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61 唐纪七十七
司马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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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乾宁四年(丁巳、897)
春,正月,甲申,韩建奏:“防城将张行思等告睦、济、韶、通、彭、韩、仪、陈八王谋杀臣,劫车驾幸河中。”建恶诸王典兵,故使行思等告之。上大惊,召建谕之;建称疾不入。令诸王诣建自陈,建表称:“诸王忽诣臣理所,不测事端。臣详酌事体,不应与诸王相见。”又称:“诸王当自避嫌疑,不可轻为举措。陛下若以友爱含容,请依旧制,令归十六宅,妙选师傅,教以诗书,不令典兵预政。”且曰:“乞散彼乌合之兵,用光《麟趾》之化。”建虑上不从,引麾下精兵围行宫,表疏连上。上不得已,是夕,诏诸王所领军士并纵归田里,诸王勒归十六宅,其甲兵并委韩建收掌。建又奏:“陛下选贤任能,足清祸乱,何必别置殿后四军!显有厚薄之恩,乖无偏无党之道。且所聚皆坊市无赖奸猾之徒,平居犹思祸变,临难必不为用,而使之张弓挟刃,密迩皇舆,臣窃寒心,乞皆罢。”诏亦从之。于是殿后四军二万余人悉散,天子之亲军尽矣。捧日都头李筠,石门扈从功第一,建复奏斩于大云桥。建又奏:“玄宗之末,永王暂出江南,遽谋不轨。代宗时吐蕃入寇,光启中朱玫乱常,皆援立宗支以系人望。今诸王衔命四方者,乞皆召还。”又奏:“诸方士出入禁庭,眩惑圣听,宜皆禁止,无得入宫。”诏悉从之。建既幽诸王于别第,知上意不悦,乃奏请立德王为太子,欲以解之。丁亥,诏立德王为皇太子,仍更名裕。
庞师古、葛从周并兵攻郓州,朱兵少食尽,不复出战,但引水为深壕以自固。辛卯,师古等营于水西南,命为浮梁。癸巳,潜决濠水。丙申,浮梁成,师古夜以中军先济。闻之,弃城奔中都,葛从周逐之,野人执及妻子以献。
已亥,罢孙凤翔四面行营节度等使,以副都统李思谏为塞节度使。
钱使行军司马杜棱救婺州。安仁义移兵攻睦州,不克而还。
朱全忠入郓州,以庞师古为天平留后。
朱瑾留大将康怀贞守兖州,与河东将史俨、李承嗣掠徐州之境以给军食。全忠闻之,遣葛从周将兵袭兖州。怀贞闻郓州已失守,汴兵奄至,遂降。二月,戊申,从周入兖州,获瑾妻子。朱瑾还,无所归,帅其众趋沂州,刺史尹处宾不纳,走保海州,为汴兵所逼,与史俨、李承嗣拥州民渡淮,奔杨行密。行密逆之于高邮,表瑾领武宁节度使。
全忠纳瑾之妻,引兵还,张夫人逆于封丘,全忠以得瑾妻告之。夫人请见之,瑾妻拜,夫人答拜,且泣曰:“兖、郓与司空同姓,约为兄弟,以小故恨望,起兵相攻,使吾姒辱于此。他日汴州失守,吾亦如吾姒之今日乎!”全忠乃送瑾妻于佛寺为尼,斩朱于汴桥。于是郓、齐、曹、棣、兖、沂、密、徐、宿、陈、许、郑、滑、濮皆入于全忠。惟王师范保淄青一道,亦服于全忠。李存信在魏州,闻兖、郓皆陷,引兵还。
淮南旧善水战,不知骑射,及得河东、兖、郓兵,军声大振。史俨、李承嗣皆河东骁将,李克用深惜之,遣使间道诣杨行密请之;行密许之,亦遣使诣克用修好。
戊午,王建遣邛州刺史华洪、彭州刺史王宗将兵五万攻东川,以戎州刺史王宗谨为凤翔西面行营先锋使,败凤翔将李继徽等于玄武。继徽本姓杨,名崇本,茂贞之假子也。
己未,赦天下。
上飨行庙。
庚申,王建以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开峡都指挥使,将兵入千趋渝州;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送进奉使,将兵七千趋泸州。辛酉,宗侃取渝州,降刺史牟崇厚。癸酉,宗阮拔泸州,斩刺史马敬儒,峡路始通。
凤翔将李继昭救梓州,留偏将守剑门,西川将王宗播击擒之。
乙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孙罢守本官,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朱朴罢为秘书监。朴既秉政,所言皆不效,外议沸腾。太子詹事马道殷以天文,将作监许岩士以医得幸于上,韩建诬二人以罪而杀之,且言、朴与二人交通,故罢相。
诏以杨行密为江南诸道行营都统,以讨武昌节度使杜洪。
张佶克邵州,擒蒋勋。
三月,丙子,朱全忠表曹州刺史葛从周为泰宁留后,朱友裕为天平留后,庞师古为武宁留后。
保义节度使王珙攻护国节度使王珂,珂求援于李克用,珙求援于朱全忠。宣武将张存敬、杨师厚败河中兵于猗氏南;河东将李嗣昭败陕兵于猗氏,又败之于张店,遂解河中之围。师厚,斤沟人,嗣昭,克用弟克柔之假子也。
更名感义军曰昭武,治利州,以前静难节度使苏文建为节度使。
夏,四月,以同州防御使李继瑭为匡国节度使。继瑭,茂贞之养子也。
以右谏议大夫李洵为两川宣谕使,和解王建及顾彦晖。
辛亥,钱遣顾全武等将兵三千自海道救嘉兴,己未,至城下,击淮南兵,大破之。
杜洪为杨行密所攻,求球于朱全忠,全忠遣其将聂金掠泗州,朱友恭攻黄州。行密遣右黑云都指挥使马等救黄州。黄州刺史瞿章闻友恭至,弃城,拥众南保武昌寨。
癸亥,两浙将顾全武等破淮南十八营,虏淮南将士魏约等三千人。淮南将田屯驿亭埭,两浙兵乘胜逐之。甲戌,自湖州奔还,两浙兵追败之,众死者千余人。
韩建恶刑部尚书张等数人,皆诬奏,贬之。
五月,加奉国节度使崔洪同平章事。
辛巳,朱友恭为浮梁于樊港,进攻武昌寨,壬午,拔之,执瞿章,遂取黄州;马等皆败走。
丙戌,王建以节度副使张琳成都,自将兵五万攻东川。更华洪姓名曰王宗涤。
六月,己酉,钱如越州,受镇东节。
李茂贞表:“王建攻东川,连兵累岁,不听诏命。”甲寅,贬建南州刺史。乙卯,以茂贞为西川节度使。以覃王嗣周为凤翔节度使。
癸亥,王建克梓州南寨,执其将李继宁。丙寅,宣谕使李洵至梓州,己巳,见建于张杷砦,建指执旗者曰:“战士之情,不可夺也。”
覃王赴镇,李茂贞不受代,围覃王于奉天。
置宁远军于容州,以李克用大将盖寓领节度使。
秋,七月,加荆南节度使成兼侍中。
韩建移书李茂贞;茂贞解奉天之围,覃王归华州。
以天雄节度使李继徽为静难节度使。
庚戌,钱还杭州,遣顾全武取苏州;乙未,拔松江;戊戌,拔无锡;辛丑,拔常熟、华亭。
初,李克用取幽州,表刘仁恭为节度使,留戍兵及腹心将十人典其机要,租赋供军之处,悉输晋阳。及上幸华州,克用征兵于仁恭,又遗成德节度使王熔、义武节度使王郜书,欲与之共定关中,奉天子还长安。仁恭辞以契丹入寇,须兵捍御,请俟虏退,然后承命。克用屡趣之,使者相继,数月,兵不出。克用移书责之,仁恭抵书于地,慢骂,囚其使者,欲杀河东戍将,戍将遁逃获免。克用大怒,八月,自将击仁恭。
上欲幸奉天亲讨李茂贞,令宰相议之;宰相切谏,乃止。
延王戒丕还自晋阳,韩建奏:“自陛下即位以来,与近辅交恶,皆因诸王典兵,凶徒乐祸,致銮舆不安。比者臣奏罢兵权,实虑不测之变。今闻延王、覃王尚苞阴计,愿陛下圣断不疑,制于未乱,则社稷之福。”上曰:“何至于是!”数日不报,建乃与知枢密刘季述矫制发兵围十六宅,诸王被发,或缘垣,或升屋,呼曰:“宅家救儿!”建拥建、沂、睦、济、韶、彭、韩、陈、覃、延、丹十一王至石堤谷,尽杀之,以谋反闻。
贬礼部尚书孙为南州司马。秘书监朱朴先贬夔州司马,再贬郴州司户。朴之为相,何迎骤迁至右谏议大夫,至是亦贬湖州司马。
钟传欲讨吉州刺史襄阳周,帅其众奔广陵。
王建与顾彦晖五十余战,九月,癸酉朔,围梓州。蜀州刺史周德权言于建曰:“公与彦晖争东川三年,士卒疲于矢石,百姓困于输挽。东川群盗多据州县,彦晖懦而无谋,欲为偷安之计,皆啖以厚利,恃其救援,故坚守不下。今若遣人谕贼帅以祸福,来者赏之以官,不服者威之以兵,则彼之所恃,反为我用矣。”建从之,彦晖势益孤。德权,许州人也。
丁丑,李克用至安塞军,辛巳,攻之。幽州将单可及引骑兵至,克用方饮酒,前锋白:“贼至矣!”克用醉,曰:“仁恭何在?”对曰:“但见可及辈。”克用嗔目曰:“可及辈何足为敌!”亟命击之。是日大雾,不辨人物,幽州将杨师侃伏兵于木瓜涧,河东兵大败,失亡太半。会大风雨震电,幽州兵解去。克用醒而后知败,责大将李存信等曰:“吾以醉废事,汝曹河不力争!”
湖州刺史李彦徽欲以州附于杨行密,其众不从;彦徽奔广陵,都指挥使沈攸以州归钱。
以彰义节度使张琏为凤翔西北行营招讨使,以讨李茂贞。
复以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加义武节度使王郜同平章事。削夺新西川节度使李茂贞官爵,复姓名宋文通。
朱全忠既得兖、郓,甲兵益盛,乃大举击杨行密,遣庞师古以徐、宿、宋、滑之兵七万壁清口,将趋扬州,葛从周以兖、郓、曹、濮之兵壁安丰,将趋寿州,全忠自将屯宿州;淮南震恐。
匡国节度使李继瑭闻朝廷讨李茂贞而惧,韩建复从而摇之,继瑭奔凤翔。冬,十月,以建为镇国、匡国两军节度使。
壬子,知遂州侯绍帅众二万,乙卯,知合州王仁威帅众千人,戊午,凤翔李继溥以援兵二千,皆降于王建。建攻梓州益争。庚申,顾彦晖聚其宗族及假子共饮,遣王宗弼自归于建;酒酣,命其假子瑶杀己及同饮者,然后自杀。建入梓州,城中兵尚七万人,建命王宗绾分兵徇昌、普等州,以王宗涤为东川留后。
刘仁恭奏称:“李克用无故称兵见讨,本道大破其党于木瓜涧,请自为统帅以讨克用。”诏不许。又遗朱全忠书。全忠奏加仁恭同平章事,朝廷从之。仁恭又遣使谢克用,陈去就不自安之意。克用复书略曰:“今公仗控兵,理民立法,擢士则欲其报德,选将则望彼酬恩;已尚不然,不何足信!仆料猜防出于骨肉,嫌忌生于屏帷,持干将而不敢授人,捧盟盘而何词著誓!”
甲子,立皇子秘为景王,祚为辉王,祺为祁王。
加彰义节度使张琏同平章事。
杨行密与朱瑾将兵三万拒汴军于楚州,别将张训自涟水引兵会之,行密以为前锋。庞师古营于清口,或曰;“营地污下,不可久处。”不听,师古恃众轻敌,居常弈棋。朱瑾壅淮上流,欲灌之;或以告师古,师古以为惑众,斩之。十一月,癸酉,瑾与淮南将侯瓒,将五千骑潜渡淮,用汴人旗帜,自北来趣其中军,张训逾栅而入;士卒苍黄拒战,淮水大至,汴军骇乱。行密引大军济淮,与瑾等夹攻之,汴军大败,斩师古及将士首万余级,余众皆溃。葛从周营于寿州西北,寿州团练使朱延寿击破之,退屯濠州,闻师古败,奔还。行密、瑾、延寿乘胜追之,及于淠水。从周半济,淮南兵击之,杀溺殆尽,从周走免。遏后都指挥使牛存节弃马步斗,诸军稍得济淮,凡四日不食,会大雪,汴卒缘道冻馁死。还者不满千人;全忠闻败,亦奔还。行密遗全忠书曰:“庞师古、葛从周,非敌也,公宜自来淮上决战。”
行密大会诸将,谓行军副使李承嗣曰:“始吾欲先趣寿州,副使云不如先向清口,师古败,从周自走,今果如所料。”赏之钱万缗,表承嗣领镇海节度使。行密待承嗣及史俨甚厚,第舍、姬妾,咸选其尤者赐之,故二人为行密尽力,屡立功,竟卒于淮南。行密由是遂保据江、淮之间,全忠不能与之争。
戊寅,立淑妃何氏为皇后。后,东川人,生德王、辉王。
威武节度使王潮弟审知,为观察副使,有过,潮犹如捶挞,审知无怨色。潮寝疾,舍其子延兴、延虹、延丰、延休,命审知知军府事。十二月,丁未,潮薨。审知以让其兄泉州刺史审,审以审知有功,辞不受。审知自称福建留后,表示朝廷。
壬戌,王建自梓州还;戊辰,至成都。
是岁,南诏骠信舜化有上皇帝书函及督爽牒中书木夹,年号中兴。朝廷欲以诏书报之。王建上言:“南诏小夷,不足辱诏书。臣在西南,彼必不敢犯塞。”从之。
黎、雅间有浅蛮曰刘王、郝王、杨王,各有部落,西川见赐缯帛三千匹,使觇南诏,亦受南诏赂成都虚实。每节度使到官,三王帅酋长诣府,节度使自谓威德所致,表于朝廷;而三王阴与大将相表里,节度使或失大将心,则教诸蛮纷扰。先是节度使多文臣,不欲生事,故大将常藉此以邀姑息,而南诏亦恁之屡为边患。及王建镇西川,绝其旧赐,斩都押牙山行章以惩之。邛崃之南,不置鄣候,不戍一卒,蛮亦不敢侵盗。其后遣王宗播击南诏,三王漏泄军事,召而斩之。
右拾遗张道古上疏,称:“国家有五危、二乱。昔汉文帝即位未几,明习国家事。今陛下登极已十年,而曾不知为君驭臣之道。太宗内安中原,外开四夷,海表之国,莫不入臣。今先朝封域日蹙岁尽。臣虽微贱,窃伤陛下朝廷社稷始为奸臣所弄,终为贼臣所有也!”上怒,贬道古施州司户。仍下诏罪状道古,宣示谏官。道古,青州人也。
光化元年(戊午、898)
春,正月,两浙、江西、武昌、淄青各遣使诣阙,请以朱全忠为都统,讨杨行密;诏不许。
加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同平章事。
以兵部尚书刘崇望同平章事,充东川节度使;以昭信防御使冯行袭为昭信节度使。
上下诏罪己息兵,复李茂贞姓名官爵,应诸道讨凤翔兵皆罢之。
壬辰,河中节度使王珂亲迎于晋阳,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守河中。
李茂贞、韩建皆致书于李克用,言大驾出幸累年,乞修和好,同奖王室,兼乞丁匠助修宫室;克用许之。
初,王建攻东川,顾彦晖求救于李茂贞,茂贞命将出兵救之,不暇东逼乘舆,诈称改过,与韩建共翼戴天子。及闻朱全忠营洛阳宫,累表迎车驾,茂贞、韩建惧,请修复宫阙,奉上归长安。诏以韩建为修宫阙使。诸道皆助钱及工材;建使都将蔡敬思督其役。既成,二月,建自往视之。
钱请徒镇海军于杭州,从之。
复以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
三月,己丑,以王审知充威武留后。
朱全忠遣副使万年韦震入奏事,求兼镇天平,朝廷未之许,震力争之;朝廷不得已,以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三镇节度使。全忠以震为天平留后,以前台州刺史李振为开平节度副使。振,抱真之曾孙也。
淮南将周本救苏州,两浙将顾全武击破之。准南将秦裴以兵三千人拔昆山而戍之。
以潭州刺史、判湖南军府事马殷知武安留后。时湖南管内七州,贼帅场师远据衡州,唐世据永州,蔡结据道州,陈彦谦据郴州,鲁景仁据连州,殷所得惟潭、邵而已。
义昌节度使卢彦威,性残虐,又不礼于邻道;与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争盐利,仁恭遣其子守文将兵袭沧州,彦威弃城,挈家奔魏州;罗弘信不纳,乃奔汴州。仁恭遂取沧、景、德三州,以守文为义昌留后。仁恭兵势益盛,自谓得天助,有并吞河朔之志,为守文请旌节,朝廷未许。会中使至范阳,仁恭语之曰;“旌节吾自有之,但欲得长安本色耳,何为累章见拒!为吾言之!”其悖慢如此。
朱全忠与刘仁恭修好,会魏博兵击李克用,夏,四月,丁未,全忠至钜鹿城下,败河东兵万余人,逐北至青山口。
以护国节度使王珂兼侍中。
丁卯,朱全忠遣葛从周分兵攻州,戊辰,拔之,斩剌史邢善益。
五月,己巳朔,赦天下。
葛从周攻邢州,剌史马师素弃城走。辛未,磁州剌史袁奉滔自刭。全忠以从周为昭义留后,守邢、、磁三州而还。
以武定节度使李继密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朝廷闻王建已用王宗涤为东川留后,乃召刘崇望还,为兵部尚书,仍以宗涤为留后。
湖南将姚彦章言于马殷,请取衡、永、道、连、郴五州,仍荐李琼为将。殷以琼及秦彦晖为岭北七州游弈使,张图英、李唐副之,将兵攻衡州,斩杨师远,引兵趣永州,围之月余,唐世走死。殷以李唐为永州剌吏。
六月,以濠州剌史赵为忠武节度使。,之弟也。
秋,七月,加武贞节度使雷满同平章事,加镇南节度使钟传兼侍中。
忠义节度使赵匡凝闻朱全忠有清口之败,阴附于杨行密。全忠遣宿州剌史尉氏氏叔琮将兵伐之,丙申,拔唐州,擒随州剌史赵匡,败襄州兵于邓城。
八月,庚戌,改华州为兴德府。
戊午,汴将康怀贞袭邓州,克之,擒剌史国湘。赵匡凝惧,遣使请服于朱全忠,全忠许之。
己未,车驾发华州;壬戌,至长安;甲子,赦天下,改元。
上欲藩镇相与辑睦,以太子宾客张有孚为河东、汴州宣尉使,赐李克用、朱全忠诏,又令宰相与之书,使之和解。克用欲奉诏,而耻于先自屈,乃致书王熔,使通于全忠;全忠不从。
九月,乙亥,加韩建守太傅、兴德尹;加王熔兼中书令,罗弘信守侍中。
己丑,东川留后王宗涤言于王建,以东川封疆五千里,文移往还,动逾数月,请分遂、合、泸、渝、昌五州别为一镇;建表言之。
顾全武攻苏州;城中及援兵食皆尽,甲申,淮南所署苏州剌史台弃城走,援兵亦遁。全武克苏州,追败周本等于望亭。独秦裴守昆山不下,全武帅万余人攻之;裴屡出战,使病者被甲执矛,壮者彀弓弩,全武每为之却。全武檄裴令降。全武尝为僧,裴封函纳款,全武喜,召诸将发函,乃佛经一卷,全武大惭,曰:“裴不忧死,何暇戏矛!”益兵攻城,引水灌之,城坏,食尽,裴乃降。钱设千人馔以待之,乃出,羸兵不满百人。怒曰:“单弱如此,何敢久为旅拒!”对曰:“裴义不负杨公,今力屈而降耳,非心降也。”善其言。顾全武亦劝宥之,从之。时人称全武长者。
魏博节度使罗弘信薨,军中推其子节度副使绍威知留后。
汴将朱友恭将兵还自江、淮,过安州,或告剌史武瑜潜与淮南通,谋取汴军,冬,十月,己亥,友恭攻而杀之。
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周德威将步骑二万出青山,将复山东三州。壬寅,进攻邢州;葛从周出战,大破之。嗣昭等引兵退入青山,从周追之,将扼其归路;步兵自溃,嗣昭不能制。会横冲都将李嗣源以所部兵至,谓嗣昭曰:“吾辈亦去,则势不可支矣,我试为公击之。”嗣昭曰:“善!我请从公后。”嗣源乃解鞍厉镞,乘高布陈,左右指画,邢人莫之测。嗣源直前奋击,嗣昭继之,从周乃退。德威,马邑人也。
癸卯,以威武留后王审知为节度使。
以罗绍威知魏博留后。
丁巳,以东川留后王宗涤为节度使。
加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侍中。
王引汴兵寇河中,王珂告急于李克用;克用遣李嗣昭救之,败汴兵于胡壁,汴人走。
前常州剌史王,性刚介,有时望;诏徵之,时人以为且入相。过陕,王延奉甚至,请叙子侄之礼拜之,固辞不受。怒,使送者杀之,并其家人悉投诸河,掠其资装,以覆舟闻。朝廷不敢诰。
闰月,钱以其将曹圭为苏州制置使,遣王球攻婺州。
十一月,甲寅,立皇子祯为雅王,祥为琼王。
以魏博留后罗绍威为节度使。
衢州剌史陈岌请降于杨行密,钱使顾全武讨之。
朱全忠以奉国节度使崔洪与杨行密交通,遣其将张存敬攻之;洪惧,请以弟都指挥使贤为质,且言:“将士顽悍,不受节制,请遣二千人诣麾下从征伐。”全忠许之,召存敬还。存敬,曹州人也。
十二月,昭义节度使薛志勤薨。
李克用之平王行瑜也,李罕之求宁于克用。克用曰:“行瑜恃功邀君,故吾与公讨而诛之。昨破贼之日,吾首奏趣苏文建赴镇。今才达天厅,遽复二三,朝野之论,必喧然谓吾辈复如行瑜所为也。吾与公情如同体,固无所爱,俟还镇,当更为公论功赏耳。”罕之不悦而退,私于盖寓曰:“罕之自河阳失守,依托大庇,岁月已深。比来衰老,倦于军旅,若蒙吾王与太傅哀愍,赐一小镇,使数年之间休兵养疾,然后归老闾阎,幸矣。”寓为之言,克用不应。每藩镇缺,议不及罕之,罕之甚郁郁。寓恐其有他志,亟为之言,克用曰:“吾于罕之岂爱一镇,但罕之,鹰也,饥则为用,饱则背飞!”
及志勤薨,旬日无帅,罕之擅引泽州兵夜入潞州,据之,以状白克用,曰:“薛铁山死,州民无主,虑不逞者为变,故罕之专命镇抚,取王裁旨。”克用怒,遣人让之。罕之遂遣其子请降于朱全忠,执河东将马溉等及沁州剌史傅瑶送汴州。克用遣李嗣昭将兵讨之,嗣昭先取泽州,收罕之家属送晋阳。
杨行密遣成及归两浙以易魏约等,钱许之。
韶州剌史曾衮举兵攻广州,州将王帅战舰应之;清海行军司马刘隐一战破之。韶州将刘潼复据浈、,隐讨斩之。
二年(己未、899)
春,正月,丁未,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崔胤罢守本官;以兵部尚书陆同平章事。
朱全忠表李罕之为昭义节度使,又表权知河阳留后丁会、武宁留后王敬荛、彰义留后张珂并为节度使。
杨行密与朱瑾将兵数万攻徐州,军于吕梁,朱全忠遣骑将张归厚救之。
刘仁恭发幽、沧等十二州兵十万,欲兼河朔;攻贝州,拔之,城中万余户,尽屠之,投尸清水。由是诸城各坚守不下。仁恭进攻魏州,营于城北;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求救于朱全忠。
朱全忠遣崔贤还蔡州,发其兵二千诣大梁。二月,蔡将崔景思等杀贤,劫崔洪,悉驱兵民渡淮奔杨行密。兵民稍稍遁归,至广陵者不满二千人。全忠命许州剌史朱友裕守蔡州。
朱全忠自将救徐州,杨行密闻之,引兵去;汴人追及之于下邳,杀千余人。全忠行至辉州,闻淮南兵已退,乃还。
三月,朱全忠遣其将李思安、张存敬将兵救魏博,屯于内黄;癸卯,全忠以中军军于滑州。刘仁恭谓其子守文曰:“汝勇十倍于思安,当先虏鼠辈,后擒绍威耳!”乃遣守文及其妹婿单可及将精兵五万击思安于内黄。丁未。思安使其将袁象先伏兵于清水之右,思安逆战于繁阳,阳不胜而却;守文逐之,及内黄之北,思安勒兵还战,伏兵发,夹击之。幽州兵大败,斩可及,杀获三万人,守文仅以身免。可及,幽州骁将,号“单无敌”,燕军失之丧气。思安,陈留人也。
时葛从周自邢州将精骑八百已入魏州。戊申,仁恭攻上水关、馆陶门,从周与宣义牙将贺德伦出战,顾门者曰:“前有大敌,不可返顾。”命阖其扉。从周等殊死战,仁恭复大败,擒其将薛突阙、王郐郎。明日,汴、魏乘胜合兵击仁恭,破其八寨,仁恭父子烧营而遁。汴、魏之人长驱追之,至临清,拥其众入永济渠,杀溺不可胜纪。镇人亦出兵邀击于东境,自魏至沧五百里间,僵尸相枕。仁恭自是不振,而全忠益横矣。德伦,河西胡人也。
刘仁恭之攻魏州也,罗绍威遣使修好于河东,且求救。壬午,李克用遣李嗣昭将兵救之。会仁恭已为汴兵所败,绍威复与河东绝,嗣昭引还。
葛从周乘破幽州之势,自土门攻河东,拔承天军;别将氏叔琮自马岭入,拔辽州乐平,进军榆次;李克用遣内牙军副周德威击之。
叔琮有骁将陈章,号“陈夜叉”,为前锋,请于叔琮曰:“河东所恃者周杨五,请擒之,求一州为赏。”克用闻之,以戒德威,德威曰:“彼大言耳。”战于洞涡,德威微服往挑战,谓其属曰:“汝见陈夜叉即走”章果逐之,德威奋铁击之坠马,生擒以献。因击叔琮,大破之,斩首三千级。叔琮弃营走,德威追之,出石会关,又斩千余级。从周亦引还。
丁巳,朱全忠遣河阳节度使丁攻泽州,下之。
婺州剌史王坛为两浙所围,求救于宣歙观察使田,夏,四月,遣行营都指挥使康儒等救之。
五月,甲午,置武信军于遂州,以遂,合等五州隶之。
李克用遣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李君庆将兵攻李罕之,己亥,围潞州。朱全忠出屯河阳,辛丑,遣其将张存敬救之,壬寅,又遣丁会将兵继之;大破河东兵,君庆解围去。克用诛君庆及其裨将伊审、李弘袭;以李嗣昭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代之攻潞州。
庚戌,康儒等败两浙兵于龙丘,擒其将王球,遂取婺州。
六月,乙丑,李罕之疾亟。丁卯,全忠表罕之为河阳节度使,以丁会为昭义节度使;未几,又以其将张归霸守邢州,遣葛从周代会守潞州。
以西川大将王宗佶为武信节度使。宗估,本姓甘,洪州人也。
丁丑,李罕之薨于怀州。
保义节度使王珙,性猜忍,虽妻子亲近,常不自保;至是军乱,为麾下所杀,推都将李为留后。
秋,七月,朱全忠海州戍将陈汉宾请降于杨行密。淮海游弈使张训以汉宾心未可知,与涟水防遏使庐江王绾将兵二千直趣海州,遂据其城。
加荆南节度使成兼中书令。
马殷遣其将李唐攻道州,蔡结聚群蛮,伏兵于隘以击之,大破唐兵。唐曰:“蛮所恃者山林耳,若战平地,安能败我!”乃命因风燔林,火烛天地,群蛮惊遁,遂拔道州,擒结,斩之。
朱全忠召葛从周于潞州,使贺德伦守之。八月,丙寅,李嗣昭引兵到潞州城下,分兵攻泽州。己巳,汴将刘弃泽州走,河东兵进拔天井关,以李孝璋为泽州剌史。贺德伦闭城不出,李嗣昭日以铁骑环其城,捕刍牧者,附城三十里禾黍皆刈之。乙酉,德伦等弃城宵遁,趣壶关,河东将李存审伏兵邀击之,杀获甚众。葛从周以援兵至,闻德伦等已败,乃还。
九月,癸卯,以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为凤翔、彰义节度使。
李克用表汾州剌史孟迁为昭义留后。
淄青节度使王师范以沂、密内叛,乞师于杨行密。冬,十月,行密遣海州剌史台、副使王绾将兵助之,拔密州,归于师范;将攻沂州,先使觇之,曰:“城中皆偃旗息鼓。”绾曰:“此必有备,而救兵近,不可击也。”诸将曰:“密已下矣,沂何能为!”绾不能止,乃伏兵林中以待之。诸将攻沂州不克,救兵至,引退;州兵乘之,绾发伏击败之。
十一月,陕州都将朱简杀李,自称留后,附朱全忠,仍请更名友谦,预于子侄。
加忠义节度使赵匡凝兼中书令。
马殷遣其将李琼攻郴州,执陈彦谦,斩之;进攻边州,鲁景仁自杀,湖南皆平。
十二月,加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同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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