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50 唐纪六十六
司马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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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宗昭圣惠孝皇帝上咸通元年(庚辰、860)
春,正月,乙卯,浙东军与裘甫战于桐柏观前,范居植死,刘仅以身免。乙丑,甫帅其徒千余人陷剡县,开府库,募壮士,众至数千人;越州大恐。
时二浙久安,人不习战,甲兵朽钝,见卒不满三百;郑德更募新卒以益之,军吏受赂,率皆得孱弱者。德遣子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镇将李将新卒五百击裘甫。二月,辛卯,与甫战于剡西,贼设伏于三溪之南,而陈于三溪之北,壅溪上流,使可涉。既战,阳败走,官军追之,半涉,决壅,水大至,官军大败,三将皆死,官军几尽。
于是山海诸盗及他道无赖亡命之徒,四面云集,众至三万,分为三十二队。其小帅有谋略者推刘,勇力推刘庆、刘从简。群盗皆通书币,求属麾下。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元曰罗平,铸印曰天平。大聚资粮,购良工,治器械,声震中原。
丙申,葬圣武献文孝皇帝于贞陵,庙号宣宗。
丙午,白敏中入朝,附陛,伤腰,肓舆以归。
郑德累表告急,且求救于邻道;浙西遣牙将凌茂贞将四百人、宣歙遣牙将白琮将三百人赴之。德始令屯郭门及东小江,寻复召还府中以自卫。德馈之,比度支常馈多十三倍,而宣、润将士犹以为不足。宣、润将士请土军为导,以与贼战;诸将或称病,或阳附马,其肯行者必先邀职级,竟不果遣。贼游骑至平水东小江,城中士民储舟裹粮,夜坐待旦,各谋逃溃。
朝廷知德懦层,议选武将代之。夏侯孜曰:“浙东山海幽阻,可以计取,难以力攻。西班中无可语者。前安南都护王式,虽儒家子,在安南威服华夷,名闻远近,可任也。”诸相皆以为然。遂以式为观察使,征德为宾客。
三月,辛亥朔,式入对,上问以讨贼方略。对曰:“但得兵,贼必可破。”有宦官侍侧,曰:“发兵,所费甚大。”式曰:“臣为国家惜费则不然。兵多贼速破,其费省矣。若兵少不能胜贼,延引岁月,贼势益张,则江、淮群盗将蜂起应之。国家用度尽仰江、淮,若阻绝不通,则上自九庙,下及十军,皆无以供给,其费岂可胜计哉!”上顾宦官曰:“当与之兵。”乃诏发忠武、义成、淮南等诸道兵授之。
裘甫分兵掠衢、婺州。婺州押牙房郅、散将楼曾、衢州十将方景深将兵拒险,贼不得入。又分兵掠明州,明州之民相与谋曰:“贼若入城,妻子皆为醢,况货财,能保之乎!”乃自相帅出财募勇士,治器械,树栅,浚沟,断桥,为固守之备。贼又遣兵掠台州,破唐兴。已巳,甫自将万余人掠上虞,焚之。癸酉,入余姚,杀丞、、尉;东破慈溪,入奉化,抵宁海,共其令而据之;分兵围象山。所过俘其少壮,余老弱者蹂践杀之。
及王式除书下,浙东人心稍安。裘甫方与工春徒饮酒,闻之不乐。刘叹曰:“有如此之众而策画未定,良可惜也!今朝廷遣王中丞将兵来,闻其人智勇无敌,不四十日必至。兵马使宜急引兵取越州,凭城郭,据府库,遣兵五千守西陵,循浙江筑垒以拒之,大集舟舰。得间,则长驱进取浙西,过大江,掠扬州货财以自实,还修石头城而守之,宣歙、江西必有响应者。遣刘从简以万人循海而南,袭取福建。如此,则国家贡赋之地尽入于我矣;但恐子孙不能守耳,终吾身保无忧也。”甫曰:“醉矣,明日议之!”以甫不用其言,怒,阳醉而出。有进士王辂在贼中,贼客之。辂说甫曰:“如刘副使之谋,乃孙权所为也。彼乘天下大乱,故能据有江东;今中国无事,此功未易成也。不如拥众据险自守,陆耕海渔,急则逃入海岛,此万全策也。”甫畏式,犹豫未决。
夏,四月,式行至柿口,义成军不整,式欲斩其将,久乃释之,自是军所过若无人。至西陵,裘甫遣使请降,式曰:“是必无降心,直欲窥吾所为,且欲使吾骄怠耳。“乃谓使者曰:“甫面缚以来,当免而死。”
乙未,式入越州,既交政,为郑德置酒,曰:“式主军政,不可以饮,监军但与众宾尽醉。”迨夜,继以烛,曰:“式在此,贼安能妨人东饮!”丙申,饯德于远郊,复乐饮而归。于是始修军令,告馈饷不足者息矣,称疾卧家者起矣,先求迁职者默矣。
贼别帅洪师简、许会能帅所部降,式曰:“汝降是也,当立效以自异。”使帅其徒为前锋,与贼战有功,乃奏以官。
先是,贼谍入越州,军吏匿而饮食之。文武将吏往往潜与贼通,求城破之日免死及全妻子;或诈引贼将来降,实窥虚实;城中密谋屏语,贼皆知之。式阴察知,悉捕索,斩之;弄将吏尤横猾者;严门禁,无验者不得出入,警夜周密,贼始不知我所为矣。
式命诸县开仓廪以赈贫乏,或曰:“贼未灭,军食方急,不可散也。”式曰:“非汝所知。”
官军少骑卒。式曰:“吐蕃、回鹘比配江、淮者,其人习险阻,便鞍马,可用也。”举籍府中,得骁健者百余人。虏久羁旅,所部遇之无状,因喂甚;式既犒饮,又周其父母妻子,皆泣拜欢呼,愿效死,悉以为骑卒,使骑将石宗本将之。凡是在管内者,皆视此籍之,又奏得龙破监马二百匹,于是骑兵足矣。
或请为烽燧以贼远近众寡,式笑而不应;选懦卒,使乘健马,少与之兵,以为侯骑;众怪之,不敢问。
于是阅诸营见卒,及土团子弟,得四千人,使导军分路讨贼;府下无守兵,更籍土团千人以补之。乃命宣歙将白琮、浙西将凌茂贞帅本军,北来将韩宗政等帅土团,合千人,石宗本帅骑兵为前锋,自上虞趋奉化,解象山之围,号东路军。又以义成将白宗建、忠将游君楚、淮南将万帅本军与台州唐兴军合,号南路军。令之曰:“争险易,焚庐舍,杀平民以增首级!平民从者,募降之。得贼金帛,官无所问。俘获者,皆越人也,释之。”
癸卯,南路军拔贼沃州寨,甲辰,拔新昌寨,破贼将毛应天,进拔唐兴。
白敏中三表辞位,上不许。右补阙王谱上疏,以为:“陛下致理之初,乃宰相尽心之日,不可暂阙。敏中自正月卧疾,今四月矣,陛下虽与他相坐语,款尝三刻,天下之事,陛下尝暇与之讲论乎!愿听敏中罢去,延访硕德,以资聪明。”已酉,贬谱为阳翟令。谱,之六世孙也。五月,庚戌朔,给事中郑公舆封还贬谱敕书。上令宰相议之,宰相以为谱侵敏中,竟贬之。
辛亥,浙东东路军破贼将孙马骑于宁海。戊午,南路军大破贼将刘、毛应天于唐兴南谷,斩应天。
先是,王式以兵少,奏更发忠武、义成军及请昭义军,诏从之。三道兵至越州,式命忠武将张茵将三百人屯唐兴,断贼南出之道;义成将高罗锐将三百人,益以台州土军,径趋宁海,攻贼巢穴;昭义将跌将四百人,益东路军,断贼入明州之道。庚申,南路军大破贼于海游镇,贼入甬溪洞。戊辰,官军屯于洞口,贼出洞口,又破之。已巳,高罗锐袭贼别帅刘平天寨,破之。自是诸军与贼十九战,贼连败。刘谓裘甫曰:“从吾谋入越州,宁有此因邪!”王略等进士数人在贼中,皆衣绿,悉斩之,曰:“乱我谋者,此青虫也!”
高罗锐克宁海,收其逃散之民,得七千余人。王式曰:“贼窘且饥,必逃入海,入海则岁月间未可擒也。”命罗锐军海口以拒之。又命望海镇将云思益、浙西将王克容将水军巡海。思益等遇贼将刘简于宁海东,贼不虞水军遽至,皆弃船走山谷,得其船十七,尽焚之。式曰:“贼无所逃矣,惟黄罕岭可入剡,恨无兵以守之。虽然,亦成擒矣!”裘甫既失宁海,乃帅其徒屯南陈馆下,众尚万余人。辛未,东路军破贼将孙马骑于上村,贼将王惧,请降。
壬申,右拾遗内供奉薛调上言,以为:“兵兴以来,赋敛无度,所在群盗,半是逃户,固须翦灭,亦可闵伤。望敕州县税外得科率,仍敕长吏严加纠察。”从之。
袁王绅薨。
戊寅,浙东东路军大破裘甫于南陈馆,斩首数千级,贼委缯帛盈路,以缓追者。跌令士卒:“敢顾者斩!”敢犯者,贼果自黄罕岭遁去,六月,甲申,复入剡。诸军失甫,不知所在,义成将张茵在唐兴获俘,将苦之,俘曰:“贼入剡矣。苟舍我,我请为军导。”从之。茵后甫一日至剡,壁其东南。府中闻甫入剡,复大恐,王式曰:“贼来就擒耳!”命趋东、南两路军会于剡,辛卯,围之。贼城守甚坚,攻之,不能拔;诸将议绝溪水以渴之,贼知之,乃出战。三日,凡八十三战,贼虽败,官军亦疲。贼请降,诸将出白式,式曰:“贼欲少休耳,益谨备之,功垂成矣。”贼果复出,又三战。庚子夜,裘甫、刘、刘庆从百余人出降,遥与诸将语,离城数十步,官军疾趋,娄其后,遂擒之。壬寅,甫等至越州,式腰斩、庆等二十余人,械甫送京师。
剡城犹未下,诸将已擒甫,不复设备,刘从简帅壮士五百突围走;诸将追至大兰山,从简据险自守,秋,七月,丁巳,诸将共攻克之。台州刺史李师望募贼相捕斩之以自赎,所降数百人,得从简首,献之。
诸将还越,式大置酒。诸将乃请曰:“某等生长军中,久更行陈,今年得从公破贼,然私有所不谕者,敢问:公之始至,军食方急,而遽散以赈贫乏,何也?”式曰:“此易知耳。贼聚谷以诱饥人,吾给之食,则彼不为盗矣。且诸县无守兵,贼至,则仓谷适足资之耳。”又问:“不置烽燧,何也!”式曰:“烽燧所以趣救兵也,兵尽行,城中无兵以继之,徒惊士民,使自溃乱耳。”又问:“使懦卒为候骑而少给兵,何也!”式曰:“彼勇卒操利兵,遇敌且不量力而斗;斗死,则贼至不知矣。”皆曰:“非所及也!”
封宪宗子为信王。
八月,裘甫至京师,斩于东市。加王式检校右散骑常侍,诸将官赏各有差。先是,上每以越盗为忧,夏侯孜曰:“王式才有余,不日告捷矣。”孜与式书曰:“公专以执裘甫为事,军须细大,此期悉力。”故式所奏求无不从,由是能成其功。
卫王灌薨。
九月,白敏中五上表辞位;辛亥,以敏中为司徒、中书令。
右拾遗句容刘邺上言:“李德裕父子为相,有声迹功效,窜逐以来,血属将尽,生涯已空,宜赐哀闵,赠以一官。”冬,十月,丁亥,敕复李德裕太子少保、卫国公,赠左仆射。
已亥,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以户部尚书、判度支毕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安南都护李复取播州。
十一月,丁丑,上祀圜丘;赦,改元。
十二月,戊申,安南土蛮引南诏兵合三万余人乘虚攻交趾,陷之。都护李与监军奔武州。
二年(辛巳、861)
春,正月,诏发邕管及邻道兵救安南,击南蛮。
二月,以中书令白敏中兼中书令、充风翔节度使;以左仆射、判度支杜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一日,两枢密使诣中书,宣徽使杨公庆继至,独揖受宣,三相起,避之西轩。公庆出斜封文书以授,发之,乃宣宗大渐时请郓王监国奏也。且曰:“当时宰相无名者,当以反法处之。”反复读良久,曰:“圣主登极,万方欣戴。今日此文书,非臣下所宜窥。”复封以授公庆,曰:“主上欲罪宰相,当于延英面示圣旨,明行诛谴。”公庆去,复与两枢密坐,谓曰:“内外之臣,事犹一体,宰相、枢密共参国政。今主上新践阼,未熟万机,资内外裨补,固当以仁爱为先,刑杀为后,岂得遽赞成杀宰相事!若主上习以性成,则中尉、构密权重禁闱,岂得不自忧乎!受恩六朝,所望致君尧、舜,不欲朝廷以爱憎行法。”两枢密相顾默然,徐曰:“当具以公言白至尊,非公重德,无人及此。”惭悚而退。三相复来见,微请宣意,无言。三相惶怖,乞存家族,曰:“勿为他虑。”既而寂然,无复宣命。及延英开,上色甚悦。
是时士大夫深疾宦官,事有小相涉,则众共弃之。建州进士叶京尝预宣武军宴,识监军之面。既而及第,在长安与同年出游,遇之于途,马上相揖;因之谤议喧然,遂沈废终身。其不相悦如此。
福王绾薨。
夏,六月,癸丑,以盐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时李自武州收集土军,攻群蛮,复取安南;朝廷责其失守,贬儋州司户。初至安南,杀蛮酋杜守澄,其宗党遂诱道群蛮陷交趾。朝廷以杜氏强盛,务在姑息,冀收其力用,乃赠守澄父顾诚金吾将军,再举杀澄之罪,长流崖州。
秋,七月,南诏攻邕州,陷之。先是,广、桂、容三道共发兵三千人戍邕州,三年一代。经略使段文楚请以三道衣粮自募土军以代之,朝廷许之,所募才得五百许人。文楚入为金吾将军,经略使李蒙利其阙额衣粮以自入,悉罢遣三道戍卒,止以所募兵守左、右江,比旧什减七八,故蛮人乘虚入寇。时蒙已卒,经略使李弘源至镇才十日,无兵以御之,城陷,弘源与监军脱身奔峦州,二十余日,蛮去,乃还。弘源坐贬建州司户。文楚时为殿中监,复以为邕管经略使,至镇,城邑居人什不存一。文楚,秀实之孙也。
杜上言:“南诏向化七十年,蜀中寝兵无事,群蛮率服。今西川兵食单寡,未可轻与之绝,且应遣使吊祭,晓谕清平官等以新王名犯庙讳,故未行册命,待其更名谢恩,然后遣使册命,庶全大体。”上从之。命左司郎中孟穆为吊祭使;未发,会南诏寇州,攻邛崃关,穆遂不行。
冬,十月,以御史大夫郑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一月,加同平章事。
三年(壬午、862)
春,正月,庚寅朔,群臣上尊号曰睿文明圣孝德皇帝;赦天下。
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蒋伸同平事,充河中节度使。
二月,棣王惴薨。
南诏复寇安南,经略使王宽数来告急,朝廷以前湖南观察使袭代之,仍发许、滑、徐、汴、荆、襄、潭、鄂等道兵各三万人授袭以御之。兵势既盛,蛮遂引去。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坐变更旧制,左迁威卫将军、分司。
左庶子蔡京,性贪虐多诈,时相以为有吏才,奏遣制置岭南事。三月,京还,奏事称旨,复以京权知太仆卿,充荆襄以南宣慰安抚使。
夏,四月,已亥朔,敕于两街四寺各置戒坛,度人三七日。上奉佛太过,怠于政事,尝于咸泰殿筑坛为内寺尼受戒,两街僧、尼皆入预;又于禁中设讲席,自唱经,手录梵夹;又数幸诸寺,施与无度。吏部侍郎萧上疏,以为:“玄祖之道,慈俭为先,素王之风,仁义为首,垂范百代,必不可加。佛者,弃位出家,割爱中之至难,取灭后之殊胜,非帝王所宜慕也。愿陛下时开延英,接对四辅,力求人瘼,虔奉宗祧;思缪赏与滥弄,其殃必至,知胜残而杀,得福甚多。罢去讲筵,躬勤政事。”上虽嘉奖,竟不能从。
岭南旧分五管,广、桂、邕、容、安南,皆录岭南度使,蔡京奏请分岭南为两道节度;从之。五月,敕以广州为东道,邕州为西道,又割桂管龚、象二州,容管藤、岩二州隶邕管。寻以岭南节度使韦宙为东道节度使,以蔡京为西道节度使。
蔡袭将诸道兵安南,蔡京忌之,恐其立功,奏称:“南蛮远遁,边徼无虞,武夫邀功,妄占戍兵,虚费馈运。盖以茺陬路远,难于覆验,故得肆其奸诈。请罢戍兵,各返本道。”朝廷从之。袭累奏群蛮伺隙日久,不可无备,乞留戍兵五千人;不听。袭以蛮寇必至,交趾兵食皆阙,谋力两穷,作十必死状申中书;时相信京之言,终不之省。
秋,七月,徐州军乱,逐节度使温璋。
初,王智兴既得徐州,募勇悍之士二千人,号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七军,常以三百余人自卫,露刃坐于两装夹幕之下,每月一更。其后节度使多儒臣,其兵浸骄,小不如意,一夫大呼,其众皆和之,节度使辄自后门逃去。前节度使田牟至与之杂坐饮酒,把臂拊背,或为之执板唱歌;犒赐之费,日以万计,风雨寒暑,复加劳来,犹时喧哗,邀求不已。牟薨,璋代之,骄兵素闻璋性严,惮之。璋开怀慰抚,而骄兵终怀猜忌,赐酒食皆不历口,一旦,竟聚噪而逐之。朝廷知璋无辜,乙亥,以璋为分宁节度使,以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武宁节度使。
以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呈夏侯孜为左仆射、同平章事。
忠武、义成两军从王式讨裘甫者犹在浙东,诏式帅以徐州,骄兵闻之,甚惧。八月,式至大彭馆,始出迎谒。式视事三日,飨两镇将土,遣还镇,擐甲执兵,命围骄兵,尽杀之,银刀都将邵泽等数千人皆死。甲子,敕以徐州先隶淄青道,李洧自归,始置徐海使额。及张建封以威名宠任,特帖濠、泗二州。当时本以控扼淄青、光蔡。自寇孽消弭,而武宁一道职为乱阶。今改为徐州团练使,隶兖海节度;复以濠州归淮南道,更于宿州置宿泗都团练观察使;留将士三千人守徐州,余皆分隶兖、宿。且以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兼徐、泗、濠、宿制置使。委式与监军杨玄质分配将士赴诸道讫,然后将忠武、义成两道兵至汴滑,各遣归本道,身诣京师。其银刀等军逃匿将士,听一月内自首,一切勿问。
岭南西道节度使蔡京为政苛惨,设炮烙之刑,阖境怨之,遂为邕州军士所逐,奔藤州,诈为敕书及攻讨使印,募乡丁及旁侧土军以攻邕州。众既乌合,动辄溃败,往依桂州,桂州人怨其分裂,不纳。京无所自容,敕贬崖州司户,不肯之官;还,至零陵,敕赐自尽。以桂管使郑愚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冬,十月,丙申朔,立皇子俎佾为魏王,为凉王,佶为蜀王。
十一月,立顺宗子缉为蕲王,宪宗子愤为荣王。
南诏帅群蛮五万寇安南,都护蔡袭告急,敕发荆南、湖南两道兵二千,桂管义征子弟三千,诣邕州受郑愚节度。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奏:“蛮寇必向邕州,若不先保护,遽欲远征,恐蛮于后乘虚扼绝饷道。”乃敕蔡袭屯海门,郑愚分兵备御。十二月,袭又求益兵,敕山南东道发弩手千人赴之。时南诏已围交趾,袭婴城固守,救兵不得至。
翼王薨。
是岁,末始入贡。末者,吐蕃之奴号也。吐蕃每发兵,其富室多以奴从,往往一家至十数人,由是吐蕃之众多。及论恐热作乱,奴多无主,遂相纠合为部落,散在甘、肃、瓜、沙、河、渭、岷、廓、叠、宕之间,吐蕃微弱者反依附之。
四年(癸未、863)
春,正月,庚午,上祀圜丘;赦天下。
是日,南诏陷交趾,蔡袭左右皆尽,徒步力战,射集十矢,欲趣监军船,船已离岸,遂溺海死;幕僚樊绰携其印浮渡江。荆南、江西、鄂岳、襄州将士四百余人,走至城东水际,荆南虞候元惟德等谓众曰:“吾辈无船,入水则死,不若还向城与蛮斗,人以一身易二蛮,亦为有利。”遂还向城,入东罗门;蛮不为备,惟德等纵兵杀蛮二千余人,逮夜,蛮将杨思缙始自子城救之,惟德等皆死。南诏两陷交趾,所杀虏且十五万人。留兵二万,使思缙据交趾城,溪洞夷獠无远近皆降之。诏诸道兵赴安南者悉召还,分保岭南西道。
上游宴无节,左拾遗刘蜕上疏曰:“今西凉筑城,应接未决于与夺;南蛮侵轶,干戈悉在于道途。旬月以来,不为无事。陛下不形闵以示远近,则何以责其死力!望节娱游,以待远人义安,未晚。”弗听。
二月,甲午朔,上历拜十六陵。
置天雄军于秦州,以成、河、渭三州隶焉;以前左金吾将军王晏实为天雄观察使。
三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奏自将蕃、汉兵七千克复凉州。
南蛮寇左、右江,浸逼邕州。郑愚惧,自言儒臣无将略,请任武臣。朝廷召义武节度使康承训诣阙,欲使之代愚,仍诏选军校数人、士卒数百人自随。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毕以同列多徇私不法,称疾辞位;夏,四月,罢为兵部尚书。
庚戌,群盗入徐州,杀官吏;刺史曹庆讨平之。
康承训至京师,以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发荆、襄、洪四兵万人与之俱。
五月,戊辰,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杨收同平章事。收,发之弟也。与左军中慰杨玄价叙同宗相结,故得为相。
乙亥,废容管,隶南西道,复以龚、象二州隶桂管。
戊子,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审权同平章事,充镇海节度使。
六月,废安南都护府,置行交州于海门镇;以右监门将军宋戎为行交州刺史,以康承训兼领安南及诸军行营。
闰月,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同平章事,充凤翔节度使;以兵部侍郎、判度支河南曹确同平章事。
秋,七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复置安南都护府于行交州,以宋戎为经略使,发山东兵万人镇之。时诸道兵援安南者屯聚岭南,江西、湖南、江西、湖南馈运者皆溯湘江入渠、漓水,劳费艰涩,诸军乏食。润州人陈石上言,请造千大舟,自福建运米泛海,不一月至广州,从之,军食以足。然有司以和雇为名,夺商人舟,委其货于岸侧,舟入海或遇风涛没溺,有司囚系纲吏、舟人,使偿其米,人颇苦之。
八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奏,蛮必向邕州,请分兵屯容、藤州。
夔王滋薨。
敕以阁门使吴德应等为馆驿使。台谏上言:故事,御史巡驿,不应忽以内人代之。上谕以敕命已行,不可复改。左拾遗刘蜕上言:“昔楚子县陈,得申叔一言而复封之;太宗发卒修乾元殿,闻张玄素谏,即日罢之。自古明君所尚者,从谏如流,岂有已行而不改!且敕自陛下出之,自陛下改之,何为不可!”弗听。
黠戛斯遣其臣合伊难支表求经籍及每年遣使走马请历,又欲讨回鹘,使安西以来悉归唐,不许。
冬,十月,甲戌,以长安尉、集贤校理令狐为左拾遗。乙亥,左拾遗刘蜕上言:“专家元子弟之法,布依行公相之权。”起居郎张云言:“父用李涿为安南,致南蛮至今为梗,由纳贿,陷父于恶。”十一月,丁酉,云复上言:“,父执政之时,人号‘白衣宰相’。”亦上表引避,乃改詹事府司直。
辛巳,废宿泗观察使,复以徐州为观察府,以濠、泗隶焉。
十二月,南诏寇西川。
昭义节度使沈询奴归秦,与询侍婢通,询欲杀之,未果;乙酉,归秦结牙将作乱,攻府第,杀询。
五年(甲申、864)
春,正月,以京兆尹李为昭义节度使,取归秦心肝以祭沈询。
淮南节度使令狐为其子讼冤。贬张云兴元少尹,刘蜕华阴令,敕曰:“虽嘉蹇谔之忠,难逃疏易之责。”
枘午,西川奏,南诏寇州,刺史喻士珍破之,获千余人。诏发右神策兵五千及诸道兵戍之。忠武大将颜庆复请筑新安、遏戎二城,从之。
以容管经略使张茵兼句当交州事;益海门镇兵满二万五千人,令茵进取安南。
二月,已巳,以刑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福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
甲申,前西川节度使萧邺左迁山南西道观察使。
三月,丁酉,彗星出于娄,长三尺,己亥,司天监奏:“按《星经》,是名含誉,瑞星也。”上大喜。“请宣示中外,编诸史策。”从之。
康承训至邕州,蛮寇益炽,诏发许、滑、青、汴、兖、郓、宣、润八道兵以授之。承训不设斥候;南诏帅群蛮近六万寇邕州,将入境,承训乃遣六道兵凡万人拒之,以獠为导,绐之。敌至,不设备,五道兵八千人皆没,惟天平军后一日至,得免。承训闻之,惶怖不知所为。节度副使李行素帅众治壕栅,甫毕,蛮军已合围。留四日,治攻具,将就,诸将请夜分道斫蛮营,承训不许;有天平小校再三力争,乃许之。小校将士三百,夜,缒而出,散烧蛮营,斩首五百余经。蛮大惊,间一日,解围去。承训乃遣诸军数千追之,所杀虏不满三百级,皆溪獠胁从者。承训腾奏告捷,云大破蛮贼,中外皆贺。
夏,四月,以兵部侍郎、判户部萧同平章事。,复之孙也。
加康承训检校右仆射,赏破蛮之功也。自余奏功受赏者,皆承训子弟亲昵;烧营将校不迁一级,由是军中怨怒,声流道路。
五月,敕:“徐州土风雄劲,甲士精强,比因罢节,颇多逃匿,宜令徐泗团练使选募军士三千人赴邕州防戍,待岭外事宁,即与代归。”
秋,七月,西川奏两林鬼主邀南诏蛮,败之,杀获甚众;保塞城使杜守连不从南诏,帅众诏黎州降。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具知康承训所为,以书白宰相;承训亦自疑惧,累表辞疾,乃以承训为右武卫大将军、分司,以容管经略使张茵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复以容管四州别为经略使。
时南诏知邕州空竭,不复入寇,茵久之不敢进军取安南;夏侯孜荐骁卫将军高骈代之,乃以骈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茵所将兵悉以授之。骈,崇文之孙也,世在禁军。骈颇读书,好谈今古,两军宦官多誉之,累迁右神策都虞侯;党项叛,将禁兵万人戍长武,屡有功,迁秦州防御使,复有功,故委以安南。
冬,十一月,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同事,充河东节度使。
壬寅,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路岩同平章事;时年三十六。
六年(乙酉、865)
春,正月,丁巳,始以懿安皇后配飨宪宗室。时王复为礼院检讨官,更申前议,朝廷竟从之。
诸道进私白者,闽中为多,故宦官多闽人。福建观察使杜宣猷每寒食遣吏分祭其先垅,宦官德之,庚申,以宣猷为宣歙观察使,时人谓之“敕使墓户”。
三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薨。
夏,四月,以前东川节度使高璩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璩,元裕之子也。
杨收建议,以“蛮寇积年未平,两河兵戍岭南冒瘴雾物故者什六七,请于江西积粟,募强弩三成人,以应接岭南,道近便,仍建节以重其权。”从之。五月,辛丑,置镇南军于洪州。
州刺史喻士珍贪狯,掠两林蛮以易金;南诏复寇州,两林蛮开门纳之,南诏尽杀戍卒,士珍降之。
壬寅,以桂管观察使严撰为镇南节度使。撰,震之从孙也。
六月,高璩薨。
以御史大夫徐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秋,七月,立皇子侃为郢王,俨为普王。
高骈治兵于海门,未进;监军李维周恶骈,欲去之,屡趣骈使进军。骈以五千人先济,约维周发兵应援;骈既行,维周拥余众,不发一卒以继之。九月,骈至南定,骈掩击,大破之,收其所获以食军。
冬,十二月,壬子,太皇太后郑氏崩。
七年(丙戌、866)
春,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奏北庭回鹘固俊克西州、北庭、轮台、清镇等城。
论恐热寓居廓州,纠合旁侧诸部,欲为边患,皆不从;所向尽为仇敌,无所容。仇人以告拓跋怀光于鄯州,怀光引兵击破之。
三月,戊寅,以河东节度使刘潼为西川节度使。初,南诏围州,东蛮浪稽部竭力助之,遂屠其城,卑笼部怨南诏杀其父史,导忠武戍兵袭浪稽,灭之。南诏由是怨唐。
南诏遣清平官董成等诣成都,节度使李福盛仪卫以见之。故事,南诏使见节度使,拜伏于庭,成等曰:“骠信已应天顺人,我见节度使当抗礼。”传言往返,自旦至日中不决;将士皆愤怒,福乃命而殴之,因械系于狱。刘潼至镇,释之,奏遣还国。诏召成等至京师,见于别殿,厚赐,劳而遣之。
成德节度使王绍懿,在镇十年,为政宽简,军民便之。疾病,召兄绍鼎之子都知兵马使景崇而告之曰:“吾史以汝之幼,以军政授我。汝今长矣,我复以军政归汝。努力为之,上忠朝廷,下和邻藩,勿坠吾兄之业,汝之功也。”言竟而薨。
闰月,吐蕃寇宁,节度使薛弘宗拒却之。
夏,四月,贬前西川度使李福为蕲王傅。
五月,葬孝明皇后于景陵之侧,主别庙。
六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薨,军中立其子左司马全为留后。
以王景崇为成德留后。
南诏酋龙遣善阐节度使杨缉助安南节度使段酋迁守交趾,以范昵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扶邪都统。监陈敕使韦仲宰将七千人至峰州,高骈得以益其军,进击南诏,屡破之。捷奏至海门,李维周皆匿之,数月无声问。上怪之,以问维周,维周奏骈驻军峰州,玩寇不进。上怒,以右武卫将军王晏权代骈镇安南,召骈诣阙,欲重贬之。晏权,智兴之从子也。是月,骈大破南诏蛮于交趾,杀获甚众,遂围交趾城。
秋,七月,以何全为魏博留后。
冬,十月,甲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收为宣歙观察使。收性侈靡,门吏僮奴多倚为奸利。杨玄价兄弟受方镇之赂,屡有请托,收不能尽从;玄价怒,以为叛己,故出之。
拓跋怀光以五百骑入廓州,生擒论恐热,先刖其足,数而斩之,传首京师。其部众东奔秦州,尚延心邀击,破之,悉奏迁于岭南。吐蕃自是衰绝,乞离胡君臣不知所终。
高骈围交趾十余日,蛮困蹙甚,城且下,会得王晏权牒,已与李维周将大军发海门,骈即以军事授韦仲宰,与麾下百余人北归。先是,仲宰遣小使王惠赞,骈遣小校曾滚入告交趾之捷,至海中,望见旌旗东来,问游船,云新经略使与监军也。二人谋曰:“维周必夺表留我,”乃匿于岛间,维周过,即驰诣京师。上得奏,大喜,即加骈栓校工部尚书,复镇安南。骈至海门而还。
王晏权暗懦,动禀李维周之命;维周凶贪,诸将不为之用,遂解重围,蛮遁去者太半。骈至,复督励将士攻城,遂克之,杀段酋迁及土蛮为南诏乡导者朱道古,斩道三万余级,南诏遁去。骈又破土蛮附南诏者二洞,诛其酋长,土蛮帅众归附者万七千人。
十一月,壬子,赦天下。诏安南、邕州、西川诸军各保疆域,勿复进攻南诏;委刘潼晓谕,如能更修旧好,一切不问。
置静海军于安南,以高骈为节度使。自李涿侵扰安南,为安南患殆十年,至是始平。骈筑安南城,周三千步,造屋四十余万间。
十二月,黠戛斯遣以连几支连几入贡,奏遣鞍马迎册立使及请亥年历日。
以成德留后王景崇为节度使。
上好音东宴游,殿前供奉东工常近五百人,每月宴设不减十余,水陆皆备,听乐观优,不知厌倦,赐与动及千缗。曲江、昆明、灞、南宫、北苑、昭应、咸阳,所欲游幸即行,不待供置,有司常具音东、饮食、幄,诸王立马以备陪从。每行幸,内外诸司扈从者十余万人,所费不可胜纪。
八年(丁亥、867)
春,正月,以魏博留后何全为节度使。
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入朝,以为右神武统军,命其族子淮深守归义。
自安南至邕、广,海路多潜石覆舟,静海节度使高骈募工凿之,漕运无滞。
西川近边六姓蛮,常持两端,无寇则称效顺,有寇必为前锋;卑笼部独尽心于唐,与群蛮为仇,朝廷赐姓李,除为刺史。节度使刘潼遣将将兵助之,讨六姓蛮,焚其部落,斩首五千余级。
乐工李可及善为新声,三月,上以可及为左威卫将军,曹确谏曰:“太宗定文武官六百余员,谓房玄龄曰:‘朕以待天下贤士,工商杂流,不可处也。’大和中,文宗欲以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谏,即改光州长史。乞以两朝故事,别除可及官。”不从。
夏,四月,上不豫,群臣希进见。
五月,丙辰,疏理天下系囚,非巨蠹不可赦者,皆递降一等。
秋,七月,壬寅,蕲王缉薨。
怀州民诉早,刺史刘仁规揭榜禁之,发怒,相与作乱,逐仁规,仁规逃匿村舍。民入州宅,掠其家赀,登楼击鼓,久之乃定。
甲子,以兵部侍郎、兖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驸马都慰于琮同平章事。
宣歙观察收过结岳庙,施衣物,使巫祈祷;县令诬以为收罪。右拾遗韦保衡复言,收前为相,除严撰江西节度使,受钱百万,又置造船务,人讼其侵隐。八月,庚寅,贬收端州司马。
九月,上疾瘳。
冬,十二月,信王薨。
加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同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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