王彦章等,

梁主派遣使者去责问驻守在北面的段凝、王彦章等将领, 

趣令进战。

让他们前进作战。 

敬翔知梁室已危,

敬翔知道后梁王室已经很危险了, 

以绳内靴中,

于是把绳子装在靴子里进宫内求见后梁主, 

入见梁主曰:

说: 

“先帝取天下,

“先帝夺取天下的时候, 

不以臣为不肖,

不认为我敬翔没有才能, 

所谋无不用。

无论什么谋划都让我参与。 

今敌势益强,

现在敌人的势力更加强大, 

而陛下弃忽臣言,

而陛下不听或忽视我的话, 

臣身无用,

我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不如死。”

不如死去。” 

引绳将自经。

把绳子从靴子里取出来就要上吊自缢。 

梁主止之,

后梁主赶快劝阻, 

问所欲言,

并问他有什么话想说。 

翔曰:

敬翔说: 

“事急矣,

“现在的事情十分紧急, 

非用王彦章为大将,

不用王彦章为大将, 

不可救也。”

不能挽救梁王室的危亡。” 

梁主从之,

后梁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以彦章代思远为北面招讨使,

让王彦章代替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 

仍以段凝为副。

仍然用段凝为副招讨使。 

 

帝闻之,

后唐帝听说这件事后, 

自将亲军屯澶州,

亲自率领亲军驻守在澶州, 

命蕃汉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守德胜,

命令蕃汉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坚守德胜, 

戒之曰:

并告诫他说: 

“王铁枪勇决,

“王铁枪勇敢果断, 

乘愤激之气,

他们乘士卒愤怒激动的气势, 

必来唐突,

一定会突然到来, 

宜谨备之!”

应当谨慎小心地防备他们。” 

守殷,王幼时所役苍头也。

朱守殷是后唐帝小时候所用的奴仆。 

 

又遣使遗吴王书,

后唐帝又派遣使者给吴王送去书信, 

告以已克郓州,

告诉吴王说郓州已经被攻破, 

请同举兵击梁。

请他一起率兵攻打后梁。 

五月,

五月, 

使者至吴,

使者到达吴国, 

徐温欲持两端,

徐温打算脚踩两只船, 

将舟师循海而北,

率领水上部队沿海向北而行, 

助其胜者。

帮助取得胜利的一方。 

严可求曰:

严可求说: 

“若梁人邀我登陆为援,

“如果梁军请求我们登上陆地援助他们, 

何以拒之?”

用什么理由拒绝他们呢?” 

温乃止。

于是徐温才停止了行动。 

 

梁主召问王彦章以破敌之期,

后梁主召见王彦章,问他多长时间可以击败敌人, 

彦章对曰:

王彦章回答说: 

“三日。”

“三天。” 

左右皆失笑。

左右大臣都哑然失笑。 

彦章出,

王彦章率兵出发, 

两日,

用了两天时间, 

驰至滑州。

飞速到达滑州。 

辛酉,

辛酉(十八日), 

置酒大会,

王彦章大办宴会, 

阴遣人具舟于杨村;

并秘密派人在杨村准备舟船。 

夜,

晚上, 

命甲士六百,皆持巨斧,

命令六百名士卒都拿着大斧, 

载冶者,

船上载着冶炼的工匠, 

具鞴炭,

准备了吹火用的皮囊和炭, 

乘流而下。

顺流而下。 

会饮尚未散,

这时宴会还没有结束, 

彦章阳起更衣,

王彦章表面上是出去换衣服, 

引精兵数千循河南岸趋德胜。

实际上他率领数千精兵沿着黄河南岸直奔德用。 

天微雨,

这时天下着小雨, 

朱守殷不为备,

朱守殷没有一点防备, 

舟中兵举锁烧断之,

王彦章船上的士兵将城门的锁用火烧断, 

因以巨斧斩浮桥,

用大斧把浮桥砍断。 

而彦章引兵急击南城。

王彦章率兵迅速向南城发起进攻。 

浮桥断,

浮桥被砍断, 

南城遂破,

南城就被攻破, 

时受命适三日矣。

此时正好是接受命令以后的第三天。 

守殷以小舟载甲士济河救之,

朱守殷用小船载着士卒渡过黄河来援救, 

不及。

但已来不及了。 

彦章进攻潘张、麻家口、景店诸寨,

王彦章又向潘张、麻家口、景店诸寨发起进攻, 

皆拔之,

都攻了下来。 

声势大振。

王彦章的声势大振。 

 

帝遣宦者焦彦宾急趣杨刘,

后唐帝派遣宦官焦彦宾迅速赶到杨刘, 

与镇使李周固守,

与杨刘镇使李周在那里坚守。 

命守殷弃德胜北城,

命令朱守殷放弃德胜北城, 

撤屋为筏,

把房屋拆掉做成木筏, 

载兵械浮河东下,

载着士兵和武器从黄河上向东漂下, 

助杨刘守备,

帮助杨刘坚守, 

徙其刍粮薪炭于澶州,

把德胜的粮草薪炭运往澶州, 

所耗失殆半。

损失了将近一半。 

王彦章亦撤南城屋材浮河而下,

王彦章也把德胜南城的房屋拆掉,做成木筏,顺着黄河漂下去。 

各行一岸,

王彦章和朱守殷各走一岸, 

每遇湾曲,

每遇上黄河弯曲的地方, 

辄于中流交斗,

就在河中间战斗, 

飞矢雨集,

射出的箭像雨一般密集, 

或全舟覆没,

有时整船覆没, 

一日百战,

一日交战百余次, 

互有胜负。

两军互有胜负。 

比及杨刘,

到达杨刘时, 

殆亡士卒之半。

朱守殷的士卒有一半伤亡。 

已巳,

己巳(二十六日), 

王彦章、段凝以十万之众攻杨刘,

王彦章、段凝率领十万大军向杨刘发起进攻, 

百道俱进,

四面八方一起推进, 

昼夜不息,

昼夜不停。 

连巨舰九艘,

把九艘大船连在一起, 

横亘河津以绝援兵。

横放在黄河的渡口上,来阻挡朱守殷的援兵。 

城垂陷者数四,

杨刘城几次都差一点被攻陷, 

赖李周悉力拒之,与士卒同甘苦,

全靠李周与士卒同甘共苦,全力抵御, 

彦章不能克,

王彦章才没攻下, 

退屯城南,

于是率兵退到城南驻扎, 

为连营以守之。

把营寨连起来坚守。 

 

杨刘告急于帝,

杨刘方面向后唐帝告急, 

请日行百里以赴之;

请求皇帝日行百里赶快到达杨刘。 

帝引兵救之,

后唐帝率兵前往援救, 

曰:

说: 

“李周在内,

“有李周在那里, 

何忧!”

有什么忧虑的。” 

日行六十里,

于是日行六十里, 

不废畋猎,

在路上还照常打猎。 

六月,

六月, 

乙亥,

乙亥(初二), 

至杨刘。

到达杨刘。 

梁兵堑垒重复,

后梁军修筑了重重营垒, 

严不可入,

防守十分严密,很难深入, 

帝患之,

后唐帝十分担忧, 

问计于郭崇韬,

就问郭崇韬怎么办好, 

对曰:

郭崇韬回答说: 

“今彦章据守津要,

“现在王彦章据守着重要的渡口, 

意谓可以坐取东平;

他的意思是想坐取东平。 

苟大军大南,

如果大军不向南开进, 

则东平不守矣。

那么东平就难以坚守。 

臣请筑垒于博州东岸以固河津,

我请求在博州东岸修筑营垒,巩固黄河渡口, 

既得以应接东平,

既可以接应东平, 

又可以分贼兵势。

又可以分散敌人的兵力。 

但虑彦章知,

只要忧虑王彦章侦察到我们的情况, 

径来薄我,

直接逼近我们, 

城不能就。

到那时我们的城还修不好。 

愿陛下募敢死之士,

希望陛下召募敢死的士卒, 

日令挑战以缀之,

每天让他们挑动敌人出动来牵制他们, 

苟彦章旬日不东,

如果王彦章十几天不向东去, 

则城成矣。”

城垒就可以修好。” 

时李嗣源守郓州,

这时李嗣源在郓州坚守, 

河北声问不通,

黄河以北的消息一点也不通, 

人心渐离,

人心离散, 

不保朝夕。

朝不保夕。 

会梁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密请降于嗣源,延孝者,

正好后梁军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秘密请求投降李嗣源, 

太原胡人,

康延孝是太原地区的胡人, 

有罪,

因为有罪, 

亡奔梁,

逃奔到后梁, 

时隶段凝麾下。

当时属于段凝的部下。 

嗣源遣押牙临漳范延光送延孝蜡书诣帝,

李嗣原派押牙临漳人范延光把康延孝请求投降的信用蜡封好送到后唐皇帝那里, 

延光因言于帝曰:

范延光因此对后唐帝说: 

“杨刘控扼已固,

“杨刘把守很坚固, 

梁人必不能取,

梁军一定攻不下来, 

请筑垒马家口以通郓州之路。”

请在马家口修筑城堡,打通通往郓州的道路。” 

帝从之,

后唐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遣崇韬将万人夜发,

派郭崇韬率领万人连夜出发, 

倍道趣博州,

兼程进奔博州, 

至马家口渡河,

到马家口渡过黄河, 

筑城昼夜不息。

昼夜不停地在那里修筑城堡。 

帝在杨刘,

后唐帝则在杨刘, 

与梁人昼夜苦战。

与后梁军昼夜苦战。 

崇韬筑新城凡六日,

郭崇韬修筑新城共用了六天时间, 

王彦章闻之,

王彦章听到此事, 

将兵数万人驰至,

便率领数万大军直奔新城, 

戊子,

戊子(十五日), 

急攻新城,

对新城发起紧急攻击, 

连巨舰十余艘于中流以绝援路。

把十余艘战船连起来放到河的中间,断绝郭崇韬的援兵。 

时板筑仅毕,

当时马家口城垒的板墙刚刚修好, 

城犹卑下,

但城墙很低小, 

沙土疏恶,

修墙用的沙土质量也不好, 

未有楼橹及守备;

还没有修建望台和守备设施。 

崇韬慰劳士卒,

郭崇韬慰劳士卒, 

以身先之,

以身率先, 

四面拒战,

四面抗战, 

遣间使告急于帝。

同时也派出密使向后唐帝告急。 

帝自杨刘引大军救之,

后唐帝从杨刘率领大军前来援救, 

陈于新城西岸,

在新城西岸摆开阵势, 

城中望之增气,

城里的士卒望见援兵来到,斗志倍增, 

大呼叱梁军,

大声斥骂后梁军, 

梁人断绁敛舰;

后梁军砍断了连接战船的绳子收回了战船。 

帝舣舟将渡,

后唐帝的船刚要渡河, 

彦章解围,

王彦章撤除了包围, 

退保邹家口。

退到邹家口坚守。 

郓州奏报始通。

郓州向后唐帝奏报的道路才打通。 

 

李嗣源密表请正朱守殷覆军之罪;

李嗣源秘密上表请求治朱守殷覆军之罪, 

帝不从。

后唐帝没有接受。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丁未,

丁未(初五), 

帝引兵循河而南,

后唐帝率领军队沿着黄河向南开进, 

彦章等弃邹家口,

王彦章等放弃了邹家口, 

复趋杨刘。

又开赴杨刘。 

甲寅,

甲寅(十二日), 

游弈将李绍兴败梁游兵于清丘驿南。

游弈将李绍兴在清丘驿的南面击败了后梁军的流动部队。 

段凝以为唐兵已自上流渡,

段凝以为后唐兵已从上游渡过了黄河, 

惊骇失色,

惊惧失色, 

面数彦章,尤其深入。

当面指责王彦章不应当深入郓州之境。 

 

乙卯,

乙卯(十三日), 

蜀侍中魏王宗侃卒。

前蜀侍中魏王王宗侃去世。 

 

戊午,

戊午(十六日), 

帝遣骑将李绍荣直抵梁营,

后唐帝派骑将李绍荣直抵后梁营, 

擒其斥候,

抓获后梁军的哨兵, 

梁人益恐,

后梁军更加恐惧, 

又以火筏焚其连舰。

李绍荣又用火点着木筏焚烧了后梁军连在一起的战船。 

王彦章等闻帝引兵已至邹家口,

王彦章等听说后唐帝率兵已经到达邹家口, 

己未,

己未(十七日), 

解杨刘围,

撤去了杨刘的包围, 

走保杨村;

逃到杨村去坚守。 

唐兵追击之,

后唐军追击后梁军, 

复屯德胜。

驻扎在德胜。 

梁兵前后急攻诸城,

后梁军先后紧急攻打后唐的几座城。 

士卒遭矢石、溺水、死者且万人,

士卒们遭受到箭石的射击,河水淹死、中暑而死的将近一万人, 

委弃资粮、铠仗、锅幕,

丢弃的物资、粮食、铠甲、武器、军锅、幕帐等, 

动以千计。

常常以千计。 

杨刘比至围解,

等到杨刘解除包围时, 

城中无食已三日矣。

城中已经三天没有粮食吃了。 

 

梁室崩溃与后唐决胜

王彦章疾赵、张乱政,

王彦章很憎恨赵岩、张汉杰干扰国政, 

及为招讨使,

他当了招讨使后, 

谓所亲曰:

对其亲信说: 

“待我成功还,

“等我成功返回, 

当尽诛奸臣以谢天下!”

将杀掉全部奸臣,以此来答谢天下百姓。” 

赵、张闻之,

赵岩、张汉杰听到这些话, 

私相谓曰:

私下议论说: 

“我辈宁死于沙陀,

“我们宁愿被沙陀族杀死, 

不可为彦章所杀。”

也不能被王彦章所杀。” 

相与协力倾之。

相互协力合作,准备搞倒王彦章。 

段凝素疾彦章之能而谄附赵、张,

段凝平素就很嫉妒王彦章的才能,因而献媚依附赵、张, 

在军中与彦章动相违戾,

在军中动不动就和王彦章作对, 

百方沮桡之,

千万百计地败坏损伤王彦章的声誉, 

惟恐其有功,

惟恐他建立战功, 

潜伺彦章过失以闻于梁主。

经常偷偷地监视王彦章的过失,报告梁主。 

每捷奏至,

每次送来捷报, 

赵、张悉归功于凝,

赵、张都把功劳说成是段凝的, 

由是彦章功竟无成。

因此王彦章竟没有建立功业。 

及归杨村,

他回到杨村后, 

梁主信谗,

后梁主相信了谗言, 

犹恐彦章旦夕成功难制,

又怕王彦章一旦取得成功难以控制, 

征还大梁。

于是把他调回大梁, 

使将兵会董璋攻泽州。

让他率兵和董璋一起攻打泽州。 

 

甲子,

甲子(二十二日), 

帝至杨刘劳李周曰:

后唐帝到杨刘去慰劳李周说: 

“微卿善守,

“要不是你善于防守, 

吾事败矣。”

我的事业早失败了。”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程以私事干兴唐府,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程因私事求于兴唐府, 

府吏不能应,

兴唐府的官吏们没有答应, 

鞭吏背;

他就用鞭子抽打府吏们的背。 

光禄卿兼兴唐少尹任团,圜之弟,

光禄卿兼兴唐少尹任团是任圜的弟弟, 

帝之从姊婿也,

后唐帝的叔伯姐姐的女婿, 

诣程诉之。

到了卢程那里去诉说, 

程骂曰:

卢程骂他说: 

“公何等虫豸,

“你怎么这样下贱, 

欲倚妇力邪!”

难道想依仗你老婆的力量吗?” 

团诉于帝。

任团把此事告给了后唐帝, 

帝怒曰:

后唐帝非常生气地说: 

“朕误相此痴物,

“我错看了这蠢东西, 

乃敢辱吾九卿!”

胆敢污辱我的九卿!” 

欲赐自尽;

打算命令他自杀。 

卢质力救之,

卢质全力解救, 

乃贬右庶子。

才将他贬为右庶子。 

 

裴约遣间使告急于帝,

裴约秘密派使者向后唐帝告急, 

帝曰:

后唐帝说: 

“吾兄不幸生此枭獍,

“我哥哥不幸生下这个禽兽, 

裴约独能知逆顺。”

只有裴约能够知道他的逆顺。” 

顾谓北京内牙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绍斌曰:

回头对北京内牙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绍斌说: 

“泽州弹丸之地,

“泽州这块弹丸之地, 

朕无所用,

我没什么用处, 

卿为我取裴约以来。”

你为我去把裴约叫回来。” 

八月,

八月, 

壬申,

壬申(初一), 

绍斌将甲士五千救之,

李绍斌率领五千士卒前往援救裴约, 

未至,

还没有到达泽州, 

城已陷,

泽州城已被攻破, 

约死,

裴约也战死, 

帝深惜之。

后唐帝十分痛惜。 

 

甲戌,

甲戌(初三), 

帝自杨刘还兴唐。

后唐帝从杨刘回到兴唐。 

 

梁主命于滑州决河,

后梁主命令从滑州把黄河河提打开, 

东注曹、濮及郓以限唐兵。

把水引向东面灌注曹、濮以及郓州三城,以隔断后唐兵。 

 

初,

当初, 

梁主遣段凝监大军于河上,

后梁主曾派遣段凝在黄河上监督大军作战, 

敬翔、李振屡请罢之,

敬翔、李振多次请求罢免他。 

梁主曰:

后梁主说: 

“凝未有过”。

“段凝没有过错。” 

振曰:

李振说: 

“俟其有过,

“等到他有了过错时, 

则社稷危矣。”

国家就危险了。” 

至是,

这时, 

凝厚赂赵、张求为招讨使,

段凝用厚礼贿赂赵岩、张汉杰,请求出任招讨使, 

翔、振力争以为不可;

敬翔、李振据理力争,认为不能任命段凝。 

赵、张主之,

最后由赵、张作主, 

竟代王彦章为北面招讨使,

竟用段凝代替了王彦章北面招讨使的职务, 

于是宿将愤怒,

是老将们很愤怒, 

士卒亦不服。

士卒们也不服气。 

天下兵马副元帅张宗言于梁主曰:

天下兵马副元帅张宗对后梁主说: 

“臣为副元帅,

“我做天下兵马副元帅, 

虽衰朽,

虽然已经老了, 

犹足为陛下捍御北方。

但足以为陛下抵御北方侵略者。 

段凝晚进,

段凝是个晚辈, 

功名未能服人,

他的功名不能服人, 

众议,

大家对此议论纷纷, 

恐贻国家深忧。”

恐怕要给国家带来深深的忧患。” 

敬翔曰:

敬翔也说: 

“将帅系国安危,

“军队的将帅关系到国家的安危, 

今国势已尔,

现在国家的形势已经危急, 

陛下岂可尚不留意邪!”

陛下怎么还不留意呢?” 

梁主皆不听。

后梁主都没有听从。 

 

戊子,

戊子(十七日), 

凝将全军五万营于王村,

段凝率领五万大军驻扎在王村, 

自高陵津济河,

从高陵津渡过黄河, 

剽掠澶州诸县,

掠夺抢劫了澶州各县, 

至于顿丘。

然后到了顿丘。 

 

梁主命王彦章将保銮骑士及他兵合万人,屯兖、郓之境,

后梁主命令王彦章率领保銮骑士和其他兵力共一万余人驻扎在兖州、郓州境内, 

谋复郓州,

打算夺回郓州, 

以张汉杰监其事。

并派张汉杰监督他的军队。 

 

庚寅,

庚寅(十九日), 

帝引兵屯朝城。

后唐帝率兵驻扎在朝城。 

 

戊戌,

戊戌(二十七日), 

康延孝帅百馀骑来奔,

康延孝率领一百多骑兵来投奔后唐, 

帝解所御锦袍玉带赐之,

后唐帝脱下穿的锦袍玉带赏赐给他, 

以为南面招讨都指挥使,

并任命他为南面招讨都指挥使, 

领博州剌史。

兼任博州剌史。 

帝屏人问延孝以梁事,

后唐帝让周围的人退下,然后向康延孝询问后梁的事情。 

对曰:

康延孝回答说: 

“梁朝地不为狭,

“梁朝的地盘不算小, 

兵不可少;

兵力也不算少, 

然迹其行事,

然而看他过去所干的事情, 

终必败亡。

最后必然会灭亡。 

何则?

为什么呢? 

主既暗懦,

梁主愚昧软弱, 

赵、张兄弟擅权,

赵、张兄弟独揽大权, 

内结宫掖,

里面勾结皇宫的人员, 

外纳货赂,

外面接受贿赂, 

官之高下唯视赂之多少,

官职的高低只看贿赂的多少而定, 

不择才德,

对才能和品德不加选择, 

不校勋劳。

也不管有无功劳。 

段凝智勇俱无,

段凝智勇全然没有, 

一旦居王彦章、霍彦威之右,

一夜之间竟升到王彦章、霍彦威的上面, 

自将兵以来,

自从段凝统兵以来,他任意约束士卒, 

专率敛行伍以奉权贵。

以此来讨好权贵。 

每出一军,

梁王每次出兵, 

不能专任将帅,

不能把军权交给将帅, 

常以近臣监之,

经常用亲信来监督军队, 

进止可否动为所制。

军队前进与否,常受这些人制约。 

近又闻欲数道出兵,

最近又听说梁主打算四面出击, 

令董璋引陕虢、泽潞之兵自石会关趣太原,

命令董璋率领陕州、虢州、泽州、潞州的军队从石会关直驱太原, 

霍彦威以汝、洛之兵自相卫、邢寇镇定,

命令霍彦威率领汝州、洛州的军队从相州、卫州、邢州、州侵犯镇定, 

王彦章、张汉杰以禁军攻郓州,

命令王彦章、张汉杰率领禁卫军攻打郓州, 

段凝、杜晏球以大军当陛下,

命令段凝、杜晏球率领大军抵挡陛下, 

决以十月大举。

决定在十月大举进攻。 

臣窃观梁兵聚则不少,

我自己认为梁兵集中在一起确实不少, 

分则不多。

但一分散开就不多了。 

愿陛下养勇蓄力以待其分兵,

希望陛下养精蓄锐来等待他们分兵作战, 

帅精骑五千自郓州直抵大梁,

到那时您率领五千精锐的骑兵从郓州出发直捣大梁, 

擒其伪主,

抓获其伪主, 

旬月之间,

十天一个月之间, 

天下定矣。”

天下即可平定。” 

帝大悦。

后唐帝十分高兴。 

 

蜀主以文思殿大学士韩昭、内皇城使潘在迎、武勇军使顾在为狎客,

前蜀主把文思殿大学士韩昭、内皇城使潘在迎、武勇军使顾在当作陪伴嬉游饮宴的人, 

陪侍游宴,

经常陪侍前蜀主玩乐吃喝, 

与宫女杂坐,

他们和宫女们杂坐在一起, 

或为艳歌相唱和,

有时作一些艳歌相唱和, 

或谈嘲谑浪,

有时高谈阔论,戏谑放荡, 

鄙俚亵慢,

轻慢粗俗, 

无所不至,

无所不为, 

蜀主乐之。

前蜀主很喜欢他们这样做。 

在,彦朗之子也。

顾在是顾彦朗的儿子。 

 

时枢密使宋光嗣等专断国事,

当时枢密使宋光嗣等专断国家大事, 

恣为威虐,

任意施威肆虐, 

务徇蜀主之欲以盗其权。

专门顺从前蜀主的欲望来盗用大权。 

宰相王锴、庚传素等各保宠禄,

宰相王锴、庚传素等各保自己的宠爱和俸禄, 

无敢规正。

不敢规劝纠正。 

潘在迎每劝蜀主诛谏者,

潘在迎经 常劝前蜀主诛杀那些进谏的人, 

无使谤国。

不要使他们诽谤国家。 

嘉州司马刘赞献陈后主三阁图,

嘉州司马刘赞献陈后主三各图, 

并作歌以讽;

并作歌加以讽谕, 

贤良方正蒲禹卿对策语极切直;

贤良方正蒲禹卿在考场上的对策也很恳切直爽 。 

蜀主虽不罪,

前蜀主虽然没有怪罪他们, 

亦不能用也。

但也不起用他们。 

 

九月,

九月, 

庚戌,

庚戌(初九), 

蜀主以重阳宴近臣于宣华苑,

前蜀主因为重阳节在宣华苑宴请亲近的大臣, 

酒酣,

酒喝得正高兴时, 

嘉王宗寿乘间极言社稷将危,

嘉王王宗寿乘空极力陈说国家将要危亡, 

流涕不已。

痛哭不已。 

韩昭、潘在迎曰:

韩昭、潘在迎说: 

“嘉王好酒悲。”

“嘉王喜欢在喝酒后哭泣。” 

因谐笑而罢。

因此一笑了之。 

 

帝在朝城,

后唐帝在朝城, 

梁段凝进至临河之南,

后梁将段凝率兵进军到临河县南面, 

澶西、相南,日有寇掠。

澶州西面、相州南面每天都有敌人来侵犯。 

自德胜失利以来,

自从在德胜失利以来, 

丧刍粮数百万,

损失粮草数百万, 

租庸副使孔谦暴敛以供军,

租庸副使孔谦凶暴地收取赋税来供应军需, 

民多流亡,

很多百姓逃跑了, 

租税益少,

收上来的租税越来越少, 

仓廪之积不支半岁。

仓库里的积蓄支持不了半年。 

泽潞未下。

泽州、潞州尚未攻下, 

卢文进、王郁引契丹屡过瀛、涿之南,

卢文进、王郁率领契丹人曾多次经过瀛、涿的南面, 

传闻俟草枯冰合,深入为寇,

传说等到草枯结冰就进一步深入后唐境。 

又闻梁人欲大举数道入寇,

又听说后梁主准备从四面八方大举进攻后唐, 

帝深以为忧,

后唐帝为此深深忧患, 

召诸将会议。

于是召集诸位将领商议对策。 

宣微使李绍宏等皆以为郓州城门之外皆为寇境,

宣徽使李绍宏等都认为郓州城门之外都是敌人占领区, 

孤远难守,

孤立遥远,难以坚守, 

有之宵如无之,

占有不如放弃, 

请以易卫州及黎阳于梁,

请求用这些地方换取后梁的卫州和黎阳, 

与之约和,

和后梁定约和好, 

以河为境,

以黄河为界,停止战争, 

休兵息民,

让百姓得到休息, 

俟财力稍集,

等到财力稍有积蓄时, 

更图后举。

再进一步计划以后的行动。 

帝不悦,

后唐帝听后,很不高兴, 

曰:

说: 

“如此吾无葬地矣。”

“这样下去,我就没有葬身之地了。” 

乃罢诸将,

于是停止与诸位将领商议, 

独召郭崇韬问之。

单独召见郭崇韬。 

对曰:

郭崇韬回答说: 

“陛下不栉沐,不解甲,十五余年,

“陛下不梳头洗脸、不解甲已经十五年多, 

其志欲以雪家国之耻也。

您的志向是想雪洗国家的深仇大恨。 

今已正尊号,

现在已经名正言顺地做了皇帝, 

河北士庶日望升平,

黄河以北的士卒百姓们天天盼望天下太平, 

始得郓州尺寸之地,

现在刚刚得到郓州这块很小的地方, 

不能守而弃之,

不能坚守而要放弃它, 

安能尽有中原乎!

这样怎么能将中原大地全部占有呢? 

臣恐将士解体,

我所担心的是将士们灰心丧气, 

将来食尽众散,

将来粮食吃完了,大家都离散, 

虽画河为境,

虽然划河为界, 

谁为陛下守之!

又有谁来为陛下坚守阵地呢? 

臣尝细询康延孝以河南之事,

我曾详细地向康延孝询问过黄河以南的情况, 

度己料彼,

揣度自己,估计敌人, 

日夜思之,

日夜思考这些事情, 

成败之机决在今岁。

我认为成败的机会就在今年。 

梁今悉以精兵授段凝,

梁国现在将全部精锐部队交给了段凝, 

据我南鄙,

占领我们的南边, 

又决河自固,

又把河堤决开,以此来保护自己, 

谓我猝不能渡,

说我们不能马上渡过黄河, 

恃此不复为备。

他依靠这些有利条件就没有再设防。 

使王彦章侵逼郓州,

他们派王彦章逼近郓州, 

其意冀有奸人动摇,

目的是希望有奸人动摇, 

变生于内耳。

在我们内部发生变化。 

段凝本非将材,

段凝本来不是什么将材, 

不能临机决策,

他不能临阵决策, 

无足可畏。

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降者皆言大梁无兵,

投降过来的人都说大梁没有什么军队, 

陛下若留兵守魏,

如果陛下留下部分兵力坚守魏州, 

固保杨刘,

保卫杨刘, 

自以精兵与郓州合势,

亲自率领精锐部队与郓州会合起来, 

长驱入汴,

长驱直入汴梁, 

彼城中既空虚,

城中本来就很空虚, 

必望风自溃。

一定会望风自溃。 

苟伪主授首,

如果伪主投降或者被杀, 

则诸将自降矣。

那么他们的各将领自然也会投降。 

不然,

不然的话, 

今秋谷不登,

今年秋天五谷不丰收, 

军粮将尽,

军粮将要吃完, 

若非陛下决志,

如果陛下不下定决心, 

大功何由可成!

大的功业怎么可以成功? 

谚曰:

俗话说: 

‘当道筑室,

‘当道筑室, 

三年不成。

三年不成。 

’帝王应运,

’帝王顺应天运, 

必有天命,

一定会有天命, 

在陛下勿疑耳。”

关键是陛下不能再迟疑了。” 

帝曰:

后唐帝说: 

“此正合朕志。

“这些正合乎我的想法。 

丈夫得则为王,

大丈夫成则为王, 

失则为虏,

败则为虏, 

吾行决矣!”

我已经决定行动了。” 

司天奏:

司天上奏说: 

“今岁天道不利,

“今年天道不利, 

深入必无功。”

深入敌境一定不会成功。” 

帝不听。

后唐帝没有听信。 

 

王彦章引兵逾汶水,

王彦章率兵过了汶水, 

将攻郓州,

即将向郓州发起进攻, 

李嗣源遣李从珂将骑兵逆战,

李嗣源派遣李从珂率领骑兵迎战, 

败其前锋于递坊镇,

并在递坊镇打败了王彦章的前锋部队, 

获将士三百人,

抓获了三百多名将士, 

斩首二百级,

斩杀了二百多人, 

彦章退保中都。

王彦章退守中都。 

戊辰,

戊辰(二十七日), 

捷奏至朝城,

捷报上奏到朝城, 

帝大喜,

后唐帝十分高兴, 

谓郭崇韬曰:

对郭崇韬说: 

“郓州告捷,

“郓州首战告捷, 

足壮吾气。”

这足以壮大我们的士气。” 

已巳,

己巳(二十八日), 

命将士悉遣其家属归兴唐。

命令将士们把全部家属送回兴唐府。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辛未朔,

辛未朔(初一), 

日有食之。

出现日食。 

 

帝遣魏国夫人刘氏,皇子继岌归兴唐,

后唐帝送魏国夫人刘氏、皇子李继岌回到兴唐府, 

与之诀曰:

和他们诀别说: 

“事之成败,

“事情的成败, 

在此一决;

在此一举。 

若其不济,

如果不能成功, 

当聚吾家于魏宫而焚之!”

就把我们全家集合起来到魏宫全部自焚。” 

仍命豆卢革、李绍宏、张宪、王正言同守东京。

仍然命令豆卢革、李绍宏、张宪、王正言共同坚守东京。 

 

壬申,

壬申(初二), 

帝以大军自杨刘济河,

后唐帝率领大军从杨刘渡过黄河, 

癸酉,

癸酉(初三), 

至郓州,

到达郓州, 

中夜,

半夜, 

进军逾汶,

继续进军,过了汶水, 

以李嗣源为前锋,

命令李嗣源为前锋部队, 

甲戌旦,

甲戌(初四)早晨, 

遇梁兵,

与后梁军相遇, 

一战败之,

一战就打败了后梁军, 

追至中都,

一直追到中都, 

围其城。

包围了中都城。 

城无守备,

城中没有防备, 

少顷,

不一会儿, 

梁兵溃围出,

后梁军冲出包围, 

追击,

后唐军奋勇追击, 

破之。

打败了后梁军。 

王彦章以数十骑走,

王彦章率领几十个骑兵逃跑, 

龙武大将军李绍奇单骑追之,

龙武大将军李绍奇单人独马追击他, 

识其声,

李绍奇听出是王彦章的声音, 

曰:

说: 

“王铁枪也!”

“王铁枪!” 

拔剌之,

于是拔出长剌向王彦章, 

彦章重伤,

王彦章负重伤, 

马踬,

马跌倒, 

遂擒之,

抓获了王彦章, 

并擒都监张汉杰、曹州剌史李知节、裨将赵廷隐、刘嗣彬等二百余人,

同时抓获了后梁军都监张汉杰、曹州剌史李知节、副将赵廷隐、刘嗣彬等二百多人, 

斩道数千级。

斩杀了好几千人。 

廷隐,开封人;

赵廷隐是开封人。 

嗣彬,知俊之族子也。

刘嗣彬是刘知俊同族的后代。 

 

彦章尝谓人曰:

王彦章曾经对人说: 

“李亚子斗鸡小儿,

“李存勖是个斗鸡小儿, 

何足畏!”

没有什么可怕的。” 

至是,

到现在, 

帝谓彦章曰:

后唐帝李存勖对王彦章说: 

“尔常谓我小儿,

“你常说我是小儿, 

今日服未?”

今天服不服?” 

又问:

又问王彦章说: 

“尔名善将,

“你名为善战将领, 

何不守兖州?

为什么不坚守兖州? 

中都无壁垒,

中都没有修筑防御工事, 

何以自固?”

怎么能保卫住?” 

彦章对曰:

王彦章回答说: 

“天命已去,

“天命已去, 

无足言者。”

没有什么好说的。” 

帝惜彦章之材,

后唐帝很珍惜王彦章的才能, 

欲用之,

打算起用他, 

赐药傅其创,

赐药让他治疗伤口, 

屡遣人诱谕之。

曾多次派人去诱导他。 

彦章曰:

王彦章说: 

“余本匹夫,

“我本是个平民, 

蒙梁恩,

承蒙梁国的恩爱, 

位至上将,

把我提拔成上将, 

与皇帝交战十五年;

与皇帝交战了十五年。 

今兵败力穷,

今天兵败力穷, 

死自其分,

死是预料之中的事, 

纵皇帝怜而生我,

纵使皇帝可怜我让我活着, 

我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

我拿什么面目去见天下的人呢? 

岂有朝为梁将,

哪里有早晨还是梁国的将领, 

暮为唐臣!

晚上就变成唐朝的大臣的道理。 

此我所不为也。”

这些我是不能干的。” 

帝复遣李嗣源自往谕之,

后唐帝又派李嗣源亲自去说服他, 

彦章卧谓嗣源曰:

王彦章躺着对李嗣源说: 

“汝非邈佶烈乎?”

“你不是邈佶烈吗?” 

彦章素轻嗣源,

王彦章平素很轻视李嗣源, 

故以小名呼之。

所以用小名来叫他。这时, 

于是诸将称贺,

各位将领都在举杯庆贺胜利, 

帝举酒属嗣源曰:

后唐帝也举杯对李嗣源说: 

“今日之功,

“今日之功, 

公与崇韬之力也。

全靠你和郭崇韬的力量。 

向从绍宏辈语,

如果听了李绍宏等人的话, 

大事去矣。”

就耽误了我的大事了。” 

 

帝又谓诸将曰:

后唐帝又对各位将领说: 

“向所患惟王彦章,

“原来我所忧患的只有王彦章, 

今已就擒,

今天他已被抓获, 

是天意灭梁也。

这是天意要消灭梁国。 

段凝犹在河上,

段凝目前还在黄河边上, 

进退之计,

是进是退, 

宜何向而可?”

应该向哪个方向去才好呢?” 

诸将以为:

各位将领认为: 

“传者虽云大梁无备,

“传说梁国没有什么防备, 

未知虚实,

但不知道是虚是实。 

今东方诸镇兵皆在段凝麾下,

现在东方各镇的兵力都集中到段凝的军队里, 

所馀空城耳,

所剩下的全是空城, 

以陛下天威临之,

用陛下的天威去攻打这些城池, 

无不下者。

没有攻不下的。 

若先广地,

如果先扩大我们占据的地方, 

东傅于海,

东面靠近海边, 

然后观衅而动,

然后乘空行动, 

可以万全。”

这样可以万无一失。” 

康延孝固请亟取大梁。

康延孝则坚决请求急速攻取大梁。 

李嗣源曰:

李嗣源说: 

“兵贵神速。

“兵贵神速。 

今彦章就擒,

现在王彦章已被抓获, 

段凝必未之知;

段凝一定还不知道, 

就使有人走告,

即使有人跑去告诉他, 

疑信之间尚须三日。

段凝是信是疑也需要三天时间来决定。 

设若知吾所向,

假使他知道了我军所向, 

即发救兵,

就会发兵援救。 

直路则阻决河,

如果我们从直路去,有决口的黄河阻挡, 

须自白马南渡,

需要从白马以南渡过黄河, 

数万之众,

几万军队, 

舟楫亦难猝办。

船只难以很快地办到。 

此去大梁至近,

从这里去大梁最近, 

前无山险,

前面也没有高山险要的地方, 

方陈横行,

把部队排成方阵,所向无阻, 

昼夜兼程,

这样昼夜兼程, 

信宿可至。

过两个晚上就能到达。 

段凝未离河上,

段凝还没离开黄河边, 

友贞已为吾擒矣。

朱友贞就会被我们抓获。 

延孝之言是也。

康延孝所讲是对的, 

请陛下以大军徐进,

请求陛下率领大军慢慢推进, 

臣愿以千骑前驱。”

我愿率领一千骑兵作为前锋。” 

帝从之。

后唐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令下,

命令下达后, 

诸军皆踊跃愿行。

各路军队都踊跃希望出发。 

 

是夕,

这天晚上, 

嗣源帅前军倍道趣大梁。

李嗣源率领前锋部队快速直奔大梁。 

乙亥,

乙亥(初五), 

帝发中都,

后唐帝从中都出发, 

舁王彦章自随,

抬着王彦章跟随在后面。 

遣中使问彦章曰:

后唐帝派中使问王彦章说: 

“吾此行克乎?”

“我们此行能取得胜利吗?” 

对曰:

王彦章回答说: 

“段凝有精兵六万,

“段凝率领有精锐部队六万人, 

虽主将非材,

虽然主将没有才能, 

亦未肯遽尔倒戈,

但也不会马上投降, 

殆难克也。”

几乎很难击败他们。” 

帝知其终不为用,

后唐帝知道他最终也不会被利用, 

遂斩之。

于是就把他杀掉了。 

 

丁丑,

丁丑(初七), 

至曹州,

后唐军到达曹州, 

梁守将降。

后梁军驻守在那里的将领投降了后唐军。 

 

王彦章败卒有先至大梁,

王彦章的败卒有先跑回大梁的, 

告梁主以“彦章就擒,

有人告诉后梁主,王彦章已经被后唐军抓获, 

唐军长驱且至”者,

后唐军长驱直入,即将到来。 

梁主聚族哭曰:

后梁主把全家集合在一起边哭边说: 

“运祚尽矣!”

“世运已经完了。” 

召群臣问策,

又召集大臣们问他们有什么办法, 

皆莫能对。

大臣们都回答不上来。 

梁主谓敬翔曰:

后梁主对敬翔说: 

“朕居常忽卿所言,

“我平时忽视你的话, 

以至于此。

才到了今天这步。 

今事急矣,

现在事情非常紧急, 

卿勿以为怼。

你不要怨恨过去。 

将若之何?”

该怎么办呢?” 

翔泣曰:

敬翔边哭边说:” 

“臣受先帝厚恩,

我蒙受先帝的厚恩, 

殆将三纪,

差不多三十多年了, 

名为宰相,

名为宰相, 

其实朱氏老奴,

其实是朱家的老奴, 

事陛下如郎君。

侍奉陛下如同儿子一般。 

臣前后献言,

我前前后后贡献的意见, 

莫匪尽忠。

无一不是忠心耿耿。 

陛下初用段凝,

陛下当初起用段凝时, 

臣极言不可,

我极力建议不可使用, 

小人朋比,

小人们相依附勾结, 

致有今日。

所以才导致有今天这样。 

今唐兵且至,

现在唐军将要到来, 

段凝限于水北,

段凝隔在黄河以北, 

不能赴救。

不能赶来援救。 

臣欲请陛下出避狄,

我打算请陛下出去到北面狄族那里躲避一下, 

陛下必不听从;

陛下一定不会听从我的意见; 

请陛下出奇合战,

如果请求陛下出奇兵与唐军交战, 

陛必不果决;

陛下一定不会果断决定。 

虽使良、平更生,

即使使汉代的张良、陈平重返人世, 

谁能为陛下计者!

谁又能为陛下想出好办法来呢? 

臣愿先赐死,

我希望陛下赐我先死, 

不忍见宗庙之亡也。”

我不忍心看到国家的灭亡。” 

因与梁主相向恸哭。

于是和后梁主面对面痛哭一场。 

 

梁主遣张汉伦驰骑追段凝军;

后梁主派出张汉伦骑马急追段凝的军队。 

汉伦至滑州,

张汉伦到滑州时, 

坠马伤足,

从马上掉下来摔伤了脚, 

复限水不能进。

后来又被水挡住不能前进。 

 

时城中尚有控鹤军数千,

当时城中还有几千控鹤军, 

朱请帅之出战;

朱请求率领这些军队出去迎战, 

梁主不从,

后梁主没有答应, 

命开封尹王瓒驱市人乘城为备。

而命令开封尹王瓒驱赶市民登城守备。 

 

初,

当初, 

梁陕州节度使邵王友诲,全昱之子也,

后梁陕州节度使邵王朱友诲是朱全昱的儿子, 

性颖悟,

生性聪明, 

人心多向之。

人心多归向他。 

或言其诱致禁军欲为乱,

有人说他引诱禁卫军打算叛乱, 

梁主召还,

后梁主就把他召了回来, 

与其史友谅、友能并幽于别第。

和他的哥哥朱友谅、朱友能一起关在别的房子里。 

及唐师将至,

后唐军将要到来时, 

梁主疑诸兄弟乘危谋乱,

后梁主怀疑他们弟兄们会乘危谋乱, 

并皇弟贺王友雍、建王友徽尽杀之。

于是把他们和皇弟贺王朱友雍、建王朱友徽全部杀掉。 

 

梁主登建国楼,

后梁主登上大梁城建国楼, 

而择亲信厚赐之,

当面选择亲信,丰厚地赏赐他们, 

使衣野服,

让他们穿上老百姓的衣服, 

赍蜡诏,

又送给他们一份用蜡封的诏书, 

促段凝军,

让他们催促段凝的军队, 

既辞,

刚刚告别, 

皆亡匿。

这些人就都逃跑躲藏起来了。 

或请幸洛阳,

有人请求后梁主到洛阳, 

收集诸军以拒唐,

把各军集合起来抵御后唐军, 

唐虽得都城,

后唐军虽然占领了都城, 

势不能久留。

但形势不允许他们久留。 

或请幸段凝军,

有人请求到段凝的军队那里。 

控鹤都指挥使皇甫麟曰:

控鹤都指挥使皇甫麟说: 

“凝本非将才,

“段凝本来就不是将才, 

官由幸进,

他的官位是因为他妹妹才晋升的, 

今危窘之际,

现在正值危难之际, 

望其临机制胜,

希望他面对情势灵活机动地取得胜利, 

转败为功,难矣。

立下扭转败局的功劳是很难的。 

且凝闻彦章败,

况且段凝听到王彦章已被击败, 

其胆已破,

他的胆子已被吓破, 

安知能终为陛下尽节乎!”

怎么知道他能够在最后时刻为陛下尽忠尽节呢?” 

赵岩曰:

赵岩说: 

“事势如此,

“事态发展到现在这样, 

一下此楼,

一下此楼, 

谁心可保!”

谁的心都难保证。” 

梁主乃止。

后梁主决定不到段凝那里。 

复召宰相谋之,

后来又召来宰相郑珏商量, 

郑珏请自怀传国宝诈降以纾国难,

郑珏请求自己拿着传国之宝去假装投降后唐军来缓解国难。 

梁主曰:

后梁主说: 

“今日固不敢爱宝,

“今天固然我不敢爱国宝, 

但如卿此策,

只是如果按你的这一办法去办, 

竟可了否?”

真能解除国难吗?” 

珏俯首久之,

郑珏低下头, 

曰:

好久才说: 

“但恐未了。”

“恐怕不能。” 

左右皆缩颈而笑。

后梁主的左右大臣们都缩着脖子发笑。 

梁主日夜涕泣,

后梁主日夜哭哭涕涕, 

不知所为;

不知道怎么办好。 

置传国宝于卧内,

他把传国之宝放在卧室里, 

忽失之,

有一天忽然不见了, 

已为左右窃之迎唐军矣。

后梁主以为是左右大臣们偷去迎接后唐军去了。 

 

戊寅,

戊寅(初八), 

或告唐军已过曹州,

有人报告说后唐军已经过了曹州, 

尘埃涨天,

满天都是尘埃, 

赵岩谓从者曰:

赵岩对跟从他的人说: 

“吾待温许州厚,

“我对待温韬很好, 

必不负我。”

他一定不会对不起我。” 

遂奔许州。

于是跑到了许州。 

 

梁主谓皇甫麟曰:

后梁主对皇甫麟说: 

“李氏吾世雠,

“李氏是我世世代代的仇人, 

理难降首,

理难投降他们, 

不可俟彼刀锯。

不能等着让他们来杀害我。 

吾不能自裁,

如果我不能自杀, 

卿可断吾首。”

你可以把我的头砍下来。” 

麟泣曰:

皇甫麟哭着说: 

“臣为陛下挥剑死唐军则可矣,

“我为陛下挥剑抗战死于唐军之手是可以的, 

不敢奉此诏。”

但不敢接受这个诏令。” 

梁主曰:

后梁主说: 

“卿欲卖我邪?”

“你打算出卖我吗?” 

麟欲自刭,

皇甫麟想自杀, 

梁主持之曰:

后梁主拉住他说: 

“与卿俱死。”

“我和你一起死。” 

麟遂弑梁主,

皇甫麟于是杀了梁主, 

因自杀。

随即自杀。 

梁主为人温恭约,

后梁主为人温和并恭敬,而且简朴, 

无荒淫之失;

没有荒淫方面的过失。 

但宠信赵、张,

只是特别庞爱和相信赵岩、张汉杰, 

使擅威福,

使他们独断专行,作威作福, 

疏弃敬、李旧臣,

丢弃和疏远了敬翔、李振等旧臣, 

不用其言,

不听他们的意见, 

以至于亡。

所以最终导致灭亡。 

 

已卯旦,

已卯(初九)早晨, 

李嗣源军至大梁,

李嗣源的军队到达大梁城, 

攻封丘门,

向封丘门发起进攻, 

王瓒开门出降,

王瓒开门出来投降, 

嗣源入城,

李嗣源进入城内, 

抚安军民。

安抚城内军民。 

是日,

这一天, 

帝入自梁门,

后唐帝从梁门进入城内, 

百官迎谒于马首,

后梁国的百官们在后唐帝的马前迎接, 

拜伏请罪,

并跪那里请罪, 

帝慰劳之,

后唐帝慰劳他们, 

使各复其位。

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官位上。 

李嗣源迎贺,

李嗣源出来迎接并祝贺唐帝, 

帝喜不自胜,

后唐帝喜不自胜, 

手引嗣源衣,

用手拉着李嗣源的衣服, 

以头触之曰:

用头撞了一下李嗣源说: 

“吾有天下,

“我取得天下, 

卿父子之功也,

是你父子二人的功劳, 

天下与尔共之。”

我和你们共享天下。” 

帝命访求梁主,

后唐帝命令访求后梁主, 

顷之,

不一会儿, 

或以其首献。

有人拿着后梁主的脑袋献给了后唐帝。 

 

后唐内政与四方归附

李振谓敬翔曰:

李振对敬翔说: 

“有诏洗涤吾辈,

“如果唐帝下诏洗雪我们, 

相与朝新君乎?”

我们朝见新的君主吗?” 

翔曰:

敬翔说: 

“吾二人为梁宰相,

“我们两人是梁国的宰相, 

君错不能谏,

君主昏庸不能接受进谏, 

国亡不能救,

国家要灭亡了不能拯救, 

新君若问,

如果新的君主问我们, 

将何辞以对!”

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呢?” 

是夕未曙,

这天晚上天还未亮的时候, 

或报翔曰:

有人来报告敬翔说: 

“崇政李太保已入朝矣。”

“崇政使太保李振已经入朝投降了。” 

翔叹曰:

敬翔叹息地说: 

“李振谬为丈夫!

“李振枉为大丈夫! 

朱氏与新君世为仇雠,

朱氏与新君世世代代为仇敌, 

今国亡君死,

现在国亡君死, 

纵新君不诛,

即使新的君主不杀掉我, 

何面目入建国门乎!”

我还有什么脸再进入大梁的建国门呢?” 

乃缢而死。

于是自缢而死。 

 

庚辰,

庚辰(初十), 

梁百官复待罪于朝堂,

后梁百官又在朝廷大堂内等待治罪, 

帝宣敕赦之。

后唐帝宣布赦免他们。 

 

赵岩至许州,

赵岩到了许州, 

温昭图迎谒归第,

温昭图迎接他到住所, 

斩首来献,

杀了他把头献给了后唐帝, 

尽没岩所赍之货。

把赵岩所送的东西全部没收。 

昭图复名韬。

温昭图恢复了原名温韬。 

 

辛巳,

辛巳(十一日), 

诏王瓒收朱友贞尸,

后唐帝下诏命令王瓒收回朱友贞的尸体, 

殡于佛寺,

停放在佛寺里, 

漆其首,

给他的头部涂上油漆, 

函之,

然后入殓, 

藏于太社。

放在太社里面。 

 

段凝自滑州济河入援,

段凝从滑州渡过黄河前往增援, 

以诸军排陈使杜晏球为前锋;

命令诸军排阵,使杜晏球为前锋, 

至封丘,

到封丘后, 

遇李从珂,

遇上李从珂的部队, 

晏球先降。

杜晏球率先投降了后唐军。 

壬午,

壬午(十二日), 

凝将其众五万至封丘,

段凝率领其五万大军到达封丘, 

亦解甲请降。

也脱去铠甲请求投降。 

凝帅诸大将先诣阙待罪,

段凝带领着将领们到宫门等待治罪, 

帝劳赐之,

后唐帝慰劳赏赐了他们, 

慰谕士卒,

并晓谕士卒, 

使各复其所。

让他们都各自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凝出入公卿间,

段凝出入于后唐廷公卿之间, 

扬扬自得无愧色,

扬扬自得,脸上没有一点愧色, 

梁之旧臣见者皆欲其面,

后梁的旧臣们见了,都想咬他的脸, 

抉其心。

挖他的心。 

 

丙戌,

丙戌(十六日), 

诏贬梁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珏为莱州司户,萧顷为登州司户,翰林学士刘岳为均州司马。

后唐帝下诏贬后梁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珏为莱州司户、萧顷为登州司户、翰林学士刘岳为均州司马、任赞为房州司马、姚为复州司马、封翘为唐州司马、李怿为怀州司马、窦梦征为沂州司马、崇政学士刘光素为密州司户、陆崇为安州司户、御史中丞王权为随州司户, 

任赞为房州司马,姚为复州司马,封翘为唐州司马,

以上这些人世世代代蒙受唐朝的恩德而在后梁做官又很显贵。 

李怿为怀州司马,窦梦徵为沂州司马,崇政学士刘光素为密州司户,

刘岳是刘崇龟的侄儿。 

陆崇为安州司户,御史中丞王权为随州司户:以其世受唐恩而仕梁贵显故也。

姚是万年人。 

岳,崇龟之从子;,

封翘是封敖的孙子。 

万年人;翘,敖之孙;

李怿是京兆人。 

怿,京兆人;权,

王权是王龟的孙子。 

龟之孙也。

 

段凝、杜晏球上言:

段疑、杜晏球上书后唐帝说: 

“伪梁要人赵岩、赵鹄、张希逸、张汉伦、张汉杰、张汉融、朱等,

“伪梁的要害人物赵岩、赵鹄、张希逸、张汉伦、张汉杰、张汉融、朱等窃取权力, 

窃弄威福,

作威作福, 

残蠹群生,

残害百姓, 

不可不诛。”

不可不杀。” 

诏:

后唐帝下诏: 

“敬翔、李振首佐朱温,共倾唐祚;

“敬翔、李振带头帮助朱温颠覆唐帝。 

契丹撒刺阿拨叛兄弃母,

契丹撤刺阿拨叛兄弃母, 

负恩背国,

辜负恩德,背叛国家, 

宜与岩等并族诛于市;

应当和赵岩等在街市上诛灭全族。 

自余文武将吏一切不问。”

其余的文武将吏一概不追究。” 

又诏追废朱温、朱友贞为庶人,

又下诏追废朱温、朱友贞为平民, 

毁其宗庙神主。

毁掉他们的宗庙神主。 

 

帝之与梁战于河上也,

后唐帝和后梁军在黄河上作战时, 

梁拱宸左厢都指挥使陆思锋善射,

后梁拱宸左厢都指挥使陆思铎善于射箭, 

常于上自镂姓名,

经常在箭杆上亲自刻上姓名。 

射帝,

他射后唐帝时, 

中马鞍,

射中后唐帝的马鞍, 

帝拔箭藏之。

后唐帝把箭拔下收藏起来。 

至是,

到现在, 

思铎从众俱降,

陆思铎跟随大家一起投降, 

帝出箭示之,

后唐帝拿出当初的箭给他看, 

思铎伏地待罪,

陆思铎跪在地等待治罪, 

帝慰而释之,

后唐帝安慰他,把他释放了。不久, 

寻授龙武右厢都指挥使。

后唐帝授他为龙武石厢都指挥使。 

 

以豆卢革在尚在魏,

因为豆卢革还在魏州, 

命枢密使郭崇韬权行中书事。

后唐帝命令枢密使郭崇韬暂行中书事。 

 

梁诸藩镇稍稍入朝,

后梁的各藩镇都逐渐进朝投降, 

或上表待罪,

有的上表请求治罪, 

帝皆慰释之。

后唐帝都安慰、释放了他们。 

宋州节度使袁象先首来入朝,

宋州节度使袁象先首先入朝投降, 

陕州留后霍彦威次之。

陕州留后霍彦威稍晚一点。 

象先辇珍货数十万,

袁象先首先用车拉着数十万珍宝财货, 

遍赂刘夫人及权贵、伶官、宦者,

贿赂了刘夫人以及权贵、伶官、宦者等人, 

旬日,

十几天来, 

中外争誉之,

朝内外都争相说他好, 

恩宠隆异。

受到后唐帝很高的宠爱。 

已丑,

已丑(十九日), 

诏伪庭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使及诸将校,

后唐帝下诏,后梁的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刺史以及各位将校官员, 

并不议改更,

一律不更改, 

将校官吏先奔伪庭者一切不问。

将校官吏中原先投奔后梁的人一律不追究。 

 

庚寅,

庚寅(二十日), 

豆卢革至自魏。

豆卢革从魏州来。 

甲午,

甲午(二十四日), 

加崇韬守侍中,

加封郭崇韬为守侍中, 

领成德节度使。

兼任成德节度使。 

崇韬权兼内外,

郭崇韬的权力兼管内外, 

谋猷规益,

谋划经营, 

竭忠无隐,

全心全意没有一点隐瞒, 

颇亦荐引人物,

他也很能引荐人物, 

豆卢革受成而已,

豆卢革只能接受已定的谋略, 

无所裁正。

不能删裁改正。 

 

丙申,

丙申(二十六日), 

赐滑州留后段凝姓名曰李绍钦,

后唐帝赐给滑州留后段凝姓名叫李绍钦, 

耀州刺史杜晏球曰李绍虔。

赐给耀州刺史杜晏球姓名叫李绍虔。 

 

乙酉,

乙酉(疑误), 

梁西都留守河南尹张宗来朝,

后梁西都留守河南尹张宗来朝见, 

复名全义,

后唐帝恢复了他的名字叫张全义, 

献币马千计;

张全义所献钱币、马匹数以千计。 

帝命皇子继岌、皇弟存纪等兄事之。

后唐帝命令皇子李继岌、皇弟李存纪等把他当作兄长来对待。 

帝欲发梁太祖墓,

后唐帝打算挖掘后梁太祖的坟墓, 

斫棺焚其尸,

砍开他的棺材,烧了他的尸体。 

全义上言:

张全义上书说: 

“朱温虽国之深雠,

“朱温虽然是国家的大仇人, 

然其民已死,

然而他已经死去, 

刑无可加,

无法再给他加什么刑罚, 

屠灭其家,

诛灭了他的全家, 

足以为报,

已经够报仇的了, 

乞免焚斫以存圣恩。”

请求不要砍开他的棺材和焚烧他的尸体,以此来存留下皇帝对他的恩情。” 

帝从之,

后唐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但铲其阙室,

只是铲除了他坟上的阙室, 

削封树而已。

砍掉了他坟上的树木而已。 

 

戊戌,

戊戌(二十八日), 

加天平节度使李嗣源兼中书令;

后唐帝加封天平节度使李嗣源兼任中书令。 

以北京留守继岌为东京留守、同平章事。

任命北京留守李继岌为东京留守、同平章事。 

 

帝遣使宣谕谕诸道,

后唐帝派遣使者去各道宣谕, 

梁所除节度使五十余人皆上表入贡。

说后梁主任命的五十多名节度使都已向后唐帝上表进贡。 

 

楚王殷遣其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希范入见,

楚王马殷派他的儿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马希范入见后唐帝, 

纳洪、鄂行营都统印,

交回洪、鄂行营都统印符, 

上本道将吏籍。

并送上本道将吏的册籍。 

 

荆南节度使高季昌闻帝灭梁,

荆南节度使高季昌听说后唐帝消灭了后梁, 

避唐庙讳,

为避后唐庙讳, 

更名季兴,

改名叫高季兴。 

欲自入朝,

他打算亲自入朝, 

梁震曰:

梁震说: 

“唐有吞天下之志,

“唐有吞并天下的志向, 

严兵守险,犹恐不自保,

你用重兵把守着险要的地方还担心不能保全自己, 

况数千里入朝乎!

何况长途跋涉数千里去入朝? 

且公朱氏旧将,

而且你是朱氏的旧将, 

安知彼不以仇敌相遇乎!”

怎么能知道他不以仇敌来对待你呢?” 

季兴不从。

高季兴没有听从他的意见。 

 

帝遣使以灭梁告吴、蜀,

后唐帝派遣使者把消灭了后梁的事去告诉了吴、前蜀, 

二国皆惧。

两国都感到害怕。 

徐温尤严可求曰:

徐温责怪严可求说: 

“公前沮吾计,

“你以前阻止我的计策, 

今将柰何?”

现在怎么办?” 

可求笑曰:

严可求边笑边说: 

“闻唐主始得中原,

“听说唐主刚刚取得中原地区, 

志气骄满,

意满骄傲, 

御下无法,

使用下面的人时根本没有法度, 

不出数年,

不出数年, 

将有内变,

内部将会产生变化,我对他们说话时恭敬谦虚些, 

吾卑辞厚礼,

送上丰厚的礼物, 

保境安民以待之耳。”

守卫好我们的国境,使百姓得到安宁,以此来等待他们发生变化。” 

唐使称诏,

后唐使到吴国说是唐帝下的诏书, 

吴人不受;

吴人不接受。 

帝易其书,

后事帝改变了书信规格, 

用敌国之礼,

用平等国家的口气,说: 

曰“大唐皇帝致书于吴国主”,

“大唐皇帝致书于吴国主”, 

吴人复书称“大吴国主上大唐皇帝”,

吴人回信时称“大吴国主上大唐皇帝”, 

辞礼如笺表。

信中的用辞和礼节就像下级对待上级一样。 

 

吴人有告寿州团练使钟泰章侵市官马者,

吴国有人上告寿州团练使钟泰章侵占或卖掉了官马, 

徐知诰以吴王之命,遣滁州刺史王稔巡霍丘,

徐知诰用吴王的命令派遣滁州刺史王稔去巡察霍丘, 

因代为寿州团练使,

从而代为寿州团练使, 

以泰章为饶州刺史。

改钟泰章任饶州刺史。 

徐温召至金陵,

徐温把钟泰章叫回金陵, 

使陈彦谦诘之者三,

让陈彦谦责问他,连续三次, 

皆不对。

他都不回答。 

或问泰章:

有人问钟泰章说: 

“何以不自辨?”

“你为什么自己不辩解一下呢?” 

泰章曰:

钟泰章说: 

“吾在扬州,

“我在扬州时, 

十万军中号称壮士;

在十万大军中号称壮士, 

寿州去淮数里,

寿州离淮水只有几里远, 

步骑不下五千,

步兵、骑兵不下五千人, 

苟有他志,

我如有别的想法, 

岂王稔单骑能代之乎!

难道王稔能靠他单人匹马代替了我? 

我义不负国,

我的情义是不辜负国家, 

虽黜为县令亦行,

把我贬为县令也行, 

况刺史乎!

何况刺史呢! 

何为自辨以彰朝廷之失!”

为什么要自己辩解来张扬朝廷的过失呢?” 

徐知诰欲以法绳诸将,

徐知诰打算对其他几位将领绳之以法, 

请收泰章治罪。

并请求把钟泰章抓起来治罪。 

徐温曰:

徐温说: 

“吾非泰章,

“如果不是钟泰章, 

已死于张颢之手,

我早已死在张颢的手下, 

今日富贵,

现在我富贵了, 

安可负之!”

怎么可以对不起他呢?” 

命知诰为子景通娶其女以解之。

于是命令徐知诰为他的儿子徐景通娶了钟泰章的女儿,并以此解脱了钟泰章的罪过。 

 

彗星见舆鬼,

舆鬼星附近出现彗星, 

长丈余,

有一丈多长, 

蜀司天监言国有大灾。

前蜀国的司天监说国家将会有大灾。 

蜀主诏于玉局化设道场,

前蜀主下诏书,让在玉局化修筑道场。 

右补阙张云上疏,

右补阙张云上疏, 

以为:

他认为: 

“百姓怨气上彻于天,

“百姓的怨气上升到天上, 

故彗星见。

所以才出现了彗星。 

此乃亡国之征,

这是国家灭亡的征兆, 

非祈禳可弭。”

不是祈求祛除灾难可以解决的。” 

蜀主怒,

前蜀主非常生气, 

流云黎州,

把张云流放到黎州, 

卒于道。

结果死在路上。 

 

郭崇韬上言:

郭崇韬上书说: 

“河南节度使、刺史上表者但称姓名,

“河南节度使、刺史中上表的人只称姓名, 

示除新官,

没有授给新官, 

恐负忧疑。”

恐怕心中还有些担心和疑虑。” 

十一月,

十一月, 

始降制以新官命之。

开始发布皇帝的命令,任命给他们新官。 

 

滑州留后李绍钦因伶人景进纳货于宫掖,

滑州留后李昭钦通过伶人景进向皇宫贡献了财货, 

除泰宁节度使。

结果被任命为泰州节度使。 

 

帝幼善音律,

后唐帝小时候就喜欢音乐, 

故伶人多有宠,

所以伶人倍受庞爱, 

常侍左右;

经常侍奉在他左右。 

帝或时自傅粉墨,

后唐帝有时候也自己涂上粉墨, 

与优人共戏于庭,

和优伶一起在宫庭里玩, 

以悦刘夫人,

来讨刘夫人高兴, 

优名谓之“李天下”。

他艺名为“李天下”。 

尝因为优,白呼曰:

因为他在演戏时, 

“李天下,

自己喊自己“李天下, 

李天下”,

李天下”, 

优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颊。

有一个叫敬新磨的戏子突然上前打他的脸, 

帝失色,

后唐帝突然变了脸色, 

群优亦骇愕,

众戏子也感到害怕, 

新磨徐曰:

敬新磨慢慢地说: 

“理天下者只有一人,

“治理天下的人只有一个, 

尚谁呼邪!”

你还呼谁呢?” 

帝悦,

后唐帝听了很高兴, 

厚赐之。

于是赏赐他丰厚的礼物。 

帝尝畋于中牟,

后唐帝曾经在中牟打猎, 

践民稼,

践踏了百姓的庄稼, 

中牟令当马前谏曰:

中牟县令站在他的马前进谏说: 

“陛下为民父母,

“陛下是老百姓的父母, 

柰何毁其所食,

怎么能够毁坏了他们所吃的东西呢? 

使转死沟壑乎!”

是想让他们饿死后把尸体扔到山沟里吗?” 

帝怒,

后唐帝听了十分生气, 

叱去,

大声斥责让他离去, 

将杀之。

准备杀死他。 

敬新磨追擒至马前,

敬新磨赶快追上他,并把他抓回后唐帝的马前, 

责之曰:

责骂他说: 

“汝为县令,

“你当县令, 

独不知吾天子好猎邪?

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天子喜欢打猎吗? 

柰何纵民耕种,

为什么你要任意让百姓耕种, 

以妨吾天子之驰骋乎!

来妨碍我们的天子驰骋打猎呢? 

汝罪当死!”

你罪当处死。” 

因请行刑,

因此请求后唐帝把他杀掉, 

帝笑而释之。

后唐帝笑了笑就把他给释放了。 

 

诸伶出入宫掖,

优伶们常出入于皇宫, 

侮弄缙绅,

捉弄欺负士大夫, 

群臣愤嫉,

大臣们非常愤恨, 

莫能出气;

但又不敢对他们生气, 

亦反有相附托以希恩泽者,

反而有人依附或拜托他们求得后唐帝的恩泽, 

四方藩镇争以货赂结之。

四面八方的藩镇官员们也争相贿赂、巴结。 

其尤蠹政害人者,

害政害人最严重的, 

景进为之首。

景进是第一个。 

进好采闾阎鄙细事闻于上,

景进喜欢采集一些民间小事说给后唐帝听, 

上亦欲知外间事,

后唐帝也想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 

遂委进以耳目。

于是把景进当作自己的耳目。 

进每奏事,

景进每次去后唐帝那里报告事情, 

常屏左右问之,

后唐帝都要让左右的人们退下去后才问他, 

由是进得施其谗慝,

因此景进也乘机说别人一些坏话, 

干预政事。

干预政事。 

自将相大臣皆惮之,

从将相大臣往下的官员们都害怕他, 

孔岩常以兄事之。

孔谦常把他当作兄长来对待他。 

 

壬寅,

壬寅(初二), 

岐王遣使致书,

岐王李茂员派遣使者给后唐帝送来信, 

贺帝灭梁,

信中对后唐帝消灭了后梁国表示祝贺, 

以季父自居,

岐王以叔父自居, 

辞礼甚倨。

信中的话语和礼仪也很傲慢。 

 

癸卯,

癸卯(初三), 

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入朝,

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入朝拜见后唐帝, 

帝与之宴,

后唐帝设宴款待了他, 

宠锡无算。

给他的赏赐无法计算。 

 

张全义请帝迁都洛阳;

张全义请求后唐帝把京都迁到洛阳。 

从之。

后唐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乙巳,

乙巳(初五), 

赐朱友谦姓名曰李继麟,

后唐帝赐给朱友谦姓名叫李继麟, 

命继岌兄事之。

让李继岌把他当作兄长来对待。 

 

以康延孝为郑州防御使,

后唐帝任命康延孝为郑州防御使, 

赐姓名曰李绍琛。

赐给他姓名叫李绍琛。 

 

废北都,

撤销了北都, 

复为成德军。

复称成德军。 

 

赐宣武节度使袁象先姓名曰李绍安。

后唐帝赐给宣武节度使袁象先姓名叫李绍安。 

 

匡国节度使温韬入朝,

匡国节度使温韬入朝拜见后唐帝, 

赐姓名曰李绍冲。

后唐帝赐给他姓名叫李绍冲。 

绍冲多赍金帛赂刘夫人及权贵伶宦,

李绍冲把许多金帛送给刘夫人和一些权贵伶宦, 

旬日,

十几天后, 

复遣还镇。

又派他回原来的镇所。 

郭崇韬曰:

郭崇韬说: 

“国家为唐雪耻,

“国家为唐朝洗除了耻辱, 

温韬发唐山陵殆遍,

温韬几乎挖遍了唐朝皇帝的陵墓, 

其罪与朱温相埒耳,

他的罪过和朱温相等, 

何得复居方镇,

怎么能让他又去管方镇, 

天下义士其谓我何!”

天下的义土会说我们些什么呢?” 

上曰:

后唐帝说: 

“入汴之初,已赦其罪。”

“在进入大梁之初就已经赦了他的罪行。” 

竟遣之。

最终还是派他去了。 

 

戊申,

戊申(初八), 

中书奏以:

中书上奏认为: 

“国用未充,

“国家的财用还不够充实, 

请量留三省、寺、监官,

请求酌量留下三省、寺、监官员, 

余并停,

其余的机构一律撤消, 

俟见任者满二十五月,

等到现任的官员任满二十五个月以后, 

以次代之;

按照次序来代替他们。 

其西班上将军以下,

武官们职位在上将军以下的, 

令枢密院淮此。”

命令枢密院也按照这一方法执行。” 

从之。

后唐帝接受了这个意见。 

人颇咨怨。

但官员们多所叹息埋怨。 

 

初,

当初, 

梁均王将祀南郊于洛阳,

后梁国均王朱友贞在洛阳将要去南郊祭天时, 

闻杨刘陷而止,

听说杨刘被攻陷而停止, 

其仪物具在,

但祭祀用的东西还都在。 

张全义请上亟幸洛阳,

张全义请求后唐帝赶快巡幸洛阳, 

谒庙毕即祀南郊;

谒拜太庙以后就到南郊祭天。 

从之。

后唐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丙辰,

丙辰(十六日), 

复以梁东京开封府为宣武军汴州。

后唐帝又把后梁东京开封府改为宣武军汴州。 

梁以宋州为宣武军,

后梁国以宋州为宣武军, 

诏更名归德军。

后唐改名为归德军。 

 

诏文武官先诣洛阳。

后唐帝下诏命令文武官员先到洛阳。 

 

议者以郭崇韬勋臣为宰相,

有人议论说任命功臣郭崇韬为宰相, 

不能知朝廷典故,

他不了解朝廷的典章制度, 

当用前朝名家以佐之。

应当用前朝名家来辅佐他。 

或荐礼部尚书薛廷,太子少保李琪,尝为太祖册礼使,

有人推荐礼部尚书薛廷,太子少保李琪也曾当过太祖时的册礼使, 

皆耆宿有文,

他们都是师长宿儒,而且有文才, 

宜为相。

应当为宰相。 

崇韬奏廷浮华无相业,

郭崇韬上奏说薛廷华而不实,没有做宰相的本事; 

琪倾险无士风;

而李琪险诈,没有士大夫的风范; 

尚书左丞赵光胤廉洁方正,

尚书左丞赵光胤廉洁正直, 

自梁未亡,

后梁朝还没有灭亡的时候, 

北人皆称其有宰相器。

北方人都说他有做宰相的才略。 

豆卢革荐礼部侍郎韦说谙练朝章。

豆卢革推荐礼部侍郎韦说,说他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 

丁巳,

丁巳(十七日), 

以光胤为中书侍郎,

后唐帝任命赵光胤为中书侍郎, 

与说并同平章事。

与韦说同为同平章事。 

光胤,光逢之弟;

赵光胤是赵光逢的弟弟。 

说,岫之子;廷,

韦说是韦岫的儿子。 

逢之子也。

薛廷是薛逢的儿子。 

光胤性轻率,

赵光胤性格轻率, 

喜自矜;

喜欢自夸, 

说谨重守常而已。

韦说谨慎庄重,遵守常法。 

 

赵光逢自梁朝罢相,

赵光逢自从后梁朝罢了他宰相以后, 

杜门不交宾客,

关起门来不和外面宾客交往, 

光胤时往见之,

赵光胤有时去看望他, 

语及政事;

谈话中涉及到政事。 

他日,

有一天, 

光逢署其户曰:

赵光逢在他的门上写上: 

“请不言中书事。”

“请不要谈中书省的事。” 

 

租庸副使孔谦畏张宪公正,

租庸副使孔谦对张宪的公正很害怕, 

欲专使务,

他想一个人专管租庸使一司的事务, 

言于郭崇韬曰:

于是他对郭崇韬说: 

“东京重地,

“东京是一个重要的地方, 

须大臣镇之,

需要一个臣去镇守, 

非张公不可。”

这个人非张公不可。” 

崇韬即奏以宪为东京副留守,

郭崇韬于是上奏请求任命张宪为东京副留守, 

知留守事。

主管留守的事务。 

戊午,

戊午(十八日), 

以豆卢革判租庸,

任命豆卢革判租庸使, 

兼诸道盐铁转运使。

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谦弥失望。

孔谦大失所望。 

 

已未,

已未(十九日), 

加张全义守尚书令,

后唐帝让张全义守尚书令, 

高季兴守中书令。

让高季兴守中书令。 

时季兴入朝,

当时高季兴入朝拜见后唐帝, 

上待之甚厚,

后唐帝对他很好, 

从容问曰:

后唐帝从容地问他: 

“朕欲用兵于吴、蜀,

“我计划向吴国和蜀国发起进攻, 

二国何先?”

这两国里先打哪个呢?” 

季兴以蜀道险难取,

高季兴认为前蜀国道险,难以夺取, 

乃对曰:

于是回答说: 

“吴地薄民贫,

“吴国地薄民穷, 

克之无益,

夺取它没有什么好处, 

不如先伐蜀。

不如先攻打蜀国。 

蜀土富饶,

蜀国的土地富饶, 

又主荒民怨,

再加上蜀主荒淫,百姓们都怨恨他, 

伐之必克。

攻打他一定会取得胜利。 

克蜀之后,

攻下蜀国以后, 

顺流而下,

顺流而下, 

取吴如反掌耳。”

再夺取吴国,这样就易如反掌。” 

上曰:

后唐帝说: 

“善!”

“很好!” 

 

辛酉,

辛酉(二十一日), 

复以永平军大安府为西京京兆府。

后唐帝又把过去后梁国的永平军大安府改为西京京兆府。 

 

甲子,

甲子(二十四日), 

帝发大梁;

后唐帝从大梁出发。 

十二月,

十二月, 

庚午,

庚午(初一), 

至洛阳。

到达洛阳。 

 

吴越王以行军司马杜建徽为左丞相。

吴越王钱任命行军司马杜建徽为左丞相。 

 

壬申,

壬申(初三), 

诏以汴州宫苑为行宫。

后唐帝下诏书把汴州的宫苑作为行宫。 

 

以耀州为顺义军,

后唐帝把耀州改为顺义军, 

延州为彰武军,

延州改为彰武军, 

邓州为威胜军,

邓州改为威胜军, 

晋州为建雄军,

晋州改为建雄军, 

安州为安远军;

安州改为安远军。 

自余藩镇,

其余的潘镇, 

皆复唐旧名。

都恢复了唐朝时的旧名称。 

 

庚辰,

庚辰(十一日), 

御史台奏:

御史台上奏说: 

“朱温篡逆,

“朱温篡夺君位, 

删改本朝《律令格式》,

删改了本朝的《律令格式》, 

悉收旧本焚之,

烧掉了旧的法律书, 

今台司及刑部、大理寺所用皆伪廷之法。

现在台司及刑部、大理寺所用的全是伪朝的法律条文。 

闻定州敕库独有本朝《律令格式》具在,

听说定州国库里保存有完整的本朝《律令格式》, 

乞下本道录进。”

请求下令定州,让他们抄录一份送上。” 

从之。

后唐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李继韬闻上灭梁,

李继韬听说后唐帝消灭了后梁国, 

忧惧,

又担忧又害怕, 

不知所为,

不知怎么办好, 

欲北走契丹,

想向北逃到契丹人那里, 

会有诏征诣阙;

正好此时后唐帝下诏让他到朝廷。 

继韬将行,

李继韬准备出发上朝, 

其弟继远曰:

他的弟弟李继远说: 

“兄以反为名,

“哥哥因为反叛而闻名, 

何地自容!

哪里容得下你? 

往与不往等耳,

你去和不去一个样, 

不若深沟高垒,

不如挖沟修垒, 

坐食积粟,

坐吃存粮, 

犹可延岁月;

这样还可以延长一些活的时间。 

入朝,

如果你入朝, 

立死矣。”

立刻就会被杀死。” 

或谓继韬曰:

也有人对李继韬说: 

“先令公有大功于国,主上于公,

“你的父亲对国家曾经立过大功, 

季父也,

皇帝对于你来说就如同叔父, 

往必无虞。”

你去朝廷一定不会出什么事。” 

继韬母杨氏,

李继韬的母亲杨氏, 

善蓄财,

善于理财, 

家赀百万,

家产万贯, 

乃与杨氏偕行,

于是李继韬和他的母亲一同前往, 

赍银四十万两,

携带了四十万两银子, 

他货称是,

其他礼物带的也相当可观,还有不少货币, 

大布赂遗。

一起送去贿赂皇宫的人。 

伶人宦官争为之言曰:

皇宫里的伶人、宦官们都争着为他们说好话,说: 

“继韬初无邪谋,

“李继韬当初并没有什么邪恶阴谋, 

为奸人所惑耳。

只是被一些奸诈邪恶的坏人所迷惑。 

嗣昭亲贤,

李嗣昭是个好人, 

不可无后。”

不能无后。” 

杨氏复入宫见帝,

杨氏又亲自进宫去拜见后唐帝, 

泣请其死,以其先人为言;

并按照他先人的话边哭边请求后唐帝赐死。 

又求哀于刘夫人,

后来她又请求刘夫人同情她, 

刘夫人亦为之言。

刘夫人也为她说好话。 

及继韬入见待罪,

李继韬去拜见后唐帝请求治罪时, 

上释之,

后唐帝把他给赦免了。 

留月馀,

李继韬在皇宫里住了一月多, 

屡从游畋,

经常跟着后唐帝出去游玩打猎, 

宠待如故。

所受庞爱和原来一样。 

皇弟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存渥深诋诃之,

后唐帝的弟弟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渥经常毁谤李继韬, 

继韬心不自安,

李继韬感到心中很不安。 

复赂左右求还镇,

于是他又贿赂后唐帝的左右,请求让他回原来的方镇, 

上不许。

后唐帝没有答应。 

继韬潜遣人遗继远书,

后来李继韬秘密派人送给他弟弟李继远一封信, 

教军士纵火,

请他弟弟让士卒们在军营放火, 

冀天子复遣已抚安之,

希望后唐帝再派自己回去安抚士卒, 

事泄,

事情败露之后, 

辛巳,

辛巳(十二日), 

贬登州长史,

把他贬为登州长史, 

寻斩于天津桥南,

不久在天津桥南斩杀了他, 

并其二子。

同时还斩杀了他的两个儿子。 

遣使斩李继远于上党,

后唐帝又派使者去上党斩杀了李继远, 

以李继达充军城巡检。

让李继达任军城巡检。 

 

召权知军州事李继俦诣阙,

后唐帝又召代理知军州事李继俦到朝廷,自李继韬被杀后, 

继俦据有继韬之室,

李继俦占据了李继韬的家室, 

料简妓妾,

他挑选了一些妓妾, 

搜校货财,

搜寻了一些钱财, 

不时即路。

不多时就准备上路了。 

继达怒曰:

李继达生气地说: 

“吾家兄弟父子同时诛死者四人,

“我家兄弟父子同时被斩杀了四人, 

大史曾无骨肉之情,

大哥没有一点骨肉之情, 

贪淫如此;

这样贪财好色, 

吾诚羞之,

我真感到害羞, 

无面视人,

无脸见人, 

生不如死!”

活着不如死去。” 

甲申,

甲申(十五日), 

继达衰服,

李继达穿着丧服, 

帅麾下百骑坐戟门呼曰:

率领他部下一百余骑兵坐在李继俦家大门口呼喊说: 

“谁与吾反者?”

“谁和我一起造反?” 

因攻牙宅,

于是攻打李继俦的家, 

李继俦。

杀了李继俦。 

节度副使李继珂闻乱,

节度副使李继珂听说李继达叛乱, 

募市人,得千馀,

于是招募了一千多市民, 

攻子城。

向子城发起进攻。 

继达知事不济,

李继达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办法, 

开东门,

于是他打开东门, 

归私第,

跑回了自己的家, 

尽杀其妻子,

把他的妻子儿子全部杀掉, 

将奔契丹,

准备投奔契丹, 

出城数里,

他出城走了几里路以后, 

从骑皆散,

跟从他的骑兵们都逃散了, 

乃自刭。

于是他也自杀了。 

 

甲申,

甲申(十五日), 

吴王得遣司农卿洛阳卢苹来奉使,

吴王又派遣司农卿洛阳人卢苹出使后唐, 

严可求豫料帝所问,

严可求预料到后唐帝要问卢苹些什么, 

教苹应对,

教卢苹怎样回答。 

既至,

卢苹来到, 

皆如可求所料。

果然都如严可求所料。 

苹还,

卢苹回去说, 

言唐主荒于游畋,

后唐帝整天游玩打猎, 

啬财拒谏,

又吝啬财产,拒绝劝谏, 

内外皆怨。

内外都怨恨他。 

 

高季兴在洛阳,

高季兴在洛阳时, 

帝左右伶官求货无厌,

后唐帝的的左右伶人宦官们贪得无厌地向他索取财物, 

季兴忿之。

高季兴十分憎恨。 

帝欲留季兴,

后唐帝打算留下高季兴, 

郭崇韬谏曰:

郭崇韬劝后唐帝说: 

“陛下新得天下,

“陛下刚刚取得天下, 

诸侯不过遣子弟将佐入贡,

诸侯们都不过是派子弟或将佐们来朝入贡, 

惟高季兴身自入朝,

只有高季兴亲自来朝, 

当褒赏以劝来者;

应当表扬奖励他,以此来劝那些不亲自来的诸侯。 

乃羁留不遣,

如把他扣留下来不让他回去, 

弃信亏义,

这样背信弃义, 

沮四海之心,

让天下灰心失望, 

非计也。”

这不是长远之计。” 

乃遣之。

于是后唐帝派高季兴回去。 

季兴倍道而去,

高季兴出来后日夜兼程, 

至许州,

到了许州以后, 

谓左右曰:

对跟随他的人们说: 

“此行有二失:

“这次行动有两个失误: 

来朝一失,

我入朝是一个失误, 

纵我去一失。”

朝廷把我放了又是一个失误。” 

过襄州,

路过襄州时, 

节度使孔留宴,

节度使孔留高季兴吃饭, 

中夜,

到了半夜, 

斩关而去。

高季兴冲出关口逃跑。 

丁酉,

丁酉(二十八日), 

至江陵,

到了江陵, 

握梁震手曰:

高季兴握着梁震的手说: 

“不用君言,

“没听你的话, 

几不免虎口。”

差点儿逃不出虎口。” 

又谓将佐曰:

他又对将佐们说: 

“新朝百战方得河南,

“新朝皇上经过百战刚得到黄河以南地区, 

乃对功臣举手云,

他举起手来对有功之臣们说: 

‘吾于十指上得天下,

‘我靠我十个指头夺得了天下。 

’矜伐如此,

’如此居功自夸, 

则他人皆无功矣,

别人都没有一点功劳, 

其谁不解体!

这样谁不灰心。 

又荒于禽色,

而且皇上还迷恋于捕猎和女色, 

何能久长!

怎么能够长久统治天下呢? 

吾无忧矣。”

我没有什么担忧的。” 

乃缮城积粟,

于是他修缮城池,积蓄粮食, 

招纳梁旧兵,

招纳原来后梁国的旧兵, 

为战守之备。

做战斗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