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琨早年仕途
◎刘琨〔子群 琨兄舆 舆子演〕 祖逖〔兄纳〕
刘琨,
刘琨字越石,
字越石,中山魏昌人,
中山国魏昌县人,
汉中山靖王胜之后也。
是汉朝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
祖迈,
祖父刘迈,
有经国之才,
有经国济世之才,
为相国参军、散骑常侍。
任过相国参军、散骑常侍。
父蕃,
父亲刘蕃,
清高冲俭,
为人清高简约,性格恬淡,
位至光禄大夫。
位至光禄大夫。
琨少得俊朗之目,
刘琨年少时便得到时议好评,称为俊杰,
与范阳祖纳俱以雄豪著名。
他和范阳人祖逖都有雄豪之名。
年二十六,
年方二十六岁,
为司隶从事。
就任司隶从事。
时征虏将军石崇河南金谷涧中有别庐,
当时征虏将军石崇在河南金谷涧中有座别墅,
冠绝时辈,
富丽堂皇无与伦比,
引致宾客,
常常招致四方文人雅士,
日以赋诗。
来此吟诗作赋。
琨预其间,
刘琨当时就参预其间,
文咏颇为当时所许。
其诗歌文章为大家所推许。
秘书监贾谧参管朝政,
秘书监贾谧执掌朝政大权,
京师人士无不倾心。
京师之人无不尽力奉迎倾心结交。
石崇、欧阳建、陆机、陆云之徒,
石崇、欧阳建、陆机、陆云这些人,
并以文才降节事谧,
都以各自的文才降格屈尊侍奉贾谧,
琨兄弟亦在其间,
刘琨兄弟也置身于其中,
号曰“二十四友。
号称“二十四友”。
太尉高密王泰辟为掾,
太尉高密王司马泰将刘琨辟为掾,
频迁著作郎、太学博士、尚书郎。
屡迁著作郎、太学博士、尚书郎等职。
赵王伦执政,
赵王司马伦执政,
以琨为记室督,
以刘琨为记室督,
转从事中郎。
再转为从事中郎。
伦子荂,
司马伦之子司马罶,
即琨姊婿也,
是刘琨的姐夫,
故琨父子兄弟并为伦所委任。
因此刘琨父子兄弟都受到司马伦的重用。
及篡,
司马伦篡位时,
荂为皇太子,
立司马罶为皇太子,
琨为荂詹事。
刘琨则任司马罶的詹事。
三王之讨伦也,
当齐王司马礒、河间王司马..、成都王司马颖一起起兵讨伐司马伦时,
以琨为冠军、假节,
司马伦以刘琨为冠军、假节,
与孙秀子会率宿卫兵三万距成都王颖,
与孙秀的儿子孙会同率宿卫兵三万来抵挡成都王司马颖的军队。
战于黄桥,
两军战于黄桥,
琨大败而还,
刘琨大败而退,
焚河桥以自固。
烧毁黄桥以自保。
及齐王冏辅政,
到齐王司马礒入朝辅政时,
以其父兄皆有当世之望,
因刘琨父兄都有极高的声望,
故特宥之,
特别的予以宽恕,
拜兄舆为中书郎,
拜刘琨之兄刘舆为中书郎,
琨为尚书左丞,
刘琨为尚书左丞,
转司徒左长史。
后转司徒左长史。
冏败,
司马羉失败后,
范阳王虓镇许昌,
范阳王司马羉镇守许昌,
引为司马。
又让刘琨在他部下任司马。
及惠帝幸长安,
晋惠帝西幸长安,
东海王越谋迎大驾,
东海王司马越谋划迎惠帝,
以琨父蕃为淮北护军、豫州刺史。
以控制朝政,任命刘琨的父亲刘蕃为淮北护军、豫州刺史。
刘乔攻范阳王虓于许昌也,
刘乔向许昌的范阳王司马羉发起攻击,
琨与汝南太守杜育等率兵救之,
刘琨和汝南太守杜育等人领兵前去救援,
未至而虓败,
还未赶到,司马羉已经被打败,
琨与虓俱奔河北,
刘琨和司马羉一起出奔河北,
琨之父母遂为刘乔所执。
刘琨父母于是都成了刘乔的俘虏。
琨乃说冀州刺史温羡,
刘琨在河北劝说冀州刺史温羡,
使让位于虓。
使温羡将刺史之位让给司马羉。
及虓领冀州,
司马羉得到冀州刺史的职位后,
遣琨诣幽州,
派刘琨前往幽州,
乞师于王濬,
向王浚请求支援,
得突骑八百人,
得到了王浚的精锐骑兵八百人,
与虓济河,
就和司马羉一起渡过黄河,
共破东平王楙于廪丘,
在廪丘打败了东平王司马懋,
南走刘乔,
向南推进赶走了刘乔,
始得其父母。
营救出了被俘的父母。
又斩石超,
接着又斩杀石超,
降吕朗,
降服了吕朗,
因统诸军奉迎大驾于长安。
因而统率各路人马到长安迎奉惠帝圣驾。
以勋封广武侯,
以这次的战功被封为广武侯,
邑二千户。
食邑二千户。
治理并州抗胡
永嘉元年,
怀帝永嘉元年(307),
为并州刺史,
刘琨任并州刺史,
加振威将军,
加振威将军,
领匈奴中郎将。
领匈奴中郎将。
琨在路上表曰“臣以顽蔽,
刘琨在赴任途中上表说:
“臣本来冥顽陋闭,
志望有限,
志向也不高,
因缘际会,
由于遭逢动乱岁月和一些机遇,
遂忝过任。
承担了超过我能力的重任。
九月末得发,
九月下旬启程赴并州,
道崄山峻,
崇山峻岭道路险阻,
胡寇塞路,
敌人到处堵住了道路,
辄以少击众,
我们只能以少敌众,
冒险而进,
冒危险而进军。
顿伏艰危,
我们置身于危难境地之中,
辛苦备尝,
尝够了艰辛困苦,
即日达壶口关。
即日到达壶口关。
臣自涉州疆,
臣自从进入并州地界,
目睹困乏,
看到无法生存的百姓,
流移四散,
四外逃亡,
十不存二,
十家不剩两家,
携老扶弱,
他们扶老携幼,
不绝于路。
络绎不绝地奔波在流亡的路上。
及其在者,
那些没有离家的人,
鬻卖妻子,
卖妻卖子,有些妇幼,
生相捐弃,
活生生地被抛弃,
死亡委危,
处在死亡的威胁之下,
白骨横野,
野外到处是白骨,
哀呼之声,
那哀哭之声,
感伤和气。
令人悲伤。
群胡数万,
胡兵数万,
周匝四山,
遍布四山之中,人们迈开脚上路,
动足遇掠,
就马上会遭到抢劫,
开目睹寇。
人们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贼寇。
唯有壶关,
惟有壶口关这个地方,
可得告籴。
还可以买到一些粮食。
而此二道,
而这两条通道,
九州之险,
为九州之险,
数人当路,
只要有几个人把住路口,
则百夫不敢进,
那么一百个人也不敢近前,
公私往反,
公私官差商旅往返此道,
没丧者多。
丧命的很多。
婴守穷城,
我们守着一座孤城,
不得薪采,
得不到粮草供给,
耕牛既尽,
耕牛已被杀尽,
又乏田器。
也找不到农具从事屯垦。
以臣愚短,
我自己才智短浅,
当此至难,
面对这样的重重困难,
忧如循环,
忧思无穷无尽,
不遑寝食。
寝食不安。
臣伏思此州虽云边朔,
臣认为此州虽地处偏远朔方,
实迩皇畿,
但也靠近皇都,
南通河内,
南通河内郡,
东连司冀,
东达司、冀二州,
北捍殊俗,
北边抗击着异族,
西御强虏,
西方防御着强大的敌寇,
是劲弓良马勇士精锐之所出也。
这里是出产宝弓骏马、产生壮士猛将的地方。
当须委输,
朝廷应当给予一些资助,
乃全其命。
以成全我们完成使命。
今上尚书,
现今以此表章上呈尚书,
请此州谷五百万斛,
请为此州拨发谷米五百万斛,
绢五百万匹,
绢五百万匹,
绵五百万斤。
棉五百万斤。
愿陛下时出臣表,
希陛下能及时批发臣下之表,
速见听处”朝廷许之。
迅速予以决断。”
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
时东嬴公腾自晋阳镇邺,
当时东嬴公司马腾从晋阳移镇邺城,
并土饑荒,
并州由于土地荒废,
百姓随腾南下,
百姓无食,于是跟随司马腾南迁,
馀户不满二万,
留下来的还不到两万户。由于盗贼四起,
寇贼纵横,
横行乡里,
道路断塞。
以致道路阻绝无人行走。
琨募得千馀人,
刘琨招募了一千多人,
转斗至晋阳。
一路转战来到晋阳。晋阳城内,
府寺焚毁,
府衙寺院焚毁已尽,
僵尸蔽地,
横尸遍地,
其有存者,饑羸无复人色,
幸存者由于疾病饥饿而面无人色,
荆棘成林,
满城荆棘丛生,
豺狼满道。
豺狼乱窜。
琨翦除荆棘,
刘琨率人清除荆棘,
收葬枯骸,
收葬尸骨,
造府朝,
建造府第,
建市狱。
修缮市场牢狱。
寇盗互来掩袭,
贼寇轮番前来侵袭,
恒以城门为战场,
他们经常以城门作为战场。
百姓负楯以耕,
百姓们耕田时带着盾牌,
属鞬而耨。
耨地时背着弓箭。
琨抚循劳徕,
刘琨亲自慰劳安抚返回家园和前来投奔的民众,
甚得物情。
得到人民的拥护爱戴。
刘元海时在离石,
刘元海当时驻扎在离石,
相去三百许里。
相隔仅有三百里左右。
琨密遣离间其部杂虏,
刘琨派人悄悄地潜入,离间不同种族部落之间的关系,拆散其联盟,
降者万馀落。
前来归降的有万余伙。
元海甚惧,
刘元海非常惊慌,
遂城蒲子而居之。
只好在蒲子建城而居。
在官未期,
刘琨任并州刺史不到一年,
流人稍复,
流亡的人返回增多,
鸡犬之音复相接矣。
村落之间又可听到鸡犬之声了。
琨父蕃自洛赴之。
刘琨之父刘蕃也从洛阳赶来,
人士奔迸者多归于琨,
一些无主可依的士人也多来投奔刘琨。
琨善于怀抚,
刘琨善于怀柔安抚,
而短于控御。
而不会管理控制,
一日之中,
一天之中,
虽归者数千,
虽归来的人达到上千,
去者亦以相继。
可离去的人也接连不断。
然素奢豪,
然而刘琨素来喜奢华豪放,
嗜声色,
爱声色之乐,
虽暂自矫励,
虽自己一时有所控制,
而辄复纵逸。
可不时又恢复本性放纵自己。
河南徐润者,
河南人徐润,
以音律自通,
以懂音律的特长自荐结友,
游于贵势,
常出入权贵之门,
琨甚爱之,
刘琨很喜欢他,
署为晋阳令。
让他担任了晋阳令。
润恃宠骄恣,
徐润倚仗刘琨的宠信骄横一世,
干预琨政。
干预刘琨的政事。
奋威护军令狐盛性亢直,
奋威护军令狐盛性情正直坦率,
数以此为谏,
多次因这事进谏,
并劝琨除润,
并劝刘琨除掉徐润,
琨不纳。
刘琨没有采纳。
初,
当初,
单于猗以救东嬴公腾之功,
单于猗..曾经救过东嬴公司马腾,因为这一功劳,
琨表其弟猗卢为代郡公,
刘琨上表任猗..之弟猗卢为代郡公,
与刘希合众于中山。
与刘希合兵管理中山国。
王浚以琨侵己之地,
王浚认为刘琨侵占了他的领地,
数来击琨,
数次来攻打刘琨,
琨不能抗,
刘琨抵抗不住,
由是声实稍损。
因此实绩名声都受到了影响。
徐润又谮令狐盛于琨曰“盛将劝公称帝矣”琨不之察,
徐润又上谗言说令狐盛的坏话:“令狐盛要劝你叛逆称帝。”刘琨被蒙蔽,
便杀之。
就杀了令狐盛。
琨母曰“汝不能弘经略,
刘琨母亲对他说:“你不能经略大业,
驾豪杰,
任用豪杰,
专欲除胜己以自安,
专门除掉本领比你高的人以求自安,
当何以得济。
这怎么成得了大事!
如是,
像这样下去,
祸必及我”不从。
必会牵连我们一起遭殃。”刘琨还是不听劝告。
盛子泥奔于刘聪,
令狐盛的儿子令狐泥投奔到刘聪部下,
具言虚实。
详细讲了刘琨方面的情况,
聪大喜,
刘聪大喜,
以泥为乡导。
以令狐泥为向导。
属上党太守袭醇降于聪,
当时正值上党太守袭醇投降了刘聪,
雁门乌丸复反,
雁门乌丸也反叛了,
琨亲率精兵出御之。
刘琨亲率精兵讨伐他们。
聪遣子粲及令狐泥乘虚袭晋阳,
刘聪便派遣儿子刘粲和令狐泥乘虚而入偷袭晋阳,
太原太守高乔以郡降聪,
太原太守高乔献出城池投降了刘聪,
琨父母并遇害。
刘琨的父母因此遇害。
琨引猗卢并力攻粲,
刘琨借来猗卢的兵一起奋力攻打刘粲,
大败之,
刘粲大败,
死者十五六。
死者十之五六。
琨乘胜追之,
刘琨乘胜追击,
更不能克。
但一时也不能消灭他。
猗卢以为聪未可灭,
猗卢看到刘聪一时不会被消灭,
遗琨牛羊车马而去,
送给一些牛羊车马后离去,
留其将箕澹、段繁等戍晋阳。
留下箕澹、段繁等将领帮助守晋阳。
琨志在复仇,
刘琨立志为父母报仇,
而屈于力弱,
但苦于力量单薄,
泣血尸立,
只好悲哭泣血,祭祀死者,
抚慰伤痍,
抚慰伤病,
移居阳邑城,
移居于阳邑城,
以招集亡散。
以招集散失的旧部。
与段匹磾合作及被害
愍帝即位,
愍帝即位,
拜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
拜刘琨为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
加散骑常侍、假节。
加散骑常侍、假节。
琨上疏谢曰:
刘琨上表谢恩(表文略)。
{陛下略臣大愆,
录臣小善,
猥蒙天恩,
光授殊宠,
显以蝉冕之荣,
崇以上将之位。
伏省诏书,
五情飞越。
臣闻晋文以郤縠为元帅而定霸功,
高祖以韩信为大将而成王业,
咸有敦诗阅礼之德,
戎昭果毅之威,
故能振丰功于荆南,
拓洪基于河北。
况臣凡陋,
拟踪前哲,
俯惧折鼎,
虑在覆餗。
昔曹沫三北,
而收功于柯盟。
冯异垂翅,
而奋翼于渑池,
皆能因败为成,
以功补过。
陛下宥过之恩已隆,
而臣自新之善不立。
臣虽不逮,
预闻前训,
恭让之节,
臣犹庶几。
所以冒承宠命者,
实欲没身报国,
辄死自效,
要以致命寇场,
尽其臣节。
至于宠荣之施,
非言辞所谢。
又谒者史兰、殿中中郎王春等继至,
奉诏,
臣俯寻圣旨,
伏纸饮泪。
臣闻夷险流行,
古今代有,
灵厌皇德,
曾未悔祸。
蚁狄纵毒于神州,
夷裔肆虐于上国,
七庙阙禋祀之飨,
百官丧彝伦之序,
梓宫沦辱,
山陵未兆,
率土永慕,
思同考妣。
陛下龙姿日茂,
睿质弥光,
升区宇于既颓,
崇社稷于已替,
四海之内,
肇有上下,
九服之萌,
复睹典制。
伏惟陛下蒙尘于外,
越在秦郊,
蒸尝之敬在心,
桑梓之思未克。
臣备位历年,
才质驽下,
丘山之衅已彰,
豪厘之效未著。
顷以时宜,
权假位号,
竟无殪戎之绩,
而有负乘之累,
当肆刑书,
以明黜陟。
是以臣前表上闻,
敢缘愚款,
乞奉先朝之班,
苟存偏师之职,
赦其三败之愆,
收其一功之用,
得骋志虏场,
快意大逆,
虽身膏野草,
无恨黄墟。
陛下偏恩过隆,
曲蒙擢拔,
遂授上将,
位兼常伯,
征讨之务,
得从事宜。
拜命惊惶,
五情战悸,
惧于陨越,
以为朝羞。
昔申胥不徇伯举,
而成公壻之勋。
伍员不从城父,
而济入郢之庸。
臣虽顽凶,
无觊古人,
其于被坚执锐,
致身寇仇,
所谓天地之施,
群生莫谢不胜。
受恩至深,
谨拜表陈闻。
}
及麹允败,
刘曜斩赵冉,
琨又表曰:
{逆胡刘聪,
敢率犬羊,
冯陵辇毂,
人神发愤,
遐迩奋怒。
伏省诏书,
相国、南阳王保,
太尉、凉州刺史轨,
纠合二州,
同恤王室,
冠军将军允、护军将军綝,
总齐六军,
戮力国难,
王旅大捷,
俘馘千计,
旌旗首于晋路,
金鼓振于河曲,
崤函无虔刘之警,
汧陇有安业之庆,
斯诚宗庙社稷陛下神武之所致。
含气之类,
莫不引领,
况臣之心,
能无踊跃。
臣前表当与鲜卑猗卢克今年三月都会平阳,
会匈羯石勒以三月三日径掩蓟城,
大司马、博陵公浚受其伪和,
为勒所虏,
勒势转盛,
欲来袭臣。
城坞骇惧,
志在自守。
又猗卢国内欲生奸谋,
幸卢警虑,
寻皆诛灭。
遂使南北顾虑,
用愆成举,
臣所以泣血宵吟,
扼腕长叹者也。
勒据襄国,
与臣隔山,
寇骑朝发,
夕及臣城,
同恶相求,
其徒实繁。
自东北八州,
勒灭其七,
先朝所授,
存者唯臣。
是以勒朝夕谋虑,
以图臣为计,
窥伺间隙,
寇抄相寻,
戎士不得解甲,
百姓不得在野。
天网虽张,
灵泽未及,
唯臣孑然与寇为伍。
自守则稽聪之诛,
进讨则勒袭其后,
进退唯谷,
首尾狼狈。
徒怀愤踊,
力不从愿,
惭怖征营,
痛心疾首,
形留所在,
神驰寇庭。
秋谷既登,
胡马已肥,
前锋诸军并有至者,
臣当首启戎行,
身先士卒。
臣与二虏,
势不并立,
聪、勒不枭,
臣无归志,
庶凭陛下威灵,
使微意获展,
然后陨首谢国,
没而无恨。
}
三年,
帝遣兼大鸿胪赵廉持节拜琨为司空、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
琨上表让司空,
受都督,
克期与猗卢讨刘聪。
寻猗卢父子相图,
卢及兄子根皆病死,
部落四散。
琨子遵先质于卢,
众皆附之。
及是,
遵与箕澹等帅卢众三万人,
马牛羊十万,
悉来归琨,
琨由是复振,
率数百骑自平城抚纳之。
属石勒攻乐平,
太守韩据请救于琨,
而琨自以士众新合,
欲因其锐以威勒。
箕澹谏曰“此虽晋人,
久在荒裔,
未习恩信,
难以法御。
今内收鲜卑之馀谷,
外抄残胡之牛羊,
且闭关守险,
务农息士,
既服化感义,
然后用之,
则功可立也”琨不从,
悉发其众,
命澹领步骑二万为前驱,
琨自为后继。
勒先据险要,
设伏以击澹,
大败之,
一军皆没,
并土震骇。
寻又炎旱,
琨穷蹙不能复守。
幽州刺史鲜卑段匹磾数遣信要琨,
欲与同奖王室。
琨由是率众赴之,
从飞狐入蓟。
匹磾见之,
甚相崇重,
与琨结婚,
约为兄弟。
是时西都不守,
当时西都长安沦陷,
元帝称制江左,
元帝在江南称晋王,
琨乃令长史温峤劝进,
刘琨让长史温峤劝晋王即帝位,
于是河朔征镇夷夏一百八十人连名上表,
于是河朔各地的将领守宰各族部落首领一百八十人联名上表劝进,
语在《元纪》。
其文在《元帝纪》中。晋王回答说:
令报曰“豺狼肆毒,
“豺狼肆意横行,
荐覆社稷,
倾覆了祖宗社稷,
亿兆颙颙,
亿万百姓在盼望,
延首罔系。
抬头放眼却无所依凭。
是以居于王位,
因为这些我才登上晋王之位,
以答天下,
以答谢天下的重托,
庶以克复圣主,
只是要重新扶持起圣主,
扫荡雠耻,
扫荡敌人以雪国耻,怎么能随意登上皇帝的大位呢?
岂可猥当隆极,
这是我的一片诚心,
此孤之至诚著于遐迩者也。
远远近近都明白我的本意呀。
公受奕世之宠,
你受朝廷代代恩宠,
极人臣之位,
位极人臣,
忠允义诚,
忠贞正直诚实仁义,
精感天地。
使天地为之感动。
实赖远谋,
现在要依靠你的深虑远谋,
共济艰难。
我们共同度过这艰难时期。
南北迥邈,
南北相隔,
同契一致,
心心相印,
万里之外,
虽在万里之外,
心存咫尺。
我们的心却连在一起。
公其抚宁华戎,
你在那里安抚各族民众,
致罚丑类。
讨伐贼寇,
动静以闻”
有什么动静及时告知。”
建武元年,
建武元年(317),
琨与匹磾期讨石勒,
刘琨与段匹石单约定讨伐石勒,
匹磾推琨为大都督,
段匹石单推举刘琨为大都督,歃血为誓,
喢血载书,
血书为盟,
檄诸方守,
传檄各地首领,
俱集襄国。
齐聚襄国。
琨、匹磾进屯固安,
刘琨、段匹石单率部进驻固安,
以俟众军。
以等待各地义师。
匹磾从弟末波纳勒厚赂,
段匹石单的从弟末波接受了石勒的丰厚的贿赂,
独不进,
独独不肯出发,
乃沮其计。
破坏了这次计划。
琨、匹磾以势弱而退。
刘琨、段匹石单因势力单薄只好退兵。
是岁,
这一年,
元帝转琨为侍中、太尉,
元帝转任刘琨为侍中、太尉,
其馀如故,
其余职务不变,
并赠名刀。
同时又赠送宝刀给刘琨。
琨答曰“谨当躬自执佩,
刘琨答谢说:“我恭敬地亲自佩带此刀,
馘截二虏”
并要用它割下石勒、刘聪二贼之首。”
匹磾奔其兄丧,
段匹石单之兄去世,他前去奔丧,
琨遣世子群送之,
刘琨派长子刘群护送前往,
而末波率众要击匹磾而败走之,
而末波则带兵于途中袭击他们,段匹石单逃走了,
群为末波所得。
刘群却被末波所俘。
末波厚礼之,
末波盛情礼待刘群,
许以琨为幽州刺史,
许诺让刘琨任幽州刺史,
共结盟而袭匹磾,
共同结盟来对付段匹石单。
密遣使赍群书请琨为内应,
派人带着刘群的书信来找刘琨,请刘琨为内应,
而为匹磾逻骑所得。
送信使者被段匹石单的巡逻骑兵抓获。
时琨别屯故征北府小城,
当时刘琨独自驻扎在过去的征北府小城,
不之知也。
不知道这事,
因来见匹磾,
来会见段匹石单,
匹磾以群书示琨曰“意亦不疑公,
段匹石单将刘群的书信拿给刘琨看,段匹石单说:“我并不是怀疑你,
是以白公耳”琨曰“与公同盟,
是将此事告诉于你。”刘琨回答:“我与你结为同盟,
志奖王室,
志在扶佐王室,
仰凭威力,
依仗你的威望和力量,
庶雪国家之耻。
希望能雪洗国家之耻。
若儿书密达,
如果我儿子的书信秘密送到我手里,
亦终不以一子之故负公忘义也”匹磾雅重琨,
我也不会因一个儿子的缘故而忘义背叛。”段匹石单敬重刘琨,
初无害琨志,
开始并没有加害之意,
将听还屯。
准备让他返回驻地。
其中弟叔军好学有智谋,
段匹石单一个弟弟叔军好学有智谋,
为匹磾所信,
平素得到段匹石单的信任。
谓匹磾曰“吾胡夷耳,
他对段匹石单说:“我们是胡人,
所以能服晋人者,
能够被晋人尊重,
畏吾众也。
是因为他们害怕我们势力大。
今我骨肉构祸,
现在我们骨肉兄弟自相残杀,
是其良图之日,
正是晋人起事的好时机,
若有奉琨以起,
如果有人推举刘琨起兵攻打我们,我们就难以存活了。”
吾族尽矣”匹磾遂留琨。
段匹石单就把刘琨留了下来。
琨之庶长子遵惧诛,
刘琨的庶长子刘遵害怕段匹石单加害于自己,
与琨左长史杨桥、并州治中如绥闭门自守。
与刘琨的左长史杨桥、并州治中如绥闭门防守。
匹磾谕之不得,
段匹石单劝谕他们,他们不听,
因纵兵攻之。
于是派兵攻打。
琨将龙季猛迫于乏食,
刘琨部将龙季猛迫于无食,
遂斩桥、绥而降。
只好杀了杨桥、如绥投降了段匹石单。
初,
当初,
琨之去晋阳也,
刘琨去晋阳,
虑及危亡而大耻不雪,
考虑到国家危亡而大耻未雪,
亦知夷狄难以义伏,
也知道夷狄之人难以以义服之,
冀输写至诚,
希望以自己一片至诚之心,
侥幸万一。
求侥幸于万一之中。
每见将佐,
他每次会见部下将佐,
发言慷慨,
言辞慷慨,
悲其道穷,
悲伤自己到了穷途末路,
欲率部曲死于贼垒。
想率属下冲入敌阵于敌同归于尽。
斯谋未果,
这一想法还未实行,
竟为匹磾所拘。
就被段匹石单扣押了。
自知必死,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神色怡如也。
神色自如。
为五言诗赠其别驾卢谌曰:
作五言诗一首赠给别驾卢谌,诗云:
{握中有悬璧,
本是荆山球。
惟彼太公望,
昔是渭滨叟。
邓生何感激,
千里来相求。
白登幸曲逆,
鸿门赖留侯。
重耳凭五贤,
小白相射钩。
能隆二伯主,
安问党与仇。
中夜抚枕叹,
想与数子游。
吾衰久矣夫,
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
知命故无忧。
宣尼悲获麟,
西狩泣孔丘。
功业未及建,
夕阳忽西流。
时哉不我与,
去矣如云浮。
朱实陨劲风,
繁英落素秋。
狭路倾华盖,
骇驷摧双辀。
何意百炼刚,
化为绕指柔。
}
琨诗托意非常,
摅畅幽愤,
远想张陈,
感鸿门、白登之事,
用以激谌。
谌素无奇略,
以常词酧和,
殊乖琨心,
重以诗赠之,
乃谓琨曰“前篇帝王大志,
非人臣所言矣”
然琨既忠于晋室,
素有重望,
被拘经月,
远近愤叹。
匹磾所署代郡太守辟闾嵩,
与琨所署雁门太守王据、后将军韩据连谋,
密作攻具,
欲以袭匹磾。
而韩据女为匹磾儿妾,
闻其谋而告之匹磾,
于是执王据、辟闾嵩及其徒党悉诛之。
会王敦密使匹磾杀琨,
匹磾又惧众反己,
遂称有诏收琨。
初,
琨闻敦使至,
谓其子曰“处仲使来而不我告,
是杀我也。
死生有命,
但恨仇耻不雪,
无以下见二亲耳”因歔欷不能自胜。
匹磾遂缢之,
时年四十八。
子侄四人俱被害。
朝廷以匹磾尚强,
当为国讨石勒,
不举琨哀。
三年,
琨故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上表理琨曰:
{臣闻经国之体,
在于崇明典刑。
立政之务,
在于固慎关塞。
况方岳之臣,
杀生之柄,
而可不正其枉直,
以杜其奸邪哉。
窃见故司空、广武侯琨,
在惠帝扰攘之际,
值群后鼎沸之难,
戮力皇家,
义诚弥厉,
躬统华夷,
亲受矢石,
石超授首,
吕朗面缚,
社稷克宁,
銮舆反驾,
奉迎之勋,
琨实为隆,
此琨效忠之一验也。
其后并州刺史、东嬴公腾以晋川荒匮,
移镇临漳,
太原、西河尽徙三魏。
琨受任并州,
属承其弊,
到官之日,
遗户无几,
当易危之势,
处难济之土,
鸠集伤痍,
抚和戎狄,
数年之间,
公私渐振。
会京都失守,
群逆纵逸,
边萌顿仆,
苟怀宴安,
咸以为并州之地四塞为固,
且可闭关守险,
畜资养徒,
抗辞厉声,
忠亮奋发,
以为天子沈辱而不陨身死节,
情非所安,
遂乃跋履山川,
东西征讨。
屠各乘虚,
晋阳沮溃,
琨父母罹屠戮之殃,
门族受歼夷之祸。
向使琨从州人之心,
为自守之计,
则圣朝未必加诛,
而族党可以不丧。
及猗卢败乱,
晋人归奔,
琨于平城纳其初附。
将军箕澹又以为此虽晋人,
久在荒裔,
难以法整,
不可便用。
琨又让之,
义形于色。
假从澹议,
偷于苟存,
则晏然于并土,
必不亡身于燕蓟也。
琨自以备位方岳,
纲维不举,
无缘虚荷大任,
坐居三司,
是以陛下登阼,
便引愆告逊,
前后章表,
具陈诚款。
寻令从事中郎臣续澹以章绶节传奉还本朝,
与匹磾使荣邵期一时俱发。
又匹磾以琨王室大臣,
惧夺己威重,
忌琨之形,
渐彰于外。
琨知其如此,
虑不可久,
欲遣妻息大小尽诣京城,
以其门室一委陛下。
有征举之会,
则身充一卒。
若匹磾纵凶慝,
则妻息可免。
具令臣澹密宣此旨,
求诏敕路次,
令相迎卫。
会王成从平阳逃来,
说南阳王保称号陇右,
士众甚盛,
当移关中。
匹磾闻此,
私怀顾望,
留停荣邵,
欲遣前兼鸿胪边邈奉使诣保,
惧澹独南,
言其此事,
遂不许引路。
丹诚赤心,
卒不上达。
匹磾兄眷丧亡,
嗣子幼弱,
欲因奔丧夺取其国。
又自以欺国陵家,
怀邪乐祸,
恐父母宗党不容其罪,
是以卷甲櫜弓,
阴图作乱,
欲害其从叔驎、从弟末波等,
以取其国。
匹磾亲信密告驎、波,
驎、波乃遣人距之,
匹磾仅以身免。
百姓谓匹磾已没,
皆凭向琨。
若琨于时有害匹磾之情,
则居然可擒,
不复劳于人力。
自此之后,
上下并离,
匹磾遂欲尽勒胡晋,
徙居上谷。
琨深不然之,
劝移厌次,
南凭朝廷。
匹磾不能纳,
反祸害父息四人,
从兄二息同时并命。
琨未遇害,
知匹磾必有祸心,
语臣等云“受国厚恩,
不能克报,
虽才略不及,
亦由遇此厄运。
人谁不死,
死生命也。
唯恨下不能效节于一方,
上不得归诚于陛下”辞旨慷慨,
动于左右。
匹磾既害琨,
横加诬谤,
言琨欲窥神器,
谋图不轨。
琨免述嚣顽凶之思,
又无信布惧诛之情,
崎岖乱亡之际,
夹肩异类之间,
而有如此之心哉。
虽臧获之愚,
厮养之智,
犹不为之,
况在国士之列,
忠节先著者乎。
家族后续及史评
匹磾之害琨,
称陛下密诏。
琨信有罪,
陛下加诛,
自当肆诸市朝,
与众弃之,
不令殊俗之竖戮台辅之臣,
亦已明矣。
然则擅诏有罪,
虽小必诛。
矫制有功,
虽大不论,
正以兴替之根咸在于此,
开塞之由不可不闭故也。
而匹磾无所顾忌,
怙乱专杀,
虚假王命,
虐害鼎臣,
辱诸夏之望,
败王室之法,
是可忍也,
孰不可忍。
若圣朝犹加隐忍,
未明大体,
则不逞之人袭匹磾之迹,
杀生自由,
好恶任意,
陛下将何以诛之哉。
折冲厌难,
唯存战胜之将。
除暴讨乱,
必须知略之臣。
故古语云“山有猛兽,
藜藿为之不采”,
非虚言矣。
自河以北,
幽并以南,
丑类有所顾惮者,
唯琨而已。
琨受害之后,
群凶欣欣,
莫不得意,
鼓行中州,
曾无纤介,
此又华夷小大所以长叹者也。
伏惟陛下睿圣之隆,
中兴之绪,
方将平章典刑,
以经序万国。
而琨受害非所,
冤痛已甚,
未闻朝廷有以甄论。
昔壶关三老讼卫太子之罪,
谷永、刘向辨陈汤之功,
下足以明功罪之分,
上足以悟圣主之怀。
臣等祖考以来,
世受殊遇,
入侍翠幄,
出簪彤管,
弗克负荷,
播越遐荒,
与琨周旋,
接事终始,
是以仰慕三臣在昔之义,
谨陈本末,
冒以上闻,
仰希圣朝曲赐哀察。
}
太子中庶子温峤又上疏理之,
帝乃下诏曰“故太尉、广武侯刘琨忠亮开济,
乃诚王家,
不幸遭难,
志节不遂,
朕甚悼之。
往以戎事,
未加吊祭。
其下幽州,
便依旧吊祭”赠侍中、太尉,
谥曰愍。
琨少负志气,
有纵横之才,
善交胜己,
而颇浮夸。
与范阳祖逖为友,
闻逖被用,
与亲故书曰“吾枕戈待旦,
志枭逆虏,
常恐祖生先吾著鞭”其意气相期如此。
在晋阳,
尝为胡骑所围数重,
城中窘迫无计,
琨乃乘月登楼清啸,
贼闻之,
皆凄然长叹。
中夜奏胡笳,
贼又流涕歔欷,
有怀土之切。
向晓复吹之,
贼并弃围而走。
子群嗣。
群字公度,
少拜广武侯世子。
随父在晋阳,
遭逢寇乱,
数领偏军征讨。
性清慎,
有裁断,
得士类欢心。
及琨为匹磾所害,
琨从事中郎卢谌等率馀众奉群依末波。
温峤前后表称“姨弟刘群,
内弟崔悦、卢谌等,
皆在末波中,
翘首南望。
愚谓此等并有文思,
于人之中少可愍惜。
如蒙录召,
继绝兴亡,
则陛下更生之恩,
望古无二”咸康二年,
成帝诏征群等,
为末波兄弟爱其才,
托以道险不遣。
石季龙灭辽西,
群及谌、悦同没胡中,
季龙皆优礼之,
以群为中书令。
至冉闵败后,
群遇害。
时勒及季龙得公卿人士多杀之,
其见擢用,
终至大官者,
唯有河东裴宪,
渤海石璞,
荥阳郑系,
颍川荀绰,
北地傅畅及群、悦、谌等十馀人而已。
舆字庆孙。
俊朗有才局,
与琨并尚书郭奕之甥,
名著当时。
京都为之语曰“洛中奕奕,
庆孙,
越石”辟宰府尚书郎。
兄弟素侮孙秀,
及赵王伦辅政,
孙秀执权,
并免其官。
妹适伦世子荂,
荂与秀不协,
复以舆为散骑侍郎。
齐王冏辅政,
以舆为中书侍郎。
东海王越、范阳王虓之举兵也,
以舆为颍川太守。
及河间王颙檄刘乔讨虓于许昌,
矫诏曰“颍川太守刘舆迫胁范阳王虓,
距逆诏命,
多树私党,
擅劫郡县,
合聚兵众。
舆兄弟昔因赵王婚亲,
擅弄权势,
凶狡无道,
久应诛夷,
以遇赦令,
得全首领。
小人不忌,
为恶日滋,
辄用苟晞为兖州,
断截王命。
镇南大将军弘,
平南将军、彭城王释,
征东大将军准,
各勒所领,
径会许昌,
与乔并力。
今遣右将军张方为大都督,
督建威将军吕朗、阳平太守刁默,
率步骑十万,
同会许昌,
以除舆兄弟。
敢有举兵距违王命,
诛及五族。
能杀舆兄弟送首者,
封三千户县侯,
赐绢五千匹”虓之败,
舆与之俱奔河北。
虓既镇邺,
以舆为征虏将军、魏郡太守。
虓薨,
东海王越将召之,
或曰“舆犹腻也,
近则污人”及至,
越疑而御之。
舆密视天下兵簿及仓库、牛马、器械、水陆之形,
皆默识之。
是时军国多事,
每会议,
自潘滔以下,
莫知所对。
舆既见越,
应机辩画,
越倾膝酧接,
即以为左长史。
越既总录,
以舆为上佐,
宾客满筵,
文案盈机,
远近书记日有数千,
终日不倦,
或以夜继之,
皆人人欢畅,
莫不悦附。
命议如流,
酧对款备,
时人服其能,
比之陈遵。
时称越府有三才:
潘滔大才,
刘舆长才,
裴邈清才。
越诛缪播、王延等,
皆舆谋也。
延爱妾荆氏有音伎,
延尚未殓,
舆便娉之。
未及迎,
又为太傅从事中郎王俊所争夺。
御史中丞傅宣劾奏,
越不问舆,
而免俊官。
舆乃说越,
遣琨镇并州,
为越北面之重。
洛阳未败,
病指疽卒,
时年四十七。
追赠骠骑将军。
先有功封定襄侯,
谥曰贞。
子演嗣。
演字始仁。
初辟太尉掾,
除尚书郎,
以父忧去职。
服阕,
袭爵,
太傅、东海王越引为主簿。
迁太子中庶子,
出为阳平太守。
自洛奔琨,
琨以为辅国将军、魏郡太守。
琨将讨石勒,
以演领勇士千人,
行北中郎将、兖州刺史,
镇廪丘。
演斩王桑,
走赵固,
得众七千人。
为石勒所攻,
演距战,
勒退。
元帝拜为都督、后将军,
假节。
后为石季龙所围,
求救于邵续、段鸯,
鸯骑救之,
季龙走,
随鸯屯厌次,
被害。
弟胤为琨引兵,
路逢乌桓贼,
战没。
胤弟挹初为太傅、东海王越掾,
与琨俱被害。
挹弟启,
启弟述,
与琨子群俱在末波中,
后并入石季龙。
启为季龙尚书仆射,
后归国,
穆帝拜为前将军,
加给事中。
永和九年,
随中军将军殷浩北伐,
为姚襄所败,
启战没。
述为季龙侍中,
随启归国,
拜骁骑将军。
祖逖北伐事迹
祖逖,
字士稚,
范阳遒人也。
世吏二千石,
为北州旧姓。
父武,
晋王掾、上谷太守。
逖少孤,
兄弟六人。
兄该、纳等并开爽有才干。
逖性豁荡,
不修仪检,
年十四五犹未知书,
诸兄每忧之。
然轻财好侠,
慷慨有节尚,
每至田舍,
辄称兄意,
散谷帛以赒贫乏,
乡党宗族以是重之。
后乃博览书记,
该涉古今,
往来京师,
见者谓逖有赞世才具。
侨居阳平。
年二十四,
阳平辟察孝廉,
司隶再辟举秀才,
皆不行。
与司空刘琨俱为司州主簿,
情好绸缪,
共被同寝。
中夜闻荒鸡鸣,
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
逖、琨并有英气,
每语世事,
或中宵起坐,
相谓曰“若四海鼎沸,
豪杰并起,
吾与足下当相避于中原耳”
辟齐王冏大司马掾、长沙王乂骠骑祭酒,
转主簿,
累迁太子中舍人、豫章王从事中郎。
从惠帝北伐,
王师败绩于荡阴,
遂退还洛。
大驾西幸长安,
关东诸侯范阳王虓、高密王略、平昌公模等竞召之,
皆不就。
东海王越以逖为典兵参军、济阴太守,
母丧不之官。
及京师大乱,
逖率亲党数百家避地淮泗,
以所乘车马载同行老疾,
躬自徒步,
药物衣粮与众共之,
又多权略,
是以少长咸宗之,
推逖为行主。
达泗口,
元帝逆用为徐州刺史,
寻征军谘祭酒,
居丹徒之京口。
逖以社稷倾覆,
祖逖看到社稷倾覆,山河沦丧,
常怀振复之志。
常怀振兴朝廷、恢复故土的壮志。
宾客义徒皆暴桀勇士,
他所收募的宾客义士多是一些刚烈忠勇的猛士,
逖遇之如子弟。
祖逖对他们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兄弟子女一样。
时扬土大饑,此辈多为盗窃,
当时扬州地面正闹大饥荒,
攻剽富室,
这些门客时常去打劫富豪之家,
逖抚慰问之曰“比复南塘一出不”或为吏所绳,
祖逖安抚劝慰性地问道:“你们又到南塘外面跑了一趟吗?”若有人被当地差吏抓获,
逖辄拥护救解之。
祖逖则想办法把他们救回来。
谈者以此少逖,
好议论的人就因此说他的坏话,
然自若也。
他却像没事一样。
时帝方拓定江南,
当时皇帝刚刚在江南站稳脚跟,
未遑北伐,
顾不上北伐,
逖进说曰“晋室之乱,
祖逖向皇帝进言道:“晋王室的动乱,
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
并非是君王无道导致下面的叛乱,
由藩王争权,
而是由于诸藩王争夺权利,
自相诛灭,
自相诛杀,
遂使戎狄乘隙,
遂使北方的夷狄有了可乘之机,
毒流中原。
致使他们得以横行中原。
今遗黎既被残酷,
现在遗留在中原的百姓备受欺凌,
人有奋击之志。
人人都有奋击抗敌之志。
大王诚能发威命将,
若君王能兴发国威,诏命诸将,
使若逖等为之统主,
让如祖逖我这样的人为统领,
则郡国豪杰必因风向赴,
则各郡国的豪杰必定风从前往,
沈溺之士欣于来苏,
那些沉溺于悲观失望中的人也会振奋苏醒过来,
庶几国耻可雪,
复国雪耻就有了希望,
愿大王图之”帝乃以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
愿大王勉力图之。”元帝便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领豫州刺史,
给千人禀,
给一千人的粮米,
布三千匹,
布三千匹,
不给铠仗,
但不发铠甲兵器,
使自招募。
让他自己筹集。
仍将本流徙部曲百馀家渡江,
于是祖逖带领着当年一起流徙江南的部曲庄户百余家渡江北上,船到江中,
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
以楫击水而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恢复中原而又再次渡江,
有如大江”辞色壮烈,
就如同这江水。”严辞正色,悲壮激昂,
众皆慨叹。
大家都为之慨叹。
屯于江阴,
过江后屯于江阴,
起冶铸兵器,
开始冶铸兵器,
得二千馀人而后进。
招募到两千人后继续北上。
初,
当初,
北中郎将刘演距于石勒也,
北中郎将刘演防御石勒,
流人坞主张平、樊雅等在谯,
流浪人所聚集的坞寨首领张平、樊雅等都在谯郡一带,
演署平为豫州刺史,
刘演任张平为豫州刺史,
雅为谯郡太守。
樊雅为谯郡太守。
又有董瞻、于武、谢浮等十馀部,
又有董瞻、于武、谢浮等十几支队伍,
众各数百,
各自拥有数百士卒,
皆统属平。
都统属张平率领。
逖诱浮使取平,
祖逖说服谢浮,让他消灭张平。
浮谲平与会,
谢浮谎称要与张平会见,
遂斩以献逖。
终于杀了张平献给祖逖。
帝嘉逖勋,
元帝为了嘉奖祖逖的功绩,
使运粮给之,
派人运送军粮给他,
而道远不至,
但由于路途遥远,
军中大饑。
粮食未到而军中已开始挨饿了。
进据太丘。
再进兵占据了太丘。
樊雅遣众夜袭逖,
樊雅派部下夜晚偷袭祖逖,
遂入垒,
攻进了营垒之中,
拔戟大呼,
他们手持剑戟大声呼叫,
直趣逖幕,
直冲向祖逖的幕帐,
军士大乱。
士卒们一时大乱。
逖命左右距之,
祖逖命令左右之人抵抗着敌人的冲击,
督护董昭与贼战,
督护董昭与贼苦战,
走之。
敌人退走了。
逖率众追讨,
祖逖又率众乘胜追杀,
而张平馀众助雅攻逖。
这时张平的残部赶来帮助樊雅向祖逖进攻。
蓬陂坞主陈川,
蓬陂坞寨的头领陈川,
自号宁朔将军、陈留太守。
自己封号为宁朔将军、陈留太守。
逖遣使求救于川,
祖逖派使者向陈川求救,
川遣将李头率众援之,
陈川派部将李头领兵赶到相援,
逖遂克谯城。
祖逖于是攻克了谯城。
初,
当初,
樊雅之据谯也,
樊雅占据着谯城,
逖以力弱,
祖逖因力量单薄,
求助于南中郎将王含,
向南中郎将王含请求支援,
含遣桓宣领兵助逖。
王含派遣桓宣领兵前来援助。
逖既克谯,
祖逖攻克了谯城,
宣等乃去。
桓宣这才返回。
石季龙闻而引众围谯,
石季龙知道了这个情况,就领兵包围了谯城,
含又遣宣救逖,
王含再派桓宣援救祖逖,
季龙闻宣至而退。
石季龙听说桓宣赶来了就连忙退走了。
宣遂留,
桓宣于是就留了下来,
助逖讨诸屯坞未附者。
帮助祖逖讨伐那些尚未归附的各地坞寨之主。
李头之讨樊雅也,
力战有勋。
逖时获雅骏马,
头甚欲之而不敢言,
逖知其意,
遂与之。
头感逖恩遇,
每叹曰“若得此人为主,
吾死无恨”川闻而怒,
遂杀头。
头亲党冯宠率其属四百人归于逖,
川益怒,
遣将魏硕掠豫州诸郡,
大获子女车马。
逖遣将军卫策邀击于谷水,
尽获所掠者,
皆令归本,
军无私焉。
川大惧,
遂以众附石勒。
逖率众伐川,
石季龙领兵五万救川,
逖设奇以击之,
季龙大败,
收兵掠豫州,
徙陈川还襄国,
留桃豹等守川故城,
住西台。
逖遣将韩潜等镇东台。
同一大城,
贼从南门出入放牧,
逖军开东门,
相守四旬。
逖以布囊盛土如米状,
使千馀人运上台,
又令数人担米,
伪为疲极而息于道,
贼果逐之,
皆弃担而走。
贼既获米,
谓逖士众丰饱,
而胡戍饑久,
益惧,
无复胆气。
石勒将刘夜堂以驴千头运粮以馈桃豹,
逖遣韩潜、冯铁等追击于汴水,
尽获之。
豹宵遁,
退据东燕城,
逖使潜进屯封丘以逼之。
冯铁据二台,
逖镇雍丘,
数遣军要截石勒,
勒屯戍渐蹙。
候骑常获濮阳人,
逖厚待遣归。
咸感逖恩德,
率乡里五百家降逖。
勒又遣精骑万人距逖,
复为逖所破,
勒镇戍归附者甚多。
时赵固、上官巳、李矩、郭默等各以诈力相攻击,
逖遣使和解之,
示以祸福,
遂受逖节度。
逖爱人下士,
虽疏交贱隶,
皆恩礼遇之,
由是黄河以南尽为晋土。
河上堡固先有任子在胡者,
皆听两属,
时遣游军伪抄之,
明其未附。
诸坞主感戴,
胡中有异谋,
辄密以闻。
前后克获,
亦由此也。
其有微功,
赏不逾日。
躬自俭约,
劝督农桑,
克己务施,
不畜资产,
子弟耕耘,
负担樵薪,
又收葬枯骨,
为之祭醊,
百姓感悦。
尝置酒大会,
耆老中坐流涕曰“吾等老矣。
更得父母,
死将何恨”乃歌曰“幸哉遗黎免俘虏,
三辰既朗遇慈父,
玄酒忘劳甘瓠脯,
何以咏恩歌且舞”其得人心如此。
故刘琨与亲故书,
盛赞逖威德。
诏进逖为镇西将军。
石勒不敢窥兵河南,
使成皋县修逖母墓,
因与逖书,
求通使交市,
逖不报书,
而听互市,
收利十倍,
于是公私丰赡,
士马日滋。
方当推锋越河,
扫清冀朔,
会朝廷将遣戴若思为都督,
逖以若思是吴人,
虽有才望,
无弘致远识,
且已翦荆棘,
收河南地,
而若思雍容,
一旦来统之,
意甚怏怏。
且闻王敦与刘隗等构隙,
虑有内难,
大功不遂。
感激发病,
乃致妻孥汝南大木山下。
时中原士庶咸谓逖当进据武牢,
而反置家险厄,
或谏之,
不纳。
逖虽内怀忧愤,
而图进取不辍,
营缮武牢城,
城北临黄河,
西接成皋,
四望甚远。
逖恐南无坚垒,
必为贼所袭,
乃使从子汝南太守济率汝阳太守张敞、新蔡内史周闳率众筑垒。
未成,
而逖病甚。
先是,
华谭、庾阐问术人戴洋,
洋曰“祖豫州九月当死”初有妖星见于豫州之分,
历阳陈训又谓人曰“今年西北大将当死”逖亦见星,
曰“为我矣。
方平河北,
而天欲杀我,
此乃不祐国也”俄卒于雍丘,
时年五十六。
豫州士女若丧考妣,
谯梁百姓为之立祠。
册赠车骑将军。
王敦久怀逆乱,
畏逖不敢发,
至是始得肆意焉。
寻以逖弟约代领其众。
约别有传。
逖兄纳。
纳字士言,
最有操行,
能清言,
文义可观。
性至孝,
少孤贫,
常自炊爨以养母,
平北将军王敦闻之,
遗其二婢,
辟为从事中郎。
有戏之曰“奴价倍婢”纳曰“百里奚何必轻于五羖皮邪”转尚书三公郎,
累迁太子中庶子。
历官多所驳正,
有补于时。
齐王冏建义,
赵王伦收冏弟北海王寔及前黄门郎弘农董祚弟艾,
与冏俱起,
皆将害之,
纳上疏救焉,
并见宥。
后为中护军、太子詹事,
封晋昌公。
以洛下将乱,
乃避地东南。
元帝作相,
引为军谘祭酒。
纳好弈棋,
王隐谓之曰“禹惜寸阴,
不闻数棋”对曰“我亦忘忧耳”隐曰“盖闻古人遭逢,
则以功达其道,
若其不遇,
则以言达其道。
古必有之,
今亦宜然。
当晋未有书,
而天下大乱,
旧事荡灭,
君少长五都,
游宦四方,
华裔成败,
皆当闻见,
何不记述而有裁成。
应仲远作《风俗通》,
崔子真作《政论》,
蔡伯喈作《劝学篇》,
史游作《急就章》,
犹皆行于世,
便成没而不朽。
仆虽无才,
非志不立,
故疾没世而无闻焉,
所以自强不息也。
况国史明乎得失之迹,
俱取散愁,
此可兼济,
何必围棋然后忘忧也”纳喟然叹曰“非不悦子之道,
力不足耳”乃言之于帝曰“自古小国犹有史官,
况于大府,
安可不置”因举隐,
称“清纯亮直,
学思沈敏,
五经、群史多所综悉,
且好学不倦,
从善如流。
若使修著一代之典,
褒贬与夺,
诚一时之俊也”帝以问记室参军钟雅,
雅曰“纳所举虽有史才,
而今未能立也”事遂停。
然史官之立,
自纳始也。
初,
弟约与逖同母,
偏相亲爱,
纳与约异母,
颇有不平,
乃密以启帝,
称“约怀陵上之性,
抑而使之可也。
今显侍左右,
假其权势,
将为乱阶”。
人谓纳与约异母,
忌其宠贵,
乃露其表以示约,
约憎纳如仇,
朝廷因此弃纳。
纳既闲居,
但清谈、披阅文史而已。
及约为逆,
朝野叹纳有鉴裁焉。
温峤以纳州里父党,
敬而拜之。
峤既为时用,
盛言纳有名理,
除光禄大夫。
纳尝问梅陶曰“君乡里立月旦评,
何如”陶曰“善褒恶贬,
则佳法也”纳曰“未益”时王隐在坐,
因曰“《尚书》称三载考绩,
三考黜陟幽明,
何得一月便行褒贬”陶曰“此官法也。
月旦,
私法也”隐曰“《易》称积善之家必有馀庆,
积不善之家必有馀殃。
称家者岂不是官。
必须积久,
善恶乃著,
公私何异。
古人有言,
贞良而亡,
先人之殃。
酷烈而存,
先人之勋。
累世乃著,
岂但一月。
若必月旦,
则颜回食埃,
不免贪污。
盗蹠引少,
则为清廉。
朝种暮获,
善恶未定矣”时梅陶及钟雅数说余事,
纳辄困之,
因曰“君汝颍之士,
利如锥。
我幽冀之士,
钝如槌。
持我钝槌,
捶君利锥,
皆当摧矣”陶、雅并称“有神锥,
不可得槌”。
纳曰“假有神锥,
必有神槌”雅无以对。
卒于家。
史臣曰:
刘琨弱龄,
本无异操,
飞缨贾谧之馆,
借箸马伦之幕,
当于是日,
实佻巧之徒欤。
祖逖散谷周贫,
闻鸡暗舞,
思中原之燎火,
幸天步之多艰,
原其素怀,
抑为贪乱者矣。
及金行中毁,
乾维失统,
三后流亡,
递萦居彘之祸,
六戎横噬,
交肆长蛇之毒,
于是素丝改色,
趶弛易情,
各运奇才,
并腾英气,
遇时屯而感激,
因世乱以驱驰,
陈力危邦,
犯疾风而表劲,
励其贞操,
契寒松而立节,
咸能自致三铉,
成名一时。
古人有言曰“世乱识忠良”盖斯之谓矣。
天不祚晋,
方启戎心,
越石区区,
独御鲸鲵之锐,
推心异类,
竟终幽圄,
痛哉。
士稚叶迹中兴,
克复九州之半,
而灾星告衅,
笠毂徒招,
惜矣。
赞曰:
越石才雄,
临危效忠,
枕戈长息,
投袂徼功,
崎岖汾晋,
契阔獯戎。
见欺段氏,
于嗟道穷。
祖生烈烈,
夙怀奇节。
扣楫中流,
誓清凶孽。
邻丑景附,
遗萌载悦。
天妖是征,
国耻奚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