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利

文白对照

通过伯成子高辞诸侯、辛宽论分封、戎夷舍生取义三则典故,阐述贤者重长远之利与仁德大义。

伯成子高辞诸侯

天下之士也者,

天下杰出的凡士, 

虑天下之长利,

考虑的是天下长远的利益, 

而固处之以身者也。

而自己必定要身体力行。 

利虽倍于今,

即使对现在有加倍的利益, 

而不便于后,

只要对后世不利, 

弗为也;

也不去做, 

安虽长久,

即使能长久安定, 

而以私其子孙,

只要这些是为自己的子孙谋利, 

弗行也。

也不去做。 

自此观之,

由此看来, 

陈无宇之可丑亦重矣,

陈无宇的贪婪可耻也很严重了, 

其与伯成子高、周公旦、戎夷也,

他与伯成子高、周公旦、式夷相比, 

形虽同,

虽然同是人, 

取舍之殊,

但取舍的不同, 

岂不远哉?尧治天下,

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尧管理天下时, 

伯成子高立为诸侯。

伯成子高立为诸侯。 

尧授舜,

尧把帝位让给舜, 

舜授禹,

舜把帝位让给禹, 

伯成子高辞诸侯而耕。

伯成子高就辞去诸侯去耕种。 

禹往见之,

禹去见他, 

则耕在野。

他正在田里耕种。 

禹趋就下风而问曰:

禹快步走到下风头问道: 

“尧理天下,

“尧管理天下时, 

吾子立为诸侯。

您立为诸侯。 

今至于我而辞之,

现在传到我这里您却辞去诸侯, 

故何也*?”伯成子高曰:

这是什么原因呢?”伯成子高说: 

“当尧之时,

“尧的时候, 

未赏而民劝,

不奖赏可是人们却勉力向善, 

未罚而民畏。

不惩罚可是人们却畏惧为非。 

民不知怨,

人们不知道什么是怨恨, 

不知说,

不知道什么是高兴, 

愉愉其如赤子。

就像小孩子一样和悦。 

今赏罚甚数,

现在奖赏和惩罚很频繁, 

而民争利且不服,

可是人们却争利而且不顺服, 

德自此衰,

道德从此衰微了, 

利自此作,

谋私利的事从此兴起了, 

后世之乱自此始。

后世的混乱从此开始了。 

夫子盍行乎?

先生您为什么不走呢? 

无虑吾农事!”

您不要打扰我耕种的事。”说罢, 

协而耰,

面带和悦之色来覆盖种子, 

遂不顾。

不再回头看禹。 

夫为诸侯,

当个诸侯, 

名显荣,

名声显赫荣耀, 

实佚乐,

实际情况又很安逸快乐, 

继嗣皆得其泽,

后嗣都能得到恩惠,这些, 

伯成子高不待问而知之,

伯成子高不须问便能知道, 

然而辞为诸侯者,

然而却推辞不当诸侯, 

以禁后世之乱也。

这是为了以此制止后世的混乱啊! 

 

辛宽非周公之封

辛宽见鲁缪公曰:

辛宽见到鲁穆公以后说: 

“臣而今而后,

“我从今以后, 

知吾先君周公之不若太公望封之知也。

知道了我们先君周公在受封的问题上不如太公望聪明。 

*昔者太公望封于营丘之渚,

从前太公望被封到营丘一带滨海之地, 

海阻山高,

那里是海阻山高, 

险固之地也。

险要坚固的地方, 

是故地日广,

所以地域日益广大, 

子孙弥隆。

子孙越来越昌盛。 

吾先君周公封于鲁,

我们先君周公被封到鲁国, 

无山林溪谷之险,

这里没有山林溪谷之险, 

诸侯四面以达。

诸侯从四面都可以侵入, 

是故地日削,

所以地域日益缩小, 

子孙弥杀。”

子孙越来越衰弱。” 

辛宽出,

辛宽出去以后, 

南宫括入见。

南宫括进来见穆公。 

公曰:

穆公说: 

“今者宽也非周公,

“刚才辛宽责备周公, 

其辞若是也。”

他的话是如此如此说的。” 

南宫括对曰:

南宫括回答说: 

“宽少者,

“辛宽是个年幼无知的人, 

弗识也。

不懂道理, 

君独不闻成王之定成周之说乎?其辞曰:

您难道没有听说过成王建成成周时说的话吗?他说的是: 

‘惟余一人,营居于成周。惟余一人,

‘我营建并居住在成周, 

有善易得而见也,有不善易得而诛也。

我有好地方容易被发现,不好的地方容易受责备。 

’故曰善者得之,

’所以说,做好事的人得天下, 

不善者失之,

干坏事的人失天下, 

古之道也。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律。 

夫贤者岂欲其子孙之阻山林之险以长为无道哉?小人哉宽也!”

贤德的人难道想让自己的子孙凭借山林之险来长久地干无道之事吗?辛宽是个小人啊!” 

今使燕爵为鸿鹄凤皇虑,

如果让燕雀为鸿鹄凤凰谋划, 

则必不得矣。

那一定不会得当。 

其所求者,

它们所谋求的, 

瓦之间隙,屋之翳蔚也,

只不过是瓦缝之间、屋檐之下罢了, 

与一举则有千里之志,

哪里比得上鸿鹄凤凰一飞就有飞千里的志向, 

德不盛、义不大则不至其郊。

如果君主品德不隆厚、道义不宏大,就不飞到他的郊野。 

愚庳之民,

愚昧卑下的人, 

其为贤者虑,

他们为贤德的人谋划, 

亦犹此也。

也和这相同。 

固妄诽訾,

固陋狂妄,横加诽谤, 

岂不悲哉?

难道不是很可悲吗? 

 

戎夷舍生取义

戎夷违齐如鲁,

戎夷离开齐国到鲁国去, 

天大寒而后门,

天气非常冷,城门关闭后才到达, 

与弟子一人宿于郭外。

就跟一个学生露宿城外。 

寒愈甚,

冷得越来越厉害了, 

谓其弟子曰:

他就对自己的学生说: 

“子与我衣,

“你把衣服给我, 

我活也;

我就能活命; 

我与子衣,

我把衣服给你, 

子活也。

你就能活命。 

我,国士也,

我是国家杰出的人, 

为天下惜死;子,

为天下着想会不得死, 

不肖人也,

你是个不贤德的人, 

不足爱也。

不值得爱惜生命。 

子与我子之衣。”

你把你的衣服给我吧。” 

弟子曰:

学生说: 

“夫不肖人也,

“不贤德的人, 

又恶能与国士之衣哉?”戎夷太息叹曰:

又怎么能给国家杰出的人衣服呢?”戎夷长叹一声说: 

“嗟乎!

“哎! 

道其不济夫!”解衣与弟子,

道义大概行不通啦!”说罢就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了学生, 

夜半而死。

半夜里冻死了。 

弟子遂活。

学生终于活命了。 

谓戎夷其能必定一世,

要说戎夷的才能一定能让整个社会安定, 

则未之识。

那是不能知道的。 

若夫欲利人之心,

至于他想对别人有利的思想, 

不可以加矣。

那是无以复加了。 

达乎分,

他通晓死和生的区别, 

仁*爱之心识也,

仁爱之心是很诚恳的, 

故能以必死见其义。

所以他能用必死的行为来显示自己的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