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41 齐纪七

文白对照

司马光

北魏与南齐权力更迭,魏主南伐引发军事冲突,王晏谋反被诛,李彪与李冲矛盾激化,反映南北朝政治动荡。

高宗明皇帝下建武四年(丁丑、497)

齐纪七 齐明帝建武四年(丁丑,公元497年)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大赦。

大赦天下。 

 

丙申,

丙申(初八), 

魏立皇子恪为太子。

北魏立皇子元恪为太子。 

魏主宴于清徽堂,

孝文帝在清徽堂欢宴, 

语及太子恂,

说到太子元恂, 

李冲谢曰:

李冲谢罪说: 

“臣忝师傅,

“我愧为太子师傅, 

不能辅导。”

没有能教导好他,实在有罪。” 

帝曰:

孝文帝说: 

“朕尚不能化其恶,

“朕尚且不能教化他的劣恶, 

师傅何谢也!”

你做师傅的何必谢罪呢?” 

 

乙巳,

乙巳(十七日), 

魏主北巡。

北魏孝文帝去北方巡视。 

 

王晏之乱与诛杀

初,

早先, 

尚书令王晏,为世祖所宠任;

南齐尚书令王晏深得武帝的宠信, 

及上谋废郁林王,

到了明帝谋划废去郁林王之时, 

晏即欣然推奉。

王晏又立即欣然赞同,帮助进行。 

郁林王已废,

郁林王被废去之后, 

上与晏宴于东府,

明帝与王晏在东府宴饮, 

语及时事,

谈到时事之时, 

晏抵掌曰:

王晏拍着手掌说道: 

“公常言晏怯,

“您经常说我王晏胆怯, 

今定何如?”

今天又认定我如何呢?” 

上即位,

明帝即位, 

晏自谓佐命新朝,

王晏自以为对新朝有佐命之功, 

常非薄世祖故事。

经常菲薄讥刺武帝在世时候的事情。他担任了尚书令, 

既居朝端,

居于朝臣中的最高地位, 

事多专决,

处理事情非常专横独断, 

内外要职,

朝廷内外的重要职位, 

并用所亲,

都任用自己的亲信之徒, 

每与上争用人。

经常与明帝在用人方面发生争执。 

上虽以事际须晏,

明帝虽然因举事之际,不得不依赖、重用王晏, 

而心恶之。

但是内心却十分厌恶他。 

尝料简世祖中诏,

明帝曾经整理检查武帝的诏书文告等材料, 

得与晏手敕三百余纸,

得到武帝写给王晏的手敕三百多张, 

皆论国家事,

都是谈论国家的事情, 

又得晏启谏世祖以上领选事,

又获得王晏劝谏武帝不要让自己主管诠选之事的启奏, 

以此愈猜薄之。

因此越发猜忌、冷淡王晏了。 

始安王遥光劝上诛晏,

始安王萧遥光劝明帝杀掉王晏, 

上曰:

明帝说: 

“晏于我有功;

“王晏于我有功劳, 

且未有罪。”

况且没有罪过,所以不能杀他。” 

遥光曰:

萧遥光又说: 

“晏尚不能为武帝,

“王晏对武帝都不能忠心耿耿, 

安能为陛下乎!”

怎么能忠于陛下呢?” 

上默然。

明帝听了默然无言。 

上遣腹心陈世范等出涂巷,采听异言。

明帝派遣心腹陈世范等人到街头小巷去采听关于王晏的传言异闻。 

晏轻浅无防,

王晏这个人轻率浅薄而没有防范, 

意望开府,

他想为自己开辟府署, 

数呼相工自视,

几次传叫方术之士来查看风水, 

云当大贵,

说是会大富大贵。 

与宾客语,

王晏与宾客谈话时,总是喜欢把手下的杂人支开, 

好屏人清闲。

然后与客人在清静中交谈。 

上闻之,

明帝知道了这些情况之后, 

疑晏欲反,

怀疑王晏想谋反, 

遂有诛晏之意。

于是产生了杀掉王晏的念头。 

 

奉朝请鲜于文粲密探上旨,

奉朝请鲜于文粲密探到了明帝的心思, 

告晏有异志。

就奏告了王晏有异图。 

世范又启上云:

陈世范又启奏明帝: 

“晏谋因四年南郊,

“王晏密谋借建武四年南郊祭天之机, 

与世祖故主帅于道中窃发。”

与武帝过去的主帅在道中起事。” 

会虎犯郊坛,

正好遇上老虎闯入南郊祭坛, 

上愈惧。

明帝愈加惧怕了。 

未郊一日,

郊祭前一日, 

有敕停行,

明帝敕令不去南郊祭祀, 

先报晏及徐孝嗣。

派人先告诉了王晏和徐孝嗣。 

孝嗣奉旨,

徐孝嗣奉旨不言, 

而晏陈“郊祀事大,

而王晏则不同意明帝不去,陈述了自己的理由:“郊祀事关重大, 

必宜自力”。

圣上一定要亲自前去。”这样一来, 

上益信世范之言。

明帝越加相信陈世范所说的了。 

丙辰,

丙辰(二十八日), 

召晏于华林省,

明帝在华林省召见王晏, 

诛之,

杀了他, 

并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

一同诛死的还有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 

及晏子德元、德和。

以及王晏的儿子王德元、王德和。 

下诏云:

明帝发出诏令: 

“晏与毅、明达以河东王铉识用微弱,

“王晏与萧毅、刘明达因为河东王萧崐铉识见低下、能力微弱, 

谋奉以为主,

于是阴谋奉他为君主, 

使守虚器。”

让他守虚位,而他们自己操纵国政。” 

晏弟诩为广州刺史,

王晏的弟弟王诩担任广州刺史, 

上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袭杀之。季敞,

明帝派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去突然杀掉了他。 

上之从祖弟也。

萧季敞是明帝的从祖弟。 

萧毅奢豪,

萧毅奢侈豪华, 

好弓马,

特别喜好弓箭、骏马, 

为上所忌,

使明帝忌妒, 

故因事陷之。

因此借这件事陷害、杀害了他。 

河东王铉先以年少才弱,

河东王萧铉在早先因年龄小、才力弱, 

故未为上所杀。

所以没有被明帝杀掉。 

铉朝见,

萧铉在朝见明帝时总是保持鞠躬姿势, 

常鞠躬俯偻,

弯腰低头, 

不敢平行直视。

不敢平行直视。 

至是,

至此时, 

年稍长,

年龄稍大了些, 

遂 坐晏事免官,

于是连坐王晏之事而被免官, 

禁不得与外人交通。

并且被禁止与外面的人来往交接。 

 

郁林王之将废也,

郁林王将被废黜之前, 

晏从弟御史中丞思远谓晏曰:

王晏的堂弟御史中丞王思远对王晏说: 

“兄荷世祖厚恩,

“兄长你承受武帝的厚恩, 

今一旦赞人如此事;

现在一旦帮助别人进行此事, 

彼或可以权计相须,

在那个人来说或许可以暂时利用兄长, 

未知兄将来何以自立!

但不知兄长这样做了,将来别人何以自立呢? 

若及此引决,

如果在现在能拿起刀子自刎而死, 

犹可保全门户,

还可以保全门户, 

不失后名。”

不失后世英名。” 

晏曰:

王晏不予理会,回答说: 

“方啖粥,

“我正在喝粥, 

未暇此事。”

无暇顾及此事。”明帝即位之后, 

及拜骠骑将军,

拜王晏为骠骑将军, 

集会子弟,

王晏把弟弟和儿子们召集在一起, 

谓思远兄思徵曰:

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思徵说: 

“隆昌之末,

“隆昌之末, 

阿戎劝吾自裁;

思远劝我自裁, 

若从其语,

如果听从了他的话语, 

岂有今日!”

那里能有今天呢?” 

思远遽应曰:

王思远随声应道: 

“如阿戎所见,

“如按照小弟所说的那样去做, 

今犹未晚也。”

现在尚未为晚。” 

思远知上外待晏厚而内已疑异,

王思远知道明帝外表上对待王晏十分优厚而内心则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乘间谓晏曰:

就乘机对王晏说: 

“时事稍异,

“眼下事情逐渐有异样, 

兄亦觉不?

兄长觉察与否? 

凡人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人。”

人们大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算别人。” 

晏不应。

王晏听后没有吭声。 

思远退,

王思远走了之后, 

晏方叹曰:

王晏才叹息着说: 

“世乃有劝人死者!”

“世上竟有劝人死的人。” 

旬日而晏败。

十日之后,王晏被杀。 

上闻思远言,

明帝听说了王思远对王晏说过的话, 

故不之罪,

所以没有定他的罪, 

仍迁侍中。

并且升任他为侍中。 

 

晏外弟尉氏阮孝绪亦知晏必败,

王晏的表弟尉氏人阮孝绪也知道王晏必定会败落, 

晏屡至其门,

所以王晏屡次到他家去, 

逃匿不见。

他都躲而不见。一次, 

尝食酱美,

他吃酱觉得味道很香, 

问知得于晏家,

一问才知道是从王晏家得来的, 

吐而覆之。

因此立即吐了出来,并且把其余的全部倒掉。 

及晏败,

到了王晏被杀之后, 

人为之惧,

人们都为阮孝绪担心,他却不以为然, 

孝绪曰:

说: 

“亲而不党,

“虽然是亲戚,但是并不是同党, 

何惧之有!”

有什么害怕的呢?” 

卒免于罪。

最后他被免于定罪。 

 

二月,壬戌,

二月壬戌(初五), 

魏主至太原。

北魏孝文帝到达太原。 

 

甲子,

甲子(初七), 

以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

齐明帝任命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 

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

任命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分别代替王晏及其弟生前的职位。 

 

北魏内部清洗

癸酉,

癸酉(十六日), 

魏主至平城,

北魏孝文帝到达平城, 

引见穆泰、陆睿之党问之,

提审了穆泰、陆睿之党, 

无一人称枉者;

没有一个人说自己冤枉。 

时人皆服任城王澄之明。

当时,人们都认为任城王元澄公正、明察。 

穆泰及其亲党皆伏诛;

穆泰及其亲信党徒都伏法, 

赐陆睿死于狱,

陆睿被赐死狱中, 

宥其妻子,

他的妻子得到宽宥, 

徙辽西为民。

被流放到辽西,成为平民。 

 

初,

早先, 

魏主迁都,

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 

变易旧俗,

改变旧的风俗习惯, 

并州刺史新兴公丕皆所不乐;

但是并州刺史新兴公元丕一点也不高兴这样做, 

帝以其宗室耆旧,

孝文帝因为他在家族中年辈较长, 

亦不之逼,

因此就不强行让他改换, 

但诱示大理,

但是用大道理加以诱导劝说, 

令其不生同异而已。

以便使他不公开反对。 

及朝臣皆变衣冠,

到了朝中大臣们都改换了衣服帽子, 

朱衣满坐,

每天上朝殿内朱衣满坐, 

而丕独胡服于其间,

但是惟独元丕还穿着胡服侧身其间, 

晚乃稍加冠带,

后来他才慢慢加上了帽子和带子, 

而不能修饰容仪,

可是仍旧不修饰外表仪容, 

帝亦不强也。

孝文帝也不强崐迫他。 

 

太子恂自平城将迁洛阳,

太子元恂将从平城迁往洛阳之时, 

元隆与穆泰等密谋留恂,

元隆同穆泰等人密谋策划,要把元恂留在平城, 

因举兵断关,

因此出兵堵住雁门东陉、西陉二关, 

规据陉北。

阴谋占据关北恒、朔二州。当时, 

丕在并州,

元丕在并州, 

隆等以其谋告之。

元隆等人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 

丕外虑不成,

元丕表面上忧虑事情难以成功, 

口虽折难,

口头上虽然反对, 

心颇然之,

但是心里却颇为赞同。 

及事觉,

等到穆泰等人叛乱之事败露之后, 

丕从帝至平城,

元丕随从孝文帝到了平城, 

帝每推问泰等,

孝文帝每次审问穆泰等人时, 

常令丕坐观。

常常让元丕坐在旁边观看。 

有司奏元业、元隆、元超罪当族,

有的官员奏告元业、元隆、元超罪该满门诛斩, 

丕应从坐。

元丕也应该连坐治罪。 

帝以丕尝受诏许以不死,

孝文帝以元丕曾经在诏令中被许以不死, 

听免死为民,

就免他一死,黜为平民, 

留其后妻、二子,与居于太原,

让他的后妻和两个儿子陪伴他居住在太原, 

杀隆、超、同产乙升,

而杀了元隆、元超及其同胞兄弟元乙升, 

余子徙敦煌。

其他的儿子流放敦煌。 

 

初,

原先, 

丕、睿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俱受不死之诏。

元丕、陆睿以及仆射李冲、领军于烈等人都受过皇帝的不死之诏。 

睿既诛,

陆睿被杀之后, 

帝赐冲、烈诏曰:

孝文帝在赐给李冲、于烈的诏书中说: 

“睿反逆之志,

“虽然朕曾经诏许陆睿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免于一死,可是他叛逆谋反的阴谋, 

自负幽冥;

自己有负于鬼神, 

违誓在彼,

是他违背了曾经发过的誓言, 

不关朕也。

所以他的死与朕没有关系。 

反逆既异余犯,

他叛乱谋反既不同于其他诸犯, 

虽欲矜恕,

即使想要宽恕他, 

如何可得?

又怎么可能呢? 

然犹不忘前言,

然而朕犹不忘先前说过的话, 

听自死别府,

所以让他自己在狱中自尽, 

免其拿戮。

并且免去他儿子的死罪。 

元丕二子、一弟,

元丕的两个儿子、一个弟弟,最早策划叛乱, 

首为贼端,

最先参与叛乱, 

连坐应死,

理应连坐处死, 

特恕为民,

朕特加恕免,只是黜为平民而已。 

朕本期始终而彼自弃绝,

朕本来期望与他们和衷共济,始终相善,但是他们自己弃绝情义, 

违心乖念,

违背良心,产生不轨之念, 

一何可悲!

这是多么令人感到可悲的啊!所以, 

故此别示,

特意告诉你们一下, 

想无致怪。

想必不会令你们奇怪吧? 

谋反之外,

除了谋反这件事情之外, 

皎如白日耳。”

朕对他们的一片真心皎如白月,在在可鉴。” 

冲、烈皆上表谢。

李冲、于烈都上表致谢。 

 

臣光曰:

臣司马光曰: 

夫爵禄废置,

给予或剥夺爵位、俸禄, 

杀生予夺,

掌管生杀予夺之权力, 

人君所以驭臣之大柄也。

这是做皇帝的人驾驭臣下们的重要手段, 

是故先王之制,

所以先王们裁定的制度, 

虽有亲、故、贤、能、功、贵、勤、宾,

虽然有亲、故、贤、能、功、勤、宾等所谓“八议”, 

苟有其罪,

但是如果臣下犯有罪行, 

不直赦也;

并不直接赦免, 

必议于槐棘之下,

而一定要通过刑法部门来商议, 

可赦则赦,

可以赦免则赦免, 

可宥则宥,

可以宽大则宽大, 

可刑则刑,

可以判刑则判刑, 

可杀则杀;

可以诛死则诛死, 

轻重视情,

惩罚的轻与重根据实情而定, 

宽猛随时。

处理的宽与严随时机而有所不同。因此, 

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

国君得以施行仁恩而又不失其威严, 

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恃。

臣子们既可以得到免罪而又不敢以此自恃。 

及魏则不然,

到了北魏却不是这样了, 

勋贵之臣,

对于功勋显贵的大臣, 

往往豫许之以不死;

往往预先许诺以终生不被处死, 

彼骄而触罪,

但是其人因此而自骄,触法犯罪, 

又从而杀之。

则又被处死。 

是以不信之令诱之使陷于死地也。

这正是以言而无信的允诺诱惑其人,使他陷于死地。 

刑政之失,

刑法政治的失误过错, 

无此为大焉!

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是时,

在这时候, 

代乡旧族,

平城的鲜卑族人, 

多与泰等连谋,

多数与穆泰等人一起策划, 

唯于烈无所染涉,

唯独于烈没有丝毫参涉, 

帝由是益重之。

因此孝文帝对他更加器重了。 

帝以北方酋长及侍子畏暑,

孝文帝考虑到北方的酋长以及在身边侍奉自己的王子们害怕暑热, 

听秋朝洛阳,

所以就任他们秋天来到洛阳, 

春还部落,

春天再返回各自的部落去, 

时人谓之“雁臣”。

当时的人们称他们为“雁臣”。 

 

三月,己酉,

三月己酉(二十二日), 

魏主南至离石。

北魏孝文帝到达离石, 

叛胡请降,

反叛的胡人请求投降, 

诏宥之。

孝文帝诏令宽恕了他们。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庚申,

庚申(初四), 

至龙门,

孝文帝到达龙门, 

遣使祀夏禹。

派遣使者去祭祀夏禹。 

癸亥,

癸亥(初七), 

至蒲坂,

孝文帝到达蒲坂, 

祀虞舜。

祭祀虞舜。 

辛未,

辛未(十五日), 

至长安。

孝文帝到达长安。 

 

魏太子恂既废,

北魏太子元恂被废之后, 

颇自悔过。

颇为悔恨自己过去的过失。 

御史中尉李彪密表恂复与左右谋逆,

御史中尉李彪秘密上表孝文帝,告发说元恂又与手下的人谋划叛逆, 

魏主使中书侍郎邢峦与咸阳王禧奉诏赍椒酒诣河阳,

孝文帝派遣中书侍郎邢峦和咸阳王元禧奉着自己的圣旨,带着用椒子浸制的酒去河阳, 

赐恂死,

赐元恂死, 

敛以粗棺、常服,

用粗劣的棺材和平常衣服装敛了他, 

瘗于河阳。

埋葬在河阳。 

 

癸未,

癸未(二十七日), 

魏大将军宋明王刘昶卒于彭城,

北魏的大将军宋明王刘昶死于彭城, 

葬以殊礼。

以特别的礼仪安葬。 

 

五月,

五月, 

己丑,

己丑(初三), 

魏主东还,

北魏孝文帝东行返回, 

泛渭入河。

乘船从渭河进入黄河。 

壬辰,

壬辰(初六), 

遣使祀周文王于丰,武王于镐。

孝文帝派遣使者分别在丰、镐两处祭祀周文王和周武王。 

六月,

六月, 

庚申,

庚申(初五), 

还洛阳。

孝文帝回到洛阳。 

 

壬戌,

壬戌(初七), 

魏发冀、定、瀛、相、济五州兵二十万,

北魏发动冀、定、瀛、相、济等五州的二十万大军, 

将入寇。

即将入侵南齐。 

 

魏穆泰之反也,

北魏穆泰谋反时, 

中书监魏郡公穆罴与之通谋,

中书监魏郡公穆罴曾与他一起策划, 

赦后事发,

赦免之后事情被发现, 

削官爵为民。

从宽被削去官职和爵位,黜为平民。 

罴弟司空亮以府事付司马慕容契,

穆罴的弟弟担任司空的穆亮把府署中的事务交付给司马慕容契, 

上表自劾,

上表孝文帝自行弹劾, 

魏主优诏不许;

孝文帝下诏抚慰,不许他辞职, 

亮固请不已,

但是穆亮再三请求, 

癸亥,

癸亥(初八), 

听亮逊位。

孝文帝只好同意穆亮辞去官职。 

 

丁卯,

丁卯(十二日), 

魏分六师以定行留。

北魏把军队分为六部分,以便决定哪些参加南征,哪些留守。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魏立昭仪冯氏为皇后,

北魏册立昭仪冯氏为皇后。 

后欲母养太子恪;

冯皇后想做太子元恪的母亲,亲自来抚养他。 

恪母高氏自代如洛阳,

元恪的生母高氏从代都来洛阳时, 

暴卒于共县。

突然死于共县。 

 

戊辰,

戊辰(十三日), 

魏以穆亮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北魏任命穆亮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八月,

八月, 

丙辰,

丙辰(初一), 

魏诏中外戒严。

北魏即将南伐,宣布内外戒严。 

 

壬戌,

壬戌(初七), 

魏立皇子愉为京兆王,

北魏封立皇子元愉为京兆王, 

怿为清河王,

元怿为清河王, 

怀为广平王。

元怀为广平王。 

 

追尊景皇所生王氏为恭太后。

明帝追尊景皇生母王氏为恭太后。 

 

甲戌,

甲戌(十九日), 

魏讲武于华林园;

北魏孝文帝在华林园讲习武事。 

庚辰,

庚辰(二十五日), 

军发洛阳。

北魏从洛阳发兵,进行南征。 

使吏部尚书任城王澄居守;

孝文帝使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留守洛阳, 

以御史中丞李彪兼度支尚书,

让御史中丞李彪兼任度支尚书, 

与仆射李冲参治留台事。

并且让他与仆射李冲一道参与掌管留守事宜。 

假彭城王勰中军大将军,

孝文帝又授与彭城王元勰中军大将军的官衔, 

勰辞曰:

元勰辞而不受,对孝文帝说: 

“亲疏并用,

“亲疏崐远近一并用之, 

古之道也。

这是古代留下来的治国之道。 

臣独何人,

我是何人呢? 

频烦宠授!

频繁地劳烦圣上施授恩宠,实在于心不安。 

昔陈思求而不允,

过去陈思王曹植上表魏文帝,自请攻打吴、蜀,魏文帝不答应。 

愚臣不请而得,

愚臣不请而自得,与陈思王相比较, 

何否泰之相远也!”

为何命运的顺利和不顺利相差的如此远呢?” 

魏主大笑,

孝文帝听了之后大笑不已, 

执勰手曰:

拉着元勰的手说道: 

“二曹以才名相忌,

“曹丕、曹植兄弟二人以才气而互相忌妒, 

吾与汝以道德相亲。”

我与你则以道德而互相亲密。” 

 

上遣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戍赭阳,

齐明帝派遣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帮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戍守赭阳, 

军主鲍举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戍舞阴。

军主鲍举协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防守舞阴。 

 

魏主南征与军事冲突

魏以氐帅杨灵珍为南梁州刺史。

北魏任命氐族首领杨灵珍为南梁州刺史。 

灵珍举州来降,

杨灵珍率全州之部来投降南齐, 

送其母及子于南郑以为质,

并且把他的母亲以及儿子送到南郑作为人质, 

遣其弟波罗阿卜珍将步骑万余袭魏武兴王杨集始,杀其二弟集同、集众;

又派遣他的弟弟杨婆罗阿卜珍带领步兵、骑兵一万余众袭击北魏武兴王杨集始, 

集始窘急,

杀掉了杨集始的两个弟弟杨集同和杨集众, 

请降。

杨集始在危急无奈的情况之下请求投降。 

九月,丁酉,

九月丁酉(十三日), 

魏主以河南尹李崇为都督陇右诸军事,

北魏孝文帝任命河南尹李崇为都督陇右诸军事, 

将兵数万讨之。

命令他统领数万兵力讨伐杨灵珍。 

 

初,

当初, 

魏迁洛阳,

北魏迁都洛阳, 

荆州刺史薛真度劝魏主先取樊、邓。

荆州刺史薛真度劝孝文帝首先占取樊、邓两地。 

真度引兵寇南阳,

薛真度率兵攻打南阳, 

太守房伯玉击败之。

南齐的南阳太守房伯玉击败了他。 

魏主怒,

北魏孝文帝见薛真度战败,勃然生怒, 

以南阳小郡,

以为南阳不过区区一小郡, 

志必灭之,

所以立志要灭掉它, 

遂引兵向襄阳;

于是就率兵向襄阳进发, 

彭城王勰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

彭城王元勰等三十六路军马前后相继, 

众号百万,

号称百万大军,浩浩荡荡, 

吹唇沸地。

吹气震动大地。 

辛丑,

辛丑(十七日), 

魏主留诸将攻赭阳,

孝文帝留下诸路将帅攻打赭阳, 

自引兵南下;

自己领兵南下, 

癸卯,

于癸卯(十九日), 

至宛,

到达宛城, 

夜袭其郛,

乘夜攻打宛城外城, 

克之。

一举而攻克。 

房伯玉婴内城拒守,

房伯玉环守内城而顽抗拒守, 

魏主遣中书舍人孙延景谓伯玉曰:

孝文帝派遣中书舍人孙延景为使者去对房伯玉说: 

“我今荡壹六合,

“我如今要荡平统一天下, 

非如时冬来春去,

不会再象上一次那样冬天来春天去, 

不有所克,

这次如果不能克敌取胜, 

终不还北。

誓死不率师北返。 

卿此城当我六龙之首,

你的这座城正在我的战车之前, 

无容不先攻取,

不得不首先攻取, 

远期一年,

远则一年, 

近止一月。

近则只一月,一定要占领。 

封侯、枭首,

你是愿意归顺我朝以换得封侯加爵呢?还是执意顽抗到底,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呢?何去何从, 

事在俯仰,

俯仰之间即可决定, 

宜善图之!

你应该好好地考虑一下。 

且卿有三罪,

而且,你有三条罪状, 

今令卿知:

现在说出来让你知道: 

卿先事武帝,

你先前奉事武帝, 

蒙殊常之宠,

得到了武帝特别的宠信, 

不能建忠致命而尽节于其仇,

然而你却不能舍命尽忠而丧失节操,效力于他的仇人, 

罪一也。

这是罪状之一。 

顷年薛真度来,

近年薛真度奉我的旨令来讨伐, 

卿伤我偏师,

你给他们造成严重创伤, 

罪二也。

这是罪状之二。现在, 

今鸾辂亲临,

我舆驾亲临, 

不面缚麾下,

你不自缚投降,反而负隅顽抗, 

罪三也。”

这是罪状之三。” 

伯玉遣军副乐稚柔对曰:

房伯玉也派遣军副乐稚柔去对孝文帝说: 

“承欲攻围,

“承蒙你们来围攻本城, 

期于必克。

并且期望一定攻克。 

卑微常人,

我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平常之人, 

得抗大威,

能得以与威严的陛下抗衡, 

真可谓获其死所!

真可以说是获得了一个理想的死亡之所。 

外臣蒙武帝采拔,

外臣我承蒙武帝提拔重用, 

岂敢忘恩!

岂敢忘记大恩呢? 

但嗣君失德,

但是继位的君主没有仁德, 

主上光绍大宗,

因而我主上作为高帝第三子而即位, 

非唯副亿兆之深望,

不但符合百姓之厚望, 

抑亦兼武皇之遗敕;

而且也兼合武帝之遗愿。 

是以区区尽节,

所以,我只能竭力尽忠, 

不敢失坠。

不敢有所失误。 

往者北师深入,

上次你们的军队深入我边境, 

寇扰边民,

骚扰掠夺我边民, 

辄厉将士以修职业。

我只好命令将士们加以抵抗,这也是尽职尽责, 

反己而言,

如果你能反过来想一想, 

不应垂责。”

就不应该对我加以指责。” 

 

宛城东南隅沟上有桥,

宛城东南角的河沟上有一座桥, 

魏主引兵过之。

北魏孝文帝率兵从桥上经过, 

伯玉使勇士数人,

房伯玉预先指使几个勇士, 

衣班衣,

身穿带有斑纹的衣服, 

戴虎头帽,

头戴虎头帽, 

伏于窦下,

埋伏在桥底下, 

突出击之,

这时突然袭击, 

魏主人马俱惊;

使得孝文帝的人马大吃一惊, 

召善射者原灵度射之,

急忙叫射箭能手原灵度用箭射他们,箭无虚发, 

应弦而毙,

无不应弦而毙, 

乃得免。

方才免于一难。 

 

李崇槎山分道,

孝文帝派李崇去征讨杨灵珍,李崇在山上砍斫树木,开道而行, 

出氐不意,

里外夹击, 

表里袭之;

打了个措手不及, 

群氐皆弃杨灵珍散归,

使得那些氐人纷纷丢下杨灵珍而溃散逃命, 

灵珍之从减太半,

杨灵珍的人马一下子减去了大半, 

崇进据赤土。

于是李崇进而占领了赤土, 

灵珍遣从弟建屯龙门,

杨灵珍派遣堂弟杨灵建驻守龙门, 

自帅精勇一万屯鹫峡;

而自己则率领一万精锐兵力驻守鹫硖。 

龙门之北数十里中,伐树塞路,

杨灵建命部下砍伐大树,堵塞在路上,把龙门往北数十里之内的路全堵了,使得李崇的人马无法行动。 

鹫硖之口,聚石,临崖下之,

而杨灵珍则在鹫硖口两边高崖上堆积了许多滚石, 

以拒魏兵。

以防拒北魏军队通过。 

崇命统军慕容拒帅众五千从他路入,

李崇命令统军慕容拒带领五千人马从另外一条路进去, 

夜,袭龙门,

夜袭龙门, 

破之。

破敌成功。 

崇自攻鹫峡;

李崇自己率众攻打鹫硖, 

灵珍战败走,

杨灵珍连战而败,逃走活命, 

俘其妻子,

李崇俘获了他的妻儿, 

遂克武兴,

于是攻克了武兴。 

梁州刺史阴广宗、参军郑猷等将兵救灵珍;

南齐梁州刺史阴广宗、参军郑猷等人率兵来援救杨灵珍, 

崇进击,

李崇迎而击之, 

大破之,

大获全胜, 

斩杨婆罗阿卜珍,

杀死了杨婆罗阿卜珍, 

生擒猷等,

活捉了郑猷等人, 

灵珍奔还汉中。

杨灵珍逃回汉中。 

魏主闻之,

北魏孝文帝听到捷报, 

喜曰:

高兴地说: 

“使朕无西顾之忧者,李崇也。”

“使朕解除西顾之忧的是李崇。” 

以崇为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

孝文帝任命李崇为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 

以安集其地。

以便安定这个地方。 

 

丁未,

丁未(二十三日), 

魏主发南阳,

北魏孝文帝从南阳出发, 

留太尉咸阳王禧等攻之。

留下太尉咸阳王元禧等人继续攻打该处。 

己酉,

己酉(二十五日), 

魏主至新野,

孝文帝到达新野, 

新野太守刘思忌拒守。

南齐新野太守刘思忌据城抵抗。 

冬,

冬季, 

十月,

十月, 

丁巳,

丁巳(初三), 

魏军攻之不克,

北魏军队攻打新野,但是不能攻克, 

筑长围守之,

就修筑工事,加以围困, 

遣人谓城中曰:

并且派人对城中守军说: 

“房伯玉已降,

“房伯玉已经投降了, 

汝何为独取糜碎!”

你们为什么还不献城出降,欲想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呢?” 

思忌遣人对曰:

刘思忌派人回答说: 

“城中兵食犹多,

“城中的兵力和粮食还很多, 

未暇从汝小虏语也!”

现在我们还忙得没有时间跟你们这些小小的胡虏们说话。” 

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将别军屯赭阳,

北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率领另外一支军队驻守在赭阳, 

成公期遣胡松引蛮兵攻其营,

南齐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派遣胡松带领蛮兵去攻打韩显宗的营地, 

显宗力战,

韩显宗率部力战, 

破之,

击败了胡松的进攻, 

斩其裨将高法援。

杀了胡松的副将高法援。 

显宗至新野,

韩显宗到新野, 

魏主谓曰:

孝文帝对他说: 

“卿破贼斩将,

“你击败贼敌,斩其将领, 

殊益军势。

大长了我军的威风气势。 

朕方攻坚城,

朕正在攻打新野这座坚城, 

何为不作露布?”

你为什么不把捷报写于帛布之上,以高竿树之,以增加我军的斗志,动摇城中守军的信心呢?” 

对曰:

韩显宗回答说: 

“顷闻镇南将军王肃获贼二、三人,驴马数匹,

“过去听说镇南将军王肃才俘获敌贼二三人、驴马几匹, 

皆为露布;

就书帛高挂, 

臣在东观,

我当时正在宫中任著作郎, 

私常哂之。

私下里常常讥笑王肃的这一做法。现在, 

近虽仰凭威灵,

我虽然凭借圣上的威灵, 

得摧丑虏,

摧折敌虏, 

兵寡力弱,

但是由于兵力寡少、力量不足, 

擒斩不多。

所以擒捉和斩杀敌贼不多。如果我也象王肃那样把本来不足道的小捷写于帛布之上, 

脱复高曳长缣,

高竿挂起, 

虚张功烈,

以此虚张功劳, 

尤而效之,

效法王肃, 

其罪弥大。

其罪则更大。 

臣所以不敢为之,

所以,我不能那样做, 

解上而已。”

只是告捷于圣上就行了。”由此, 

魏主益贤之。

孝文帝更加认为韩显宗忠贤了。 

 

上诏徐州刺史裴叔业引兵救雍州。

南齐明帝诏令徐州刺史裴叔业领兵去援救雍州, 

叔业启称:

裴叔业启奏齐明帝: 

“北人不乐远行,

“北方人不乐意远道而行, 

唯乐钞掠。

而只乐意掠抢, 

若侵虏境,

所以如果入侵敌人境内, 

则司、雍之寇自然分矣。”

则司州、雍州的敌寇自然会撤退。” 

上从之。

明帝听从了这一建议。于是, 

叔业引兵攻虹城,

裴叔业率兵攻打虹城, 

获男女四崐千余人。

俘获男女四千多人。 

 

甲戌,

甲戌(二十日), 

遣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稷求雍州。

明帝派遣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司马张稷去援救雍州。 

十一月,

十一月, 

甲午,

甲午(十一日), 

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将降于魏。

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个将领投降北魏。 

丁酉,

丁酉(十四日), 

魏败齐兵于沔北,

北魏军队在沔北打败了南齐兵, 

将军王伏保等为魏所获。

将军王伏保等人被北魏俘获。 

 

丙辰,

丙辰(疑误), 

以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武都王。

南齐任命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并封他为仇池公、武都王。 

 

新野人张帅万余家据栅拒魏,

新野人张率领一万余户人家据守栅垒抵拒北魏军队, 

十二月,庚申,

十二月庚申(初七), 

魏人攻拔之。

北魏军队攻占栅垒。 

雍州刺史曹虎与房伯玉不协,

南齐雍州刺史曹虎与房伯玉不合, 

故缓救之,

所以迟迟不去援救他, 

顿军樊城。

驻扎在樊城按兵不动。 

 

丁丑,

丁丑(二十四日), 

诏遣度支尚书崔慧景救雍州,

明帝诏令度支尚书崔慧景去援救雍州, 

假慧景节,

并且授与符节, 

帅众二万、骑千匹向襄阳,雍州众军并受节度。

雍州诸军全部受他指挥调度。于是崔慧景率领两万兵众、一千骑兵,直向襄阳奔去。 

 

庚午,

庚午(十七日), 

魏主南临沔水;

北魏孝文帝南行到达沔水; 

戊寅,

戊寅(二十五日), 

还新野。

孝文帝回到新野。 

 

将军王昙纷以万余人攻魏南青州黄郭戍,

南齐将军王昙纷率领一万多兵众攻打北魏南青州黄郭戍, 

魏戍主崔僧渊破之,

北魏的戍军首领崔僧渊率兵抵抗,大获全胜, 

举军皆没。

王昙纷全军覆没。 

将国鲁康祚、赵公政将兵万人侵魏太仓口,

南齐将军鲁康祚、赵公政率兵一万人侵北魏太仓口, 

魏豫州刺史王肃使长史清河傅永将甲士三千击之。

北魏豫州刺史王肃命令长史清河人傅永率甲兵三千去袭击。 

康祚等军于淮南,

鲁康祚、赵公政驻扎在淮水之南, 

永军于淮北,

傅永驻扎在淮水之北, 

相去十余里。

彼此相距十多里远。 

永曰:

傅永对部下说: 

“南人好夜斫营,

“南方人喜欢夜间闯营攻击, 

必于渡淮之所置火以记浅。”

他们一定要在渡河的地方放置火把,以便指示何处水浅可以涉渡。”于是, 

乃夜分兵为二部,

到了夜间,傅永把手下的兵力分成两部分, 

伏于营外;

让他们埋伏在营盘外面, 

又以瓠贮火,

又在大瓢里装满易燃物, 

密使人过淮南岸,

派人秘密地渡过淮河到达南岸, 

于深处置之,

把大瓢放置于水深之处, 

戒曰:

并告诉说: 

“见火起,

“一见对岸火起, 

则亦然之。”

你们就点燃它。” 

是夜,

这天夜里, 

康祚等果引兵斫永营,

鲁康祚等人果然率兵来破傅永的营盘, 

伏兵夹击之。

傅永的伏兵左右夹击, 

康祚等走趣淮水,

鲁康祚抵挡不住,慌忙回撤到淮河边上, 

火既竟起,

这时傅永派往南岸的人点起了火, 

不知所从,

使得鲁康祚等不知何处水深、何处水浅,只好胡乱涉水而逃, 

溺死及斩首数千级,

结果被淹死和斩首好几千人。最后, 

生擒公政,

傅永活捉了赵公政, 

获康祚之尸以归。

并且获得了鲁康祚的尸体,胜利而归。 

豫州刺史裴叔业侵魏楚王戍,

南齐豫州刺史裴叔业入侵北魏楚王戍, 

肃复令永击之。

王肃再次命令傅永去袭击。 

永将心腹一人驰诣楚王戍,

傅永带领心腹一人骑马疾奔楚王戍, 

令填外堑,

命令他们填平戍所的外壕, 

夜伏战士千人于城外,

夜里又在城外崐埋伏下战士千人。天亮之后, 

晓而叔业等至城东,

裴叔业率部到了城东边, 

部分将置长围。

安排部署兵力,准备围城攻打。 

永伏兵击其后军,

傅永的伏兵对裴叔业的后军展开了袭击, 

破之。

败敌获胜。 

叔业留将佐守营,

裴叔业留下其他将领守护营盘, 

自将精兵数千救之。

自己率领精兵数千去援救后军。这时, 

永登门楼,

傅永登上城门楼, 

望叔业南行数里,

望见裴叔业已经率兵往南走去数里地了, 

即开门奋击,

就命令打开城门,奋力出击, 

大破之,

结果大败敌兵, 

获叔业伞扇、鼓幕、甲仗万余。

缴获了裴叔业的伞扇、鼓幕,以及盔甲兵器一万余件。 

叔业进退失据,

裴叔业进退都失去凭借, 

遂走;

只好逃跑。 

左右欲追之,

傅永手下的人要去追击, 

永曰:

但是傅永不许,他说: 

“吾弱卒不满三千,

“我们的兵力弱,还不足三千, 

彼精甲犹盛,

而他们的兵力还很强大, 

非力屈而败,

并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败逃, 

自堕吾计中耳。

而是落入了我的计谋圈套。 

既不测我之虚实,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虚实,经这么一击, 

足使丧胆,

就足以使他们闻风丧胆了, 

俘此足矣,

我们已经俘获了他们这么多的人和物,就相当满足了, 

何更追之!”

何必再追击呢?” 

魏主遣谒者就拜永安远将军、汝南太守,

北魏孝文帝派遣谒者去任命傅永为安远将军、汝南太守, 

封贝丘县男。

并封他为贝丘县男。 

永有勇力,

傅永勇武有力, 

好学能文。

并且好学能文, 

魏主常叹曰:

孝文帝常常赞叹说: 

“上马能击贼,

“上马能击贼, 

下马作露版,

下马作文章, 

唯傅期耳!”

只有傅期才能这样文武双全啊!” 

 

曲江公遥欣好武事,

南齐曲江公萧遥欣爱好武事, 

上以诸子尚幼,

明帝因为自己的儿子尚且年幼, 

内亲则仗遥欣兄弟,

所以在内亲中依靠萧遥欣兄弟俩, 

外亲则倚后弟西中郎长史彭城刘暄、内弟太子詹事江;

在外戚中则倚仗皇后之弟西中郎彭城人刘暄,以及表弟太子詹事江。于是, 

故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

明帝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 

居中用事;

让他在建康主事; 

遥欣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任命萧遥欣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及荆州刺史, 

镇据西面。

让他坐镇西面。 

而遥欣在江陵,

然 而,萧遥欣却在江陵大量招收勇士, 

多招材勇,

聚敛财物, 

厚自封殖,

使劲扩大自己的势力, 

上甚恶之。

明帝非常不满。 

遥欣侮南郡太守刘季连,

萧遥欣又侮辱南郡太守刘季连, 

季连密表遥欣有异迹;

刘季连秘密上表明帝,说萧遥欣图谋不轨,并且有所举动。于是, 

上乃以季连为益州刺史,

明帝就任命刘季连为益州刺史, 

使据遥欣上流以制之。季连,

使刘季连据于萧遥欣的上方,以便牵制他。 

思考之子也。

刘季连是刘思考的儿子。 

 

是岁,

这一年, 

高昌王马儒遣司马王体玄入贡于魏,

高昌王马儒派遣司马王体玄来向北魏上贡, 

请兵迎接,求举国内徙;

要求带领全国人内迁,并且请求北魏派兵迎接。 

魏主遣明威将军韩安保迎之,

孝文帝派遣明威将军韩安保前去迎接, 

割伊吾之地五百里以居儒众。

并且割划伊吾方圆五百里地,以供马儒及其部属居住。 

儒遣左长史顾礼、右长史金城嘉将步骑一千五百迎安保,

马儒派遣左长史顾礼、右长史金城人嘉率领步、骑兵一千五百人去迎接韩安保, 

而安保不至;

但是韩安保没有到达, 

礼、嘉还高昌,

顾礼、嘉只好返回高昌。顾、走后, 

安保亦还伊吾。

韩安保才到,见没有人来接,也返回伊吾。 

安保遣其属朝兴安等使高昌,

韩安保派遣属下朝兴安等人出使高昌国, 

儒复遣顾礼将世子义舒迎安保,至白棘城,去高昌百六十里。

马儒又派遣顾礼率领世子马义舒到离高昌一百六十里的白棘城去迎接韩安保。 

高昌旧人恋土,

高昌国的本地居民留恋故土, 

不愿东迁,

不愿意往东迁, 

相与杀儒,

就一起商量杀死了马儒, 

立嘉为王,

拥立嘉为国王, 

复臣于柔然。

仍旧称臣于柔然国。 

安保独与顾礼、马义舒还洛阳。

韩安保只与顾礼、马义舒回到洛阳。 

 

永泰元年(戊寅、498)

永泰元年(戊寅,公元498年) 

 

春,

春季, 

正月,

正月, 

癸未朔,

癸未朔(初一), 

大赦。

南齐大赦天下。 

 

加中军大将军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

明帝要授中军大将军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 

孝嗣固辞。

徐孝嗣再三辞而不受。 

 

魏统军李佐攻新野,

北魏统军李佐攻打新野, 

丁亥,

丁亥(初五), 

拔之,

攻破新野城, 

缚刘思忌,

活捉了刘思忌, 

问之曰:

李佐问他: 

“今欲降未?”

“如今你想不想投降?” 

思忌曰:

刘思忌回答: 

“宁为南鬼,

“宁可做南方的鬼, 

不为北臣!”

不愿当北方的臣子!”于是, 

乃杀之。

李佐就杀了刘思忌。刘思忌被杀之后, 

于是沔北大震。

沔水之北的南齐守军大为震惊。 

戊子,

戊子(初六), 

湖阳戍主蔡道福、辛卯,

湖阳守军首领蔡道福,辛卯(初八), 

赭阳戍主成公期、壬辰,

赭阳崐守军首领成公期;壬辰(初九), 

舞阴戍主黄瑶起、南乡太守席谦相继南遁。

舞阳守军首领黄瑶起、南乡太守席谦等相继南逃而去。 

瑶起为魏所获,

黄瑶起被北魏军队抓获, 

魏主以赐王肃,

北魏孝文帝把黄瑶起赏赐王肃, 

肃脔而食之。

王肃把他割成小片煮熟吃了。 

乙巳,

乙巳(二十二日), 

命太尉陈显达救雍州。

南齐命令太尉陈显达去援救雍州。 

 

高武子孙清洗与王敬则反

上有疾,

明帝患疾病, 

以近亲寡弱,

由于他自己的亲属人少力弱, 

忌高、武子孙。

所以特别防忌高帝和武帝的子孙。 

时高、武子孙犹有十王,

当时,高帝、武帝的子孙还有十个藩主, 

每朔望入朝,

他们每月初一和十五都入朝拜见明帝, 

上还后宫,

明帝见过他们回宫之后, 

辄叹息曰:

常常叹息着说: 

“我及司徒诸子皆不长,

“我和弟弟司徒的几个儿子都年龄幼小, 

高、武子孙日益长大!”

而高帝和武帝的子孙却一天天地长大了。” 

上欲尽除高、武之族,

明帝想把高帝和武帝的后代全部除掉, 

以微言问陈显达,

他以此事试探地问陈显达, 

对曰:

陈显达回答说: 

“此等岂足介虑!”

“这些人何足以令圣上忧虑呢?” 

以问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

明帝又问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 

遥光以为当以次施行。

萧遥光认为应当一个一个地逐步除杀。 

遥光有足疾,

萧遥光有脚病, 

上常令乘舆自望贤门入,

明帝经常让他乘车舆从望贤门进入华林园, 

每与上屏人久语毕,

每次进园后明帝就和他在无人处长久商谈。谈话毕, 

上索香火,

明帝要是焚烧香火, 

呜咽流涕,

呜咽流涕, 

明日必有所诛。

第二天必定有所诛杀。 

会上疾暴甚,

正好明帝病情突然加重, 

绝而复苏,

气绝而后又复苏过来, 

遥光遂行其策;

萧遥光就开始执行预先合谋好的计策, 

丁未,

丁未(二十四日), 

杀河东王铉、临贺王子岳、西阳王子文、永阳王子峻、南康王子琳、衡阳王子珉、湘东王子建、南郡王子夏、桂阳王昭粲、巴陵王昭秀,

杀害了河东王萧铉、临贺王萧子岳、西阳王萧子文、永阳王萧子峻、南康王萧子琳、衡阳王萧子珉、湘东王萧子建、南郡王萧子夏、桂阳王萧昭粲、巴陵王萧昭秀, 

于是太祖、世祖及世宗诸子皆尽矣。

于是齐高帝、武帝以及文惠太子的儿子们全被杀害。 

铉等已死,

萧铉等人死后, 

乃使公卿奏其罪状,

明帝才让公卿们奏告他们的罪状, 

请诛之,

并请求诛杀他们, 

下诏不许;

齐明帝假意下诏令不允许; 

再奏,

公卿再次奏请, 

然后许之。

然后批准。 

南康侍读济阳江泌哭子琳,

南康王的侍读济阳人江泌恸哭萧子琳, 

泪尽,

泪水哭干之后, 

继之以血,

又流出了血, 

亲视殡葬毕,

亲自看得萧子琳被殡葬完毕, 

乃去。

方才离去。 

 

庚戌,

庚戌(二十七日), 

魏主如南阳。

北魏孝文帝到达南阳。 

二月,癸丑,

二月癸丑(初一), 

诏左卫将军萧惠休等救寿阳,

齐明帝诏令左卫将军萧惠休等人去援救寿阳, 

甲子,

甲子(十二日), 

魏人拔宛北城,

北魏军队攻破宛北城, 

房伯玉面缚出降。

房伯玉自缚出降。 

伯玉从父弟思安为魏中统军,

房伯玉的堂弟房恩安是北魏的中统军, 

数为伯玉泣请,

房思安数次哭泣着向孝文帝请求不要杀死房伯玉, 

魏主及赦之。

于是孝文帝就赦免了房伯玉。 

庚午,

庚午(十八日), 

魏主如新野。

孝文帝到达新野。 

辛己,

辛巳(二十九日), 

以彭城王勰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孝文帝任命彭城王元勰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三月,

三月, 

壬午朔,

壬午朔(初一), 

崔慧景、萧衍大败于邓城。

崔慧景和萧衍在邓城被北魏军队打得大败。 

时慧景至襄阳,

当崔慧景到达襄阳之时, 

五郡已陷没,

南阳、新野等五郡已经陷落, 

慧景与衍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帅五千余人进行邓城,

崔慧景与萧衍以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人就率领五千多人马来到了邓城, 

魏数万骑奄至,

北魏数万骑兵很快就追赶了上来,崔慧景等只好布署兵力, 

诸军登城拒守。

登城防守。 

时将士蓐食轻行,

其时,南方的将士们由于早晨匆忙吃饭,再加上轻装快走, 

皆有饥惧之色。

人人面呈饥饿、恐惧的神色。 

衍欲出战,

萧衍要出战, 

慧景曰:

崔慧景不同意,说: 

“虏不夜围人城,

“北魏军队从来不在夜间围城攻打, 

待日暮自当去。”

所以等天黑之后他们自然就会撤崐走的。”一会儿, 

既而魏众转至。

北魏的大批军队全部到了, 

慧景于南门拔军去,

崔慧景在城南门带着自己的队伍逃走了, 

诸军不相知,

其他的队伍不知道, 

相继皆遁。

也相继逃遁而去。 

魏兵自北门入,

北魏军队从北门入城, 

刘山阳与部曲数百人断后死战,

刘山阳与部曲数百人断后死战, 

且战且却行。

边战边退,以掩护前头的队伍撤逃。 

慧景过闹沟,

崔慧景带领队伍过闹沟, 

军人相蹈藉,

军士们和人互相拥挤踩踏, 

桥皆断坏。

把桥都压断了。 

魏兵夹路射之,

北魏军队乘势在路两旁发箭射杀, 

杀傅法宪,

傅法宪中箭身亡, 

士卒赴沟死者相枕,

士卒们相继赴沟而死,尸体相枕,不计其数, 

山阳取袄仗填沟乘之,

刘山阳用衣袄和甲仗填在沟中乘势通过, 

得免。

方才得以幸免。 

魏主将大兵追之,

北魏孝文帝率领大兵乘胜追击, 

晡时至沔。

午后申时追至沔水。 

山阳据城苦战,

刘山阳依据樊城拼力苦战, 

至暮,

到天黑之时, 

魏兵乃退。

北魏军队才撤退走了。 

诸军恐惧,

南齐各路队伍都害怕了, 

是夕,

当天晚上, 

皆下船还襄阳。

全部坐船返回襄阳去了。 

庚寅,

庚寅(初七), 

魏主将十万众,

北魏孝文帝率领十万大军, 

羽仪华盖,

羽仪华盖, 

以围樊城,

浩浩荡荡地开来围攻樊城, 

曹虎闭门自守。

樊城守将曹虎闭门自守,不敢迎战。 

魏主临沔水,

北魏孝文帝临近沔水, 

望襄阳岸,

望了望对岸的襄阳, 

乃去,

就离开了, 

如湖阳;

然后到达湖阳。 

辛亥,

辛亥(三十日), 

如悬瓠。

孝文帝到了悬瓠。 

 

魏镇南将军王肃攻义阳,

北魏镇南将军王萧攻打义阳, 

裴叔业将兵五万围涡阳以救义阳。

裴叔业率兵五万围攻北魏涡阳以便援救义阳。 

魏南兖州刺史济北孟表守涡阳,

北魏南兖州刺史济北人孟表固守涡阳, 

粮尽,

粮食吃尽之后, 

食草木皮叶。

拿野草和树皮、树叶充饥。 

叔业积所杀魏人高五丈以示城内;

裴叔业把所杀死的北魏人堆积有五丈多高,让城中人观看, 

别遣军主萧等攻龙亢,

另外又派遣军主萧等人去攻打龙亢。 

魏广陵王羽救之。

北魏广陵王元羽前来救援, 

叔业引兵击羽,

裴叔业领兵迎击, 

大破之,

大败元羽, 

追获其节。

追击中缴获了元羽的符节。 

魏主使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假辅国将军高聪救涡阳,

北魏孝文帝又派遣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代理辅国将军高聪等人援救涡阳, 

并受王肃节度。

并且让他们接受王肃的指挥调动。 

叔业进击,

裴叔业迎头进击, 

大破之,

大败前来的北魏援军, 

聪奔悬瓠,

高聪撤逃到了悬瓠, 

永收散卒徐还。

傅永收容了失散的兵卒,徐徐而返。 

叔业再战,

裴叔业再次进击, 

凡斩首万级,

斩敌一万人, 

俘三千余人,

俘虏三千多名, 

获器械杂畜财物以千万计。

缴获器械、杂畜和各种财物以千万计数。 

魏主命锁三将诣悬瓠;

北魏孝文帝命令把吃了败仗的三位将领锁起来押到悬瓠, 

刘藻、高聪免死,

刘藻、高聪免于处死, 

徙平州;

流放平州; 

傅永夺官爵;

傅永被夺去官职和爵位; 

黜王肃为平南将军。

王肃被降为平南将军。 

肃表请更遣军救涡阳,

王肃上表孝文帝请求另外派遣军队去援救涡阳, 

魏主报曰:

孝文帝回答说: 

“观卿意,

“看你的意思, 

必以藻等新败,

一定认为刘藻等人刚刚打败, 

故难于更往。

所以难以再去援救涡阳。但是, 

朕今少分兵则不足制敌,

朕如今若分少量兵力前去则不足以制敌取胜, 

多分兵则禁旅有阙,

若多分兵力前去则身边担任禁卫的兵力就出现了空缺, 

卿审图之!

你仔细考虑一下。 

义阳当止则止,

义阳如果能攻下来就攻, 

当下则下;

如果攻不下来就停止围攻。 

若失涡阳,

如果失掉了涡阳, 

卿之过也!”

将是你的罪过。”于是, 

肃乃解义阳之围,

王肃就停止了攻打义阳, 

与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步骑十余万救涡阳。

与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率步、骑兵十多万前去解救涡阳之危。 

叔业风魏兵盛,

裴叔业见北魏军队来的人多势众, 

夜,引军退;

就在夜间领兵撤退, 

明日,

到了第二天, 

士众奔溃,

裴叔业手下的士卒们蜂拥逃溃, 

魏人追之,

北魏军队追击而进, 

杀伤不可胜数。

南齐士兵伤亡不可胜数。 

叔业还保涡口。

裴叔业返回保卫涡口去了。 

 

初,

起先, 

魏中尉李彪,家世孤微,

北魏中尉李彪家世孤寒贫贱, 

朝无亲援;

在朝廷之中毫无亲援。 

初游代都,

李彪初次去代都, 

以清渊文穆公李冲好士,

得知清渊人文穆公李冲喜好才能之士, 

倾心附之。

就一心一意地去投靠他。 

冲亦重其材学,

李冲也十分重视李彪的才学, 

礼遇甚厚,

对他礼遇甚厚, 

荐于魏主,

还把他推荐给孝文帝, 

且为之延誉于朝,

并且又在朝廷同僚中广为宣传,为他树立声誉, 

公私汲引。

从公私两方面引进他。 

及为中尉,

李彪担任中尉之后, 

弹劾不避贵戚,

弹劾时毫不避畏贵戚权臣, 

魏主贤之,

孝文帝认为他十分忠贤, 

以比汲黯,

把他比做汲黯。可是, 

彪自以结知人主,

李彪自以为得到了孝文帝的赏识, 

不复藉冲,

无需再凭借李冲了, 

稍稍疏之,

所以就对李冲渐渐有所疏远, 

唯公坐敛袂而已,

只是在公开场合遇见李冲时整理一下衣袖,以示礼节, 

无复宗敬之意,

不再有尊从敬服之意了。因此, 

冲浸衔之。

李冲渐渐地对他产生了怨恨之情。 

 

及魏主南伐,

到了孝文帝南伐之时, 

彪与冲及任城王澄共掌留务。

李彪与李冲以及任城王元澄共同掌管留守事务。 

彪性刚豪,

李彪性情刚强豪直, 

意议多所乖异,

商议事情时所见常常与别人不合, 

数与冲争辩,

数次同李冲发生争辩, 

形于声色;

并且发展到翻脸相争。 

自以身为法官,

李彪自以为身为司法官员, 

他人莫能纠劾,

他人不能举发、弹劾自己, 

事多专恣。

所以行事非常专横。 

冲不胜忿,

李冲不胜其忿, 

崐乃积其前后过恶,

于是总计李彪的前后错误、罪恶, 

禁彪于尚书省,

把他囚禁在尚书省, 

上表劾彪“违傲高亢,

上表孝文帝弹劾李彪“傲逆不顺,趾高气扬, 

公行逸,

贪图安逸,敷衍公事, 

坐舆标省,

乘坐轿舆而入禁省, 

私取官材,

私自拿取官家财物, 

辄驾乘黄,

动辄驾用厩中御马, 

无所惮慑。

为所欲为,无有惮慑。 

臣辄集尚书已下、令史已上于尚书都座,

我召集尚书以下、令史以上的官员于尚书省, 

以彪所犯罪状告彪,

把李彪所犯罪行告诉了他本人, 

讯其虚实,

并且审讯其虚实, 

彪皆伏罪。

李彪供认不讳,一一认罪。 

请以见事免彪所居职,

所以,请求圣上根据上述李彪所犯罪状免去其官职, 

付廷尉治罪。”

并且交付廷尉治罪。” 

冲又表称:

李冲在上表中还说: 

“臣与彪相识以来,

“我与李彪自相识以来, 

垂二十载。

至今已二十年了。起初, 

见其才优学博,

我见他才干出众,学识渊博, 

义论刚正,

议论不凡,刚正不阿, 

愚意诚谓拔萃公清之人。

一时就认为他是一个出类拔萃、公正清廉的人才。 

后稍察其人酷急,

后来,渐渐发现他急躁严酷, 

犹谓益多损少。

但是还认为益处多,坏处少。 

自大驾南行以来,

自从圣上大驾南行以来, 

彪兼尚书,

李彪兼任尚书, 

日夕共事,

我一天早晚与他在一起共事, 

始知其专恣无忌,

方才知道他这人专断强横,无所忌惮, 

尊身忽物;

一昧尊大自己,目中无有他人。 

听其言如振古忠恕之贤,

如果听他的言论,好象是古代忠恕之贤士, 

校其行实天下佞暴之贼。

但是对照一下他的行为,却实实在在是一个佞暴之贼徒。 

臣与任城卑躬曲己,

我与任城王卑躬曲己, 

若顺弟之奉暴兄,

对他就象温顺的弟弟奉事残暴的兄长一样。 

其所欲者,

他所要干的事情, 

事难非理,

虽然不在理, 

无不屈从。

我们也不敢不屈从。以上所讲, 

依事求实,

事实确凿, 

悉有成验。

无不可以得到验证。 

如臣列得实,

如果我列举的事情属实, 

宜殛彪于北荒,

就应该把李彪杀死于北方荒野之地, 

以除乱政之奸;

以便清除掉他这个乱政之奸人。 

所引无证,

如果所列举的事情虚而无证, 

宜投臣于四裔,

则可以把我流放于极远之地, 

以息青蝇之。”

以便惩处妄进谗言之佞人。” 

冲手自作表,

李冲亲笔写了这一上表, 

家人不知。

家中人丝毫不知。 

 

帝览表,

孝文帝看过李冲的上表之后, 

叹怅久之,

怅然叹息了很久, 

曰:

说道: 

“不意留台乃至于此!”

“唉!没想到留守洛阳的几个人闹到如此地步。” 

既而曰:

接着又说道: 

“道固可谓溢矣,

“李彪可以说是骄傲了, 

而仆射亦为满也。”

然而李冲又何尝没有自满哪?” 

黄门侍郎宋弁素怨冲,

黄门侍郎宋弁素来对李冲有怨气, 

而与彪同州相善,

而与李彪同是相州人, 

阴左右之,

关系很好,因此就私下里对如何处分李彪加以操纵。 

有司处彪大辟,

有关部门建议处李彪以死刑, 

帝宥之,

孝文帝宽宥了他, 

除名而己。

最后只对他作了除名的处理。 

 

冲雅性温厚,

李冲性情雅闲,温良敦厚, 

及收彪之际,

但是在拘押李彪之时,他却一反常态, 

亲数彪前后过失,

亲自数落了李彪前前后后的过失;他怒不可遏, 

嗔目大呼,

目而视,大喊大叫,扔出小桌子, 

投折几案,

敲碎大桌子, 

御史皆泥首面缚。

吓得御史们个个以泥涂面,反绑自己的双手,来向李冲谢罪。 

冲詈辱肆口,

李冲骂不绝口, 

遂发荒悸,

神经失常, 

言语错缪,

言语错乱,颠三倒四, 

时扼腕大骂,称“李彪小人”,

时不时地扼腕大骂“李彪小人”, 

医药皆不能疗,

吃药扎针都不能治疗, 

或以为肝裂,

有人认为他是因怨气太盛而导致肝裂,十多天后就死了。 

旬余而卒,

李冲死后, 

帝哭之,

孝文帝落泪痛苦, 

悲不自胜,

悲不自胜, 

赠司空。

并追赠他为司空。 

 

冲勤敏强力,

李冲勤奋聪敏,性要强,肯用力。 

久处要剧,

他长期处于重要职位, 

文案盈积,

平时公文案卷总是盈积案头, 

终日视事,

只好一天到晚处理公务, 

未尝厌倦,

然而从来不感到厌倦。他兢兢业业, 

职业修举,

克尽职守, 

才四十而发白。

才四十岁就白了头发。 

兄弟六人,

他兄弟六人, 

凡四母,

系四个母亲所生, 

少时每多忿竞。

所以小时候弟兄之间常常发生争吵打架。然而, 

及冲贵,

李冲富贵之后, 

禄赐皆与共之,

却能把自己所得的俸禄、赏赐与兄弟们共同享受, 

更成敦睦。

从而兄弟和睦,全家安宁。但是, 

然多援引族姻,

他大量提携家人和亲戚, 

私以官爵,

并不通过公开选拔授以官职、爵位, 

一家岁禄万匹有余,

光他一家一年的食禄就超过了一万匹崐, 

时人以此少之。

当时的人们以此看不起他。 

 

魏主以彭城王勰为宗师,

北魏孝文帝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宗师, 

诏使督察宗室,

命令他监督检查皇室成员, 

有不帅教者以闻。

如有谁不听从教导,就向自己汇报。 

 

夏,

夏季, 

四月,

四月, 

甲寅,

甲寅(初三), 

改元。

南齐明帝改年号为永泰。 

 

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自以高、武旧将,

大司马会稽太子守王敬则因为自己是高帝、武帝的旧将, 

心不自安。

所以心中非常不安。 

上虽外礼甚厚,

明帝虽然表面上对王敬则礼遇优厚, 

而内相疑备,

但是内心却对他十分猜疑、提防, 

数访问敬则饮食,

曾经数次打听询问他饮食情况如何, 

体干堪宜。

身体还能否胜任带兵打仗。 

闻其衰老,

听说王敬则衰老了, 

且以居内地,

而且又呆在离建康不远的地方, 

故得少宽。

这才稍稍觉得心宽了一些。 

前二岁,

前两年, 

上遣领军将军萧坦之将斋仗五百人行武进陵,

明帝派遣领军将军萧坦之率领斋阁侍卫武士五百人去武进武帝等皇上陵园, 

敬则诸子在都,

当时王敬则的儿子们都在京城,王敬则担心事情有变,儿子受累, 

忧怖无计。

所以心中忧恐万分,束手无措。 

上知之,

明帝知道这一情况之后, 

遣敬则世子仲雄入东安尉之。

立即派遣王敬则的大儿子王仲雄从建康去会稽安慰。 

 

仲雄善琴,

王仲雄擅长弹琴, 

上以蔡邕焦尾琴借之。

明帝把蔡邕焦尾琴借他一用。 

仲雄于御前鼓琴作《懊歌》,

于是,王仲雄就当着齐明帝的面弹琴唱了一首《懊歌》, 

曰:

歌中唱到: 

“常叹负情侬,

“常悲叹会辜负我的多情, 

郎今果行许。”

如今郎君果然动身。” 

又曰:

又唱到: 

“君行不净心,

“您在外用情不专, 

那得恶人题!”

哪能厌恶别人唠叨!” 

上愈猜愧。

明帝愈加猜疑、羞愧。 

 

上疾屡危,

明帝屡次病危, 

乃以光禄大夫张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

于是就任命光禄大夫张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 

置兵佐以密防敬则。

并且秘密布置兵力,以便提防王敬则。 

中外传言,

朝廷内外传说纷纷, 

当有异处分。

说明帝一定又有非常的举动了。 

敬则闻之,

王敬则听了传言之后, 

窃曰:

私下里说: 

“东今有谁,

“东边现在还有谁? 

只是欲平我耳;

只不过是要除掉我罢了。但是, 

东亦何易何平!

我又何尝可以那么容易地除掉呢? 

吾终不受金罂!”

我终究不会接受他的金的!” 

金罂,

金, 

谓鸩也。

即指鸩酒。 

 

敬则女为徐州行事谢妻,

王敬则的女儿是徐州行事谢的妻子, 

敬则子太子洗马幼隆遗正员将军徐岳以情告:

王敬则的儿子太子洗马王幼隆派遣正员将军徐岳把情况告诉了谢,邀他一起举事,并且对谢说: 

“为计若同者,

“你如果同意的话, 

当往报敬则。”

我就去告诉王敬则。”谢非但不愿意, 

执岳,

而且把徐岳抓起来, 

驰启以闻。

派人速向明帝报告。 

敬则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

王敬则手下的城局参军徐庶家住在京口, 

其子密以报庶,

徐庶的儿子把王敬则儿子要举事、徐岳被抓之事秘密告诉了父亲, 

庶以告敬则五官掾王公林。

徐庶又马上转告了王敬则手下的五官掾王公林。 

公林,

王公林是王敬则的族侄, 

敬则族子也,

深得王敬则信任, 

常所委信。

常常委以事务。 

公林劝敬则急送启赐儿死,

王公林去劝说王敬则火速启奏明帝,让明帝赐自己的儿子一死。劝说之后, 

单舟星夜还都。

王公林就独自乘舟连夜赶回京城去了。 

敬则令司马张思祖草启,

王敬则命令司马张思祖起草对明帝的启奏, 

既而曰:

但一会儿又说: 

“若尔,

“情况如果真的这样的话, 

诸郎在都,

那么我的几个儿子都在京城, 

要应有信,

他们一定会来向我报信的,所以先不急, 

且忍一夕”。

暂且再等一晚上吧。” 

 

其夜,

当天夜里, 

呼僚佐文武樗蒲,

王敬则把手下的文武僚属召集来一起博戏, 

谓众曰:

对大伙说: 

“卿诸人欲令我作何计?”

“你们大家想让我作如何打算呢?” 

莫敢先答。

众人谁也不敢先说。这时, 

防阁于兴怀曰:

防阁丁兴怀突然说道崐: 

“官祗应作尔!”

“长官您应该举事谋反,除此别无选择。” 

敬则不应。

王敬则听了之后,没有表态。 

明旦,

次日天刚亮, 

召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离祖愿,

王敬则就把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钟离祖愿两人叫来, 

敬则横刀坐,

自己手横握刀,跪坐席上, 

问询等:

向王询、祖愿两人发问: 

“发丁可得几人?

“如果要发兵可以有多少人? 

库见有几钱物?”

库中还有多少钱物?” 

询称“县丁猝不可集”;

王询言称“县里的壮丁一下子不能召集起来”, 

祖愿称“库物多未输入”。

祖愿则言称“该入库的则物大多还没有输入库中”。 

敬则怒,

王敬则一听,勃然大怒, 

将出斩之,

令人把他们二人推出斩首。这时, 

王公林又谏曰:”

王公林又劝谏王敬则说: 

凡事皆可悔,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反悔, 

唯此事不可悔;

唯独这种事不可以反悔, 

官讵不更思!”

您为什么不再考虑一下呢?” 

敬则唾其面曰:

王敬则听了非常生气,唾了王公林一脸口水,并且恶狠狠地对他说: 

“我作事,

“我作事情, 

何关汝小子!”

与你小子有什么关系呢?”于是, 

敬则举兵反,

王敬则决定举兵造反, 

招集,

开始召集兵力, 

配衣,

配给袍甲兵器, 

二三日便发。

二三日之内便出发了。 

 

前中书令何胤,

先前的中书令何胤, 

弃官隐居若邪山,

弃官而隐居在若邪山之中, 

敬则欲劫以为尚书令。

王敬则想挟持他出任尚书令。 

长史王弄璋等谏曰:

长史王弄璋等人劝谏王敬则说: 

“何令高蹈,

“何大人隐居深山, 

必不从;

必定不会依从; 

不从,

他如果不依从的话, 

便应杀之。

就应该杀掉他。然而, 

举大事先杀名贤,

做大事情先杀害名贤高士, 

事必不济。”

事情一定不会成功。” 

敬则乃止。胤,

于是,王敬则就停止了这一想法。 

尚之之孙也。

何胤是何尚之的孙子。 

 

庚午,

庚午(十九日), 

魏发州郡兵二十万人,

北魏征召各州郡之兵二十万人, 

期八月中旬集悬瓠。

时间定于八月中旬,会集悬瓠,准备再行南伐。 

 

魏赵郡灵王卒。

北魏赵郡灵王元去世。 

 

上闻王敬则反,

明帝知道王敬则谋反了, 

收王幼隆及其兄员外郎世雄、记室参军季哲、其弟太子舍人少安等,

就把王幼隆以及他的两个哥哥员外郎王世雄、江室参军王季哲、弟弟太子舍人王少安等人抓起来, 

皆杀之。

全部杀掉了。 

长子黄门郎元迁将千人在徐州击魏,

王敬则的长子黄门郎王元迁率领一千兵马在徐州抗击北魏军队, 

敕徐州刺史徐玄庆杀之。

明帝下令徐州刺史徐玄庆杀掉了他。 

前吴郡太守南康侯子恪,嶷之子也,

前吴郡太守南康王萧子恪是萧嶷的儿子, 

敬则起兵,以奉子恪为名;

王敬则以拥立萧子恪为名义而起兵造反,但是, 

子恪亡走,

萧子恪吓得逃跑了, 

未知所在。

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 

始安王遥光劝上尽诛高、武子孙,

始安王萧遥光劝说明帝把高帝、武帝的子孙全部杀掉, 

于是悉召诸王侯入宫。

于是明帝把诸位王侯全部召入宫中。 

晋安王宝义、江陵公宝览等处中书省,

晋安王萧宝义、江陵公萧宝览等人在中书省, 

高、武诸孙处西省,

高帝、武帝的孙子们在门下省, 

敕人各从左右两人,

明帝命令他们每人只可以带随从两人, 

过此依军法;

超过了以军法从事。 

孩幼者与乳母俱入。

诸位王侯中还是幼小的孩子,齐明帝命令由他们的乳母把他们带进宫来。 

其夜,

这天夜里, 

令太医煮椒二斛,

明帝命令宫中的太医煮了两斛花椒水, 

都水办棺材数十具,

又命令都水官备署办棺材数十具, 

须三更,

准备到三更之时, 

当尽杀之。

就把诸王侯全部毒死。 

子恪徒跣自归,

萧子恪自己一个人赤脚步行赶回来了, 

二更达建阳门,

二更时分到达建阳门, 

刺启。

他把自己的姓名和所要启陈的事写于纸上,让人转达于齐明帝。 

时刻已至,

三更时分已到, 

而上眠不起,

但明帝还睡眠未起, 

中书舍人沈徽孚与上所亲左右单景隽共谋少留其事。

中书舍人沈徽孚就与明帝所信任的心腹单景隽一起商议,决定先不采取行动,等皇上起来之后再说。 

须臾,

一会儿, 

上觉,

齐明帝醒来了, 

景隽启子恪已至。

单景隽就告诉他萧子恪已经来了。明帝一听, 

上惊问曰:

惊奇地问道: 

“未邪?

“还没有动手吗? 

未邪?”

还没有动手吗?” 

景隽具以事对。

单景隽就把萧子恪要向明帝启陈的王敬则如何想以拥立他为名义而谋反,他如何逃而不见王敬则,以及如何自动前来的情况转述了一遍,明帝听了之后, 

上抚床曰:

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边用手拍床边说道: 

“遥光几误人事!”

“萧遥光差点坏了大事,让我滥杀无辜。” 

乃赐王侯供馔,

于是, 

明日,

明帝马上改变了主意, 

悉遣还第。

设宴招待诸王侯。第二天,明帝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府中去, 

以子恪为太子中庶子。

并且还任命萧子恪为太子中庶子。 

宝览,缅之子也。

萧宝览是萧缅的儿子。 

 

敬则帅实甲万人过浙江。

王敬则率领一万甲兵渡过了浙江, 

张遣兵三千拒敬则于松江,

张调遣三千兵力在松江岸上抵挡他, 

闻敬则军鼓声,

但是这些士兵们一听到王敬则部队的军鼓声音, 

一崐时散走,

马上四处逃散, 

弃郡,

张只好弃郡署于不顾, 

逃民间。

自己逃到民间躲起来了。 

敬则以旧将举事,

王敬则以老将的身分起兵谋反, 

百姓担篙荷锸,

老百姓们纷纷扛着竹竿,拿着锄头,前来投奔, 

随之者十余万众;

追随的人有十万多。 

至晋陵,

他们到晋陵时, 

南沙人范化杀县令公上延孙以应之。

南沙人范化杀了县令公上延孙,起来响应。 

敬则至武进陵口,

经过武进高帝陵园所在地陵口之时,王敬则怀想起了高帝对自己的恩宠, 

恸哭而过。

不禁放声恸哭。 

乌程丘仲孚为曲阿令,

乌程人丘仲孚是曲阿县令, 

敬则前锋奄至,

王敬则的前锋部队刚到, 

仲孚谓吏民曰:

丘仲孚就对治下的吏役、民众说: 

“贼乘胜虽锐,

“反贼们虽然一路乘胜,气势嚣张, 

而乌合易离。

但是毕竟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 

今若收船舰,

眼下我们如果把船舰收起来, 

凿长冈埭,

并且把长冈水坝挖开, 

泻渎水以阻其路;

放出大水挡住他们的去路, 

得留数日,

如果能让他们停留几天的话, 

台军必至,

朝廷军队一定可以到达, 

如此,

这样的话, 

则大事济矣。”

大功必定告成。” 

敬则军至,

王敬则军队到达之后, 

值渎涸,

因河渠干涸, 

果顿兵不得进。

果然停止不能前行。 

 

五月,

五月, 

诏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马军主胡松筑垒于曲阿长冈;

明帝诏令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马军主胡松在曲阿长冈修筑战垒工事。 

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

又委任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 

屯湖头,

屯驻湖头, 

备京口路。

以守备京口大路。 

恭祖,慧景之族也。

崔恭祖与崔慧景是同族。 

敬则急攻兴盛、山阳二垒,

王敬则对左兴盛、刘山阳两处发起了猛烈攻击, 

台军不能敌,

朝廷军队不能敌挡, 

欲退,

准备撤退, 

而围不开,

但是不能突围, 

各死战。

只好死战。 

胡松引骑兵突其后,

胡松带领骑兵从背后对王敬则军队发起攻击, 

白丁无器仗,

那些追随王敬则的民众手中无有武器, 

皆惊散。

纷纷惊慌而逃。 

敬则军大败,

王敬则的军队一败涂地, 

索马再上,

但是他还要找一匹马骑上再战, 

不能得,

可是找不到, 

崔恭祖刺之仆地,

结果被崔恭祖一枪刺倒在地, 

兴盛军客袁文旷斩之,

刘兴盛部下武士袁文旷立即上前将其斩首。 

乙酉,

乙酉(初五), 

传首建康。

王敬则的脑袋被送到了建康。 

 

是时上疾已笃,

当时,明帝的病情已经非常沉重, 

敬则仓猝东起,

而王敬则猝然在东边起兵举事, 

朝廷震惧。

因此朝廷内部一片震惊,人人恐慌不已。 

太子宝卷使人上屋,

太子萧宝卷让人上屋顶, 

望见征虏亭失火,

望见征虏亭失火,一片火光, 

谓敬则至,

以为是王敬则率领军队打过来了, 

急装欲走。

就急忙穿上戎装,将要逃走。 

敬则闻之,

王敬则知道此事之后, 

喜曰:

高兴地说: 

“檀公三十六策,

“檀公三十六策, 

走为上策,

走为上策, 

计汝父子唯有走耳!”

我想你们父子也只有逃走这么一条路了。”所谓“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策”, 

盖时人讥檀道济避魏之语也。

是当时人们讥刺檀道济见了北魏军队只会逃跑的话语。 

敬则之来,

王敬则起兵,其来头凶猛, 

声势甚盛,

声势甚大, 

裁少日而败。

但是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以失败而告终。 

 

台军讨贼党,

朝廷军队讨伐王敬则及其同伙, 

晋陵民以附敬则应死者甚众。

晋陵的百姓因投附王敬则而应该被处死者特别多, 

太守王瞻上言:

太守王瞻上奏明帝说: 

“愚民易动,

“百姓愚蠢,易被煽动, 

不足穷法。”

所以没有必要严加追究。” 

上许之,

明帝准许了这一建议, 

所全活以万数。

使数万人得以活命。 

瞻,弘之从孙也。

王瞻是王弘之的侄孙。 

 

上赏谢之功,

明帝奖赏谢的功劳, 

迁尚书吏部郎。

升任他为尚书吏部郎。 

上表三让,

谢三次上表于齐明帝表示辞让, 

上不许。

但是明帝不准许。 

中书疑官未及让,

中书怀疑谢的官位还够不上照例辞让, 

国子祭酒沈约曰:

国子祭酒沈约却说: 

“近世小官不让,

“近世以来低级官员不辞让, 

遂成恒俗。

这已经成为一种常例。 

谢吏部今授超阶,

但是,如今越级给谢吏部授官。 

让别有意。

他辞让是为了避免别人说他告发岳父而得官。 

夫让出人情,

他的辞让是出于人情世故方面的考虑, 

岂关官之大小邪!

岂与官职大小有关?” 

妻常怀刃欲杀,

谢的妻子经常怀中藏着刀子,要杀死谢, 

不敢相见。

因此吓得谢不敢与妻子相见。 

 

秋,

秋季, 

七月,

七月, 

魏彭城王勰表以一岁国秩、职俸、亲恤裨军国之用。

北魏彭城王元勰上表孝文帝,提出献出自己一年的藩国食禄、朝职俸禄以及朝廷所给的恤亲财物,以助国家开支之用。 

魏主崐诏曰:

孝文帝为此而特发诏令,说: 

“割身存国,

“彭城王能舍弃自身利益而为国家安危着想, 

理为远矣。

其行动之意义是十分重大的。那么, 

职俸便停,

他的朝职俸禄就全部接受, 

亲、国听三分受一。”

但藩国食禄和恤亲财物则只接受三分之一。” 

壬午,

壬午(初三), 

又诏损皇后私府之半,

孝文帝又发诏令,命令减少皇后私人费用一半, 

六宫嫔御、五服男女供恤亦减半,

六宫嫔妃、五服之内的男女的供给也减少一半, 

在军者三分省一,

如果在军队中则减少三分之一, 

以给军赏。

节约下来的全部用作给军队的赏赐。 

 

癸卯,

癸卯(二十四日), 

以太子中庶子萧衍为雍州刺史。

明帝任命太子中庶子萧衍为雍州刺史。 

 

己酉,

己酉(三十日), 

上殂于正福殿。

明帝死于正福殿。 

遗诏:

明帝在遗诏中说: 

“徐令可重申前命。

“前次曾授以尚书令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辞而不受,可以再次授之。 

沈文季可左仆射,

沈文季可以担任左仆射, 

江可右仆射,

江可以担任右仆射, 

江祀可侍中,

江祀可以担任侍中, 

刘暄可卫尉。

刘暄可以担任卫尉。 

军政可委陈太尉;

军政大事可以委托于太尉陈显达, 

内外众事,

而朝廷内外众多事务, 

无大小委徐孝嗣、遥光、坦之、江,

无论大小一并委托于徐孝嗣、萧遥光、萧坦之、江, 

其大事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参怀。

其中重大事情与沈文季、江祀、刘暄三人商量决定。 

心膂之任可委刘悛、萧惠休、崔慧景。”

关键要害职务可以委托于刘悛、萧惠休、崔慧景三人。” 

 

上性猜多虑,

明帝性格猜疑多虑, 

简于出入,

深居而简出, 

竟不郊天。

竟然没有去南郊祭祀过上天。 

又深信巫觋,

他又对筮占深信不疑, 

每出先占利害。

每次出外都要先占卜吉凶利害。 

东出云西,

如果去东边,则告人说去西边; 

南出云北。

如果去南边,则告人说去北边,不让预先知道其行迹。 

初有疾,

刚有病之时,特别保密, 

甚秘之,

害怕别人知道, 

听览不辍。

所以照样听政、阅览公文不止。 

久之,

很久以后, 

敕台省文簿中求白鱼以为药,

他在下达给台省的文件中要白鱼来做药, 

外始知之。

外界这才知道他有病。 

太子即位。

太子萧宝卷登皇帝位。 

 

八月,

八月, 

辛亥,

辛亥(初二), 

魏太子自洛阳朝于悬瓠。

北魏太子从洛阳到悬瓠朝见孝文帝。 

 

壬子,

壬子(初三), 

奉朝请邓学以齐兴郡降魏。

南齐奉朝请邓学投降北魏,献出齐兴郡。 

 

魏主之入寇也,

北魏孝文帝入侵南齐时, 

遣使发高车兵。

派遣使者去向高车调兵, 

高车惮远役,

但是高车人害怕远途劳役, 

奉袁纥树者为主,

因此奉袁纥树者为头领, 

相帅北叛。

率众叛变向北。 

魏主遣征北将军宇文福讨之,

孝文帝派遣征北将军宇文福去讨伐, 

大败而还,

但是大败而回, 

福坐黜官。

宇文福因此而被黜官。 

更命平北将军江阳王继都督北讨诸军事以讨之,

孝文帝又命令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去讨伐高车, 

自怀朔以东悉禀节度,

自怀朔以东全部归他掌管调遣, 

仍摄镇平城。

并摄镇平城。 

继,熙之曾孙也。

元继是拓跋熙的曾孙。 

 

八月,

八月, 

葬明皇帝于兴安陵,

南齐安葬明帝于兴安陵, 

庙号高宗。

庙号为高宗。 

东昏侯恶灵在太极殿,

东昏侯萧宝卷不喜欢明帝的灵柩停放在太极殿里, 

欲速葬,

想快速安葬了事, 

徐孝嗣固争,

因徐孝嗣一再坚持, 

得逾月。

才得以停放超过一月。 

帝每当哭,

新登基的皇帝萧宝卷每当该哭灵的时候, 

辄云喉痛。

他就说自己喉咙痛。 

太中大夫羊阐入临,

太中大夫羊阐进殿哭灵, 

无发,

他没有头发, 

号恸俯仰,

号啕大哭,前仰后合, 

帻遂脱地,

以致头巾都掉到了地上, 

帝辍哭大笑,

这时萧宝卷停止哭泣而放声大笑, 

谓左右曰:

对左右的人说: 

“秃啼来乎!”

“秃来啼叫了。” 

 

九月,己亥,

九月己亥(二十一日), 

魏主闻宗殂,

北魏孝文帝知道明帝死去, 

下诏称“礼不伐丧”,

就下诏令说:“按礼,他国有丧,不加讨伐。” 

引兵还。

于是率兵而还。 

庚子,

庚子(二十二日), 

诏北伐高车。

孝文帝诏崐令北伐高车。 

 

北魏政局尾声

魏主得疾甚笃,

北魏孝文帝得病非常严重, 

旬日不见侍臣,

十来天不接见左右侍臣, 

左右唯彭城王勰等数人而已。

只有彭城王元勰等几个人在身边照料。 

勰内侍医药,

元勰既侍奉孝文帝看病吃药, 

外总军国之务,

同时又总管国家事务,内外用心,处理的非常周全, 

远近肃然,

使得远近肃然, 

人无异议。

人无异议。 

右军将军丹阳徐謇善医,

右军将军丹阳人徐謇擅长医术, 

时在洛阳,

当时他正在洛阳, 

急召之。

元勰就急忙把他召来。 

既至,

徐謇到了之后, 

勰涕泣执手谓曰:

元勰拉着他的手边哭边说道: 

“君能已至尊之疾,

“您如果能医治好圣上的病, 

当获意外之赏;

就可以获得意外的赏赐; 

不然,

如果医治不好, 

有不测之诛;

就会有不测之死临降于你。 

非但荣辱,

这不但关系着你的荣辱, 

乃系存亡。”

而且关系到了你的生死存亡。” 

勰又密为坛于汝水之滨,

元勰又秘密地让人在汝水之滨筑了一座祭坛, 

依周公故事,

依照当年周公所行那样, 

告天地及显祖,

亲自去祷告天地及献文帝在天之灵, 

乞以身代魏主。

乞请以自己的身体代替孝文帝,让他快快痊愈。 

魏主疾有间,

孝文帝的病稍有好转, 

丙午,

丙午(二十八日), 

发悬瓠,

从悬瓠出发, 

舍于汝滨,

下榻于汝水之滨, 

集百官,

并召集百官群臣, 

坐徐謇于上席,

使徐謇坐在上席, 

称扬其功,

赞扬了他的功劳, 

除鸿胪卿,

任命他为鸿胪卿, 

封金乡县伯,

并且封为金乡县伯, 

赐钱万缗;

赏钱一万串。另外, 

诸王别饷赉,

对诸王侯们的赏赐, 

各不减千匹。

每个也不少于一千匹帛。 

冬,

冬季, 

十一月,

十一月, 

辛巳,

辛巳(初四), 

魏主如邺。

孝文帝到达邺城。 

 

戊子,

戊子(十一日), 

立妃褚氏为皇后。

南齐东昏侯萧宝卷立妃子褚氏为皇后。 

 

魏江阳王继上言:

北魏江阳王元继上书孝文帝说: 

“高车顽昧,

“高车人冥顽不化, 

避役遁逃,

逃避差役,反叛远遁, 

若悉追戮,

但是如果把他们全部追究杀戮, 

恐遂扰乱。

恐怕要引起大的扰乱。所以, 

请遣使,

请朝廷为每一镇派遣一个使者, 

镇别推检,

令其对本镇加以整顿, 

斩魁首一人,

只斩罪魁祸首一人, 

自余加以慰抚。

其余的加以抚慰, 

若悔悟从役者,

如果本人后悔而愿意服役, 

即令赴军。”

那么就立即令其赶赴南伐之军。” 

诏从之。

孝文帝发下诏令,准许了元继的这一做法, 

于是叛者往往自归。

于是反叛的高车人许多又自动回来了。 

继先遣人慰谕树者。

元继先派遣人去抚慰和劝谕树者, 

树者亡入柔然,

树者逃往柔然国, 

寻自悔,

但是很快就后悔了, 

相帅出降。魏主善之,

于是率众出降。 

曰:

孝文帝说: 

“江阳可大任也。”

“江阳王可以委以大任呀。” 

十二月,甲寅,

十二月甲寅(初七), 

魏主自邺班师。

孝文帝从邺城班师返京。 

 

林邑王诸农入朝,

南齐林邑王范诸农入朝晋见, 

海中值风,

在海上遇到风暴, 

溺死,

溺水而死, 

以其子文款为林邑王。

南齐封其子范文款为林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