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生平与初期谏政
◎傅玄〔子咸 咸从父弟祗〕
傅玄,
傅玄字休奕,
字休奕,北地泥阳人也。
北地泥阳人。
祖燮,
祖父傅燮,
汉汉阳太守。
是汉代的汉阳太守。
父干,
父亲傅干,
魏扶风太守。
是魏国的扶风太守。
玄少孤贫,
傅玄少时孤苦贫寒,
博学善属文,
博学,很会写文章,
解钟律。
懂得乐律。
性刚劲亮直,
性格刚强正直,
不能容人之短。
不能容忍别人的短处。
郡上计吏再举孝廉,
郡里任为计吏,两次推举为孝廉,
太尉辟,
太尉征召,
皆不就。
都不就任。
州举秀才,
参加州考中了秀才,
除郎中,
任郎中,
与东海缪施俱以时誉选入著作,
与东海缪施都因当时的美名而被选为著作郎,
撰集魏书。
撰集魏书。
后参安东、卫军军事,
后来参知安东、卫军军事。
转温令,
转任温县县令,
再迁弘农太守,
又升迁为弘农太守。
领典农校尉。
掌管典农校尉之职。
所居称职,
居官称职,
数上书陈便宜,
多次上书陈奏,
多所匡正。
辅正很多。
五等建,
五等制建立后,
封鹑觚男。
封为鹑觚男爵。
武帝为晋王,
武帝司马炎当晋王时,
以玄为散骑常侍。
曾委任他为散骑常侍。
及受禅,
等到武帝受禅继位,
进爵为子,
晋级为子爵,
加驸马都尉。
加官驸马都尉。
帝初即位,
武帝刚即位,
广纳直言,
广泛采纳直言,
开不讳之路,
开通不忌讳的言路,
玄及散骑常侍皇甫陶共掌谏职。
傅玄跟散骑常侍皇甫陶共同掌管谏官之职。
玄上疏曰“臣闻先王之临天下也,
傅玄上疏说:“我听说先王君临天下,
明其大教,
申明弘大教化,
长其义节。
增加礼义风节;
道化隆于上,
教化在朝廷兴盛,
清议行于下,
公议就在下面流行,
上下相奉,
上下共同奉行,
人怀义心。
人人怀有仁义之心。
亡秦荡灭先王之制,
灭亡了的秦朝荡灭先王典制,
以法术相御,
用苛法统治,
而义心亡矣。
仁义之心就衰亡了。
近者魏武好法术,
近代魏武帝曹操喜欢法术,
而天下贵刑名。
于是天下看重刑名;
魏文慕通达,
魏文帝曹丕仰慕通晓事理,
而天下贱守节。
于是天下轻视守节。
其后纲维不摄,
从此以后朝纲不能统理,
而虚无放诞之论盈于朝野,
因而空虚无用放诞不羁的议论充斥朝野,
使天下无复清议,
致使天下不再有公正的议论,
而亡秦之病复发于今。
亡秦的弊病又在今天复发。
陛下圣德,
陛下的道德至高无上,
龙兴受禅,
王朝兴起,承继帝位,
弘尧、舜之化,
弘扬尧舜的教化,
开正直之路,
广开正言直谏的道路,
体夏禹之至俭,
体验夏禹的节约俭朴,
综殷周之典文,
综合商周的典章杂文,
臣咏叹而已,
我只有感叹而已,
将又奚言。
还打算说什么呢!
惟未举清远有礼之臣,
只是没有推荐志操高远彬彬有礼的臣子,
以敦风节。
来敦厚风节;
未退虚鄙,
没有罢黜虚伪卑鄙的小人,
以惩不恪,
以惩戒不恭敬的臣子,
臣是以犹敢有言”诏报曰“举清远有礼之臣者,
我因此还敢有话说。”诏书答复说:“推荐志操高远有礼义之臣,
此尤今之要也”乃使玄草诏进之。
这是当今尤其重要的事。”于是让傅玄草拟诏书献上。
玄复上疏曰:
傅玄又上疏说:
臣闻舜举五臣,
我听说舜举荐五臣,
无为而化,
无为而治,
用人得其要也。
这是因为用人得到了要领。
天下群司猥多,
因为天下各种官职杂乱,
不可不审得其人也。
不可不审察得到合适的人。
不得其人,
不得到合适的人,
一日则损不赀,
一天就浪费不少资财,
况积日乎。
何况累积时日呢?
典谟曰“无旷庶官”,
《尚书·皋陶谟》上说:“不要空置百官”,
言职之不可久废也。
是说职位不能长久废弃。
诸有疾病满百日不差,
那些病了一百天还不痊愈的人,
宜令去职,
应当让他离职,
优其礼秩而宠存之,
给他优厚的礼遇俸秩供奉他,
既差而后更用。
病愈之后再用。
臣不废职于朝,
臣下在朝不会废弃职位,
国无旷官之累,
国家,没有闲官的拖累,
此王政之急也。
这是王政的当务之急。
臣闻先王分士农工商以经国制事,
我听说前代帝王按士农工商分工来治理国事,
各一其业而殊其务。
各有一业而事情不同。
自士已上子弟,
士人以上的子弟,
为之立太学以教之,
为他们建立太学教育他们,
选明师以训之,
选择圣明的老师教导他们,
各随其才优劣而授用之。
按他们各自的才能优劣授职任用。
农以丰其食,
农业要使粮食丰收,
工以足其器,
工业要使器具充足,
商贾以通其货。
商贾要使货物流通。
故虽天下之大,
所以天下很大,
兆庶之众,
百姓很多,
无有一人游手。
没有一个人会空着手。
分数之法,周备如此。
分工的办法是如此的周密完备。
汉、魏不定其分,
而汉代魏代没有固定的分工,
百官子弟不修经艺而务交游,
百官的子弟不学习五经六艺而从事交游,
未知莅事而坐享天禄。
还不懂得做事就坐享朝廷俸禄;
农工之业多废,
农业工业多有废弃,
或逐淫利而离其事。
有的追逐暴利而离开他的正事;
徒系名于太学,
白白在太学挂名,
然不闻先王之风。
却没听到过先王的教化。
今圣明之政资始,
现在圣明的政治开始,
而汉、魏之失未改,
可汉朝魏朝的失误没有改变,
散官众而学校未设,
散官多而没设学校,
游手多而亲农者少,
不务正业的人多而从事农业的人少,
工器不尽其宜。
工业制作的器物不尽合适用。
臣以为亟定其制,
我认为赶快制定制度,
通计天下若干人为士,
统一规划天下若干人为士人,
足以副在官之吏。
使他们足以充当各种官吏;
若干人为农,
若干人是农民,
三年足有一年之储。
使他们劳动三年足有一年的储备粮;
若干人为工,
若干人当工人,
足其器用。
使得各种器具充足;
若干人为商贾,
若干人经商,
足以通货而已。
足以使货物流通而已。
尊儒尚学,
尊崇儒道崇尚学术,
贵农贱商,
以农业为贵,以商业为贱,
此皆事业之要务也。
这都是国家事务中的重要事务。
前皇甫陶上事,
先前皇甫陶上奏,
欲令赐拜散官皆课使亲耕,
要求任命散官的事都经过考核,让他们亲自耕种,
天下享足食之利。
让天下享受粮食充足的好处。
禹、稷躬稼,
夏禹后稷,亲自务农,
祚流后世,
福祚流传后世,
是以《明堂》、《月令》著帝藉之制。
因此《礼记》中的《明堂》《月令》篇记载了天子籍田的制度。
伊尹古之名臣,
伊尹是古代的名臣,
耕于有莘。
在有莘耕作;
晏婴齐之大夫,
晏婴是齐国的大夫,
避庄公之难,
躲避齐庄公的灾祸,
亦耕于海滨。
也到海滨耕种。
昔者圣帝明王,
从前的圣明帝王,
贤佐俊士,
贤能俊杰之士,
皆尝从事于农矣。
都曾经从事过农业生产。
王人赐官,
天子授人官职,
冗散无事者,
对那些多余闲散没有事做的官员,
不督使学,
不督促他们学习,
则当使耕,
就应当让他们耕作,
无缘放之使坐食百姓也。
没有理由放纵他们坐吃百姓的粮食。
今文武之官既众,
现在文武百官已经很多,
而拜赐不在职者又多,
而拜官不在其职的还多,
加以服役为兵,
加上服役当兵,
不得耕稼,
不能种庄稼,
当农者之半,
又是农民的一半,
南面食禄者参倍于前。
这样面朝南坐食俸禄的人是前朝的三倍。
使冗散之官农,
让闲散多余的官员务农,
而收其租税,
收纳他们的租税,
家得其实,
私人也得到实利,
而天下之谷可以无乏矣。
而天下的粮食就可以不缺乏了。
夫家足食,
家家的粮食充足,
为子则孝,
当儿子的就孝顺,
为父则慈,
做父亲的就慈爱,
为兄则友,
当兄长的就友爱,
为弟则悌。
当弟弟的就孝悌。
天下足食,
天下丰衣足食,
则仁义之教可不令而行也。
那么仁义教化不用命令就已实行。
为政之要,
为政的关键,
计人而置官,
按照总人数来设置官员,
分人而授事,
分工到人授以职事,
士农工商之分不可斯须废也。
士农工商的分工是时刻都不能废弃的。
若未能精其防制,
如果不能精确制定相应的制度,
计天下文武之官足为副贰者使学,
就应考核天下的文武官员,能为长官辅佐的人让他们学习,
其馀皆归之于农。
其余的都让他们务农。
若百工商贾有长者,
至于百工商贾中有多余的人,
亦皆归之于农。
也都让他们从事农业。
务农若此,
像这样务农,
何有不赡乎。
有什么不充足呢?
《虞书》曰“三载考绩,
《尚书·舜典》中说:“三年考核一次政绩,
三考黜陟幽明”是为九年之后乃有迁叙也。
三次考核后罢黜低劣升迁优异的人。”可见九年之后才有升迁的次第。
故居官久,
所以居官时间久,
则念立慎终之化,
才会想到建立良好的教化;
居不见久,
居官时间短,
则竞为一切之政。
就会争着干一些有政绩的事。
六年之限,
六年期限,
日月浅近,
时间不长,
不周黜陟。
贬黜或升迁都不够周密。
陶之所上,
皇甫陶所上奏之事,
义合古制。
合乎古代礼制。
夫儒学者,
儒家学术,
王教之首也。
是王政的首事。
尊其道,
遵从儒道,
贵其业,
看重儒业,
重其选,
重视儒士选拔,
犹恐化之不崇。
尚且还担心教化不能推崇;
忽而不以为急,
现在竟然又不以儒学为当务之急,
臣惧日有陵迟而不觉也。
我怕一天天衰落却还没察觉。孔子说过:
仲尼有言“人能弘道,
“人能弘扬道,
非道弘人”然则尊其道者,
不是道弘扬人。”如此说来,那么尊重儒道的人,
非惟尊其书而已,
不只是尊重儒家的书而已,
尊其人之谓也。
而要尊重儒家的人。
贵其业者,
所谓看重儒业,
不妄教非其人也。
是不胡乱教育那些不合儒道的人;
重其选者,
所谓重视儒士选拔,
不妄用非其人也。
是不要胡乱任用不从儒道的人。
若此,
像这样,
而学校之纲举矣。
学校教育大纲就确立了。
书奏,
书上奏后,
帝下诏曰“二常侍恳恳于所论,
皇帝下诏说:“两位常侍所论很诚恳,
可谓乃心欲佐益时事者也。
可以说你们是想补益时事。
而主者率以常制裁之,
可是主管的人大抵以常制来裁决,
岂得不使发愤耶。
怎能不使你们抒发愤懑呢?
二常侍所论,
两位常侍所论,
或举其大较而未备其条目,
有的列举了大纲而条目不详备,
亦可便令作之,
也可让他们裁制,
然后主者八坐广共研精。
然后让五曹尚书、二仆射、宗令等八座官员共同研究以求缜密。
凡关言于人主,
大凡关系到人君的言论,
人臣之所至难。
是臣子最难办的。
而人主若不能虚心听纳,
而国君如果不能虚心采纳,
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
就只会使自古以来的忠心之臣和直谏之人万分感慨,
至使杜口结舌。
以至于闭口不语。
每念于此,
每每想到这些,
未尝不叹息也。
没有不叹息的。
故前诏敢有直言,
所以上次诏书要求臣下敢于直言,
勿有所距,
不要有所中止,
庶几得以发懞补过,
差不多可以启发昏昧补正过失,
获保高位。
永保帝位。
苟言有偏善,
如果言论有些可取,
情在忠益,
心情合乎忠诚,
虽文辞有谬误,
即使文辞有错误,
言语有失得,
言语有得失,
皆当旷然恕之。
都应当宽宥饶恕。
古人犹不拒诽谤,
古人尚且不拒绝别人背后议论批评,
况皆善意在可采录乎。
何况都是值得采纳的意思呢?
近者孔鼌、綦毋龢皆案以轻慢之罪,
近来孔..、綦毋騄都判为轻慢之罪,
所以皆原,
我之所以都宽恕了他们,
欲使四海知区区之朝无讳言之忌也”俄迁侍中。
正是要使天下人知道我大晋朝不必忌讳言论。”不久将傅玄升迁为侍中。
傅玄治灾与晚年风波
初,
当初,
玄进皇甫陶,
傅玄推荐皇甫陶,
及入而抵,
等到入朝后两人就有抵触,
玄以事与陶争,
傅玄因政事与皇甫陶争执,
言喧哗,
争吵声喧哗,
为有司所奏,
被有司陈奏,
二人竟坐免官。
两人都获罪免官。
泰始四年,
泰始四年(268),
以为御史中丞。
任命为御史中丞。
时颇有水旱之灾,
当时多有水涝旱灾,
玄复上疏曰:
傅玄又上疏说:
臣闻圣帝明王受命,
我听说圣明帝王承继天命,
天时未必无灾,
天时不一定没有灾害,
是以尧有九年之水,
因此尧有九年水灾,
汤有七年之旱,
商汤有七年旱灾,
惟能济之以人事耳。
只不过能用人事赈济它罢了。
故洪水滔天而免沈溺,
所以洪水滔天都能避免淹没,
野无生草而不困匮。
地不长草却不困乏。
伏惟陛下圣德钦明,
我想陛下您道德操行圣明,
时小水旱,
现时小小的水旱灾害,
人未大饑,
百姓没有大的饥荒,
下祗畏之诏,
下发敬天命的诏书,
求极意之言,
寻求符合天意的言论,
同禹、汤之罪己,
像夏禹商汤一样严格要求自己,
侔周文之夕惕。
同周文王一样谨慎小心,不敢怠慢。
臣伏欢喜,
我很高兴,
上便宜五事:
上疏陈述应该做的五件事:
其一曰,
第一件事是:
耕夫务多种而耕暵不熟,
现在耕种的人务求多种却因干旱不能成熟,
徒丧功力而无收。
白白浪费劳力没有收成。
又旧兵持官牛者,
另外从前士兵用官府的牛,
官得六分,
官府得收成的十分之六,
士得四分。
士兵得十分之四,
自持私牛者,
用私人的牛,
与官中分,
与官府平分,
施行来久,
施行已久,
众心安之。
众心安定。
今一朝减持官牛者,
现在一旦减少用官府牛的分成比例,
官得八分,
官府得十分之八,
士得二分。
士卒得十分之二;
持私牛及无牛者,
用私牛以及没有牛的,
官得七分,
官府得十分之七,
士得三分,
士兵得十分之三,
人失其所,
人人失其所得,
必不欢乐。
一定都不高兴。
臣愚以为宜佃兵持官牛者与四分,
我以为雇佣士兵用官府的牛给他十分之四,
持私牛与官中分,
用私人的牛与官府平分,
则天下兵作欢然悦乐,
那么天下士兵都欢欣鼓舞,
爱惜成谷,
爱惜粮食,
无有损弃之忧。
就没有损农弃业的忧患了。
其二曰,
第二件事是:
以二千石虽奉务农之诏,
由于二千石俸禄的官吏虽然承奉致力农业的诏书,
犹不勤心以尽地利。
但还是不尽心尽责以获地利。
昔汉氏以垦田不实,
从前汉代因开垦农田不务实,
征杀二千石以十数。
验证后诛杀二千石俸禄的官吏用十计算。
臣愚以为宜申汉氏旧典,
我认为应该重申汉代的旧典,
以警戒天下郡县,
以警戒天下郡县,
皆以死刑督之。
都用死刑督促他们。
其三曰,
第三件事是:
以魏初未留意于水事,
魏代以来,没有留意兴修水利,
先帝统百揆,
先帝统领百官,
分河堤为四部,
把执掌河堤的分为四部,
并本凡五谒者,
连同本部共有五位河堤谒者,
以水功至大,
因为水利事关重大,
与农事并兴,非一人所周故也。
跟农事一并兴起不是一个人所能考虑周全的。
今谒者一人之力,
现在河堤谒者只有一个人,
行天下诸水,
管理天下各地水利,
无时得遍。
无法考虑周全。
伏见河堤谒者车谊不知水势,
我看河堤谒者车谊也不懂水利形势,
转为他职,
可转任别的职务,
更选知水者代之。
再选了解水利的人代替他。
可分为五部,
可以分为五部,
使各精其方宜。
使他们各自精通分掌的职事。
其四曰,
第四件事是:
古以步百为亩,
古代以一百方步为一亩,
今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
现在以二百四十方步为一亩,
所觉过倍。
所差超过一倍。
近魏初课田,
近代魏朝开始抽田税,
不务多其顷亩,
不求多收田亩,
但务修其功力,
但求休整劳力,
故白田收至十馀斛,
所以白田收到十多斛,
水田收数十斛。
水田收几十斛。
自顷以来,
近来,
日增田顷亩之课,
一天天增加田亩的赋税,
而田兵益甚,
而种田的士兵更厉害,
功不能修理,
劳力不能休整,
至亩数斛已还,
甚至一亩几斛以上,
或不足以偿种。
有的还不够偿还成本。
非与曩时异天地,
并不是跟从前的天地不同,
横遇灾害也,
横遭灾祸,
其病正在于务多顷亩而功不修耳。
其弊病正是由于务求田亩增多而不休整劳力。
窃见河堤谒者石恢甚精练水事及田事,
我私下看到河堤谒者石恢很精于水利和农田,
知其利害,
知道利弊,
乞中书召恢,
请求中书召见石恢,
委曲问其得失,
仔细寻问农业水利的得失,
必有所补益。
一定会有所补益。
其五曰,
第五件事是:
臣以为胡夷兽心,
我认为胡夷之族是人面兽心,
不与华同,
不与华夏相同,
鲜卑最甚。
鲜卑族最厉害。
本邓艾苟欲取一时之利,
当初邓艾只想取得一时利益,
不虑后患,
没有考虑到后患,
使鲜卑数万散居人间,
使鲜卑族几万人散居在民间,
此必为害之势也。
这必然会有灾祸。
秦州刺史胡烈素有恩信于西方,
秦州刺史胡烈一向对西方有恩,
今烈往,
现在胡烈前往,
诸胡虽已无恶,
各种胡人虽然已没有作乱,
必且消弭,
必将消除,
然兽心难保,
但兽心难保不发,
不必其可久安也。
不一定能长治久安。
若后有动衅,
如果以后有动乱的迹兆,
烈计能制之。
胡烈的计谋能制伏他们。
惟恐胡虏适困于讨击,
只是担心胡虏刚刚被征讨所困,
便能东入安定,
就会向东逃到安定,
西赴武威,
向西逃到武威,
外名为降,
表面上降服,
可动复动。
能够骚动时还是骚动。
此二郡非烈所制,
这两郡不受胡烈控制,
则恶胡东西有窟穴浮游之地,
那么凶恶的胡人东西都有窟穴缓冲漫游,
故复为患,
所以以后再生祸患,
无以禁之也。
是没有办法禁止的。
宜更置一郡于高平川,
应该在高平川再设一郡,
因安定西州都尉募乐徙民,
让安定西州的都尉征募乐意迁徙的百姓,
重其复除以充之,
大量免除徭役之数来补充,
以通北道,
打通北行道路,
渐以实边。
渐渐充实边境。
详议此二郡及新置郡,皆使并属秦州,
最好考虑这两郡和所置的郡都统一属于秦州,
令烈得专御边之宜。
使胡烈能够统管边境事宜。
诏曰“得所陈便宜,
诏书说:“得到所陈奏的应办之事,
言农事得失及水官兴废,
谈到农事的得失和水利官员的兴废,
又安边御胡政事宽猛之宜,申省周备,
以及安定边境抗御胡夷政事宽严的事、陈述周详完备,
一二具之,
一应俱全,
此诚为国大本,
这的确是治国的根本大事,
当今急务也。
当今的迫切任务。
如所论皆善,
论述都正确,
深知乃心,
深知你忠心王室,
广思诸宜,
你要更广泛地思考应做之事,
动静以闻也”
并把情况告诉我。”
五年,
泰始五年(269),
迁太仆。
任太仆。
时比年不登,
当时连年五谷不登,
羌胡扰边,
西羌胡人骚扰边境,
诏公卿会议。
皇帝下诏让公卿讨论。
玄应对所问,
傅玄应答皇帝所问,
陈事切直,
陈述事理恳切率直,
虽不尽施行,
虽没有全部施行,
而常见优容。
但时常被宽容。
转司隶校尉。
转任司隶校尉。
献皇后崩于弘训宫,
献皇后在弘训宫驾崩,
设丧位。
设立祭丧的位置。
旧制,
按旧制,
司隶于端门外坐,
司隶应在端门外面就坐,
在诸卿上,
在众卿之上,
绝席。
独坐一席。
其入殿,
进入宫殿,
按本品秩在诸卿下,
按本品的官秩在众卿之下,
以次坐,
按次序坐,
不绝席。
与人同坐一席。
而谒者以弘训宫为殿内,
而谒者认为弘训宫是在殿内,
制玄位在卿下。
把傅玄的位置设在卿位之下。
玄恚怒,
傅玄大怒,
厉声色而责谒者。
大声呵叱谒者。
谒者妄称尚书所处,
谒者假称是尚书安排的,
玄对百僚而骂尚书以下。
傅玄面对百官大骂尚书并下了席。
御史中丞庾纯奏玄不敬,
御史中丞庾纯上奏傅玄大不敬,
玄又自表不以实,
傅玄自己上表又不符事实,
坐免官。
坐罪免官。
然玄天性峻急,
然而傅玄天性严峻急躁,
不能有所容。
遇事不能有所宽容;
每有奏劾,
每次有奏疏检举,
或值日暮,
或遇天晚,
捧白简,
便手捧奏章,
整簪带,
整饬冠带,
竦踊不寐,
焦躁不安地不睡觉,
坐而待旦。
坐着等天亮。
于是贵游慑伏,
于是那些无官职的王公贵族畏惧屈服,
台阁生风。
尚书顿生威风。
寻卒于家,
不久死在家中,
时年六十二,
享年六十二岁,
谥曰刚。
谥号叫刚。
傅咸刚直执政
玄少时避难于河内,
傅玄年少时在河内避难,
专心诵学,
专心读书,
后虽显贵,
其后虽然显达富贵,
而著述不废。
但著述没有荒废。
撰论经国九流及三史故事,
撰述著作评论治国的三教九流以及三史旧事,
评断得失,
评断得失,
各为区例,
各为条例,
名为《傅子》,
书名叫《傅子》,
为内、外、中篇,
分为内、外、中三篇,
凡有四部、六录,
共有四部、六录,
合百四十首,
合共一百四十首,
数十万言,
几十万字,
并文集百馀卷行于世。
连同文集一百余卷流行于世。
玄初作内篇成,
傅玄当初写成内篇,
子咸以示司空王沈。
儿子傅咸交给司空王沈看。
沈与玄书曰“省足下所著书,
王沈给傅玄的信中说:“看到您所著的书,
言富理济,
言辞宏富道理齐备,
经纶政体,
筹划治理国家大事,
存重儒教,
重视儒家教化道义,
足以塞杨、墨之流遁,
足以堵塞杨朱、墨翟学说的放浪形迹,
齐孙、孟于往代。
可以跟往古的荀况、孟轲相比并。
每开卷,
每次开卷,
未尝不叹息也。
没有不感慨叹息的。
不见贾生,
‘不见贾谊,
自以过之,
自己认为超过他,
乃今不及,
现在才知道比不上’。
信矣”
真是这样啊!”
其后追封清泉侯。
后来追封为清泉侯,
子咸嗣。
儿子傅咸继承爵位。
咸字长虞,
傅咸字长虞,
刚简有大节。
刚正简直有大节。
风格峻整,
风度品行严整,
识性明悟,
见多识广聪慧明达,
疾恶如仇,
疾恶如仇,
推贤乐善,
推举贤能,乐善好施,
常慕季文子、仲山甫之志。
经常仰幕季文子、仲山甫的志向。
好属文论,
喜欢写文论,
虽绮丽不足,
虽然文采不够绚丽,
而言成规鉴。
但言论可为鉴戒。
颍川庾纯常叹曰“长虞之文近乎诗人之作矣”
颍川的庾纯常常感叹说:“傅长虞的文章与诗人的创作接近了。”
咸宁初,
咸宁初年(275),
袭父爵,
继承父亲的爵位,
拜太子洗马,
拜为太子洗马,
累迁尚书右丞。
累迁为尚书右丞,
出为冀州刺史,
出朝任冀州刺史,
继母杜氏不肯随咸之官,
后母杜氏不肯随傅咸前往,
自表解职。
于是傅咸上表请求免职。
三旬之间,
三旬之后,
迁司徒左长史。
改任为司徒左长史。
时帝留心政事,
当时武帝注意政事,
诏访朝臣政之损益。
下诏向朝臣访求政事好坏。
咸上言曰“陛下处至尊之位,
傅咸上书说:“陛下身处最显贵的地位,
而修布衣之事,
却干布衣所做的事,
亲览万机,
亲自日理万机,
劳心日昃。
辛苦操劳到太阳偏西。
在昔帝王,
从前的帝王,
躬自菲薄,
亲自干微薄的事,
以利天下,
以利天下,
未有逾陛下也。
也不会超过陛下。
然泰始开元以暨于今,
但是自泰始初(265)创基到如今,
十有五年矣。
十五年了,
而军国未丰,
而军队国家不够充实,
百姓不赡,
百姓不够富裕,
一岁不登便有菜色者,
一个年成不好,便有饥荒出现,
诚由官众事殷,
的确是因为官职太多事务冗杂,
复除猥滥,
免除徭役的人又多又滥,
蚕食者多而亲农者少也。
蚕食的人多而务农的人少。
臣以顽疏,
我因愚昧粗疏,
谬忝近职,
愧居本职,
每见圣诏以百姓饑馑为虑,
每每见到诏书思虑百姓年成的饥馑,
无能云补,
没法补益,
伏用惭恧,
万分惭愧,
敢不自竭,
岂敢不竭尽愚虑,
以对天问。
回答皇上的询问呢?
旧都督有四,
从前有四位都督,
今并监军,
现在加上监军,
乃盈于十。
就超过十人。
夏禹敷土,
夏禹划分土地,
分为九州,
分为九州,
今之刺史,
现在的刺史,
几向一倍。
几乎是原来的一倍,
户口比汉十分之一,
住户人口只比得上汉代的十分之一,
而置郡县更多。
设置的郡县就更多。
空校牙门,
空空的校尉牙门,
无益宿卫,
无益于宫中警卫,
而虚立军府,
却凭空设置军府,
动有百数。
动辄有几百个。
五等诸侯,
五等诸侯,
复坐置官属。
又设置官属。
诸所宠给,
各种宠幸的给养,
皆生于百姓。
都从百姓中拿出。
一夫不农,
一人不种田,
有受其饑,
就有人受饥饿,
今之不农,
现在不种田的,
不可胜计。
不计其数。
纵使五稼普收,
纵使五谷丰收,
仅足相接。
也仅仅能满足青黄相接;
暂有灾患,
突然有灾患,
便不继赡。
便供养不上。
以为当今之急,
我认为当务之急,
先并官省事,
要先合并官职,简省琐事,
静事息役,
宁息差事,停止徭役,
上下用心,
上下齐心,
惟农是务也”
致力农业生产。”
咸在位多所执正。
傅咸在任多能主持公道。
豫州大中正夏侯骏上言,
豫州大中正夏侯骏上书说:
鲁国小中正、司空司马孔毓,
鲁国小中正、司空司马孔毓,
四移病所,
四次转移养病处所,
不能接宾,
不能接待宾客,
求以尚书郎曹馥代毓,
请求让尚书郎曹馥代替孔毓。
旬日复上毓为中正。
十多天后又上疏让孔毓继续当中正。
司徒三却,
司徒三次推辞不受理,
骏故据正。
夏侯骏仍坚持己见。
咸以骏与夺惟意,
傅咸认为夏侯骏褒贬随心所欲,
乃奏免骏大中正。
便上奏罢免他的大中正之职。
司徒魏舒,骏之姻属,
司徒魏舒与夏侯骏有姻亲关系,
屡却不署,
屡次推托不签署,
咸据正甚苦。
傅咸据理力争费尽口舌。
舒终不从,
魏舒最终不同意,
咸遂独上。
傅咸于是独自上书。
舒奏咸激讪不直,
魏舒上奏说傅咸毁谤过激,不够正直,
诏转咸为车骑司马。
下诏让他转任车骑司马。
咸以世俗奢侈,
傅咸见世俗奢侈,
又上书曰“臣以为谷帛难生,
又上书说:“我认为衣食难以生产,
而用之不节,
如果不节约使用,
无缘不匮。
没缘由不缺乏。
故先王之化天下,
所以先王风化天下,
食肉衣帛,
吃肉穿帛,
皆有其制。
都有定制。
窃谓奢侈之费,
我私下认为奢侈浪费,
甚于天灾。
比天灾还厉害。
古者尧有茅茨,
古时候帝尧只有茅草屋,
今之百姓竞丰其屋。
现在的平民百姓却竞相建宽大的房屋;
古者臣无玉食,
古时候大臣没有精美的食物,
今之贾竖皆厌粱肉。
现在的商人竖子都能饱餐美味佳肴;
古者后妃乃有殊饰,
古时候后妃才有特殊的服饰,
今之婢妾被服绫罗。
而今奴婢妻妾都穿戴绫罗绸缎;
古者大夫乃不徒行,
古时候大夫才有车骑,
今之贱隶乘轻驱肥。
现在低贱的奴隶也驾轻车骑肥马。
古者人稠地狭而有储蓄,
古时候人口稠密地域狭小却有储蓄,
由于节也。
是因为节俭;
今者土广人稀而患不足,
现在土地宽广人口稀少却忧虑不足,
由于奢也。
是因为奢侈。
欲时之俭,
想时俗节俭,
当诘其奢。
应当禁止奢侈;
奢不见诘,
奢侈不禁止,
转相高尚。
便会竞相比高。
昔毛玠为吏部尚书,
以前毛王介任吏部尚书,
时无敢好衣美食者。
没人敢穿漂亮衣服、吃美味食物。
魏武帝叹曰:
魏武帝感叹到:
孤之法不如毛尚书。
‘我的法令不如毛尚书。
令使诸部用心,
’假使各部的用心,
各如毛玠,
都像毛王介一样,
风俗之移,
风俗的改变,
在不难矣”又议移县狱于郡及二社应立,
确实不是困难的事情。”又议论把县里的监狱移到郡,以及应当建立两社,
朝廷从之。
朝廷都同意了。
迁尚书左丞。
迁任尚书左丞。
惠帝即位,
惠帝司马衷继位,
杨骏辅政。
杨骏辅佐朝政。
咸言于骏曰“事与世变,
傅咸对杨骏说:“事情随时而变,
礼随时宜,
礼义随时而宜,
谅暗之不行尚矣。
天子不实行居丧之制已很久了。
由世道弥薄,
因为世风更加衰落,
权不可假,
政事不可代为治理,
故虽斩焉在疚,
所以虽然处在哀痛的服丧期间,
而躬览万机也。
还要亲自日理万机。
逮至汉文,
到汉文帝刘恒时,
以天下体大,
他认为天下庞大,
服重难久,
服丧太重难以持久,
遂制既葬而除。
于是制定了下葬后就除服。
世祖武皇帝虽大孝烝烝,
武皇帝司马炎大孝敦厚,
亦从时释服,
也随时除服,
制心丧三年,
制定守心丧三年,
至于万机之事,
至于日理万机的大事,
则有不遑。
则忙得没有空闲的时候。
今圣上欲委政于公,
现在圣上想把政事交给你,
谅暗自居,
让他守丧自居,
此虽谦让之心,
这虽然是谦让的态度,
而天下未以为善。天下未以为善者,
可天下的人并不认为很合适。
以亿兆颙颙,
其不很合适的原因,
戴仰宸极,
是因为万民仰慕敬戴天子,
听于冢宰,
如果听命太宰,
惧天光有蔽。
恐怕遮蔽了天光。
人心既已若此,
人心既然如此,
而明公处之固未为易也。
那么你处在摄政地位也不会容易。
窃谓山陵之事既毕,
我私下认为治丧已经完毕,
明公当思隆替之宜。
你应当想到兴废的时宜。
周公圣人,
周公是圣人,
犹不免谤。
且不能避免毁谤。
以此推之,
由此推断,
周公之任既未易而处,
周公任职已经不容易处理,
况圣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
何况现在圣上的年龄不是周成王的年龄呢?
得意忘言,
我得意忘言,
言未易尽。
话语不容易说透。
苟明公有以察其悾款,
如果你能觉察到我的诚意,
言岂在多”时司隶荀恺从兄丧,
话语又哪在乎多呢?”当时司隶荀恺的堂兄死了,
自表赴哀,
自己上表赴丧,
诏听之而未下,
诏书同意还没下达,
恺乃造骏。
荀恺便拜访杨骏。
咸因奏曰“死丧之戚,
傅咸因此上奏说:“死丧是令人哀戚的,
兄弟孔怀。
兄弟之丧更令人伤怀,
同堂亡陨,
荀恺同堂去世,
方在信宿,
也才几天,
圣恩矜悯,
天子怜悯,
听使临丧。
同意他临丧。
诏未下而便以行造,
诏书还没下就去辞行,拜访要人,
急谄媚之敬,
急于表现谄媚的恭敬,
无友于之情。
并无友爱兄弟的真情。
宜加显贬,
应当从重贬黜,
以隆风教”帝以骏管朝政,
以崇尚风俗教化。”天子以为杨骏管理朝政,
有诏不问,
有诏下问,
骏甚惮之。
杨骏很害怕。
咸复与骏笺讽切之,
傅咸又给杨骏写信,讽谏切直,
骏意稍折,
杨骏稍稍收敛,
渐以不平。
逐渐产生不满。
由是欲出为京兆、弘农太守,
便想让傅咸出任京兆、弘农太守,
骏甥李斌说骏,
杨骏的外甥李斌劝说杨骏,
不宜斥出正人,
不应该贬斥正直的人出任外官,
乃止。
才得以中止。
骏弟济素与咸善,
杨骏的弟弟杨济一向跟傅咸友好,
与咸书曰“江海之流混混,
他给傅咸写信说:“江海的流水波涛滚滚,
故能成其深广也。
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广。
天下大器,
天下是个大器物,
非可稍了,
不可能很明白,
而相观每事欲了。
而我看你是每件事都想弄明白。
生子痴,
你生性痴呆,
了官事,
却想明了官事,
官事未易了也。
而官事也是不容易明白的。
了事正作痴,
明了官事正该痴呆,
复为快耳。
又是痛快的事。
左丞总司天台,
左丞总领朝廷,
维正八坐,
辅正八座公卿百官,
此未易居。
此位不容易居。
以君尽性而处未易居之任,
以你的任性直言而又处在不易居的职位,
益不易也。
就更不容易了。
想虑破头,
想得头疼,
故具有白”咸答曰“卫公云酒色之杀人,
所以陈述如上。”傅咸答复说:“卫公说,用酒色杀人,
此甚于作直。
这比作正直之人更厉害。
坐酒色死,
因贪酒色而死,
人不为悔。
个人不后悔。
逆畏以直致祸,
事先害怕因正直招致灾祸,
此由心不直正,
这是由于心地不正直,
欲以苟且为明哲耳。
想把苟且偷生当作聪明圣哲罢了!
自古以直致祸者,
自古以来因正直招致祸患的人,
当自矫枉过直,
应是自己矫枉过正,
或不忠允,
或者不够忠诚允当,
欲以亢厉为声,
要用极度的严酷树立声誉,
故致忿耳。
所以遭致忿恨。
安有悾々为忠益,
哪有诚恳尽忠而被嫉妒憎恨的呢!”
而当见疾乎”居无何,
过了不久,
骏诛。
杨骏被诛,
咸转为太子中庶子,
傅咸转任太子中庶子,
迁御史中丞。
升为御史中丞。
时太宰、汝南王亮辅政,
当时是太宰、汝南王司马亮辅佐朝政。
咸致书曰“咸以为太甲、成王年在蒙幼,
傅咸致书说:“我认为商朝的太甲、周朝的成王时值年幼,
故有伊、周之事。
所以才会有伊尹、周公辅政的事情。
圣人且犹不免疑,
前代圣贤尚且免不了被怀疑,
况臣既不圣,
何况现在的臣属本非圣人,
王非孺子,
君王也非孺子,
而可以行伊、周之事乎。
怎么可以仿效伊尹周公的旧事呢!
上在谅暗,
君主居丧,
听于冢宰,
听命于太宰,
而杨骏无状,
杨骏无礼,
便作伊、周,
却想当伊尹周公,
自为居天下之安,
自以为可以辅佐朝政,安定天下,
所以至死。
所以致死。
其罪既不可胜,
他的罪行已不可胜数,
亦是殿下所见。
这是殿下你目睹了的。
骏之见讨,
杨骏遭讨伐,
发自天聪,
出自天子的圣明,
孟观、李肇与知密旨耳。
孟观、李肇只是参与知道密旨罢了。
至于论功,
至于评论功劳,
当归美于上。
应当归于皇上。
观等已数千户县侯,
孟观等人已经是几千户的大县侯爵,
圣上以骏死莫不欣悦,
圣上因为诛杀杨骏莫大欢欣,
故论功宁厚,
所以论功行赏宁可优厚,
以叙其欢心。
以表达他的喜悦心情。
此群下所宜以实裁量,
这是群臣下属应当权衡的实情。
而遂扇动,
可是现在却由此鼓动怂恿,
东安封王,
东安公封为王,
孟、李郡公,
孟观、李肇都封为郡公,
余侯伯子男,
其余封为侯、伯、子、男,
既妄有加,
虚妄加封之后,
复又三等超迁。
又使三等破格升迁。
此之熏赫,
这种显赫的气势,
震动天地,
震动大地,
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
封赏未有若此者也。
没有过这样的封赏。
无功而厚赏,
没有功劳却厚加封赏,
莫不乐国有祸,
就没有谁不高兴国家有灾祸,
祸起当复有大功也。
因为灾祸兴起又会有大功了。
人而乐祸,
人们以祸乱为乐,
其可极乎。
哪还有个极限呢!
作此者,
这种作法,
皆由东安公。
都出自东安公。
谓殿下至止,
殿下就任后,
当有以正之。
自当有办法纠正它。
正之以道,
用大道使之正,
众亦何所怒乎。
众人还有什么愤怒呢?
众之所怒,
众人所愤怒的,
在于不平耳。
只在于不公平罢了。
而今皆更倍论,
如今都在背地议论,
莫不失望。
没有谁不大失所望。
咸之愚冗,
我愚钝,
不惟失望而已,
不只是失望而已,
窃以为忧。
还私下感到忧虑。另外,
又讨骏之时,
声讨杨骏的时候,
殿下在外,
殿下你还在朝廷之外,
实所不综。
委实不曾参与。
今欲委重,
现在要委以重任,
故令殿下论功。
所以让殿下论功。
论功之事,
论功的事,
实未易可处,
实在不容易处置,
莫若坐观得失,
不如坐观其利弊得失,
有居正之事宜也”
就有居位正直的事实了。”
咸复以亮辅政专权,
傅咸又因司马亮辅政专权,
又谏曰“杨骏有震主之威,
便上谏言:“杨骏有让国君震动的威势,
委任亲戚,
委任亲戚,
此天下所以喧哗。
这是天下喧哗的原因。
今之处重,
现在你居职辅政,
宜反此失。
应纠正这种过失。
谓宜静默颐神,
我觉得应该静心养神,
有大得失,
有大的得失,
乃维持之。
便维持处理,
自非大事,
除了大事,
一皆抑遣。
一律抑制遣散。
比四造诣,及经过尊门,
四次拜访贵府以及平时经过您的门前,
冠盖车马,
总见官宦车马,
填塞街衢,
充塞街道,
此之翕习,
这种夙习,
既宜弭息。
也应止息。
又夏侯长容奉使为先帝请命,
另外夏侯长容奉使为先帝请命,
祈祷无感,
祈祷没有感动上苍,
先帝崩背,
先帝驾崩,
宜自咎责,
夏侯长容应该引咎自责,
而自求请命之劳,
可是现在却自求请命的功劳,
而公以为少府。
你竟任命他为少府。
私窃之论,
我私下认为,
云长容则公之姻,
夏侯长容是你的姻亲,
故至于此。
所以才至如此。
一犬吠形,
‘一犬吠形,
群犬吠声,
群犬吠声’。
惧于群吠,
因害怕群犬的叫声,
遂至叵听也。
于是就不可依从了。
咸之为人,
我的为人,
不能面从而有后言。
就是不能当面阿谀顺从,背后又有诽谤之言。
尝触杨骏,
原来曾经触犯杨骏,
几为身祸。
几乎身遭祸害,
况于殿下,
何况对殿下,
而当有惜。
自当有所珍惜。
往从驾,
先前随驾,
殿下见语:
你对我说:
卿不识韩非逆鳞之言耶,
‘你难道不知道韩非子所说的触犯人君如同触摸龙倒生的鳞片的话吗?
而欻摩天子逆鳞。
而你竟然在触摸天子倒生的鳞片。
自知所陈,
’我自知所陈述的,
诚頟頟触猛兽之须耳。
的确是在不停止地触摸猛兽的胡须。
所以敢言,
而我之所以敢言,
庶殿下当识其不胜区区。
是希望殿下你会了解我区区之心。
前摩天子逆鳞,
先前摸天子倒生的鳞片,
欲以尽忠。
想要尽忠;
今触猛兽之须,
现在触摸猛兽的胡须,
非欲为恶,
也不是要作恶,
必将以此见恕”亮不纳。
因而必将被宽恕。”
长容者,
司马亮没有采纳。
夏侯骏也。
夏侯长容就是夏侯骏。
会丙寅,
五月二十八日,
诏群僚举郡县之职以补内官。
下诏让百官推荐各郡县的官员补充朝官。
咸复上书曰“臣咸以为夫兴化之要,
傅咸又上书说:“我认为国家兴隆教化的关键,
在于官人。
在于选取人才给予恰当的官职。
才非一流,
才能不只一类,
职有不同。
职务各有不同。
譬诸林木,
例如林木,
洪纤枉直,
粗细曲直,
各有攸施。
各有用途。
故明扬逮于仄陋,
所以明察并举荐出身微贱之人,
畴咨无拘内外。
谋划咨询不论内外,
内外之任,
内外任职,
出处随宜,
只求合宜,
中间选用,
现在选拔任用,
惟内是隆。
只推重内官;
外举既穨,
地方官举荐既已偏废,
复多节目,
又多生枝节,
竞内薄外,
人们争当朝官轻视地方任职。
遂成风俗。
便成风俗。
此弊诚宜亟革之,
这种弊病真应该马上改正,
当内外通塞无所偏耳。
使内官外职选拔渠道畅通而且无所偏重。
既使通塞无偏,
使渠道畅通无所偏颇之后,
若选用不平,
如果选用不公平,
有以深责,
就有办法重责;
责之苟深,
责罚加重,
无忧不平也。
就不用担心不公平了。再说,
且胶柱不可以调瑟,
粘住弦就不能调瑟,
况乎官人而可以限乎。
何况选拔人才任职又怎么可以限制呢?
伏思所限者,
我想之所以限制,
以防选用不能出人。
是为了防止选用不能超出众人,
不能出人,
若不能超出众人,
当随事而制,
应按事情制裁,
无须限法。
不用限制选用办法。
法之有限,
选拔办法有限制,
其于致远,
要想实行久远,
无乃泥乎。
恐怕也太拘泥了吧!
或谓不制其法,
有人认为不制定选拔办法,
以何为贵。
凭什么选拔,
臣闻刑惩小人,
我听说用刑罚惩治小人,
义责君子,君子之责,
用道义要求君子,
在心不在限也。
对君子的要求在内心而不在限制。
正始中,
正始年间(240~248),
任何晏以选举,
委任何晏选举,
内外之众职各得其才,
朝廷内外的各种职官都得到了合适的人才,
粲然之美于斯可观。
杰出的人才于此可观。
如此,
所以这样,
非徒御之以限,
不是用限制统御,
法之所致,
也不是凭措施招致,
乃委任之由也。
而是委任的原因,
委任之惧,
受委任者的担心,
甚于限法。
比限定方法更厉害。
是法之失,
这是因为办法失误,
非己之尤,
不是自己的过失,
尤不在己,
既然过错不在自己,
责之无惧,
责备他也不用担忧,
所谓齐之以刑,
正所谓‘用刑律使人们行动统一,
人免而无耻者也。
人们虽免于犯法,却没有廉耻之心’。
苟委任之,
如果用委任之法,
一则虑罪之及,
一是考虑罪责连及自己,
二则惧致怨谤。
二是害怕遭到怨恨诽谤。
己快则朝野称咏,
自己快意则朝廷内外称颂,
不善则众恶见归,
自己不善则各种罪恶加身,
此之战战,
这种使人胆颤心惊,
孰与倚限法以苟免乎”
与依靠限定法律幸免哪种更有效呢?”
咸再为本郡中正,
傅咸再次任本郡中正,
遭继母忧去官。
时值继母去世离职。
顷之,起以议郎,
不久起用为议郎,
长兼司隶校尉。
并兼任司隶校尉。
咸前后固辞,
傅咸前后推辞多次,
不听,
都未获准。
敕使者就拜,
朝廷让使者到家中授职,
咸复送还印绶。
傅咸又送还印绶。
公车不通,
公车不为他通报,
催使摄职。
催促他就职理事。
咸以身无兄弟,
傅咸由于没有兄弟,
丧祭无主,
丧祭无人主持,
重自陈乞,
又再次请求,
乃使于官舍设灵坐。
于是让他在官舍设灵位。
咸又上表曰“臣既驽弱,
傅咸又上表说:“我既然驽钝懦弱,
不胜重任。
不能担当重任。
加在哀疚,
又加上哀丧,
假息日阕,
请假休息时日,
陛下过意,
陛下过分厚意,
授非所堪。
授予我难以胜任之职。
披露丹款,
我表白赤诚之心,
归穷上闻,
冒死上报,
谬诏既往,
既已违诏,
终然无改。
最终不会改变。
臣虽不能灭身以全礼教,
我虽然不能以死保全礼教,
义无靦然,
但按道义也不能回心转意,
虚忝隆宠。
空受恩宠。
前受严诏,
以前接受严诏,
视事之日,
任职之时,
私心自誓,
私下发誓,
陨越为报。
以死为报。
以货赂流行,
因为贿赂之风流行,
所宜深绝,
应该深深杜绝,
切敕都官,
务必敕令都官,
以此为先。
以此事为首。
而经弥日月,
可是经年累月,
未有所得。
未有所获。
斯由陛下有以奖厉,
这是因为陛下有奖励的办法,
虑于愚戆,
考虑到愚昧不明之人,
将必死系,
必定死亡或系罪,
故自掩检以避其锋耳。
所以自然掩饰检点过失以避免锋芒。
在职有日,
在职已有时日,
既无赫然之举,
既没有显赫的举止,
又不应弦垂翅,
又不能应弦落鸟,
人谁复惮。
谁人还会害怕?
故光禄大夫刘毅为司隶,
所以光禄大夫刘毅当司隶,
声震内外,
声威震动朝廷内外,
远近清肃。
远近清正肃敬。
非徒毅有王臣匪躬之节,
不单是刘毅有辅助王室、尽忠君王的节操,
亦由所奏见从,
也是由于他所陈奏的都依从,
威风得伸也”诏曰“但当思必应绳中理,
所以威风才能施展。”诏书说:“你只应想到一切都符合绳墨法度,
威风日伸,
让威风日益伸展,
何独刘毅”
又哪只是一个刘毅呢?”
时朝廷宽弛,
当时朝廷政治宽松,
豪右放恣,
豪强大族放纵恣事,
交私请托,
交私友讠乇人情,
朝野溷淆。
朝野混乱。
咸奏免河南尹澹、左将军倩、廷尉高光、兼河南尹何攀等,
傅咸上奏罢免河南尹澹、左将军倩、廷尉高光、兼河南尹何攀等,
京都肃然,
京都肃敬,
贵戚慑伏。
贵戚慑威伏服。
咸以“圣人久于其道,
傅咸认为“圣人治理大道长久,
天下化成。
天下才成教化。
是以唐、虞三载考绩,
因此尧舜三年考核政绩,
九年黜陟。
九年讨论升降职务。
其在《周礼》,三年大比。
《周礼》也实行三年大比。
孔子亦云,
孔子也说过:
三年有成。
‘三年有成。
而中间以来,
’可到了近来,
长吏到官,
长吏到官署任职,
未几便迁,
不久就改任。
百姓困于无定,
百姓为没有固定的官员而困扰,
吏卒疲于送迎”。
吏卒为送旧迎新而疲劳”。
时仆射王戎兼吏部,
当时的仆射王戎兼管吏部,
咸奏“戎备位台辅,
傅咸上奏说:“王戎位在台辅,
兼掌选举,
兼管选举,
不能谧静风俗,
却没有使风俗宁静,
以凝庶绩,
聚集功绩,
至令人心倾动,
致使人心倾侧不安,
开张浮竞。
大开浮竞之风。
中郎李重、李义不相匡正。
中郎李重、李义也不加以匡正。
请免戎等官”诏曰“政道之本,
我请求免除王戎等人的职务。”诏书说:“政道的根本,
诚宜久于其职,
确实应当任职长久,
咸奏是也。
傅咸上奏的正确。
戎职在论道,
王戎的职责在于评议事理,
吾所崇委,
是我所推崇委任的,
其解禁止”御史中丞解结以咸劾戎为违典制,
禁止免职。”御史中丞解结认为傅咸弹劾王戎是违背典制,
越局侵官,
越位侵权,
干非其分,
干涉了非他职权之内的事,
奏免咸官。
于是上奏罢免傅咸的官职,
诏亦不许。
诏书也不同意。
咸上事以为“按令,
傅咸上疏认为:“按照法令,
御史中丞督司百僚。
御中中丞督察百官。
皇太子以下,
皇太子以下诸事,
其在行马内,
在检校御史掌管行马的范围内,
有违法宪者皆弹纠之。
有违犯法令的人都要弹劾纠正,
虽在行马外,
即使在行马范围以外,
而监司不纠,
如果监司不纠查,
亦得奏之。
也可弹劾。
如令之文,
按照法令条文,
行马之内有违法宪,
行马之内违背宪法,
谓禁防之事耳。
认为是禁止防范的事,
宫内禁防,
宫廷内禁止防范,
外司不得而行,
外官不能执行,
故专施中丞。
所以让中丞专任。
今道路桥梁不修,
现在道路桥梁没有修建,
斗讼屠沽不绝,
斗殴诉讼的屠夫酤客接连不断,
如此之比,
像这类事情,
中丞推责州坐,
中丞推卸责任于州郡长官,
即今所谓行马内语施于禁防。
就是现在所谓行马之内施行禁止防范。
既云中丞督司百僚矣,
既然说中丞督察百官,
何复说行马之内乎。
又何必再说行马之内呢?
既云百僚,
既然说百官,
而不得复说行马之内者,
就不能再说行马之内,
内外众官谓之百僚,
内外的各种官员都叫百官,
则通内外矣。
本来内外勾通了。
司隶所以不复说行马内外者,
司隶之所以不再说行马内外,
禁防之事已于中丞说之故也。
也正是禁止防范的事已对中丞说过的缘故。
中丞、司隶俱纠皇太子以下,
中丞、司隶都纠察皇太子以下诸事,
则共对司内外矣,
实际上是共同掌管内外,
不为中丞专司内百僚,
不是说中丞专管内廷百官,
司隶专司外百僚。
司隶专管外廷百官,
自有中丞、司隶以来,
自从有司隶、中丞以来,
更互奏内外众官,
更互奏内外百官,
惟所纠得无内外之限也。
只是所纠察的恐怕不会有内外的限制。
而结一旦横挫臣,
而解结却突然对我横加指责,
臣前所以不罗缕者,
我先前之所以不辩解,
冀因结奏得从私愿也。
是希望解结的奏疏能遂我心愿。
今既所愿不从,
现在既然不能如愿,
而敕云但为过耳,
而敕书说只是过失罢了,
非所不及也,
而不是言所不及,
以此见原。
因此原谅。
臣忝司直之任,
我掌管直谏之任,
宜当正己率人,
应当端正自身品德来为人表率,
若其有过,
如果有过错,
不敢受原,
我就不敢接收原谅,
是以申陈其愚。
因此陈述一下自己的愚见。
司隶与中丞俱共纠皇太子以下,
司隶和中丞共同纠责皇太子以下诸事,
则从皇太子以下无所不纠也。得纠皇太子而不得纠尚书,臣之暗塞既所未譬。
那么从皇太子以下就没有谁不能纠查。
皇太子为在行马之内邪,皇太子在行马之内而得纠之,尚书在行马之内而不得纠,
如果能纠查皇太子却不能纠查尚书,
无有此理。此理灼然,而结以此挫臣。
这是我所不能明白的。
臣可无恨耳,其于观听,无乃有怪邪。
皇太子算不算是行马之内呢?
臣识石公前在殿上脱衣,为司隶荀恺所奏,先帝不以为非,
如果皇太子在行马之内就能纠查他,
于时莫谓侵官。今臣裁纠尚书,而当有罪乎”咸累自上称引故事,
而尚书在行马之内却不能纠查,
条理灼然,朝廷无以易之。
没有这个道理。
吴郡顾荣常与亲故书曰“傅长虞为司隶,劲直忠果,
道理本来很明白,
劾按惊人。
而解结却以此指责我。
虽非周才,偏亮可贵也”元康四年卒官,时年五十六,
我可以不怨恨,
诏赠司隶校尉,
而旁观者难道也不奇怪吗?
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谥曰贞。有三子:
我记得石公在殿上脱衣服,
敷、晞、纂。长子敷嗣。
被司隶荀恺所奏,
傅祗匡正朝纲
敷字颖根,清静有道,素解属文。
先帝没认为不对,
除太子舍人,转尚书郎、太傅参军,皆不起。
当时无人说是侵位越权,
永嘉之乱,避地会稽,元帝引为镇东从事中郎。
现在我纠查尚书,
素有羸疾,频见敦喻,辞不获免,
就合当有罪吗?”
舆病到职。数月卒,时年四十六。
傅咸累次上书都称引过去的事实,
晞亦有才思,为上虞令,甚有政绩,
条理清晰明了,
卒于司徒西曹属。
朝廷无法改动。
祗字子庄。
父嘏,
魏太常。
祗性至孝,
早知名,
以才识明练称。
武帝始建东宫,
起家太子舍人,
累迁散骑黄门郎,
赐爵关内侯,
食邑三百户。
母忧去职。
及葬母,
诏给太常五等吉凶导从。
其后诸卿夫人葬给导从,
自此始也。
服终,
为荥阳太守。
自魏黄初大水之后,
河济泛溢,
邓艾尝著《济河论》,
开石门而通之,
至是复浸坏。
祗乃造沈莱堰,
至今兖、豫无水患,
百姓为立碑颂焉。
寻表兼廷尉,
迁常侍、左军将军。
及帝崩,
梓宫在殡,
而太傅杨骏辅政,
欲悦众心,
议普进封爵。
祗与骏书曰“未有帝王始崩,
臣下论功者也”骏不从。
入为侍中。
时将诛骏,
而骏不之知。
祗侍骏坐,
而云龙门闭,
内外不通。
祗请与尚书武茂听国家消息,
揖而下阶。
茂犹坐,
祗顾曰“君非天子臣邪。
今内外隔绝,
不知国家所在,
何得安坐”茂乃惊起。
骏既伏诛,
裴楷息瓒,
骏之婿也,
为乱兵所害。
尚书左仆射荀恺与楷不平,
因奏楷是骏亲,
收付廷尉。
祗证楷无罪,
有诏赦之。
时又收骏官属,
祗复启曰“昔鲁芝为曹爽司马,
斩关出赴爽,
宣帝义之,
尚迁青州刺史。
骏之僚佐不可加罚”诏又赦之。
祗多所维正皆如此。
除河南尹,
未拜,
迁司隶校尉。
以讨杨骏勋,
当封郡公八千户,
固让,
减半,
降封灵川县公,
千八百户,
馀二千二百户封少子畅为武乡亭侯。
又以本封赐兄子隽为东明亭侯。
楚王玮之矫诏也,
祗以闻奏稽留,
免官。
期年,
迁光禄勋,
复以公事免。
氐人齐万年举兵反,
以祗为行安西军司,
加常侍,
率安西将军夏侯骏讨平之。
迁卫尉,
以风疾逊位,
就拜常侍,
食卿禄秩,
赐钱及床帐等。
寻加光禄大夫,
门施行马。
及赵王伦辅政,
以为中书监,
常侍如故,
以镇众心。
祗辞之以疾,
伦遣御史舆祗就职。
王戎、陈准等相与言曰“傅公在事,
吾属无忧矣”其为物所倚信如此。
伦篡,
又为右光禄、开府,
加侍中。
惠帝还宫,
祗以经受伪职请退,
不许。
初,
伦之篡也,
孙秀与义阳王威等十馀人预撰仪式禅文。
及伦败,
齐王冏收侍中刘逵、常侍驺捷、杜育、黄门郎陆机、右丞周导、王尊等付廷尉。
以禅文出中书,
复议处祗罪,
会赦得原。
后以禅文草本非祗所撰,
于是诏复光禄大夫。
子宣,
尚弘农公主。
寻迁太子少傅,
上章逊位还第。
及成都王颖为太傅,
复以祗为少傅,
加侍中。
怀帝即位,
迁光禄大夫、侍中,
未拜,
加右仆射、中书监。
时太傅东海王越辅政,
祗既居端右,
每宣君臣谦光之道,
由此上下雍穆。
祗明达国体,
朝廷制度多所经综。
历左光禄、开府,
行太子太傅,
侍中如故。
疾笃逊位,
不许。
迁司徒,
以足疾,
诏版舆上殿,
不拜。
大将军苟晞表请迁都,
使祗出诣河阴,
修理舟楫,
为水行之备。
及洛阳陷没,
遂共建行台,
推祗为盟主,
以司徒、持节、大都督诸军事传檄四方。
遣子宣将公主与尚书令和郁赴告方伯征义兵,
祗自屯盟津小城,
宣弟畅行河阴令,
以待宣。
祗以暴疾薨,
时年六十九。
祗自以义诚不终,
力疾手笔敕厉其二子宣、畅,
辞旨深切,
览者莫不感激慷慨。
祗著文章驳论十馀万言。
宣字世弘。
年六岁丧继母,
哭泣如成人,
中表异之。
及长,
好学,
赵王伦以为相国掾、尚书郎、太子中舍人,
迁司徒西曹掾。
去职,
累迁为秘书丞、骠骑从事中郎。
惠帝至自长安,
以宣为左丞,
不就,
迁黄门郎。
怀帝即位,
转吏部郎,
又为御史中丞。
卒年四十九,
无子,
以畅子冲为嗣。
畅字世道。
年五岁,
父友见而戏之,
解畅衣,
取其金环与侍者,
畅不之惜,
以此赏之。
年未弱冠,
甚有重名。
以选入侍讲东宫,
为秘书丞。
寻没于石勒,
勒以为大将军右司马。
谙识朝仪,
恒居机密,
勒甚重之。
作《晋诸公叙赞》二十二卷,
又为《公卿故事》九卷。
咸和五年卒。
子咏,
过江为交州刺史、太子右率。
史评与家族后续
史臣曰:
武帝览观四方,
平章百姓,
永言启沃,
任切争臣。
傅玄体强直之姿,
怀匪躬之操,
抗辞正色,
补阙弼违,
谔谔当朝,
不忝其职者矣。
及乎位居三独,
弹击是司,
遂能使台阁生风,
贵戚敛手。
虽前代鲍、葛,
何以加之。
然而惟此褊心,
乏弘雅之度,
骤闻竞爽,
为物议所讥,
惜哉。
古人取戒于韦弦,
良有以也。
长虞风格凝峻,
弗坠家声。
及其纳谏汝南,
献书临晋,
居谅直之地,
有先见之明矣。
傅祗名父之子,
早树风猷,
崎岖危乱之朝,
匡救君臣之际,
卒能保全禄位,
可谓有道存焉。
赞曰:
鹑觚贞谅,
实惟朝望。
志厉强直,
性乖夷旷。
长虞刚简,
无亏风尚。
子庄才识,
爰膺衮职。
忠绩未申,
泉途遽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