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43 齐纪九

文白对照

司马光

南齐末年东昏侯暴政引发裴叔业降魏、崔慧景叛乱、萧衍起兵等一系列事件,终致朝代动荡。

东昏侯下永元二年(庚辰、500)

齐纪九 齐东昏侯永元二年(庚辰,公元500年)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元会,

按例皇帝在大年初一接见群臣; 

帝食后方出;

但是东昏侯直到吃过饭之后方才出来露面, 

朝贺裁竟,

朝贺之礼刚一完毕, 

即还殿西序寝,

就立即回殿内西厢屋就寝去了。 

自巳至申,

从巳时到申时, 

百僚陪位,

群臣百僚们站着等待皇帝前来, 

皆僵仆饥甚。

都站得腰腿僵直,无法坚持而倒地,肚子也饿的咕咕着叫。所以, 

比起就会,

等到起来朝见时,只好敷衍一通, 

匆遽而罢。

匆匆收场。 

 

乙巳,

乙巳(初五), 

魏大赦,

北魏大赦天下, 

改元景明。

改年号为景明。 

 

裴叔业叛降北魏

豫州刺史裴叔业闻帝数诛大臣,

南齐豫州刺史裴叔业得知东昏侯数番诛杀大臣, 

心不自安;

心中替自己不安, 

登寿阳城,

他登上寿阳城, 

北望肥水,

朝北望着肥水, 

谓部下曰:

对部下们说: 

“卿等欲富贵乎?

“你们想富贵吗? 

我能办之!”

我能替你们办到。” 

及除南兖州,

后来朝廷调他任南兖州刺史, 

意不乐内徙。

他心里十分不乐意内调。 

会陈显达反,

陈显达反叛之后, 

叔业遣司马辽东李元护将兵救建康,

裴叔业派遣司马辽东人李元护率领兵马去解救建康, 

实持两端;

而实质上则持骑墙观望态度, 

显达败而还。

陈显达失败之后,李元护又回去了。 

朝廷疑叔业有异志,

朝廷怀疑裴叔业有异谋, 

叔业亦遣使参察建康消息,

裴叔业也派遣使者去建康观察消息动静, 

众论益疑之。

众人对他更加怀疑了。 

叔业兄子植、、粲皆为直,

裴叔业哥哥的儿子裴植、裴扬、裴粲都任直, 

在殿中,

在朝廷殿内, 

惧,

为此而惧怕, 

弃母奔寿阳,

就扔下母亲跑到了寿阳, 

说叔业以朝廷必相掩袭,

告诉裴叔业朝廷必定要出其不意地前来袭剿, 

宜早为计。

劝说他宜于早作准备。 

徐世等以叔业在边,

朝中徐世等人认为裴叔业在边境上, 

急则引魏自助,

情况紧急时他就会请北魏来帮助自己, 

力未能制,

以致使朝廷之力不能制服住他。所以,他们就告诉东昏侯, 

白帝遣叔业宗人中书舍人长穆宣旨,

使派遣裴叔业的同宗之人中书舍人裴长穆去宣告圣旨, 

许停本任。

准许裴叔业继续留任豫州刺史。但是, 

叔业犹忧畏,

裴叔业还是感到忧虑害怕, 

而植等说之不已。

而裴植等人则仍旧对他劝说个不停。 

 

叔业遣亲人马文范至襄阳,

裴叔业派遣亲信马文范到襄阳, 

问萧衍以自安之计,

向萧衍讨问如何保住自己的计策, 

曰:

对萧衍讲道: 

“天下大势可知,

“天下大势明显可知, 

恐无复自存之理。

我们恐怕再也不会有保得住自己的道理了, 

不若回面向北,

所以还不如回头投靠北魏, 

不失作河南公。”

这样还不失能封官赏爵,可以做河南公。” 

衍报曰:

萧衍回答说: 

“群小用事,

“朝廷中这帮小人专权得势, 

岂能及远!

岂能长远得了? 

计虑回惑,

反来复去地考虑, 

自无所成,

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招数, 

唯应送家还都以安慰之。

只是应当送家属回京都去,以便让他们对你感到安心些。 

若意外相逼,

如果他们意外地对你相逼, 

当勒马步二万直出横江,

你就应率领步、骑兵两万直出横江, 

以断其后,

断掉他们的后路, 

则天下之事,一举可定。

如此,则天下之事一举而可定。 

若欲北向,

如果去投降北魏, 

彼必遣人相代,

他们一定会派别人代替你, 

以河北一州相处,

而只以黄河北边的一个州给你, 

河南公宁可复得邪!

那里还再能做河南公呢? 

如此,

这样一来, 

则南归之望绝矣。”

重新归回南方的希望就绝灭了。” 

叔业沈疑未决,

裴叔业迟疑而不能决断, 

乃遣其子芬之入建康为质。

于是就遣送自己的儿子裴芬之到建康作为人质, 

亦遣信诣魏豫州刺史薛真度,

同时又派人送信给北魏豫州刺史薛真度, 

问以入魏可不之宜。

询问他可否投奔北魏之事。 

真度劝其早降,

薛真度劝裴叔业及早投降过来, 

曰:

说: 

“若事迫而来,

“如果事情紧迫才来投降, 

则功微赏薄矣。”

那么功劳就小了,赏封也就不会多重了。” 

数遣密信,

他们数次派人传送密信, 

往来相应和。

互相往来商议。 

建康人传叔业叛者不已,

建康的人纷纷传说裴叔业要反叛, 

芬之惧,

裴芬之惧害被杀, 

复奔寿阳。

又跑回寿阳去了。于是, 

叔业遂遣芬之及兄女婿杜陵韦伯昕奉表降魏。

裴叔业就派遣裴芬之以及他的哥哥的女婿杜陵人韦伯昕带着降书去投降北崐魏。 

丁未,

丁未(初七), 

魏遣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勰、车骑将军王肃帅步骑十万赴之;

北魏派遣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和车骑将军王肃统领步、骑兵十万前去受降, 

以叔业为使持节、都叔豫·雍等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

任命裴叔业为使持节,都督豫、雍等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 

封兰陵郡公。

并封他为兰陵郡公。 

 

庚午,

庚午(三十日), 

下诏讨叔业。

东昏侯下诏令讨伐裴叔业。 

二月,丙戌,

二月丙戌(十六日), 

以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

南齐任命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 

戊戌,

戊戌(二十八日), 

魏以彭城王勰为司徒,

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 

领扬州刺史,

并且兼任扬州刺史, 

镇寿阳。

坐镇寿阳。 

魏人遣大将军李丑、杨大眼将二千骑入寿阳,

北魏派遣大将军李丑、杨大眼率领两千骑兵入寿阳, 

又遣奚康生将羽林一千驰赴之。

又派遣奚康生率领羽林兵一千急驰赶赴寿阳。 

大眼,难当之孙也。

杨大眼是杨难当的孙子。 

 

魏兵未渡淮,

北魏军队没有渡过淮河, 

己亥,

己亥(二十九日), 

裴叔业病卒,

裴叔业病死, 

僚佐多欲推司马李元护监州,

僚佐们多数要推举司马李元护管理州事, 

一二日谋不定。

一两天议论不决。 

前建安戍主安定席法友等以元护非其乡曲,

从前的建安戍所的戍主安定人席法友等人认为李元护与其不是同乡, 

恐有异志,

担心他有异心, 

共推裴植监州,

所以一致推举由裴植来监管州务, 

秘叔业丧问,

并且对裴叔业的死讯保密, 

教命处分,

一切命令和布置安排, 

皆出于植。

都由裴植来决定。 

奚康生至,

奚康生到了, 

植乃开门纳魏兵,

裴植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北魏军队入城, 

城库管龠,

把城内仓库的钥匙全部交给奚康生。 

悉付康生。

奚康生进城之后, 

康生集城内耆旧,

召集城内年高望重的老人, 

宣诏抚赉之。

宣布了皇帝圣旨,安抚赏赐了他们。 

魏以植为兖州刺史,

北魏任命裴植为兖州刺史, 

李元护为齐州刺史,

李元护为齐州刺史, 

席法友为豫州刺史,

席法友为豫州刺史, 

军主京兆王世弼为南徐州刺史。

军主京兆人王世弼为南徐州刺史。 

 

巴西民雍道聚众万余逼郡城,

巴西平民雍道聚集了一万余民众逼攻郡城, 

巴西太守鲁休烈婴城自守。

南齐巴西太守鲁休烈环城自守。 

三月,

三月, 

刘季连遣中兵参军李奉伯帅众五千救之,

刘季连派遣中兵参军李奉伯率领五千人马去援救鲁休烈, 

与郡兵合击道,

与巴西郡的兵力合起来一道抗击雍道, 

斩之。

斩了雍道。 

奉伯欲进讨郡东余贼,

李奉伯还想进一步讨伐巴西郡东部的剩余之贼, 

涪令李膺止之曰:

涪县令李膺制止他说: 

“卒惰将骄,

“兵卒懒惰,将领骄奢, 

乘胜履险,

乘胜而步入险地, 

非完策也;

这不是全胜之策。所以, 

不如少缓,

不如稍微缓一步, 

更思后计。”

重新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办。”但是, 

奉伯不从,

李奉伯不听其劝, 

悉众入山,

带领全部人马入山, 

大败而还。

结果一败涂地,狼狈逃回。 

 

乙卯,

乙卯(十五日), 

遣平西将军崔慧景将水军讨寿阳,

南齐派遣平西将军崔慧景统率水军讨伐寿阳, 

帝屏除,

东昏侯令人在所经过之处两旁悬挂高幔, 

出琅邪城送之。

走出琅邪城为征军送行。 

帝戎服坐楼上,

东昏侯身着武服,坐在楼上, 

召慧景单骑进围内,

传召崔慧景一人骑马进入他的所谓屏障长围之内, 

无一人自随者。

没有一人相随。崔慧景进去之后, 

裁交数言,

只与东昏侯说了几句话, 

拜辞而去。

就拜辞而出。 

慧景既得出,

崔慧景出来之后, 

甚喜。

心里异常得意。 

 

豫州刺史萧懿将步军三万屯小岘,

豫州刺史萧懿统领步兵三万人屯驻小岘, 

交州刺史李叔献屯合肥。

交州刺史李叔献屯驻合肥。 

懿遣裨将胡松、李居士帅众万余屯死虎。

萧懿派遣裨将胡松、李居士率领一万多兵马驻守死虎。 

骠骑司马陈伯之将水军溯淮而上,

骠骑司马陈伯之统率水军溯淮河而上, 

以逼寿阳,

以便逼近寿阳, 

军于硖石。

驻扎在硖石。 

寿阳士民多谋应齐者。

寿阳的民众大多数都计划如何接应南齐军队。 

 

魏奚康生防御内外,

北魏奚康生内外防御, 

闭城一月,

关闭城门一个多月, 

援军乃至。

增援的军队才来到。 

丙申,

丙申(疑误), 

彭城王勰、王肃击松、伯之等,

彭城王元勰、王肃出击胡松、陈伯之等部, 

大破之,

给他们以致命的打击, 

进攻合肥,

并且崐进攻合肥, 

生擒叔献。

活捉了李叔献。 

统军宇文福言于勰曰:

北魏统军宇文福对元勰说: 

“建安,淮南重镇,

“建安是淮南的军事重镇, 

彼此要冲;

是双方的要冲之地, 

得之,

如果能夺得此地, 

则义阳可图;

那么义阳就可以到手; 

不得,

如果夺不到, 

则寿阳难保。”

那么寿阳也就难以保得住了。” 

勰然之,

元勰同意这一看法, 

使福攻建安,

就派宇文福去攻打建安, 

建安戍主胡景略面缚出降。

南齐驻守建安的戍主胡景略自缚出城投降。 

 

己亥,

己亥(疑误), 

魏皇弟卒。

北魏皇弟元去世。 

 

崔慧景之乱

崔慧景之发建康也,

崔慧景从建康出发之时, 

其子觉为直将军,

他的儿子崔觉任直将军, 

密与之约;

崔慧景秘密地与儿子约定要发动事变。 

慧景至广陵,

崔慧景到达广陵时, 

觉走从之。

崔觉根据事先的约定,跑去追随父亲。 

慧景过广陵数十里,

崔慧景在过了广陵几十里之后, 

召会诸军主曰:

召集各位军主,对他们说: 

“吾荷三帝厚恩,

“我承受前面三代皇帝的厚恩, 

当顾托之重。

担负着明帝死前所托付的重任。但是, 

幼主昏狂,

现在年幼的皇帝昏庸狂妄, 

朝廷坏乱;

搞得朝纲败坏,一片混乱。 

危而不扶,

国家危难而不加匡扶, 

责在今日,

责任就正在今天。所以, 

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

我要同诸君共同建立大功伟业,以便安定社稷江山, 

何如?”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呢?” 

众皆响应。

众人都一致响应。 

于是还军向广陵,

于是,崔慧景挥师返回广陵, 

司马崔恭祖守广陵城,

司马崔恭祖驻守广陵城, 

开门纳之。

大开城门,接纳崔慧景进城。 

帝闻变,

东昏侯闻知事变, 

壬子,

于壬子(十二日), 

假右卫将军左兴盛节,

临时授与右卫将军左兴盛符节, 

都督建康水陆诸军以讨之。

让他督率建康水陆诸军讨伐崔慧景。 

慧景停广陵二日,

崔慧景在广陵停驻了两天之后, 

即收众济江。

就集合军队渡过长江,进逼建康。 

 

初,

当初, 

南徐、兖二州刺史江夏王宝玄娶徐孝嗣女为妃,

南齐的南徐州和兖州刺史江夏王萧宝玄娶徐孝嗣的女儿为妃子, 

孝嗣诛,

徐孝嗣被诛杀之后, 

诏令离婚,

东昏侯诏令萧宝玄与徐孝嗣的女儿离婚, 

宝玄恨望。

萧宝玄心里对东昏侯非常忌恨。 

慧景遣使奉宝玄为主,

崔慧景派遣使者去见萧宝玄,表示要奉立他为皇帝, 

宝玄斩其使,

萧宝玄斩掉了前来的使者, 

因发将吏守城,

并且发动将士们守城, 

帝遣马军主戚平、外监黄林夫助镇京口。

东昏侯派遣马军主戚严、外监黄林夫协助萧宝玄镇守京口。 

慧景将渡江,

崔慧景将要渡江之时, 

宝玄密与相应,

萧宝玄秘密与他联络,与他响应合作。 

杀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及平、林夫,

萧宝玄杀了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以及戚平、黄林夫, 

开门纳慧景,

打开城门迎接崔慧景, 

使长史沈佚之、谘议柳分部军众。

并且使长史沈佚之、谘议柳调配布置军队。 

宝玄乘八舆,

萧宝玄乘坐八人抬大轿, 

手执绛麾,

手执绛红色指挥旗, 

随慧景向建康。

随着崔慧景向建康进发。 

台遣骁骑将军张佛护、直将军徐元称等六将据竹里,

朝廷派遣骁骑将军张佛护、直将军徐元称等六个将帅依据竹里, 

为数诚以拒之。

筑建了好几个城堡以抵抗崔慧景。 

宝玄遣信谓佛护曰:

萧宝玄派人送信给张佛护说: 

“身自还朝,

“我自己回朝廷, 

君何意苦相断遏?”

你为何要如此费力地阻拦呢?” 

佛护对曰:

张佛护回答说: 

“小人荷国重恩,

“小人承蒙国家重恩, 

使于此创立小戍。

派我在这时略加设防, 

殿下还朝,

殿下回朝, 

但自直过,

只管径直通过, 

岂敢断遏!”

我岂敢加以阻截呢?”说着, 

遂射慧景军,

张佛护就用箭射崔慧景的军队, 

因合战。

于是双方混战开始。 

崔觉、崔恭祖将前锋,

崔觉、崔恭祖率领前锋部队,士兵们都是江北人, 

皆荒伧善战,

十分英勇善战, 

又轻行不食,

又都轻装上阵,不带军粮煮饭吃, 

以数舫缘江载酒食军粮,

而用几只船沿着长江载送酒食为军粮,供士兵们食用。 

每见台军城中烟火起,

他们一看见朝廷军队所住的城堡升起烟火, 

辄尽力攻之。

就立即拼力攻击, 

台军不复得食,

使得朝廷士兵连顿饭也吃不成, 

以此饥困。

因此都饿得饥肠辘辘,无力作战。 

元称等议欲降,

徐元称等人在一起商议要投降, 

佛护不可。

张佛护不允许。 

恭祖等进攻城,

崔恭祖等人猛力攻城, 

拔之,

一举成功, 

斩佛护;

斩了张佛护, 

徐元称降,

徐元称投降, 

余四军主皆死。

其余四个军主都战死。 

 

乙卯,

乙卯(十五日), 

遣中领军王莹都督众军,

东昏侯派遣中领军王莹统领众路军马, 

据湖头筑垒,

依据湖头修筑堡垒, 

上带蒋山西岩实甲数万。莹,

同时上连蒋山西岩一带,布置甲兵数万人。 

诞之众曾孙也。

王莹是王诞的堂曾孙。 

慧景至查硎,

崔慧景到了查硎, 

竹塘人万副儿说慧景曰:

竹塘人万副儿对崔慧景说: 

“今平路皆为台军所断,

“如今平坦大路全被朝廷军队拦断, 

不可议进;

不可考虑从这里进兵, 

唯宜从蒋山龙尾上,

只宜从盘旋道登上蒋山, 

出其不意耳。”

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慧景从之,

崔慧景采纳了他的意见, 

分遣千余人,

分派一千多人,一个紧随一个, 

鱼贯缘山,

鱼贯而上山, 

自西岩夜下,

夜间从西岩而下, 

鼓叫临城中。

击鼓呐喊,降临城中。 

台军惊恐,

朝廷军队大为吃惊,惶恐万分, 

即时奔散。

一时逃奔,如鸟兽散。 

帝又遣右卫将军崐左兴盛帅台内三万人拒慧景于北篱门,

东昏侯又派遣右卫将军左兴盛统率台城内兵士三万人在北篱门抵挡崔慧景,但是还未交战, 

兴盛望风退走。

左兴盛就望风败逃。 

 

甲子,

甲子(二十四日), 

慧景入乐游苑,

崔慧景开进了乐游苑, 

崔恭祖帅轻骑十余突入北掖门,

崔恭祖率领轻骑兵十多人突进北掖门, 

乃复出。

然后又退了出来。 

宫门皆闭,

由于宫门都关闭, 

慧景引众围之。

崔慧景带领部下围住宫城。这时, 

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诸城皆溃。

东府、石头、白下、新亭几城人马溃散。 

左兴盛走,

左兴盛退逃, 

不得入宫,

进不了宫城, 

逃淮渚荻舫中,

只好逃进秦淮河边芦苇丛中的船里藏匿起来, 

慧景擒杀之。

被崔慧景擒获斩杀。 

宫中遣兵出荡,

宫中派遣兵力出城冲杀, 

不克。

但是没有获胜。 

慧景烧兰台府署为战场。

崔慧景火烧了御史台府署,辟为战场。 

守御尉萧畅屯南掖门,

朝廷守御尉萧畅驻守南掖门, 

处分城内,

指挥布置城内兵力,根据战情,调兵遣将, 

随方应拒,

应对抵抗, 

众心稍安。

这样人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慧景称宣德太后令,

崔慧景以宣德太后名义发令, 

废帝为吴王。

废皇帝为吴王。 

 

陈显达之反也,

陈显达反叛之后, 

帝复召诸王入宫。

东昏侯再次召集诸王进宫。 

巴陵王昭胄惩永泰之难,

巴陵王萧昭胄有鉴于永泰元年王敬则反,明帝召诸王入宫而欲行杀戮之事, 

与弟永新侯昭颖诈为沙门,

与弟弟永新侯萧昭颖装扮成和尚, 

逃于江西。

逃往江西。 

昭胄,子良之子也。

萧昭胄是萧子良的儿子。 

及慧景举兵,

到崔慧景起兵之时, 

昭胄兄弟出赴之。

昭胄鲂兄弟二人出来前去参加。 

慧景意更向昭胄,

崔慧景内心更倾向于立萧昭胄为帝, 

犹豫未知所立。

所以一直犹豫不决,不知到底立谁为好。 

 

竹里之捷,

竹里一战告捷, 

崔觉与崔恭祖争功,

崔觉与崔恭祖互相争功, 

慧景不能决。

崔慧景也不能决断到底是谁的功劳。 

恭祖劝慧景以火箭烧北掖楼。

崔恭祖劝崔慧景用火箭射烧北掖楼, 

慧景以大事垂定,

但是崔慧景却以为大功即将告成, 

后若更造,

以后若要重新修复, 

费用功多,

得花费很多的功力, 

不从。

所以不予听从。 

慧景性好谈义,

崔慧景生性爱好谈论义理, 

兼解佛理,

兼通佛理, 

顿法轮寺,

他停留在法轮寺中, 

对客高谈,

对着客人高谈阔论, 

恭祖深怀怨望。

崔恭祖对他深怀不满。 

 

时豫州刺史萧懿将兵在小岘,

其时,豫州刺史箫懿率兵屯驻小岘, 

帝遣密使告之。

东昏侯派遣密使去告诉他前来保驾。 

懿方食,

萧懿正在吃饭, 

投箸而起,

他扔下筷子站起来, 

帅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自采石济江,

立即率领军主胡松、李居士等几千人马,从采石渡过长江, 

顿越城举火,

驻扎在越城,燃起大火, 

城中鼓叫称庆。

台城中见到火光,知道援兵到了,高兴得打鼓欢叫,拍手称庆。 

恭祖先劝慧景遣二千人断西岸兵,

在这之前,崔恭祖劝说崔慧景派遣两千人马阻抵西岸之兵, 

令不得渡。

让他们不能渡江。然而, 

慧景以城旦夕降,

崔慧景却以为宫城早晚要投降, 

外救自然应散,

外来的救援之兵自然会散去, 

不从。

所以不予采纳。 

至是,

在这时, 

恭祖请击懿军,

崔恭祖请求攻击萧懿的军队, 

又不许;

而崔慧景还是不同意, 

独遣崔觉将精手数千人渡南岸。

只派遣崔觉率领精锐兵力几千人渡过秦淮河,到达南岸。 

懿军昧旦进战,

萧懿的军队在天快亮时发起进攻, 

数合,

交战了几个回合, 

士皆致死,

士兵们都英勇死战, 

觉大败,

崔觉一败涂地, 

赴淮死者二千余人。

部下跳进秦淮河里淹死的有两千多人。 

觉单马退,

崔觉单人匹马逃退, 

开桁阻淮。

打开朱雀桥上的浮桥,以秦淮河阻挡萧懿军队。 

恭祖掠得东宫女伎,

崔恭祖掠抢到东宫的女伎, 

觉逼夺之。

崔觉强夺了过来。 

恭祖积忿恨,

崔恭祖积忿已久, 

其夜,

于这天夜里, 

与慧景骁将刘灵运诣城降,

同崔慧景的骁将刘灵运来到城内投崐降, 

众心离坏。

由此众心离散,战力锐减。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癸酉,

癸酉(初四), 

慧景将腹心数人潜去,

崔慧景带领心腹数人偷偷离去, 

欲北渡江;

想北渡长江, 

城北诸军不知,

城北的各路军马尚不知道, 

犹为拒战。

还在拒战。 

城中出荡,

城中兵力出来冲杀, 

杀数百人。

杀死了数百人。 

懿军渡北岸,

萧懿的军队渡过秦淮河到达北岸, 

慧景余众皆走。

崔慧景余下的人马都逃走了。 

慧景围城凡十二日而败,

崔慧景围攻了宫城十二天,最后失败而逃, 

从者于道稍散,

跟随他的人在道上逐渐散逃, 

单骑至蟹浦,

他单人匹马逃至蟹浦, 

为渔人所斩,

被打鱼人斩首, 

以头内鳅篮,

把他的首级放在盛鱼的篮子中, 

担送建康。

担送到建康,献给朝廷。 

恭祖系尚方,

崔恭祖投降之后,被拘囚在尚方省, 

少时杀之。

不久即被杀。 

觉亡命为道人,

崔觉逃亡当了道人, 

捕获,

被捕获, 

伏诛。

伏法被诛。 

 

宝玄初至建康,

萧宝玄初到建康之时, 

军于东城,

驻扎在东府城, 

士民多往投集。

士人和民众们纷纷前去投靠,聚集在东府城中。 

慧景败,

崔慧景失败之后, 

收得朝野投宝玄及慧景人名,

朝廷收集了朝野上下投靠萧宝玄以及崔慧景的人名,列为名册,准备一一追查, 

帝令烧之,

东昏侯命令将它烧掉, 

曰:

说: 

“江夏尚尔,

“江夏王尚且还这样, 

岂可复罪余人!”

岂可以治罪他人呢?” 

宝玄逃亡数日乃出。

萧宝玄逃亡了好几天, 

帝如入后堂,

然后才露面。 

以步障裹之,

东昏侯把他召入后堂用布帐把他围起来, 

令左右数十人鸣鼓角驰绕其外,

命令左右好几十人擂鼓吹号,环绕着他跑动, 

遣人谓宝玄曰:

并且派人对他说: 

“汝近围我亦如此耳。”

“你近来围攻我也如同这个样子。” 

 

初,

起初, 

慧景欲交处士何点,

崔慧景想结交处士何点, 

点不顾。

但是何点没有理睬他。 

及围建康,

到围攻建康时, 

逼召点;

崔慧景又强迫召何点前来, 

点往赴其军,

何点只好往赴其军中, 

终日谈义,

但是整日与崔慧景谈论义理, 

不及军事。

毫不涉及军事方面的事情。 

慧景败,

崔慧景失败之后, 

帝欲杀点。

东昏侯要杀何点, 

萧畅谓茹法珍曰:

萧畅就对茹法珍说: 

“点若不诱贼共讲,

“何点如果不诱使贼首崔慧景一起讲论玄义,那么崔慧景专意攻城, 

未易可量。

朝廷安危就未可估量了。 

以此言之,

由此而言,何点不但不应被杀, 

乃应得封!”

反而应该给他封官。” 

帝乃止。

于是, 

点,

东昏侯就不杀他了。 

胤之兄也。

何点是何胤的哥哥。 

 

萧懿既去小岘,

萧懿离开小岘, 

王肃亦还洛阳。

王萧也回洛阳去了。 

荒人往来者妄云肃复谋归国;

边境上的人胡乱传说王肃又计谋要回归南齐, 

五月,

五月乙巳(初六), 

乙巳,

北魏宣武帝元恪发出诏令, 

诏以肃为都督豫·徐·司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西丰公。

任命王肃为都督豫、徐、司三州诸军事及豫州刺史,并封他为西丰公。 

 

己酉,

己酉(初十), 

江夏王宝玄伏诛。

南齐江夏王萧宝玄伏法被诛。 

 

壬子,

壬子(十三日), 

大赦。

南齐大赦天下。 

 

六月,

六月, 

丙子,

丙子(初八), 

魏彭城王勰进位大司马,

北魏彭城王元勰升任大司马, 

领司徒;

兼任司徒, 

王肃加开府仪同三司。

王肃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大阳蛮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附于魏,

大阳蛮人田育丘等两万八千户投附北魏, 

魏置四郡十八县。

北魏设置四个郡十八个县。 

 

乙丑,

乙丑(疑误), 

曲赦建康、南徐·兖二州。

南齐特赦建康、南徐州、兖州三处追随崔慧景起兵之众。 

先是,

起先, 

崔慧景既平,

崔慧景之乱被平定之后, 

诏赦其党。

东昏侯诏令赦免崔的同党。 

而嬖幸用事,

然而,东昏侯身边的宠幸们专权, 

不依诏书,

不依皇帝诏书办事, 

无罪而家富者,

一些本无罪而家中富足的人, 

皆诬为贼党,

全被诬陷为崔慧景的党徒, 

杀而籍其赀;

统统杀掉,没收其财产, 

实附贼而贫者皆不问。

而实际上投附了崔慧景,但家中贫穷者却都不予问罪。 

或谓中书舍人王之云:

有人对中书舍人王之说: 

“赦书无信,

“朝廷的赦令没有信用, 

人情大恶。”

人们大有意见。” 

之曰:

王之回答说: 

“正当复有赦耳。”

“正应当有再次赦免。”因此 , 

由是再赦。

又发了特赦令崐。 

既而嬖幸诛纵亦如初。

然而,特赦令发出之后,那伙宠幸之徒们照旧滥杀无辜。 

 

是时,

这时, 

帝所宠左右凡三十一人,

东昏侯所宠幸的左右侍从共有三十一人, 

黄门十人。

宦官十人。 

直、骁骑将军徐世素为帝所委任,

直、骁骑将军徐世向来为东昏侯所信任, 

凡有杀戮,

凡有杀戮之事, 

皆在其手。

都由他去执行。 

及陈显达事起,

到陈显达举事之时, 

加辅国将军;

东昏侯又加任他为辅国将军, 

虽用护军崔慧景为都督,

虽然任用护军崔慧景为都督, 

而兵权实在世。

然而朝廷兵权实际上掌握在徐世手中。 

世亦知帝昏纵,

徐世也知道东昏侯昏庸狂纵, 

密谓其党茹法珍、梅虫儿曰:

所以暗中对茹法珍、梅虫儿二人说: 

“何世天子无要人,

“哪一朝代的天子身边没有要人? 

但侬货主恶耳!”

但是我这是出售主上的恶行呀。” 

法珍等与之争权,

茹法珍等人与徐世争夺权力, 

以白帝。

因此就把徐世的话报告给东昏侯。于是, 

帝稍恶其凶强,

东昏侯就逐渐厌恶徐世的凶猛强悍, 

遣禁兵杀之,

派遣宫中卫兵去杀他, 

世拒战而死。

徐世与卫兵们搏战,但最终被杀。从此之后, 

自是法珍、虫儿用事,

茹法珍、梅虫儿专权, 

并为外监,

一并担任外监, 

口称诏敕;

口头宣布皇帝的诏令, 

王之专掌文翰,

而王之则专掌文书, 

与相唇齿。

与茹、梅二人紧密勾结。 

 

帝呼所幸潘贵妃父宝庆及茹法珍为阿丈,

东昏侯呼所宠幸的潘贵妃的父亲潘宝庆以及茹法珍为阿丈, 

梅虫儿、俞灵韵为阿兄。

称梅虫儿、俞灵韵为阿兄。 

帝与法珍等俱诣宝庆家,

东昏侯同茹法珍等人一起去潘宝庆家中, 

躬自汲水,

亲自去打水, 

助厨人作膳。

帮助厨子做饭。 

宝庆恃势作奸,

潘宝庆仗势欺人,作奸犯科, 

富人悉诬以罪,

对于富有之人,他都以罪名诬陷, 

田宅赀财,

对于这些人的田产宅院以及财物, 

莫不启乞,

他都要启告皇上索取。 

一家被陷,

某一人家被他陷害之后, 

祸及亲邻;

还要祸及到亲戚邻里, 

又虑后患,

又害怕留有后患, 

尽杀其男口。

因此把那家所有的男子全部杀掉。 

 

帝数往诸刀敕家游宴,

东昏侯数次去在他身边执刀和传达圣旨的人家中游玩吃喝, 

有吉凶辄往庆吊。

这些人家中有红白喜事,他都前去庆贺或吊唁。 

 

奄人王宝孙,

阉人王宝孙, 

年十三四,

年龄才十三四岁, 

号为“伥子”,

外号叫“伥子”, 

最有宠,

最受东昏侯宠幸。 

参预朝政,

他参预朝廷政事, 

虽王之、梅虫儿之徒亦下之;

就是王之、梅虫儿之辈也对他恭顺。 

控制大臣,

他可以控制大臣, 

移易诏敕,

篡改圣旨, 

乃至骑马入殿,

甚而至于骑着马进入殿内, 

诋诃天了;

敢于当面诋斥东昏侯。所以, 

公卿见之,

公卿大臣们见了他, 

莫不慑息焉。

都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吐谷浑王伏连筹事魏尽礼,

吐谷浑王伏连筹事奉北魏能够尽藩臣之礼, 

而居其国,

但是在自己的国内, 

置百官,

却设置百官, 

皆如天子之制,

一切都同天子一模一样, 

称制于其邻国。

并且给邻国的公文像皇帝一样称为“制”。所以, 

魏主遣使责而宥之。

北魏国主派遣使节去既指责了他的这种做法,同时又宽恕了他。 

 

冠军将军、骠骑司马陈伯之再引兵攻寿阳,

南齐冠军将军、骠骑司马陈伯之再次率兵去攻打寿阳, 

魏彭城王勰拒之。

北魏彭城王元勰率部抵抗。 

援军未至,

北魏增援部队没有到来, 

汝阴太守傅永将郡兵三千求寿阳。

汝阳太守傅永率领郡中之兵三千人去援救寿阳。 

伯之防淮口甚固,

陈伯之守淮口,防守坚固, 

永去淮口二十余里,

傅永离开淮口二十多里, 

牵船上汝水南岸,以水牛挽之,

用水牛牵拉着船上了汝水南岸, 

直南趣淮,

直接往南去淮河。到了淮河, 

下船即渡;

把船推入河中立即渡河而过。过河之后, 

适上南岸,

刚上了淮河南岸, 

齐兵亦至。

南齐军队也到了。 

会夜,

正好是夜间, 

永潜入城,

傅永偷偷进入寿阳城中, 

勰喜甚,

元勰见傅永前来增援,高兴万分, 

曰:

说道: 

“吾北望已久,

“我一直向北边张望,盼望援兵快点到来, 

恐洛阳难可复见;

唯恐不能再见到洛阳, 

不意卿能至也。”

实在没想到您能前来。” 

勰令永引兵入城,

元勰命令傅永领兵进城, 

永曰:

但是傅永却说: 

“永之此来,

“我此番前来, 

欲以却敌;

为的是抵挡敌兵, 

若如教旨,

如果象您所吩咐的崐这样把部队带入城内, 

乃是与殿下同受攻围,

乃是与殿下一同受敌人围攻, 

岂救援之意!”

那里是来援救呢?” 

遂军于城外。

于是,把部队驻扎在城外。 

秋,

秋季, 

八月,乙酉,

八月乙酉(十八日), 

勰部分将士,

元勰调遣、部署将士, 

与永并势,

同傅永协力作战, 

击伯之于肥口,

在肥口对陈伯之发起猛烈攻击, 

大破之,

大获全胜, 

斩首九千,

斩杀南齐兵将九千, 

俘获一万,

俘虏一万, 

伯之脱身遁还,

陈伯之死里逃生,逃回去了。 

淮南遂入于魏。

于是,淮南被北魏占领。 

 

魏遣镇南将军元英将兵救淮南,

北魏派遣镇南将军元英率兵援救淮南, 

未至,

还没有到达, 

伯之已败,

陈伯之就失败了, 

魏主召勰还洛阳。

宣武帝元恪诏令元勰返回洛阳。 

勰累表辞大司马、领司徒,

元勰屡次上表要辞去大司马兼司徒的官职, 

乞还中山;

乞请回到中山去, 

魏主不许。

元恪不批准。 

以元英行扬州事。

北魏派任元英代理扬州刺史, 

寻以王肃为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

但是很快又任命王肃为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 

持节代之。

持朝廷所授符节取代了元英。 

 

甲辰,

甲辰(疑误), 

夜,

夜间, 

后宫火。

南齐后宫失火。 

时帝出未还,

当时,东昏侯去市里游走没有回宫, 

宫内人不得出,

宫内之人不得出去, 

外人不敢辄开;

而外面的人又不敢擅自打开后宫门去救火, 

比及开,

等到后宫门开了之后, 

死者相枕,

烧死者尸体遍地, 

烧三十余间。

共烧毁房宇三十多间。 

 

时嬖幸之徒皆号为鬼。

当时,东昏侯周围的宠幸之徒都号称为鬼, 

有赵鬼者,

有一个叫赵鬼的, 

能读《西京赋》,

能读《西京赋》, 

言于帝曰:

引用其中之言对东昏侯说: 

“柏梁既灾,

“柏梁台既然被烧毁了, 

建章是营。”

那么就营建章宫。”于是, 

帝乃大起芳乐、玉寿等诸殿,

东昏侯就大兴土木,修建芳乐、玉寿等殿, 

以麝香涂壁,

并且用麝香涂在墙壁上, 

刻画装饰,

雕画装饰, 

穷极绮丽。

富丽堂皇,豪华到了极点。 

役者自夜达晓,

参加营建的劳役白天黑夜不停地干, 

犹不副速。

还不能达到东昏侯所要求的速度。 

 

后宫服御,

后宫中的服饰用具, 

极选珍奇,

无不是尽意挑选的珍奇之品,如此奢侈, 

府库旧物,

以致府库中旧有的物品, 

不复周用。

不再能满足其用。 

贵市民间金宝,

东昏侯派人以高价收买民间的金王宝器, 

价皆数倍。

价格皆高于正常之价数倍。 

建康酒租皆折使输金,

他又让把建康的酒税全都折合成银钱交入官库, 

犹不能足。

就这样仍不能满足后宫之用。 

凿金为莲华以帖地,

他命人把金子凿制成莲花贴在地上, 

令潘妃行其上,

让潘贵妃在上面行走, 

曰:

说: 

“此步步生莲华也。”

“这是步步生莲花呀。” 

又订出雉头、鹤氅、白鹭。

他又命令交纳赋税的民众上贡锦鸡头,白鹤翎、白鹭羽毛, 

嬖幸因缘为奸利,

而宠幸们则借此机会大肆捞取, 

课一输十。

按应该交纳数目的十倍加以索取。 

又各就州县求为人输,

他们又分别跑到各州县强迫人们交纳, 

准取见直,

并且折合成钱马上收取, 

不为输送,

但是并不上交,而中饱私囊。 

守宰皆不敢言,

太守和县令们对此都不敢吭声,于是他们就更加贪得无厌, 

重要科敛。

再次摊派敛取, 

如此相仍,

如此反来复去地勒索敲榨, 

前后不息,

没完没了, 

百姓困尽,

使得老百姓倾家荡产,没有活路, 

号泣道路。

无不呼号泣哭于道路之中。 

 

军主吴子阳等出三关侵魏,

南齐军主吴子阳等人率兵出三关侵扰北魏, 

九月,

九月, 

与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战于长风城,

同北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交战于长风城, 

子阳等败还。

吴子阳等人败逃而归。 

 

萧懿遇害与萧衍起兵

萧懿之入援也,

萧懿援助朝廷平定崔慧景反叛之时, 

萧衍驰使所亲虞安福说懿曰:

萧衍急忙派亲信虞安福去游说萧懿,对萧懿讲道: 

“诛贼之后,

“如果诛杀了崔慧景,平定叛乱之后, 

则有不赏之功。

则你所立的功劳太大了,不是朝廷的封赏所能酬劳, 

当明君贤主,

即使遇上一个圣明贤仁的君主, 

尚或难立;

你尚且难以立得住脚, 

况于乱朝,

何况在现今混乱的朝廷之中,昏君奸臣们那能容得了你, 

何以自免!

不知到时你将何以自全?所以, 

若贼灭之后,

如果把反贼歼灭之后, 

仍勒兵入宫,

进一步再率兵进宫, 

行伊、霍故事,

如商代的伊尹放逐太甲、汉代的霍光废昌邑王那样,废掉昏君东昏侯, 

此万世一时。

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 

若不欲尔,

如果你不愿意这样做, 

便放表还历阳,

便以抵拒北魏为借口,上表求放还历阳, 

托以外拒为事,

这样, 

则威振内外,

则威震崐朝廷内外, 

谁敢不从!

谁敢不听从。 

一朝放兵,

如果一旦放弃了兵权, 

受其厚爵,

虽然所享受的官爵很高, 

高而无民,

但手中无有军队和民众, 

必生后悔。”

必将束手就死,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长史徐曜甫苦劝之;

长史徐曜甫对萧懿苦苦相劝, 

懿并不从。

但萧懿并不为所动,没有采纳萧衍的建议。 

 

崔慧景死,

崔慧景死后, 

懿为尚书令。

萧懿被任为尚书令。 

有弟九人:

萧懿有九个弟弟: 

敷、衍、畅、融、宏、伟、秀、、恢。

萧敷、萧衍、萧畅、萧融、萧宏、萧伟、萧秀、萧、萧恢。 

懿以元勋居朝右,

萧懿以朝廷元勋,位列朝班之首, 

畅为卫尉,

萧畅任卫尉, 

掌管龠。

掌握着宫门的钥匙。当时, 

时帝出入无度,

东昏侯时常出外游走玩嬉, 

或劝懿因其出门,

有人就劝萧懿乘其出游之际, 

举兵废之。

起兵废之, 

懿不听。

但是萧懿不听。 

嬖臣茹法珍、王之等惮懿威权,

宠臣茹法珍、王之等人忌惮萧懿的威望和权力, 

说帝曰:

游说东昏侯: 

“懿将行隆昌故事,

“萧懿将要象隆昌年间废郁林王那样把你废掉, 

陛下命在晷刻。”

陛下命在旦夕。” 

帝然之。

东昏侯听了表示同意。 

徐曜甫知之,

徐曜甫知道这一情况之后, 

密具舟江渚,

秘密准备了船只,停在长江边上, 

劝懿西奔襄阳。

力劝萧懿西奔襄阳。然而, 

懿曰:

萧懿却说: 

“自古皆有死,

“自古以来,人谁无一死, 

岂有叛走尚书令邪!”

岂有尚书令叛逃的呢?” 

懿弟侄咸为之备。

萧懿的弟弟和侄子们都对将会发生的事变做了准备。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己卯,

己卯(十三日), 

帝赐懿药于省中。懿且死,

东昏侯派人到尚书省给萧懿赐送药酒, 

曰:

萧懿临死之前说道: 

“家弟在雍,

“家弟萧衍在雍州, 

深为朝廷忧之。”

是朝廷的一大忧患。” 

懿弟侄皆亡匿于里巷,

萧懿死后,他的弟弟和侄子们全都逃亡藏匿于里巷之中, 

无人发之者;

没有人加以告发, 

唯融捕得,

只有萧融被捕获, 

诛之。

遭到杀害。 

 

丁亥,

丁亥(二十一日), 

魏以彭城王勰为司徒,

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 

录尚书事;

录尚书事, 

勰固辞,

元勰坚决推辞, 

不免。

但是没有推辞掉。 

勰雅好恬素,

元勰性情恬淡素朴, 

不乐势利。

不乐于追逐权势利益。 

高祖重其事干,

北魏孝文帝特别看重他处理事情的才干, 

故委以权任,

所以委以重任, 

虽有遗诏,

虽然在遗诏中同意他引退, 

复为世宗所留。

但是仍被宣武帝元恪留用。元勰因不能脱身政务,不得已而为之, 

勰每乖情愿,

有违于自己的意愿, 

常凄然叹息。

所以常常内心感到凄然,叹息不已。 

为人美风仪,

他一表人才,风度甚佳, 

端严若神,

端庄肃穆,宛如神人, 

折旋合度,

接人待物无不合度, 

出入言笑,

走到哪里都谈笑风生, 

观者忘疲。

使在场的人乐而忘疲。 

敦尚文史,

他爱好文史, 

物务之暇,

公务之余, 

披览不辍。

披阅浏览,手不释卷。 

小心谨慎,

他小心谨慎, 

初无过失;

从来没有过失之处。 

虽闲居独处,

即使闲居独处,也没有懒散毛病, 

亦无惰容。

总是那么精神充沛。 

爱敬儒雅,

他还爱惜、敬重儒雅之士, 

倾心礼待。

对他们倾心礼待。 

清正俭素,

他能做到清廉公正, 

门无私谒。

府上从来没有为私事而托情的来访者。 

 

十一月,己亥,

十一月己亥(初三), 

魏东荆州刺史桓晖入寇,

北魏东荆州刺史桓晖率兵入侵南齐, 

拔下笮戍,

占取了下笮戍, 

归之者,二千余户。晖,

归顺史桓晖的有两千多户。 

诞之子也。

史桓晖是史诞的儿子。 

 

初,

起初, 

帝疑雍州刺史萧衍有异志。

东昏侯怀疑雍州刺史箫衍有异谋。 

直后荥阳郑植弟绍叔为衍宁蛮长史,

直后荥阳人郑植的弟弟郑绍叔担任了萧衍的宁蛮长史, 

帝使植以候绍叔为名,

东昏侯就派郑植以探望弟弟郑绍叔为借口, 

往刺衍。

去刺杀萧衍。 

绍叔知之,

郑绍叔知道了这一阴谋, 

密以白衍,

秘密地报告了萧衍, 

衍置酒绍叔家,

萧衍在郑绍叔家中备办了 酒席, 

戏植曰:

以开玩笑的口吻对郑植说: 

“朝廷遣卿见图,

“朝廷派遣您来谋害我, 

今日闲宴,

今天我正得闲,与您宴饮, 

是可取良会也。”

这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呀。”说罢, 

宾主大笑。

宾主大笑不已。 

又令植历观城隍、府库、士马、器械、舟舰,

萧衍又让郑植把雍州的城墙壕沟、仓库、兵士、战马、器械、船舰等仔细观察一番,以便弄清萧衍的实力。 

植退,

郑植看过之后, 

谓绍叔曰:

对郑绍叔说: 

“雍州实力未易图也。”

“雍州的实力强大,是无法轻易解决了的。” 

绍叔曰:

郑绍叔对他说: 

“兄还,

“哥哥回到朝廷之后, 

具为天子言之:

请一字不差地对天子说: 

若取雍州,

如果崐要攻取雍州的话, 

绍叔请以此众一战!”

我郑绍叔要率众搏一死战!” 

送植于南岘,

郑植回朝去,郑绍叔把他送到南岘, 

相持恸哭而别。

兄弟二人执手相视,恸哭而别。 

 

及懿死,

到萧懿死之后, 

衍闻之,

萧衍知道噩耗, 

夜,召张弘策、吕僧珍、长史王茂、别驾柳庆远、功曹吉士瞻等入宅定议。茂,

连夜召集张弘策、吕僧珍、长史王茂、别驾柳庆远、功曹吉士瞻等人到府第议定对策。 

天生之子;

王茂是王天生的儿子, 

庆远,元景之弟子也。

柳庆远是柳元景弟弟的儿子。 

乙巳,

乙巳(初九), 

衍集僚佐谓曰:

萧衍把手下的僚佐们召集到一起,对他们说: 

“昏主暴虐,

“昏乱的君主残暴, 

恶逾于纣,

罪恶超过了纣王。所以, 

当与卿等共除之!”

我应当与你们一起把他除掉。”在这一天, 

是日,

萧衍树起大旗, 

建牙集众,

召集兵马, 

得甲士万余人,

共得到带甲兵士一万多人, 

马千余匹,

战马一千多匹, 

船三千艘。

船舰三千艘。 

出檀溪竹木装舰,

萧衍又命令搬出檀溪中的竹子木料,装到战舰之上, 

葺之以茅,

上面盖上茅草, 

事皆立办。

这些事情很快就都办妥了。 

诸将争橹,

各将领争抢船橹, 

吕僧珍出先所具者,

吕僧珍把自己原先准备好的拿出来, 

每船付二张,

每只船发给两张, 

争者乃息。

才停止了争抢。 

 

荆州响应与战略部署

是时,

这时, 

南康王宝融为荆州刺史,

南康王萧宝融任荆州刺史, 

西中郎长史箫颖胄行府州事,

西中郎长史萧颖胄代理州府事务, 

帝遣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将兵三千之官,

东昏侯派遣辅国将军、巴西和梓潼两郡太守刘山阳率领三千兵士赴任, 

就颖胄兵使袭襄阳。

会同萧颖胄的兵力一起袭击襄阳。 

衍知其谋,

萧衍知道了这一计划, 

遣参军王天虎诣江陵,

就派遣参军王天虎去江陵, 

遍与州府书,

给荆州和西中郎府的官员们每人送去一封书信, 

声云:

信中说: 

“山阳西上,

“刘山阳率兵西进, 

并袭荆、雍。”

要同时袭击荆州和雍州。” 

衍因谓诸将佐曰:

于是萧衍对部下的众位将佐们说: 

“荆州素畏襄阳人,

“荆州人向来害怕襄阳人,况且雍州和荆州地界相邻, 

加以唇亡齿寒,

唇亡而齿寒, 

宁不暗同邪!

所以岂能不与我们暗中联络,通力合作呢? 

我合荆、雍之兵,

我只要能会合荆州和雍州的兵力, 

鼓行而东,

大张旗鼓地东进, 

虽韩、白复生,

就是使韩信、白起再生, 

不能为建康计;

也无法为朝廷想出什么好招来, 

况以昏主役刀敕之徒哉!”

何况是昏君差使着一帮提刀传敕的宠幸之徒呢!” 

颖胄得书,

萧颖胄收到萧衍的信之后, 

疑未能决;

心中迟疑而不能决断。 

山阳至巴陵,

刘山阳到了巴陵, 

衍复令天虎赍书与颖胄及其弟南康王友颖达。

萧衍再次命令王天虎送信与萧颖胄及其弟弟南康王萧宝融的僚友萧颖达。 

天虎既行,

王天虎出发之后, 

衍谓张弘策曰:

萧衍又对张弘策说: 

“用兵之道,

“用兵之道, 

攻心为上。

攻心为上。前不久, 

近遣天虎往荆州,

我派遣王天虎去荆州, 

人皆有书。

给每个人都送了信。 

今段乘驿甚急,

近来驿使四出传信,忙个不停, 

止有两函与行事兄弟,

但只有两封信给萧疑胄、萧颖达兄弟二人, 

云‘天虎口具’;

信中只写‘王天虎口述’。他们问具体情况时, 

及问天虎而口无所说,

王天虎又一句也说不上来,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向他交代过一句。 

天虎是行事心膂,

王天虎是萧颖胄信得过的心腹之人, 

彼间必谓行事与天虎共隐其事,

所以荆州方面一定要以为萧颖胄与王天虎一起隐瞒着事情, 

则人人生疑。

于是人人心中疑虑丛生。 

山阳惑于众口,

刘山阳会被众人的言说搞迷糊了,就一定要对萧颖胄产生疑心, 

判相嫌贰,

他们互相之间将不信任。这样的话, 

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

萧颖胄将进退两难,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自己, 

必入吾谋内。

因此就必定要落入我的圈套之中。 

是持两空函定一州矣。”

这是以两封空函定一州之妙计啊。” 

 

山阳至江安,

刘山阳到了江安, 

迟回十余日,

迟疑了十多日, 

不上。

不往前开进。 

颖胄大惧,

萧颖胄对此大为恐惧, 

计无所出,

然而又想不出什么良策妙计来, 

夜,

夜里, 

呼西中郎城局参军安定席阐文、谘议参军柳忱,

他叫来西中郎城局参军安定人席阐文、谘议参军柳忱, 

闭斋定议。

关起门来一起商议对策。 

阐文曰:

席阐文说: 

“萧雍州畜养士马,

“萧衍在雍州招兵买马, 

非复一日,

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江陵素畏襄阳人,

江陵人向来害怕襄阳人, 

又众寡不敌,

又寡不敌众, 

取之必不可制;

要收拾他们必定办不到, 

就能制之,

即使能制服了他们, 

岁寒复不为朝廷所容。

最终也不会为朝廷所容忍。 

今若杀山阳,

如今,如果杀了刘山阳, 

与雍州举事,

与雍州方面一起起兵举事, 

立天子以令诸侯,

立天子以令诸侯, 

则霸业成矣。

则霸业可成。 

山阳持疑不进,

刘山阳迟疑而不进, 

是不信我。

这是不相信我们。现在, 

今斩送天虎,

如果斩了王天虎,把首级送给刘山阳, 

则彼疑可释。

那么他的疑虑就可以消除。 

至而图之,

等他来了之后,再把他收拾掉, 

罔不济矣。”

无不可以成功的。” 

忱曰:

柳忱接着说道: 

“朝廷狂悖日滋,

“朝廷的昏狂悖乱一天比一天严重, 

京师贵人莫不重足累息。

京城中的大臣们惴惴不安,人人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垂首听命的份儿,那敢稍有移动。 

今幸在远,

现在,我们幸好远离朝廷, 

得假日自安。

可以暂时安全。 

雍州之事,

朝廷命令我们袭击雍州, 

且藉以相毙耳。

只不过借此而让双方互相残杀罢了。 

独不见萧令君乎?

难道忘记了尚书令萧懿了吗? 

以精兵数千,

他以几千精兵, 

破崔氏十万众,

打败了崔慧景的十万大军, 

竟为群邪所陷,

然而竟被那帮邪恶的小人所陷害, 

祸酷相寻。

很快就灾祸及身。 

‘前事之不忘,

‘前事不忘, 

后事之师也。

后事之师’,他的教训实在值得我们记取。 

’且雍州士锐粮多,

再说雍州兵力精锐,粮草充足, 

萧使君雄姿冠世,

萧衍雄姿英发,谋略过人, 

必非山阳所能敌。

罕有人能匹敌,刘山阳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若破山阳,

如果他击败了刘山阳, 

荆州复受失律之责,

我们荆州也会因没有执行朝廷之令而受到责难, 

进退无可,

这真是进也不可,退也不可, 

宜深虑之。”

所以应该认真加以考虑。” 

萧颖达亦劝颖胄从阐文等计。

萧颖达也劝萧颖胄听从席阐文等人的计策。 

诘旦,

第二天早晨, 

颖胄谓天虎曰:

萧颖胄对王天虎说: 

“卿与刘辅国崐相识,

“您同刘山阳相识, 

今不得不借卿头!”

现在不得不借您的头用一用。”于是, 

乃斩天虎送示山阳,

萧颖胄令人斩了王天虎,把他的脑袋送给刘山阳看, 

发民车牛,

并且调用民众的车和牛, 

声云起步军征襄阳。

声称派遣步军去征讨襄阳。 

山阳大喜。

刘山阳见状欣喜若狂。 

甲寅,

甲寅(十八日), 

山阳至江津,

刘山阳到了江津, 

单车白服,

独自乘坐一辆车,穿着白色便服, 

从左右数十人诣颖胄。

只带了几十个随从,去见萧颖胄。 

颖胄使前汶阳太守刘孝庆等伏兵城内,

萧颖胄指派曾经任过汶阳太守的刘孝庆等人在城内埋伏兵力, 

山阳入门,

刘山阳进入城门之后, 

即于车中斩之。

就在车中把他斩了, 

副军主李元履收余众请降。

副军主李元履收集余部,请求投降。 

 

柳忱,世隆之子也。

柳忱是柳世隆的儿子。 

颖胄虑西中郎司马夏侯详不同,

萧颖胄顾虑西中郎司马夏侯详不合作, 

以告忱,

把心中之虑告诉了柳忱, 

忱曰:

柳忱说: 

“易耳!

“这再容易不过了。前不久, 

近详求婚,

夏侯详曾来求婚,要娶我的女儿做儿媳妇,我没有答应他,现在为了成就大业, 

未之许也。”

我就答应与他做亲家好了。”于是, 

乃以女嫁详子夔,

柳忱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夏侯详的儿子夏夔, 

而告之谋,

并且把密谋告诉了夏侯详, 

详从之。

夏侯详服从了。 

乙卯,

乙卯(十九日), 

以南康王宝融教纂严,

萧颖胄以南康王萧宝融的名义发布戒严令, 

又教赦囚徒,

又赦放囚徒, 

施惠泽,

施布恩惠, 

颁赏格。

颁布奖赏标准。 

丙辰,

丙辰(二十日), 

以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

朝廷任命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 

丁巳,

丁巳(二十一日), 

以萧颖胄为都督行留诸军事。

朝廷任命萧颖胄为都督行留诸军事。 

颖胄有器局,

萧颖胄有才识与度量, 

既举大事,

一旦已经开始谋举大业, 

虚心委己,

就能做到虚心接人待物,处处委曲求全, 

众情归之。

所以众心都向着他。 

以别驾南阳宗及同郡中兵参军刘坦、谘议参军乐蔼为州人所推信,

由于别驾、南阳人宗,以及同郡中兵参军刘坦、谘议参军乐蔼深得州人的推崇信任, 

军府经略,

所以萧颖胄在军府大事方面, 

每事谘焉。

常常向他们谘问。 

颖胄、各献私钱谷及换借富赀以助军。

萧颖胄和宗各自捐献自己的钱粮,并且转借了大量的资金,以便资助军用。 

长沙寺僧素富,

长沙寺的僧人向来富有, 

铸黄金为金龙数千两,

他们把黄金铸成金龙,约有数千两, 

埋土中。

埋藏在地下, 

颖胄取之,

萧颖胄取出来, 

以资军费。

用以资助军费开支。 

 

颖胄遣使送刘山阳首于萧衍,

萧颖胄派遣使者把刘山阳的首级送给萧衍, 

且言年月未利,

并且告诉萧衍说年月不吉利, 

当须明年二月进兵。

应当等到明年二月再起兵出发。 

衍曰:

萧衍说: 

“举事之初,

“起兵的开头, 

所藉者一时骁锐之心。

所凭藉的就是一时之骁锐的气势与信心, 

事事相接,

即使不停息地干下去, 

犹恐疑怠;

还恐怕要担心出现松劲情绪, 

若顿兵十旬,

如果崐停兵等待三个来月, 

必生悔吝。

必定会产生后悔和顾惜。 

且坐甲十万,

何况聚集了十万大军,时间一长, 

粮用自竭;

粮食就要消耗光。 

若童子立异,

如果那毛孩子再提出什么不同意见, 

则大事不成。

那么大事就难以成功。 

况处分已定,

况且现在已经一切安排就绪, 

安可中息哉!

怎么能中途停息呢? 

昔武王伐纣,

过去周武王讨灭殷纣王, 

行逆太岁,

出发时间正好冲犯太岁星, 

岂复待年月乎?”

岂能等待什么吉利的年月呢?” 

 

戊午,

戊午(二十二日), 

衍上表劝南康王宝融称尊号;

萧衍上表南康王萧宝融,劝他称帝, 

不许。

但萧宝融不答应。 

十二月,

十二月, 

颖胄与夏侯详移檄建康百官及州郡牧守,数帝及梅虫儿、茹法珍罪恶。

萧颖胄同夏侯详向建康朝廷中的百官群臣以及各州郡的长官们传送了声讨东昏侯以及梅虫儿、茹法珍罪恶的檄文。 

颖胄遣冠军将军天水杨公则向湘州,

萧颖胄派遣冠军将军、天水人杨公则出发去湘州, 

西中郎参军南郡邓元起向夏口。

派遣西中郎参军、南郡人邓元起向夏口进发。 

军主王法度坐不进军免官。

军主王法度因按兵不进而被免职。 

乙亥,

乙亥(初十), 

荆州将佐复劝宝融称尊号;

荆州的将佐们再次劝萧宝融称帝, 

不许。

仍旧没有答应。 

夏侯详之子骁骑将军为殿中主帅,

夏侯详的儿子骁骑将军夏侯任殿中主帅, 

详密召之,

夏侯详秘密召他前来, 

自建康亡归。

夏侯就从建康逃回来了。 

壬辰,

壬辰(二十七日), 

至江陵,

萧颖胄到达江陵, 

称奉宣德皇太后令:

声称接奉宣德皇太后的命令: 

“南康王宜纂承皇祚,

“南康王萧宝融应当继承皇位, 

方俟清宫,

但由于要等待清除去宫中的昏君和奸臣, 

未即大号;

所以暂时不称帝, 

可封十郡为宣城王、相国、荆州牧,

而封地十郡,为宣城王、相国、荆州牧, 

加黄钺,

并且授予黄钺, 

选百官,

可以挑选任命百官, 

西中郎府、南康国如故。

原有的西中郎府和南康国照旧不变。 

须军次近路,

等待军队到了附近之时, 

主者备法驾奉迎。”

由主管官员备办车驾前去奉迎他。” 

 

竟陵太守新野曹景宗遣亲人说萧衍,

竟陵太守、新野人曹景宗派遣亲属去游说萧衍, 

迎南康王都襄阳,

建议他去迎接南康王,以襄阳为都城, 

先正尊号,

先称帝即位, 

然后进军;

然后再进军建康, 

衍不从。

萧衍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王茂私谓张弘策曰:

王茂私下里对张弘策说: 

“今以南康置人手中,

“现在,南康王被掌握在萧颖胄手中, 

彼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挟天子以令诸侯, 

节下前进为人所使,

使持节大人萧衍的前进后退都将受他驱使, 

此岂他日之长计乎!”

这岂能是来日的长久之计吗?” 

弘策以告衍,

张弘策把王茂的话告诉了萧衍, 

衍曰:

萧衍说: 

“若前涂大事不捷,

“假若下一步的大事不能成功, 

故自兰艾同焚;

那么无论贵贱都将一块遭难而死; 

若其克捷,

如果大事能告捷, 

则威振四海,

那么我将威振四海, 

岂碌碌受人处分者邪!”

又岂能会碌碌无为而受他人摆布呢?” 

 

初,

当初, 

陈显达、崔慧景之乱,

陈显达、崔慧景反叛之时, 

人心不安。

人心不安定, 

或问时事于上唐太守杜陵韦睿,

有人向上庸太守、杜陵人韦睿讨问时局问题, 

睿曰:

韦睿说: 

“陈虽旧将,

“陈显达虽然是一员老将, 

非命世才;

但不是治世之才; 

崔颇更事,

崔慧景颇懂些事理, 

懦而不武;

但懦怯而缺少英武之气, 

其赤族宜矣。

他的结局恐怕是落个满门诛斩的下场。 

定天下者,

平定天下的人, 

殆必在吾州将乎?”

大概必定是我们州的刺史萧衍吧?” 

乃遣二子自结于萧衍。

于是,韦睿就派遣他的两个儿子自动前去结交萧衍。 

及衍起兵,

等到萧衍起兵之时, 

睿帅郡兵二千倍道赴之。

韦睿率领郡兵两千兼程而行,前去参加。 

华山太守蓝田康绚帅郡兵三千赴衍。

华山太守、蓝田人田康绚也率领郡兵三千名去投附萧衍。 

冯道根时居母丧,

冯道根当时正在为母亲守丧, 

帅乡人子弟胜兵者悉往赴之。

也率领乡亲的子弟中可以行军打仗者前去加入萧衍的 军队。 

梁、南秦二州刺史柳亦起兵应衍。,

梁州和南秦州两州的刺史柳也起兵响应萧衍。 

忱之兄也。

柳是柳忱的哥哥。 

 

帝闻刘山阳死,

东昏侯听说刘山阳死了, 

发诏讨荆、雍。

就发出诏书,命令讨伐荆州和雍州。 

戊寅,

戊寅(十三日), 

以冠军长史刘浍为雍州刺史;

东昏侯任命冠军长史刘浍为雍州刺史, 

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将兵及运粮百四十余船送郢州刺史张冲,

并派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率兵以及运粮一百四十余船,送给郢州刺史张冲, 

使拒西师。

让张冲抵挡西边荆、雍二州的军队。 

元嗣等惩刘山阳之死,

薛元嗣等人有鉴于刘山阳之死, 

疑冲,

对张冲有怀疑, 

不敢进,

所以不敢前进崐, 

停夏口浦;

停在夏口浦, 

闻西师将至,

听说西边的军队将要开过来了, 

乃相帅入郢城。

方才率兵进入郢城。 

前竟陵太守房僧寄将还建康,

原先的竟陵太守房僧寄将要回建康, 

至郢,

到了郢州时, 

帝敕僧寄留守鲁山,

东昏侯敕令房僧寄留守鲁山, 

除骁骑将军。

任命他为骁骑将军。 

张冲与之结盟,

张冲与房僧寄结盟, 

遣军主孙乐祖将数千人助僧寄守鲁山。

派遣军主孙乐祖率领数千人帮助房僧寄守护鲁山。 

 

萧颖胄与武宁太守邓元起书,

萧颖胄给武宁太守邓元起去信, 

招之。

让他前来。 

张冲待元起素厚,

张冲对待邓元起向来优厚, 

众皆劝其还郢,

众人都劝邓元起回郢州去, 

元起大言于众曰:

邓元起大声对众人说: 

“朝廷暴虐,

“如今朝廷残暴肆虐, 

诛戮宰辅,

杀戮宰辅大臣, 

群小用事,

一帮小人们在朝中专权, 

衣冠道尽。

士大夫前途穷尽。 

荆、雍二州同举大事,

荆州和雍州共同谋举大事, 

何患不克!

何愁不能成功? 

且我老母在西,

况且我的老母亲在西边, 

若事不成,

如果事情不能成功, 

正受戮昏朝,

正好让昏庸的朝廷把我杀掉, 

幸免不孝之罪。”

这样反而可以免于我对老母亲的不孝之罪。” 

即日治严上道,

邓元起当日就收拾好,上道西行, 

至江陵,

到达江陵之后, 

为西中郎中兵参军。

被萧颖胄任命为西中郎中兵参军。 

 

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

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 

未知所附。

不知道该依附那一方。 

杨公则克巴陵,

杨公则攻克巴陵之后, 

进军白沙,

进军白沙, 

宝积惧,

张宝积害怕了, 

请降,

请求投降, 

公则入长沙,

杨公则率部进入长沙, 

抚纳之。

安抚、招纳了张宝积及其部下。 

 

是岁,

这一年, 

北秦州刺史杨集始将众万余自汉中北出,

南齐北秦州刺史杨集始率领一万多人马从汉中向北出兵, 

规复旧地。

要收复他的旧地。 

魏梁州刺史杨椿将步骑五千出顿下辩,

北魏梁州刺史杨椿率领步、骑兵五千来驻扎于下辩, 

遗集始书,

派人给杨集始送去书信, 

开以利害,

晓以利害, 

集始遂复将其部曲千余人降魏。

于是杨集始就又率领部曲千余人投降了北魏。 

魏人还其爵位,

北魏恢复了杨集始过去的爵位, 

使归守武兴。

让他回去驻守武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