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经济困境与货币初制
汉兴,
汉朝兴起后,
接秦之弊,
承继的是秦朝的破败局面,
丈夫从军旅,
壮年男子参加军队,
老弱转粮饷,
老弱运送粮饷,
作业剧而财匮,
事务繁剧而又财政匮乏,
自天子不能具钧驷,
自天子以下备不齐一辆四匹同样颜色马拉的车子,
将相或乘牛车,
大将丞相有的乘坐牛车,
齐民无藏盖。
老百姓家无余粒。
于是为秦钱重难用,
于是因秦钱太重不便流通,
更令民铸钱,
命老百姓另铸荚钱,
一黄金一斤*,
规定一金为黄金一斤重,
约法省禁。
简化法令,省约禁条。
而不轨逐利之民,
而那些不守法令、惟利是图的商人囤积居奇以操纵物价,
蓄积余业以稽市物,
以致物价飞涨,
物踊腾粜,
粮价腾踊,
米至石万钱,
米价涨到每石一万钱,
马一匹则百金。
马一匹价值百金。
天下已平,
天下平定后,
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
高祖便下命令,商人不许穿丝绸,不许乘车行路,
重租税以困辱之。
加重征收他们的租税,使他们经济遭困境,人格受侮辱。
孝惠、高后时,
孝惠帝、高后时期,
为天下初定,
因为天下初得安定,
复弛商贾之律,
重又放宽对商人的法律,
然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
然而商人子孙仍不许当官作吏,
量吏禄,度官用,
国家计算官吏俸禄和其他用度,
以赋于民。
向百姓按需收税。
而山川园池市井租税之入,
而山林、河川、园囿、陂地、市场的租税收入,
自天子以至于封君汤沐邑,
以及自天子以下至于大小封君汤沐邑的收入,
皆各为私奉养焉,
都作为各主管官员的私人费用,
不领于天下之经费。
不从国家经费中支出。
漕转山东粟,
所以从山东漕运粮食,
以给中都官,
以供给京都中的官员,
岁不过数十万石。
每年不过数十万石。
文景货币乱象与边患应对
至孝文时,
到孝文帝时,
荚钱益多,
荚钱越来越多,
轻,
而且轻,
乃更铸四铢钱,
于是另铸四株钱,
其文为“半两”,
钱文是“半两”,
令民纵得自铸钱。
命百姓可以随意自铸钱。
故吴,诸侯也,
所以吴是个诸侯国,
以即山铸钱,
但它依铜山铸钱,
富埒天子,
富可与天子相比拟,
其后卒以叛逆*。
后来终于成了叛逆。
邓通,
邓通是个大夫,
大夫也,
因自铸钱,
以铸钱财过王者。
财产超过了诸侯王。
故吴、邓氏钱布天下,
所以吴、邓氏钱遍布天下,
而铸钱之禁生焉。
导致了禁止私铸钱命令的产生。
匈奴数侵盗北边,
匈奴常常侵挠北部边境,
屯戍者多,
在那里屯驻很多戍守的士兵,
边粟不足给食当食者。
边境屯粮不足供给。
于是募民能输及转粟于边者拜爵,
于是招募百姓能纳粮给官府或者运送粮食到边地的封拜爵位,
爵得至大庶长。
最高的可至大庶长。
孝景时,
孝景帝时,
上郡以西旱,
上郡以西发生旱灾,
亦复修卖爵令,
又重新修定了卖爵令,
而贱其价以招民;
降低价格以招徕百姓;
及徒复作,
遇赦的罪徒犯重罪罚为官作的,
得输粟县官以除罪。
能向官府缴纳粮食以免除罪过。
益造苑马以广用,
更大造苑囿(yòu,佑)多养厩马以扩大用度,
而宫室列观舆马益增修矣。
而官殿、列观、车马等也大量增修起来。
武帝盛世隐忧与扩张消耗
至今上即位数岁,
今上(按:指汉武帝)即位不几年,
汉兴七十余年之间,
那时自汉朝建国七十多年之间,
国家无事,
国家无大事,
非遇水旱之灾,
除非 遇到水旱灾害,
民则人给家足,
老百姓家给人足,
都鄙廪庾皆满,
天下粮食堆得满满的,
而府库余货财。
少府仓库还有许多布帛等货材。
京师之钱累巨万,
京城积聚的钱币千千万万,
贯朽而不可校。
以致穿钱的绳子朽烂了,无法计数。
太仓之粟陈陈相因,
太仓中的粮食大囤小囤如兵阵相连,
充溢露积于外,
有的露积在外,
至腐败不可食。
以至腐烂不能食用。
众庶街巷有马,
普通街巷中的百姓也有马匹,
阡陌之间成群,
田野中的马匹更是成群,
而乘字牝者傧而不得聚会。
以至乘年轻母马的人受排斥不许参加聚会。
守闾阎者食梁肉,
居住里巷的普通人也吃膏粱肥肉,
为吏者长子孙*,
为吏胥的老死不改任,
居官者以为姓号。
做官的以官为姓氏名号。
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
因此人人知道自爱,把犯法看得很重,
先行义而后绌耻辱焉*。
崇尚行义,厌弃做耻辱的事。
当此之时,
那时候,
网疏而民富,
法网宽疏而百姓富实,
役财骄溢,
因而产生了利用财物作骄奢不法事的人,
或至兼并豪党之徒,
兼并土地的人家以及土豪巨党,
以武断于乡曲*。
以威势武力横行于乡里。
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
宗室有封地的以至公卿大夫以下,
争于奢侈,
争相奢侈,
室庐舆服僭于上,
房屋车服超过了自身等级,
无限度。
没有限度。
物盛而衰,
物盛则衰,
固其变也。
本来是事物应有的变化。
自是以后,
从此以后,
严助、朱买臣等招来东瓯,
严助、朱卖臣等招徕东瓯,
事两越,
发生了对两越的战事,
江淮之间萧然烦费矣*。
江淮之间费用浩大,从而变得萧条而烦乱。
唐蒙、司马相如开路西南夷*,
唐蒙、司马相如开通西南夷的道路,
凿山通道千余里,
为此凿山劈岭,修路一千多里,
以广巴蜀,
以扩大巴蜀与外界的联系,
巴蜀之民罢焉。
巴蜀的百姓疲惫不堪了。
彭吴贾灭朝鲜*,
彭吴开通入秽貊、朝鲜的道路,
置沧海之郡,
设置了沧海郡,
则燕齐之间靡然发动。
燕齐之间如风靡草偃一般骚动起来。
及王恢设谋马邑*,
及至王诙在马邑设计谋袭击匈奴,
匈奴绝和亲,
匈奴与汉断绝和亲关系,
侵扰北边,
不断侵扰北部边境,
兵连而不解,
兵连祸结,无法和解,
天下苦其劳,
天下人为此烦劳,叫苦不迭,
而干戈日滋。
而战争还是日甚一日。
行者赍,
行人为战事运载物资 ,
居者送,
居住的则忙于送行,
中外骚扰而相奉,
内外扰嚷骚动,都为战争而忙碌,
百姓抏弊以巧法*,
百姓舞弊钻法律的空隙,
财赂衰秏而不赡。
财物衰竭消耗而不足于用。
入物者补官,
缴纳财物的 做官,
出货者除罪,
出具货赂的除罪,
选举陵迟,
选官制度被破坏,
廉耻相冒,
廉耻不分,
武力进用,
有武力者被重用,
法严令具。
法律严酷而命令繁琐,
兴利之臣自此始也。
善于为国刮财谋利的官员从此产生了。
其后汉将岁以数万骑出击胡,
后来汉将每年以数万骑出击胡人,
及车骑将军卫青取匈奴河南地,
终至车骑将军卫青攻占匈奴河套以南的土地,
筑朔方*。
修筑了朔方城。
当是时,
那时候,
汉通西南夷道,
汉朝正在打通西南夷的道路,
作者数万人,
动用数万人,
千里负担馈粮,
从千里之外肩扛担挑运送粮食,
率十余钟致一石*,
大约每十余钟运到的只有一石,
散币于邛僰以集之。
将钱币散于邛、僰(bó,伯)地区以招徕那里的人民。
数岁道不通,
一连数年道路不通,
蛮夷因以数攻,
那里的蛮夷人乘机屡次进攻,
吏发兵诛之。
官吏发兵诛杀他们。
悉巴蜀租赋不足以更之,
以巴蜀地区的全部租税不足以维持这种局面,
乃募豪民田南夷,
于是招募豪民在南夷地区种田,
入粟县官,
将收获的粮食卖给当地县官,
而内受钱于都内。
而到京都内府 支取粮款。
东至沧海之郡*,
向东开凿通向沧海郡的道路,
人徒之费拟于南夷。
人工的费用与南夷相仿佛。
又兴十万余人筑卫朔方,
又调发十万多人修筑并守卫朔方郡,
转漕甚辽远,
水陆运输的路程极为辽远,
自山东咸被其劳,
自山以东都承受了这个负担,
费数十百巨万,
花费数十万以至百万万,
府库益虚。
府库更加空虚。
乃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终身复*,
于是招募百姓能向政府缴纳奴婢的,得以终身免除租赋徭役,
为郎增秩,
原是郎官的增加品级,
乃入羊为郎,
以及纳羊者得郎官,
始于此。
就始于此时。
财政改革与酷吏政治
其后四年,
过了四年,
而汉遣大将将六将军,
汉派遗大将率领六位将军,
军十余万,
十多万军队,
击右贤王*,
出击匈奴右贤王,
获首虏万五千级*。
杀死及俘获共一万五千人。
明年,
第二年,
大将军将六将军仍再出击胡,
大将军率六将再次出击胡人,
得首虏万九千级。
杀死及俘获一万九千人。
捕斩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余万斤,
赏赐给杀获敌人的将士黄金多达二十多万斤,
虏数万人皆得厚赏,
投降的胡虏数万人也得到很厚的赏赐,
衣食仰给县官,
衣服、食物全都仰仗县官供给。
而汉军之士马死者十余万,
而汉军士、马匹死了十多万,
兵甲之财转漕之费不与焉。
兵器甲仗等物水陆运输的费用还都不计算在内。
于是大农陈藏钱经秏,
于是大农条陈说,
赋税既竭,犹不足以奉战士。
倾尽库藏钱和赋税收入仍不足以供给战士的费用。
不司言:
负责人员道:
“天子曰‘朕闻五帝之教不相复而治,
“天子说:‘朕听说五帝的教命不相重复天下同样得到治理,
禹汤之法不同道而王,
禹和汤法律不同都是一代之王,
所由殊路,
走的路子不同,
而建德一也。
建立的功德则完全相同。
北边未安,
北部边境未得安宁,
朕甚悼之。
朕深念于此。
日者,
这些日子以来,
大将军攻匈奴,
大将军攻匈奴,
斩首虏万九千级,
斩首并俘获一万九千人,而富人屯积财物,
留蹛无所食*。
贫者没有粮食吃。你们商量一下,
议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减罪*’。
命百姓出钱买爵并得以缴纳赎金减免禁锢等罪刑。’据此,
请置赏官,
请准于设置赏官,
命曰武功爵。
名为武功爵。
级十七万,
每级价十七万,
凡值三十余万金*。
共值三十多万金。
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
凡买武功爵 到官首一级的,可通过测试补为吏,
先除*;
并优先除授;
千夫如五大夫*;
千夫一级与五大夫相当;
其有罪又减两等;
有罪的降二等;
爵得至乐卿*,
武功爵最高可至乐卿。
以显军功。”
以此使军功显荣。”
军功多用越等,
而实际军功爵有许多超过了这个等级,
大者封侯卿大夫,
大者封侯或封卿大夫,
小者郎吏。
小者为朗为吏。
吏道杂而多端,
吏制杂乱多端,
则官职秏废*。
官员名位变轻,职任也荒废了。
自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臣下取汉相*,
自从公孙弘以《春秋》大义绳治官民,从而取得汉丞相的职位,
张汤用峻文决理为廷尉*,
张汤以峻文苛法断事当上了延尉,
于是见知之法生*,
于是产生了因“见知不举报”、“不遵天子之命”、“沮格、诽谤”等罪名,
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矣*。
便穷治不休,
其明年,
以致入监入狱的事。
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迹见,
第二年出现了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的事,
而公卿寻端治之,
公卿寻根究底,审理此案,
竟其党与*,
把他们的党羽一网打尽,
而坐死者数万人*,
获罪而死的达到数万人,
长吏益惨急而法令明察。
从此官吏更加惨急,法今更加苛细了。
当是之时,
那时候,
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
朝廷正在招揽、尊崇方正、贤良、文学等士人,
或至公卿大夫。
有的升任为卿大夫。
公孙弘以汉相,
公孙弘以汉朝丞相的身份,
布被,
盖布被,
食不重味,
饭食也很简单,
为天下先。
欲以此作天下人的榜样。
然无益于俗,
但是对世人影响很小,
稍骛于功利矣。
从此便渐渐以功利为务了。
其明年,
第二年,
骠骑仍再出击胡*,
骠骑将军再次出击胡人,
获首四万。
斩敌首四万级。
其秋,
当年秋天,
浑邪王率数万之众来降,
匈奴浑邪王率领数万人投降,
于是汉发车二万乘迎之。
于是,汉朝廷调发二万辆车迎接。
既至,
降人到京城后,
受赏,
受到赏赐,
赐及有功之士。
连同有功将士也一并受了赏。
是岁费凡百余巨万。
这一年花费达一百多万万钱。
初,
起初,
先是往十余岁河决观,
于十数年前黄河决口于观县,
梁楚之地固已数困,
梁楚地区原已数次遭困,
而缘河之郡堤塞河*,
而缘河诸郡筑堤塞河,
辄决坏,
每每重又堤坏河决,
费不可胜计。
费用之多无法计算。
其后番系欲省厎柱之漕*,
此后番系欲节省砥柱漕运的费用,
穿汾、河渠以为溉田,
引汾水、黄河水为渠造渠田,
作者数万人;
开渠的达数万人;
郑当时为渭漕渠回远,
郑当时因渭水漕运曲折路远,
凿直渠自长安至华阴,
自长安到华阴开凿一条直渠,
作者数万人;
有数万人施工,
朔方亦穿渠,
朔方郡也开凿水渠,
作者数万人;
数万人参加。
各历二三期*,
各自都历时传2—3年之久,
功未就,
功且未成,
费亦各巨万十数。
花费也都达到数十万万。
天子为伐胡,
天子为讨伐胡人,
盛养马,
大量养马,
马之来食长安者数万匹,
到长安就食的马多达数万匹,
卒牵掌者关中不足*,
养马士卒关中不足,
乃调旁近郡。
就从附近诸郡调发。
而胡降者皆衣食县官,
而投降的胡人都靠县官供给衣食,
县官不给,
县官财力不足,
天子乃损膳,
天子就减少膳食费用,
解乘舆驷,
解下自己乘车上的马匹,
出御府禁藏以赡之。
从私人仓库御府中拿出钱财养活他们。
其明年,
第二年,
山东被水灾,
山以东地区遭受水灾,
民多饥乏,
老百姓大多陷于饥饿困乏之中,
于是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以振贫民*。
于是天子派遗使者,尽出郡国仓库中的物资赈济贫民。
犹不足,
仍不够用,
又募豪富人相贷假。
又招募豪富人家借 贷予贫民,
尚不能相救,
还是不能救灾民脱困境,
乃徙贫民于关以西,
就把贫民迁徙到关西,
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
或充实到朔方郡以南的新秦中去,
七十余万口,
约七十余万人,
衣食皆仰给县官。
衣食都靠县官供给。
数岁,
数年之间,
假予产业,
借给他们产业,
使者分部护之,
派使者分部保护他们,一批批的天子使者,
冠盖相望*。
冠盖相望,道路不绝。
其费以亿计,
费用以亿计,
不可胜数。
多不可计算。
于是县官大空。
于是县官财力告竭。
而富商大贾或蹛财贫*,
然而富商大贾有的蓄积财物,奴役贫民;
转毂百数*,
前呼后拥,车乘百余辆;
废居居邑*,
屯积居奇,
封君皆低首仰给。
封君对他们也都伏首低眉,仰仗他们供给物资。
冶铸煮盐,
有的冶铸煮盐,
财或累万金,
家财积累到万金,
而不佐国家之急,
而不帮助国家的急难,
黎民重困。
黎民百姓陷于重困之中。
于是天子与公卿议,
于是天子与公卿商议,
更钱造币以赡用,
另造钱币以足用,
而摧浮淫并兼之徒。
并打击摧折那些浮华荒淫的兼并之徒。
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
那时皇帝苑囿中有白鹿,少府有许多银锡。
自孝文更造四铢钱,
自孝文帝另造四铢钱以来,
至是岁四十余年,
已有四十多年,
从建元以来,
从建元年间以来,
用少,
用度不足,
县官往往即多铜山而铸钱,
县官往往在产铜多的山旁冶铜铸钱,
民亦间盗钱,
百姓也乘机偷铸,
不可胜数。
数目很大。
钱益多而轻,
钱越来越多而且轻,
物益少则贵。
货物越来越少而且贵。
有司言曰:
有关机构的官员说:
“古者皮币,
“古时候有皮币,
诸侯以聘享*。
诸侯骋享时使用。
金有三等,
金有三等,
黄金为上,
黄金是上等,
白金为中*,
白金为中等,
赤金为下*。
赤金为下等。
今半两钱法重四铢,
如今的半两钱法定重量是四铢,
而奸或盗摩钱里取鋊*,
而奸盗人等摩钱里以取铜屑,
钱益轻薄而物贵,
钱更轻薄物价更贵,
则远方用币烦费不省。”
远方用钱很不方便。”
乃以白鹿皮方尺,
于是以白鹿皮一尺见方,
缘以藻缋*,
饰以绣文,
为皮币,
制成皮币,
值四十万。
直四十万钱,
王侯宗室朝觐聘享*,
规定王侯宗室来朝觐聘享,
必以皮币荐璧*,
玉璧都必须以皮币作衬垫进献,
然后得行。
然后礼仪得行。
又造银锡为白金。
又杂铸银锡制成白金,
以为天用莫如龙*,
认为天所用最重要的是龙,
地用莫如马,
地所用最重要的是马,
人用莫如龟,
人所用最重要的是龟,
故白金三品:
所以把白金分作三品,
其一曰重八两,
第一品重八两,
圜之,
圆形,
其文龙,
花纹为龙,
名曰“白选”,
名为“白选”,
直三千;
值三千钱;
二曰以重差小*,
第二品重量较小,
方之,
方形,
其文马,
花纹是马,
直五百;
值五百钱;
三曰复小,
第三品又小一些,
椭之,
随圆形,
其文龟,
花纹是龟,
直三百。
值三百钱。
令县官销半两钱,
命令县官销毁半两钱,
更铸三铢钱,
另铸三铢钱,
文如其重。
钱文与重量相同。
盗铸诸金钱罪皆死,
盗铸各种金钱的一律是死罪,
而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
但是盗铸白金的吏民仍是不可胜数。
于是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
于是任命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
领盐铁事;
兼领盐铁事;
桑弘羊以计算用事,侍中。
桑弘羊以计算被任命为侍中。
咸阳,
咸阳,
齐之大煮盐,
是齐地煮盐的大商人,
孔仅,南阳大冶,
孔仅是南阳地区冶铸业的首户,
皆致生累千金,
产业(致生之业)都积累到千金以上的规模,
故郑当时进言之。
所以郑当时才 向朝廷推荐他们。
弘羊,
弘羊,
雒阳贾人子,
是雒阳商人的儿子,
以心计,
因善于心算,
年十三侍中。
十三岁就当了侍中。
故三人言利事析秋毫矣*。
这三人讲求财利的事那真可说是精细入微,察见毫末了。
卜式典范与告缗风暴
法既益严,
法律既然越来越严酷,
吏多废免。
官吏多因罪免官。加上不断打仗,
兵革数动,
百姓买爵以求免赋役,
民多买复及五大夫*,
大多买到五大夫一级,
征发之士益鲜。
官府可徵发的人越来越少了。
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
于是除授有千夫、五大夫爵位的人为吏,
不欲者出马;
不愿为吏的向官府交马匹求免;
故吏皆(通)适令伐棘上林*,
原来为吏的都免去职务,责令到上林苑砍伐荆棘,
作昆明池*。
或去开凿昆明池。
其明年,
第二年,
大将军、骠骑大出击胡*,
大将军、骠骑将军大规模出兵与胡人作战,
得首虏八九万级,
捕获斩杀敌人八九万 ,
赏赐五十万金,
赏赐有功将士五十万金,
汉军马死者十余万匹,
汉军死于战场的马多达十余万匹,
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
运输和制造兵车衣甲的费用还不计算在内。
是时财匮,
当时财政匮乏,
战士颇不得禄矣。
战士有许多人得不到俸禄。
有司言三铢钱轻,
有关机构的人说三铢钱重量小,
易奸诈,
容易从中舞弊,
乃更请诸郡国铸五铢钱,
于是请准于诸郡铸五株钱,
周郭其下*,
将钱背面四周加厚为钱郭,
令不可磨取鋊焉。
使人无法磨取铜屑。
大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
大农奏上盐铁丞孔仅、东郭咸阳的话说:
“山海,天地之藏也,
“山海是天地藏物的大仓库,
皆宜属少府*,
都应该属于少府,
陛下不私,
陛下不为私有,
以属大农佐赋。
命属于大农作为赋税的补充。
愿募民自给费,
请准于招募百姓自备经费,
因官器作煮盐,
使用官府器具煮盐,
官与牢盆*。
官府供给牢盆。
浮食奇民擅管山海之货*,
一些浮游无籍的人欲独占山海的利益,
以至富羡*,
求取财富,
役利细民。
奴役贫民取利。
其沮事之议,
他们阻挠此事的议论,
不可胜听。
听不胜听。
敢私铸铁器煮盐者,
建议敢于私铸铁器、煮盐的,
钛左趾*,
钛其左脚趾,
没入其器物。
没收其器物用具。
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
不产铁的郡设置小铁 官,
便属在所县。”
隶属于所在县。”
使孔仅、东郭咸阳乘传举行天下盐铁*,
于是使孔仅、东郭咸阳乘着传舍的车子到各地去督促实行官办盐铁,
作官府,
建立官府,
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
除授原来经营盐铁的富家为吏。
吏道益杂,
吏制更加杂乱,
不选,
不再行选举制,
而多贾人矣。
官吏中有许多是商人。
商贾以币之变,
商人因钱经常改变,
多积货逐利。
就多积货物以追逐利润。
于是公卿言:
于是公卿建议说:
“郡国颇被灾害,
“郡国颇受灾害,
贫民无产业者,
贫民没有产业的,
募徙广饶之地。
招募他们迁徙到地多而富饶的地方。
陛下损膳省用*,
陛下为此降低膳食等级、节省费用,
出禁钱以振元元*,
拿出皇宫中的钱来赈济百姓,
宽贷赋,
放宽借贷的利率和赋税等级,
而民不齐出于南亩*,
然而百姓仍不能都去田亩中耕作,
商贾滋众。
商人数目不断增加。
贫者畜积无有,
贫民没有积蓄,
皆仰给县官。
都仰赖县官供给衣食。
异时算轺车贾人缗钱皆有差*,
以前轺车、商人所有的缗钱都要征收多少不等的算赋,
请逄如故。
请准许像往时一样出算赋。
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
那些属于末作的商人凡赊贷买卖,
居邑稽诸物,
屯积居奇,
及商以取利者,
以及营商取利的人,
虽无市籍*,
即使没有市籍,
各以其物自占*,
也要各自按自己的货物,赀产认定应占的算赋等级,
率缗钱二千而一算*。
通常是缗钱二千为一算。
诸作有租及铸,
诸种手工行业有租税以及冶铸业的人家,
率缗钱四千一算。
大抵四千缗为一算。
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
不属于官吏的三老、北部边境的骑士,
轺车以一算;
有轺车一辆为一算;
商贾人轺车二算;
商人有轺车一辆为二算;
船五丈以上一算。
有船长五丈以上的为一算。
匿不自占,
有隐匿不自度赀产,
占不悉,
或隐瞒部分赀产的,
戍边一岁,
罚到边境戍守一年,
没入缗钱。
没收赀产。
有能告者,
有能告发的,
以其半畀之*。
给予被告发者赀产的一半。
贾人有市籍者,
商人有市籍的,
及其家属,
连同他的家属,
皆无得籍名田*,
都不许占有土地,
以便农。
以有利于农民。
敢犯令,
有敢违犯此令的,
没入田僮*”。
没收为他种田的田仆入官。
天子乃思卜式之言,
天子于是想起卜式的话,
召拜式为中郎,
封他官为中郎,
爵左庶长,
爵为左庶长,
赐田十顷,
赐给农田十顷,
布告天下,
还布告天下,
使明知之。
使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
初,卜式者,河南人也,
卜式是河南人,
以田畜为事。
以种田养畜为业。当初,
亲死,
父母去世后,
式有少弟。
留下一个年少的弟弟。
弟壮,
等弟弟长大成人,
式脱身出分,
就与他分了家,
独取畜羊百余,
自己只要了百余只羊,
田宅财物尽予弟。
其余田地、房屋等全都留给弟弟。
式入山牧十余岁,
从此卜式入山牧羊,经过十多年,
羊致千余头,
羊繁育到一千多只,
买田宅。
买了田地宅舍。
而其弟尽破其业,
他的弟弟却家业尽破,
式辄复分予弟者数矣。
卜式每每再分给他一些。
是时汉方数使将击匈奴,
这时候汉朝廷正数次遣将出兵对匈奴作战,
卜式上书,
卜式上书说,
愿输家之半县官助边。
愿意把一半家产交给官府作为边境作战费用。
天子使使问式:
天子派使者问他:
“欲官乎?”
“你是想做官吗?”
式曰:
卜式说:
“臣少牧,
“为臣自幼放牧,
不习仕宦,
不熟习官场的事,
不愿也。”
不愿做官。”
使问曰:
使者问:
“家岂有冤,
“是家中有冤屈,
欲言事乎?”
有话要对天子说?”
式曰:
卜式道:
“臣生与人无分争。
“臣生来与人无争,
式邑人贫者贷之,
同邑人有贫穷的我就借贷给他,
不善者教顺之,
不善良的我就教导他,使他驯良,
所居人皆从式,
邻里人都愿听我的话,
式何故见冤于人!
我怎会受人冤屈!
无所欲言也。”
没有要对天子说的话。”
使者曰:
使者说:
“苟如此,
“那么,你捐了这么多家产,
子何欲而然?”
究竟为了何事?”
式曰:
卜式道:
“天子诛匈奴,
“天子要讨伐匈奴,
愚以为贤者宜死节于边,
我认为应该有力的出力,
有财者宜输委*,
有钱的出钱,
如此而匈奴可灭也。”
这样才能灭掉匈奴。”
使者具其言以入闻。
使者把他的话回报了天子。
天子以语丞相弘。
天子又转告公孙弘丞相。
弘曰:
公孙弘说:
“此非人情。
“这不合人情。
不轨之臣*,
不守法度的人,
不可以为化而乱法,
不可以作天下楷模以扰乱了法纪,
愿陛下勿许。”
原陛下不要再去理会他 。”
于是上久不报式*,
于是天子很久没给卜式答复,
数岁,
数年后,
乃罢式。
打发他离开京城。
式归,
卜式回家后,
复田牧。
依旧种田放牧。
岁余,
过了一年多,
会军数出,
正赶上汉军屡次出征,
浑邪王等降,
浑邪王等人投降,
县官费重,
县官花费 很大,
仓府空。
仓库空虚。
其明年,
第二年,
贫民大徙,
贫民大迁徙,
皆仰给县官,
都靠县官供给,
无以尽赡。
县官没有力量全部负担起来。
卜式持钱二十万予河南守,
卜式拿着二十万钱交给河南太守,
以给徙民。
作为被迁百姓的花费。
河南上富人助贫人者籍,
河南呈上富人资助贫人的籍账,
天子见卜式名,
天子见到上面卜式的名子,
识之,
尚能记得,说道:
曰“是固前而欲输其家半助边”,
“这是前些日子,要献一半家产助边的那个人”,
乃赐式外繇四百人*。
于是赐给卜式免戍边徭役四百人的权力。
式又尽复予县官。
卜式又把它全都交给县官。
是时富豪皆争匿财,
那时富豪人家为了逃税争着隐匿家产,
唯式尤欲输之助费。
唯有卜式热衷于输资帮助官府。
天子于是以式终长者,
天子于是认为卜式的确是位有德长者,
故尊显以风百姓*。
才给他显官尊荣以诱导百姓。
初,
起初,
式不愿为郎。
卜式不愿做郎官。
上曰:
天子说:
“吾有羊上林中,
“我有羊在上林苑中,
欲令子牧之。”
想请你替我放牧。”
式乃拜为郎,
卜式才做了郎官,
布衣而牧羊*。
却是穿着布衣草鞋的放羊郎。
岁余,
一年多后,
羊肥息。
羊群肥壮且繁殖了很多。
上过见其羊,
天子路过这里看到羊群,
善之。
夸奖他一番。
式曰:
卜式道:
“非独羊也,
“不但是羊,
治民亦犹是也。
治理百姓与这是同一道理:
以时起居;
让他们按时起居,
恶者辄斥去,
不断把凶恶的除掉,
毋令败群。”
不要让他败了群。”
上以式为奇,
天子听了很是惊奇,
拜为缑氏令试之,
封他为缑氏令试一试他的本领,
缑氏便之。
果然缑氏百姓反映很好。
迁为成皋令,
升任为成皋令,
将漕最*。
办理漕运的政迹又被评为“最”好。
上以为式朴忠,
天子认为卜式为人朴实忠厚,
拜为齐王太傅。
封他做了齐王太傅。
而孔仅之使天下铸作器,
而孔仅由于出使各地铸作铁器,
三年中拜为大农,
三年之中升任为大农令,
列于九卿*。
位列于九卿。
而桑弘羊为大农丞,
而桑弘羊当上了大农丞,
管诸会计事,
管理有关会计事务,
稍稍置均输以通货物矣。
慢慢设置起均输制度来流通货物了。
始令吏得入谷补官,
这时期开始允许吏缴纳谷物补为官,
郎至六百石。
补为郎官缴纳的谷物多至六百石。
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
自从制造白金和五铢钱以后五年,
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
赦免官民因盗铸金钱获死罪的数十万人,
其不发觉相杀者*,
天子没有发觉而被地方处死的,
不可胜计。
不可胜数。
赦自出者百余万人*。
自出赎金经赦免罪的有百余万人。
然不能半自出,
然而犯罪又能出得起赎金的连一半人也没有,
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
普天之下大约所有人都无顾忌地盗铸金钱了。
犯者众,
犯罪的人太多,
吏不能尽诛取,
官吏不可能把他们全都诛死,
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曹循行郡国*,
于是派遣博士褚大、徐偃等人按照尚书诸曹职司的不同划分权限,巡察郡国,揭发,
举兼并之徒、守、相为(吏)、[利]者*。
举报兼并之徒以及身为郡守、国相等职,却利用职权图谋私利的人。
而御史大夫张汤方隆贵用事,
而御史大夫张汤这时正处在官势显赫、大权在握的时候,
减宣、杜周等为中丞,
减宣、杜周等人任御史中丞,
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惨急刻深为九卿,
义纵、尹齐、王温舒等人以执行法律惨急深刻被提升为九卿,在这种局面下,
而直指夏兰之属始出矣。
如直指夏兰这类人开始出现了。
而大农颜异诛*。
因而有大农令颜异被杀的事发生。
初,
起初,
异为济南亭长,
颜异是济南的一个亭长,
以廉直稍迁至九卿。
因办事清廉直率慢慢升迁到九卿的地位。
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
天子与张汤既已制造了白鹿皮币,
问异,
问颜异有什么看法,
异曰:
颜异说:
“今王侯朝贺以苍璧,
“如今诸侯王朝见天子有苍璧,
直数千,
价值不过数千钱,
而其皮荐反四十万,
而作为垫衬的皮币反而值四十万,
本末不相称。”
本末不相称。”
天子不说。
天子听了很不高兴。
张汤又与异有郤,
张汤又与颜异平素有些过节,
及有人告异以它议。
适巧有人以其他事告发颜异,
事下张汤治异。
此事交给张汤审理。
异与客语,
颜异曾经与客人闲谈,
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
客人说到某法令初颁下时有些弊病,
异不应,
颜异没有说话,客人以为他与己见不同,
微反唇*。
反唇讥刺几句。
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
张汤知道此事后上奏天子说,颜异身为九卿,见法令有不妥处,
不入言而腹诽*,
不向朝廷进言,只在心中诽谤非难,
论死。
其罪当死。
自是之后,
从此之后,
有腹诽之法(以此)[比],
有了“腹诽“的罪名,
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
而公卿大夫多以谄媚逢迎、阿谀奉承取悦于人了。
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
天子既颁发了算缗钱令并尊崇卜式为天下人的榜样,
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
而百姓终究不肯拿出钱财帮助县官,
于是(杨可)告缗钱纵矣*。
于是发生了怂恿告缗钱的事。
郡国多奸铸钱,
郡国有许多盗铸的金钱,
钱多轻,
大多不够分量,
而公卿请令京师铸钟官赤侧*,
因而公卿请求命京城铸造钟官赤侧钱,
一当五,
一个当五个,
赋官用非赤侧不得行。
向官府缴纳赋税以及其他对官方使用的场合,不是赤侧钱不许使用。
白金稍贱,
从此白金的价值降低了,
民不宝用,
百姓不在珍视它,
县官以令禁之,
县官下令禁止,
无益。
仍无作用。
岁余,
一年多后,
白金终废不行。
白金终于废止不用。
是岁也,
这一年,
张汤死而民不思。
张汤死,而百姓对他毫无思念之情。
其后二岁,
此后二年,
赤侧钱贱,
赤侧钱又贱,
民巧法用之,
老百姓千方百计把它花出去,
不便,
这对市场很不利,
又废。
赤侧钱又废弃了。
于是悉禁郡国无铸铸,
于是下令所有郡国都不许再铸钱,
专令上林三官铸*。
专门命上林苑三官铸造。
钱既多,
流行的钱既已很多,
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
下令天下,凡不是三官铸造的钱币不许使用,
诸郡国所前铸钱皆废销之,
诸郡国以前铸造的钱币全都销毁,
输其铜三官。
把销钱得到的铜上缴三官。
而民之铸钱益少,
百姓铸钱的事更少了,
计其费不能相当,
铸钱所获利益还没有花费大,
唯真工大奸乃盗为之。
只有巧工匠和大奸商才有能力盗铸。
卜式相齐,
卜式做了齐国诸侯相,
而杨可告缗遍天下*,
而杨可掀起的告发隐匿缗钱的事遍及天下,
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
中等人家以上大约都被告发。
杜周治之,
由杜周加以审理,
狱少反者。
很少有能反案的。
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往,
于是分别派遣御史、廷尉、正监等官员按不同使命出使诸国,
即治郡国缗钱,
顺便治理郡国隐匿缗钱的案子,
得民财物以亿计,
所得没收老百姓的钱物以亿计,
奴婢以千万数,
奴婢上千万,
田大县数百顷,
田地大县数百顷,
小县百余顷,
小县百余顷,
宅亦如之。
房产也与这些数字相当。
于是商贾中家以上大率破,
于是商人中等以上人家大约全都破了家,
民偷甘食好衣*,
从此老百姓满足于美衣美食,得吃就吃,得喝就喝,
不事畜藏之产业*,
谁也不再经营买卖、蓄藏等事业了,
而县官有盐铁缗钱之故,
而县官因为有官办盐铁和告缗钱这两件事,
用益饶矣。
财政宽裕多了。
全面调控与制度终局
益广关*,
接着,把函谷关东迁三百多里扩大关中地域,
置左右辅*。
设置了京都左右辅都尉。
初,
起初,
大农管盐铁官布多*,
大农有许多经管的盐铁官布,
置水衡,
因而设置了水衡都尉,
欲以主盐铁。
想让他主管盐铁事。
及杨可告缗钱,
等到杨可告发隐匿缗钱的事发生后,
上林财物众,
上林有许多财物,
乃令水衡主上林。
就命水衡主管上林。
上林既充满,
上林财物既满,
益广。
便扩大上林的规模。
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
这时越国打算与汉朝用船决战,
乃大修昆明池,
于是大规模修建昆明池,
列观环之。
池周筑观宇环绕。
治楼船,
建造楼船,
高十余丈,
有十丈多高,
旗帜加其上,
上面插着旗子,
甚壮。
很是壮观。
于是天子感之,
天子受这气派的感染,
乃作柏梁台*,
建造了柏梁台,
高数十丈。
高达数十丈。
宫殿之修,
修建的宫室,
由此日丽。
也从此日趋于富丽。
乃分缗钱诸官,
于是把缗钱分给各官府,
而水衡、少府、大农、太仆各置农官,
而水衡、少府、大农、太仆还各自设置了农官,
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田之*。
往往就地在各郡县整治没收来的土地,加以耕种。
其没入奴婢,
没收来的奴婢,
分诸苑养狗马禽兽,
则分给诸苑囿,使喂养狗马禽兽,
及与诸官。
或者分给诸官府。
诸官益杂置多*,
诸官府更设置了做各种事情的奴婢,
徒奴婢众,
罪徒奴婢众多,
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
因而由黄河漕运至京的粮食大约增加到每年四百万石,
及官自籴乃足。
并且还要官府自籴一部分粮食才能足用。
所忠言:
所忠上书说:
“世家子弟富人或斗鸡走狗马,
“世家子弟和富人或斗鸡赛狗赛马,
弋猎博戏*,
或射猎赌博游戏,
乱齐民。”
扰乱齐民的生活。”
乃征诸犯,
于是惩罚诸罪犯,
令相引数千人,
命他们互相攀引,牵连达到数千人,
命曰“株送徒”。
称为“株送徒”。
入财者得补郎,
入财的既得以补为郎官,
郎选衰矣。
郎官的选拔从此衰退了。
是时山东被河灾,
这时山以东遭受黄河水灾,
及岁不登数年,
并且一连数年粒米不收,
人或相食,方一二千里。
方圆一二千里之间,易子而食。
天子怜之,
天子心中怜悯,
诏曰:
下诏书说:
“江南火耕水耨*,
“江南火耕水耨,
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间,
命饥民可流亡到江淮之间寻口饭吃,
欲留,
想留在那里的,
留处。”
可在那里定居。”
遣使冠盖相属于道*,
派遣的使者冠盖相连,来往于道路,
护之,
护送这些饥民,
下巴蜀粟以振之。
并从巴蜀运来粮食赈济他们。
其明年,
明年,
天子始巡郡国。
天子开始巡察郡国。
东渡河,
东渡黄河,
河东守,
河东太守没有想到天子的车驾会来到这里,
不意行至,
供具不备,
不辨*,
失了礼教,
自杀。
畏罪自杀。
行西逾陇,
西行穿过陇山,
陇西守以行往卒*,
陇西太守因车驾来去仓猝,准备不足,
天子从官不得食,
以致天子从官连饭也吃不上,
陇西守自杀。
陇西太守自杀。
于是上北出萧关,
于是天子北出萧关,
从数万骑,
随从数万骑,
猎新秦中,
在新秦中射猎,
以勒边兵而归。
以此布勒边兵,然后回到京城。
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
见新秦中有的地方千里之间没有一名亭兵徼卒,
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
于是尽杀北地太守以下官员,并命百姓,
而令民得畜牧边县,
得以到边境诸县放牧牲畜,
官假马母,
官府贷给母马,
三岁而归,
三年归还,
及息什一*,
利息十分之一,
以除告缗,
废除告缗令,
用充仞新秦中*。
以此充实新秦中地区。
既得宝鼎,
既得宝鼎以后,
立后土、太一祠*,
设立了后土祠、太一祠,
公卿议封禅事,
公卿在讨论在关封禅的事宜,
而天下郡国皆豫治道桥*,
而天下郡国都在预先修桥铺路,
缮故宫,
缮治原有的宫室,
及当驰道县,
那些临近驰道的县分,
县治官储,
在准备官库,储藏物品,
设供具,
设置需供给的用具,
而望以待幸*。
巴望并等待着天子车驾的幸临。
其明年,
第二年,
南越反,
南越反叛,
西羌侵边为桀*。
西羌侵犯边境以逞凶暴。
于是天子为山东不赡,
于是天子因山以东年成不好,
赦天下[囚],
赦免天下囚犯的罪行,
因南方楼船卒二十余万人击南越,
就南方的楼船士卒二十多万人一起进攻南越,
数万人发三河以西骑击西羌,
数万人调发三河以西的马匹为坐骑进攻西羌,
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
还有数万人西度黄河修筑令居城。
初置张掖、酒泉郡,
这一年设置了张掖、酒泉郡,
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
而在上郡、朔方、西河、河西等地设置田官,
斥塞卒六十万人戍田之*。
使在这里戍守的候卒逻兵六十万人一面戍守,一面耕种。
中国缮道馈粮,
中国内地则缮治道路以馈运粮饷,
远者三千,
路远的达三千里,
近者千余里,
近的也有一千多里,
皆仰给大农。
全都仰仗大农供给。
边兵不足*,
边境的兵器不足,
乃发武库工官兵器以赡之。
就调发武库和工官的兵器来满足那里的需要。
车骑马乏绝,
兵车和战马不够,
县官钱少,
县官钱少,
买马难得,
很难买到马匹,
乃著令,
就制定一项命令:
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
封君以下至于年俸三百石以上的官吏,
以差出牝马天下亭*,
按等级不同缴纳不同数目的母马,分给天下驻兵的亭牧养,
亭有畜牸马,
使每亭都有母马,
岁课息*。
每年考核其喂养繁息的成绩以定尝罚。
齐相卜式上书曰:
齐国相卜式上书说:
“臣闻主忧臣辱。
“为臣曾闻说天子有忧虑,是臣子的耻辱。
南越反,
如今南越反叛,
臣愿父子齐习船者往死之。”
臣父子情愿与从齐国发来的操船兵卒一起战死于南越战场。”
天子下诏曰:
天子下诏说:
“卜式虽躬耕牧,
“卜式虽然是个耕田放牧人,
不以为利,
并不以此求利,
有余辄助县官之用,
每有剩余就帮助县官缓解经费的困难。
今天子不幸有急,
如今天下不幸有危急的事发生,
而式奋愿父子死之,
而卜式奋勇请求父子为此献身,
虽未战,
虽没有参加战斗,
可谓义形于内。
心中的义念可说是已表现出来了。
赐爵关内侯,
特尝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
金六十斤,
黄金六十斤,
田十顷。”
农田十顷。”
布告天下,
布告天下,
天下莫应。
但天下没有人响应。
列侯以百数,
诸侯有上百名,
皆莫求从军击羌、越。
没有一人要求从军与羌、越作战。于是到九月诸侯朝见,尝酎(zhòu,
至酎*,
宙)献酎金时,
少府省金,
命少府检查酎金的成色,
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
列侯由于酎金分量不足被削夺侯位的有一百多人。
乃拜式为御史大夫。
拜卜式为御史大夫。
式既在位,
卜式既有了这等重要的官位,
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
见到许多郡国反映县官作盐铁的坏处,
铁品苦恶*,
如铁器质量差,
贾贵*,
价钱贵,
或强令民卖买之。
还有的强迫百姓买卖。
而船有算,
而船有算赋,
商者少,
以船运货的商人少,
物贵,
商品昂贵,
乃因孔仅言船算事。
于是通过孔仅上书反映船只征收算赋的事。
上由是不悦卜式。
天子因此对卜式很不满意。
汉连兵三岁,
汉朝接连打了三年仗,
诛羌,
杀掉了西羌入侵的军队,
灭南越,
灭了南越国,
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
番禺以西直到蜀南初次设了十七郡,
且以其故俗治,
姑且按照他们原来的风俗加以治理,
毋赋税。
不征收赋税。
南阳、汉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给初郡吏卒奉食币物,
南阳至汉中之间旧有的郡县各自承担与自己毗邻的新设郡中吏卒的薪俸、食品、钱物,
传车马被具。
以及驿传所用的车马被服等具的一切费用。
而初郡时时小反,
而新设郡县还时常有小规模的反叛,
杀吏,
诛杀官吏,
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
汉朝调发南方的官吏兵卒前往镇压,
间岁万余人,
每年有万余人,
费皆仰给大农。
费用都靠大农支给。
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
大农以均输法调各地盐铁所得,以补充赋税的不足,
故能赡之。
所以才能应付得了。
然兵所过县,
然而士兵路过的县城,
为以訾给无乏而已,
不过做到供给无缺就是了,
不敢言擅赋法矣*。
再也谈不上遵守赋税成法了。
其明年,
第二年,
元封元年*,
即元封元年,
卜式贬秩为太子太傅*。
卜式贬官做了太子太傅。
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
而桑弘羊任治粟都尉,
领大农,
兼领大农令,
尽代仅管天下盐铁。
完全代替孔仅管理天下盐铁。
弘羊以诸官各自市,
由于各地官员们自做买卖,
相与争,
相互间竞争,
物故腾跃,
所以价格涨落很快,
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
而天下所缴赋税有的还不够偿还转运的脚力钱,
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
桑弘羊于是请求设立大农部丞官数十名,
分部主郡国,
分别掌管各郡国的大农事务,
各往往县置均输盐铁官,
各自又往往在主要县分设立均输官和盐铁官,
令远方各以其物贵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
命边远地区都以物价贵时,商人从该地区向外地贩运的物品为赋税,
而相灌输。
而由政府互相转输。
置平准于京师,
在京城设立平准机构,
都受天下委输*。
总受天下输纳来的物品。
召工官治车诸器,
召雇工官制造车辆等器物,
皆仰给大农。
都由大农供给费用。
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
大农所属各个机构全部垄断了天下的货物,
贵即卖之,
物贵则卖出,
贱则买之。
贱则买入。这样,
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
富商大贾无从牟取大利,
则反本,
就会反本为农,
而万物不得腾踊。
而所有商品都不会出现价格忽涨忽落的现象。
故抑天下物,
由于天下物品价格都受其抑制的缘故,
名曰“平准”。
所以称之为“平准”。
天子以为然,
天子认为有道理,
许之。
答应了他的请求。
于是天子北至朔方,
于是天子巡游向北到朔方郡,
东到泰山,
向东到太山,
巡海上,
又巡行海上,
并北边以归。
以及北部边郡,然后归来。
所过赏赐,
所过之处都有赏赐,
用帛百余万匹,
用去帛一百多万匹,
钱金以巨万计*,
钱、金以亿计,
皆取足大农。
全由大农支出。
弘羊又请令吏得入粟补官,
弘羊又请求允许吏得以缴纳粮食补官,
及罪人赎罪。
以及罪人纳粮赎罪。
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
命百姓能向甘泉宫的仓库缴纳多少不等的粮食,
以复终身,
得以免除终身赋役,
不告缗。
不受告缗令的影响。
他郡各输急处,
其他郡县的百姓则各自向急需处交纳,
而诸农各致粟,
而各处的农民都各自纳粮,
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
山东漕运到京的粮食每年增加了六百万石。
一岁之中,
一年之中,
太仓、甘泉仓满。
太仓、甘泉宫仓堆满了粮食,
边余谷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
边境剩余的粮食和其他物品,按均输法折为帛五百万匹。
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
不向百姓增收赋税而天下用度得到满足。
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
于是赐给桑弘羊爵为左庶长,
黄金再百斤焉。
黄金二百斤。
是岁小旱,
这一年有轻微的旱灾,
上令官求雨。
天子派遣官员求雨。
卜式言曰:
卜式说道:
“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
“县官应该以租税为衣食,
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
如今桑弘羊使官吏坐于列肆中买卖货物,
贩物求利。
求取利润,
亨弘羊*,
将桑弘羊下锅煮了,
天乃雨。”
天才会下雨。”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
农工商交易路通,
农工商之间相互贸易的路子沟通了,
而龟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
就有龟贝金钱刀布等货币产生。
所从来久远,
这是很久的历史了,
自高辛氏之前尚矣*,
自高辛氏以前年代太远,
靡得而记云。
无从记述。
故《书》道唐虞之际,
所以《尚书》最早讲到唐虞时期事,
《诗》述殷周之世,
《诗经》最早讲到殷周时期事,
安宁则长庠序*,
一般是世道安宁则按庠序中的长幼序尊卑,
先本绌末,
先农本而后商末,
以礼义防于利;
以礼义为限制物利的堤防;
事变多故而亦反是。
世道变乱就会与此相反。
是以物盛则衰,
所以物太盛就会转为衰落,
时极而转,
时事达到极点就会转变,
一质一文,
一质之后有一文,与终后有始,
终始之变也。
始后有终的终始之变是一样的。
《禹贡》九州,
《禹贡》中的九州,
各因其土地所宜,人民所多少而纳职焉。
各自根据其土地所适宜、人民所多所少缴纳职贡。
汤武承弊易变*,
商汤和周武王承前朝弊政之后有所改易,
使民不倦,
使百姓不致疲弊困乏,
各兢兢所以为治*,
各自都小心谨慎地致力于自己所从事的事业,
而稍陵迟衰微。
而与禹时相比,已稍微有缓慢衰落的气象了。
齐桓公用管仲之谋,
齐桓公采用管仲的计谋,
通轻重之权*,
统一货币,
徼山海之业*,
从山海的事业中求取财富,
以朝诸侯,
以朝会诸侯,
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
利用区区齐国成就了霸主的威名。
魏用李克,
魏国任用李克,
尽地力,
充分利用地力,发展农业生产,
为强君。
成了强国。
自是之后,
从此以后,
天下争于战国,
在战国时期天下互相争夺,
贵诈力而贱仁义,
以诡诈武力为贵,轻视仁义道德,
先富有而后推让。
以富有之道为先,以推让等礼仪为后。
故庶人之富者或累巨万,
所以百姓中间富有的积财产上亿计,
而贫者或不厌糟糠*;
而贫穷的糟糠之食尚不能满足;
有国强者或并群小以臣诸侯,
诸侯国强大的或至并吞诸小国而使诸侯称臣,
而弱国或绝祀而灭世。
弱小者有的至于断绝祭祀而亡国。
以至于秦,
延续到秦,
卒并海内。
终于使海内统一。
虞夏之币,
虞、夏时的货币,
金为三品,
金有三种,
或黄、或白,或赤;
或者黄、或者白、或者赤;
或钱,
此外或者用钱,
或布,或刀,
或者用布、或者用刀,
或龟贝。
或者用龟贝。
及至秦中,
及至到秦朝之间,
一国之币分为(三)〔二〕等:
一国货币分为二等:
黄金以溢名*,
黄金以溢为单位,
为上币;
是上等货币;
铜钱识曰半两,
铜钱上的文识为“半两”,
重如其文,
重量与文识相同,
为下币。
是下等货币。
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
而珠玉、龟贝、银锡之类只作为器物的装饰、作为宝藏,
不为币,
不作货币使用。
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
然而其价格随时不同,高低无常。
于是外攘夷狄,
于是外对夷狄作战,
内兴功业,
内部兴利除弊建立功业,
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粮饷,
天下百姓尽力耕种不够供给粮饷,
女子纺绩不足衣服。
女子纺织不足穿衣。
古者尝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上,
古时曾经竭尽天下的资财以奉献给天子,
犹自以为不足也。
天子仍以为不够使用。
无异故*,
没有别的缘故,
云事势之流,
主要是当时各种事务互相影响,
相激使然,
共同作用造成的,
曷足怪焉。
有什么可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