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恭传
◎王恭 庾楷 刘牢之〔子敬宣〕 殷仲堪 杨佺期
王恭,
王恭,
字孝伯,
字孝伯,
光禄大夫蕴子,
为光禄大夫王蕴的儿子,
定皇后之兄也。
定皇后的兄长。
少有美誉,
少负美誉,
清操过人,
清高过人。
自负才地高华,
以门第高贵才能超拔而自负,
恒有宰辅之望。
常有做辅弼大臣的愿望。
与王忱齐名友善,
与王忱齐名且有深交,
慕刘惔之为人。
仰慕刘忄炎的为人处世。
谢安常曰“王恭人地可以为将来伯舅”尝从其父自会稽至都,
谢安常说:“凭王恭的才品和门第,将来可以做一方诸侯。”曾经随同其父从会稽来到京都,
忱访之,
王忱拜访他们父子,
见恭所坐六尺簟,
看见王恭坐着六尺长的竹席,
忱谓其有馀,
王忱以为他肯定还有这种竹席,
因求之。
就向他索取。
恭辄以送焉,
王恭即刻把这张竹席送给了他。
遂坐荐上。
以后自己则坐草席。
忱闻而大惊,
王忱听说后大为惊讶。王恭说:
恭曰“吾平生无长物”其简率如此。
“我平生没有多余之物。”王恭就是如此简朴直率。
起家为佐著作郎,
王恭最初拜官为佐著作郎。
叹曰“仕宦不为宰相,
叹道:“做官不做宰相,
才志何足以骋”因以疾辞。
才志何足以施展!”于是以疾病为由辞谢不就。
俄为秘书丞,
不久拜为秘书丞。
转中书郎,
转任中书郎,
未拜,
未就职,
遭父忧。
适逢父丧守孝。
服阕,
丧期满,
除吏部郎,
拜为吏部郎,
历建威将军。
封建威将军。
太元中,
太元年间(376~396),
代沈嘉为丹杨尹,
代替沈嘉任丹扬尹,
迁中书令,
迁中书令,
领太子詹事。
兼太子詹事。
孝武帝以恭后兄,
孝武帝因为王恭是定皇后的兄长,
深相钦重。
所以十分敬重他。
时陈郡袁悦之以倾巧事会稽王道子,
当时陈郡人袁悦之以奸巧狡诈侍奉会稽王司马道子,
恭言之于帝,
王恭将此情况告诉了孝武帝,
遂诛之。
因此孝武帝诛杀了袁悦之。
道子尝集朝士,
司马道子曾会集朝中士大夫,
置酒于东府,
在丞相府里置办酒席,
尚书令谢石因醉为委巷之歌,
尚书令谢石因酒醉而唱里巷之歌,
恭正色曰“居端右之重,
王恭正色道:“身为尚书省长官,
集藩王之第,
留止诸侯王的府第,
而肆淫声,
而大唱淫声,
欲令群下何所取则”石深衔之。
何以让朝廷百官效法!”谢石十分恼恨他。
淮陵内史虞珧子妻裴氏有服食之术,
淮陵内史虞珧的儿媳裴氏有道家服食之术。
常衣黄衣,
常穿黄色衣着,
状如天师,
状如天师,
道子甚悦之,
司马道子非常喜欢她,
令与宾客谈论,
让她同宾客们一起谈论,
时人皆为降节。
当时人们都为她降节礼敬。
恭抗言曰“未闻宰相之坐有失行妇人”坐宾莫不反侧,
王恭高声说:“不曾听说宰相座中有行为不端的妇人。”座中宾客莫不感到坐立不安。
道子甚愧之。
司马道子十分羞愧。
其后帝将擢时望以为藩屏,
其后孝武帝打算提拔当时有威信声望者为藩国长官,
乃以恭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州晋陵诸军事、平北将军、兖青二州刺史、假节,
便任命王恭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州晋陵诸军事、平北将军、兖青二州刺史、假节,
镇京口。
镇守京口。
初,
以前,
都督以“北”为号者,累有不祥,
都督以“北”字为号的多有不祥,
故桓冲、王坦之、刁彝之徒不受镇北之号。
因此桓冲、王坦之、刁彝一类人不接受镇北的称号。
恭表让军号,
王恭上表辞让将军封号,
以超受为辞,
以超常格受职为推托之辞,
而实恶其名,
而实则是讨厌这一名号,
于是改号前将军。
于是朝廷改号前将军。
慕容垂入青州,
慕容垂入侵青州,
恭遣偏师御之,
王恭派遣偏师抵抗慕容垂,
失利,
失利,
降号辅国将军。
朝廷降号为辅国将军。
及帝崩,
及至孝武帝驾崩,
会稽王道子执政,
会稽王司马道子执掌朝政。
宠昵王国宝,
宠信亲近王国宝,
委以机权。
把大权交托给他。
恭每正色直言,
王恭常正色直言,
道子深惮而忿之。
司马道子很害怕王恭,也因此十分怨恨王恭。
及赴山陵,
王恭前往皇陵祭拜孝武帝,
罢朝,
完毕,
叹曰“榱栋虽新,
叹道:“栋梁都还是新的,
便有《黍离》之叹矣”时国宝从弟绪说国宝,
可已见亡国的征兆了。”当时王国宝的堂弟王绪劝说王国宝,
因恭入觐相王,
乘王恭拜见丞相会稽王之机,
伏兵杀之,
埋伏士兵杀掉他。
国宝不许。
王国宝不许。
而道子亦欲辑和内外,
司马道子也想使内外大臣和睦相处,
深布腹心于恭,
对王恭推心置腹,
冀除旧恶。
希望彼此之间消除旧怨。
恭多不顺,
王恭多不顺从,
每言及时政,
每每谈及时政,就义正辞严,
辄厉声色。
声色俱厉。
道子知恭不可和协,
司马道子知道与王恭之间不可调和,
王绪之说遂行,
便实施王绪的行刺之计,
于是国难始结。
于是开始埋下国难的祸根。
或劝恭因入朝以兵诛国宝,
有人劝说王恭乘上朝之机率兵诛杀王国宝,
而庾楷党于国宝,
但庾楷与王国宝同党,
士马甚盛,
其兵强马壮,
恭惮之,
王恭担心庾楷作对,
不敢发,
不敢先发制人,
遂还镇。
便决定返回镇所。
临别,
临别京城时,
谓道子曰“主上谅暗,
对司马道子说:“天子居丧期间,
冢宰之任,
执政宰相的重任,
伊周所难,
即使是伊尹、周公那样的贤人也感到难以胜任,
愿大王亲万机,
愿大王亲理万机,
纳直言,
采纳忠言,
远郑声,
远离邪声,
放佞人”辞色甚厉,
放逐奸佞小人。”辞色十分严厉,
故国宝等愈惧。
因此王国宝等越加惧怕。
以恭为安北将军,
朝廷任命王恭为安北将军,
不拜。
王恭不受。
乃谋诛国宝,
于是王恭谋划诛杀王国宝,
遣使与殷仲堪、桓玄相结,
派使者与殷仲堪、桓玄联络,
仲堪伪许之。
殷仲堪假意应承。
恭得书,
王恭得到回书后,
大喜,
大喜。
乃抗表京师曰“后将军国宝得以姻戚频登显列,
便上书京师,直言道:“后将军王国宝,凭婚姻连带关系多次身居要职,
不能感恩效力,
却不能感谢皇恩思图效忠,
以报时施,
以报答时世,
而专宠肆威,
而竟邀宠逞威,独断专行,
将危社稷。
将危及国家社稷。
先帝登遐,
先帝升天之日,
夜乃犯閤叩扉,
王国宝连夜私自进宫,
欲矫遗诏。
准备篡改遗诏,
赖皇太后聪明,
幸赖皇后聪慧机智,
相王神武,
丞相会稽王英明威武。
故逆谋不果。
所以其阴谋并未得逞。
又割东宫见兵以为己府,
又将东宫现有卫队并入自家府中,
谗疾二昆甚于仇敌。
谗嫉自己的兄弟如同对待仇敌一样。
与其从弟绪同党凶狡,
与其堂弟王绪结党营私,凶狠狡诈,狼狈为奸,
共相扇动。
扰乱朝廷。
此不忠不义之明白也。
此不忠不义之行已昭然若揭。
以臣忠诚,
以愚臣之忠诚,
必亡身殉国,
必将亡身殉国,
是以谮臣非一。
因此王国宝等陷害愚臣非止一端。
赖先帝明鉴,
幸赖先帝明察,
浸润不行。
不听谗言。
昔赵鞅兴甲,
从前赵鞅兴兵,
诛君侧之恶,
诛杀国君身边的奸恶之徒。
臣虽驽劣,
愚臣虽然低下无能,
敢忘斯义”表至,
但怎敢忘却这样的大义!”疏表传至京师,
内外戒严。
内外戒严。
国宝及绪惶惧不知所为,
王国宝及王绪惶惶不知所措,
用王珣计,
采用王王旬之计,
请解职。
请求解除职务。
道子收国宝,
司马道子逮捕王国宝,
赐死,
赐他自尽,
斩绪于市,
斩王绪于街市。
深谢愆失,
为自己所犯过失向朝廷谢罪,
恭乃还京口。
王恭因此便退兵返回京口。
恭之初抗表也,
王恭开始直言上表,
虑事不捷,
担心起事不能获胜。
乃版前司徒左长史王廞为吴国内史,
便任命前司徒左长史王貵为吴国内史,
令起兵于东。
命令他在东部起兵。
会国宝死,
王国宝一死,
令廞解军去职。
王恭又命令王貵解散义兵卸去职务。
廞怒,
王貵恼怒,
以兵伐恭。
率兵讨伐王恭。
恭遣刘牢之击灭之,
王恭派刘牢之剿灭了王貵,
上疏自贬,
并上疏朝廷请求贬职,
诏不许。
诏令不许。
谯王尚之复说道子以藩伯强盛,
谯王司马尚之劝说司马道子,认为诸侯藩镇强盛,
宰相权弱,
宰相权势就会削弱,
宜多树置以自卫。
应多树立亲信以巩固自身。
道子然之,
司马道子认为司马尚之的建议有道理,
乃以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
便任命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
割庾楷豫州四郡使愉督之。
分割庾楷管辖之下的豫州四郡交给王愉统辖。
由是楷怒,
由此引起庾楷的愤怒,
遣子鸿说恭曰“尚之兄弟专弄相权,
庾楷派儿子庾鸿劝说王恭道:“司马尚之兄弟专弄权术,
欲假朝威贬削方镇,
想借朝廷圣威削弱诸侯势力,
惩警前事,
如不以王国宝的前事为警戒,
势转难测。
其形势后果将难以预测。
及其议未成,
乘其阴谋未成,
宜早图之”恭以为然,
宜早考虑对付他们。”王恭以为有理,
复以谋告殷仲堪、桓玄。
又将自己的意图决策转告殷仲堪、桓玄。
玄等从之,
桓玄等依从王恭,
推恭为盟主,
共推王恭为盟主,
克期同赴京师。
约定日期一同奔赴京师。
时内外疑阻,
当时内外不和,消息阻滞不通,
津逻严急,
河流渡口巡逻盘查甚严,
仲堪之信因庾楷达之,
殷仲堪的信札通过庾楷传送王恭,
以斜绢为书,
用斜绢作书,
内箭簳中,
藏入竹箭里,
合镝漆之,
合上箭头涂上油漆,
楷送于恭。
庾楷送交给王恭手中。
恭发书,
王恭打开书信,
绢文角戾,
绢上文字古怪,
不复可识,
不可辨识,
谓楷为诈。
以为庾楷有诈。
又料仲堪去年已不赴盟,
又料想殷仲堪去年已未赴约,
今无动理,
现在同样无兴兵之理,
乃先期举兵。
于是王恭决定提前起兵。
司马刘牢之谏曰“将军今动以伯舅之重,
属下司马刘牢之劝谏说:“将军现在身为一方诸侯,
执忠贞之节,
满怀忠贞报国之志节,
相王以姬旦之尊,
丞相会稽王可比周公之尊贵,
时望所系,
极负声望。
昔年已戮宝、绪,
去年已杀王国宝、王绪,
送王廞书,
送交王貵的密书,
是深伏将军也。
这是真心佩服敬重将军。
顷所授用,
近来所作所为,
虽非皆允,
虽然不都公正合理,
未为大失。
但并不算大过失。
割庾楷四郡以配王愉,
分割庾楷的四郡交付给王愉,
于将军何损。
对于将军有什么损害呢!
晋阳之师,
举兵反朝,
其可再乎”恭不从,
怎可兴第二次呢?”王恭不听从,
乃上表以讨王愉、司马尚之兄弟为辞。
便上表朝廷以讨伐王愉、司马尚之兄弟为说辞。
翰廷使元显及王珣、谢琰等距之。
朝廷派司马元显及王王旬、谢琰等抵抗王恭。
恭梦牢之坐其处,
王恭晚上梦见刘牢之坐在他的位置上,
旦谓牢之曰“事克,
早晨起来对刘牢之说:“此事获胜,
即以卿为北府”遣牢之率帐下督颜延先据竹里。
就让你做北府军统帅。”派刘牢之率帐下督颜延先占据竹里。
元显使说牢之,
司马元显派人游说刘牢之,
啖以重利,
以重利利诱他,
牢之乃斩颜延以降。
刘牢之便斩杀颜延投降于朝廷。
是日,
这一天,
牢之遣其婿高雅之、子敬宣,
刘牢之派其女婿高雅之、儿子刘敬宣,
因恭曜军。
乘王恭阅兵之际,
轻骑击恭。
率精锐骑兵攻击王恭。
恭败,
王恭败北,
将还,
准备返回,
雅之已闭城门,
高雅之已关闭城门。
恭遂与弟履单骑奔曲阿。
王恭便同其弟王履只身单骑奔向曲阿。
恭久不骑乘,
王恭许久没有骑马,
髀生疮,
以致大腿磨破生疮,
不复能去。
无法再行走。
曲阿人殷确,
曲阿人殷确,
恭故参军也,
是王恭从前的参军,
以船载之,
用船运载王恭,
藏于苇席之下,
将他藏在芦苇席之下,
将奔桓玄。
准备投奔桓玄。
至长塘湖,
到长塘湖,
遇商人钱强。
遇见商人钱强,
强宿憾于确,
钱强早先与殷确有怨,
以告湖浦尉。
便将这一秘密告诉了湖浦尉。
尉收之,
湖浦尉逮捕了王恭,
以送京师。
确并将他押送京师。
道子闻其将至,
司马道子闻知王恭将被送到,
欲出与语,
打算出来与他交谈,
面折之,
当面斥责其过失,
而未之杀也。
而不打算杀他。
时桓玄等已至石头,
当时桓玄等人率部已达石头城,
惧其有变,
司马道子担心有变,
即于建康之倪塘斩之。
便在建康的倪塘将王恭斩首。
恭五男及弟爽、爽兄子秘书郎和及其党孟璞、张恪等皆杀之。
王恭的五个儿子及其弟王爽、王爽的侄儿秘书郎王和及其亲信孟璞、张恪等皆被处死。
恭性抗直。
王恭个性坦率耿直,
深存节义,
深怀大义,富有气节。
读《左传》至“奉王命讨不庭”,
读《左传》至“奉王命讨不庭”处,
每辍卷而叹。
常为之释卷而感叹。
为性不弘,
其为人度量不宽广,
以暗于机会,
不善随机应变。
自在北府,
自统领北府兵,
虽以简惠为政,
虽然以简易仁爱治政,
然自矜贵,
但高自尊贵,
与下殊隔。
与部下隔阂很大。
不闲用兵,
不熟悉用兵之道,
尤信佛道,
尤其笃信佛教,
调役百姓,
驱使百姓,
修营佛寺,
修建佛寺,
务在壮丽,
务求壮丽,
士庶怨嗟。
士人百姓怨声载道。
临刑,
临受刑时,
犹诵佛经,
还吟诵佛经,
自理须鬓,
自己理顺胡须鬓发,
神无惧容,
毫无惧色,
谓监刑者曰“我暗于信人,
对监刑者说:“我王恭愚昧无知,过于相信他人,
所以致此,
以致有今日败局,
原其本心,
但我的内心,
岂不忠于社稷。
岂是不忠于国家社稷!
但令百代之下知有王恭耳”家无财帛,
百代之后人们是知道我王恭这个人的。”死后家无钱财布帛,
唯书籍而已,
惟有书籍而已。
为识者所伤。
为有见识者所感伤。
恭美姿仪,
人多爱悦,
或目之云“濯濯如春月柳”。
尝被鹤氅裘,
涉雪而行,
孟昶窥见之,
叹曰“此真神仙中人也”初见执,
遇故吏戴耆之为湖孰令,
恭私告之曰“我有庶儿未举,
在乳母家,
卿为我送寄桓南郡”耆之遂送之于夏口。
桓玄抚养之,
为立丧庭吊祭焉。
及玄执政,
上表理恭,
诏赠侍中、太保,
谥曰忠简。
爽赠太常,
和及子简并通直散骑郎,
殷确散骑侍郎。
腰斩湖浦尉及钱强等。
恭庶子昙亨,
义熙中为给事中。
庾楷事略
庾楷,
征西将军亮之孙,
会稽内史羲小子也。
初拜侍中,
代兄准为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假节,
镇历阳。
隆安初,
进号左将军。
时会稽王道子惮王恭、殷仲堪等擅兵,
故出王愉为江州,
督豫州四郡,
以为形援。
楷上疏以江州非险塞之地,
而西府北带寇戎,
不应使愉分督,
诏不许。
时楷怀恨,
使子鸿说王恭,
以谯王尚之兄弟复握机权,
势过国宝。
恭亦素忌尚之。
遂连谋举兵。
事在恭传。
诏使尚之讨楷。
楷遣汝南太守段方逆尚之,
战于慈湖,
方大败,
被杀,
楷奔于桓玄。
及玄等盟于柴桑,
连名上疏自理,
诏赦玄等而不赦恭、楷,
楷遂依玄,
玄用为武昌太守。
楷后惧玄必败,
密遣使结会稽世子元显“若朝廷讨玄,
当为内应”及玄得志,
楷以谋泄,
为玄所诛。
刘牢之兴衰
刘牢之,
字道坚,
彭城人也。
曾祖羲,
以善射事武帝,
历北地、雁门太守。
父建,
有武干,
为征虏将军。
世以壮勇称。
牢之面紫赤色,
须目惊人,
而沈毅多计画。
太元初,
谢玄北镇广陵,
时苻坚方盛,
玄多募劲勇,
牢之与东海何谦、琅邪诸葛侃、乐安高衡、东平刘轨、西河田洛及晋陵孙无终等以骁猛应选。
玄以牢之为参军,
领精锐为前锋,
百战百胜,
号为“北府兵”,
敌人畏之。
及坚将句难南侵,
玄率何谦等距之。
牢之破难辎重于盱眙,
获其运船,
迁鹰扬将军、广陵相。
时车骑将军桓冲击襄阳,
车骑将军桓冲攻打襄阳,
宣城内史胡彬率众向寿阳,
宣城内史胡彬率部进军寿阳,
以为冲声援。
以策应桓冲。
牢之领卒二千,
刘牢之率两千士卒,
为彬后继。
作为胡彬的后续部队。
淮肥之役,
淮淝之战中,
苻坚遣其弟融及骁将张蚝攻陷寿阳,
苻坚派他的弟弟苻融及勇将张蚝攻克寿阳,
谢玄使彬与牢之距之。
谢玄派胡彬与刘牢之阻击苻融、张蚝。
师次硖石,
军队驻扎在硖石,
不敢进。
不敢贸然前进。
坚将梁成又以二万人屯洛涧,
苻坚部将梁成又率二万兵马进驻洛涧,
玄遣牢之以精卒五千距之。
谢玄派刘牢之率五千精兵抗拒梁成。
去贼十里,
与敌军相距十里,
成阻涧列阵。
梁成沿涧列阵,以为险阻。
牢之率参军刘袭、诸葛求等直进渡水,
刘牢之带领参军刘袭、诸葛求等率部径直渡过涧水,
临阵斩成及其弟云,
临阵斩杀梁成及其弟梁云等,
又分兵断其归津。
又派兵截断敌人回撤的渡口,
贼步骑崩溃,
敌军步兵骑兵全线崩溃,
争赴淮水,
争渡淮水,
杀获万馀人,
被刘牢之斩杀俘获万余人,
尽收其器械。
缴获全部器械。
坚寻亦大败,
苻坚不久也遭到惨败,
归长安,
逃回长安,
馀党所在屯结。
余部纷纷集结退守城池。
牢之进平谯城,
刘牢之又进军攻占了谯郡,
使安丰太守戴宝戍之。
派安丰太守戴宝率兵镇守。
迁龙骧将军、彭城内史,
刘牢之晋升为龙骧将军、彭城内史,
以功赐爵武冈县男,
因战功卓著而赐封武冈县男,
食邑五百户。
食邑五百户。
牢之进屯鄄城,
刘牢之进驻鄄城,
讨诸未服,
征讨那些还未降服的敌寇,
河南城堡承风归顺者甚众。
黄河以南的城堡武装望风归顺刘牢之的很多。
时苻坚子丕据邺,
其时苻坚之子苻丕据守邺城,
为慕容垂所逼,
为后燕王慕容垂所威逼,
请降,
苻丕请求归降东晋,
牢之引兵救之。
刘牢之领兵接应苻丕。
垂闻军至,
慕容垂听说晋军来救苻丕,
出新城北走。
便从新城往北撤离。
牢之与沛郡太守田次之追之,
刘牢之与沛郡太守田次之率部追赶,
行二百里,
行军两百里,
至五桥泽中,
到了五桥泽,
争趣辎重,
士卒争抢辎重,
稍乱,
阵容逐渐混乱,
为垂所击,
慕容垂乘势攻击,
牢之败绩,
刘牢之大败,
士卒歼焉。
几乎全军覆没。
牢之策马跳五丈涧,
刘牢之跃马跳过五丈涧,
得脱。
得以脱险。
会丕救至,
遇上苻丕的救兵,
因入临漳,
一起进入临漳,
集亡散,
召集战败失散的士卒,
兵复少振。
兵威士气稍有振作。
牢之以军败征还。
刘牢之因战败被召回。
顷之,
不久,
复为龙骧将军,
又赐封龙骧将军,
守淮阴。
镇守淮阴城。
后进戍彭城,
后戍守彭城,
复领太守。
又兼任太守之职。
祅贼刘黎僭尊号于皇丘,
逆贼刘黎在皇丘称帝,
牢之讨灭之。
刘牢之率兵消灭了刘黎。
苻坚将张遇遣兵击破金乡。
苻坚部将张遇派兵攻克金乡,
围太山太守羊迈,
围困太山太守羊迈,
牢之遣参军向钦之击走之。
刘牢之派参军向钦之击退张遇,
会慕容垂叛将翟钊救遇,
慕容垂的叛将翟钊接应张遇,
牢之引还。
刘牢之引兵返回。
钊还,
翟钊退兵,
牢之进平太山,
刘牢之乘机占领太山,
追钊于鄄城,
追击翟钊至鄄城,
钊走河北,
翟钊兵败逃往河北,
因获张遇以归之彭城。
于是刘牢之俘虏张遇回到彭城。
袄贼司马徽聚党马头山,
逆贼司马徽在马头山聚众反抗东晋,
牢之遣参军竺朗之讨灭之。
刘牢之派参军竺朗之消灭了司马徽。
时慕容氏掠廪丘,
后燕慕容氏攻打廪丘,
高平太守徐含远告急,
高平太守徐含远频频告急,
牢之不能救,
刘牢之无力救援,
坐畏懦免。
以怯弱畏敌被罢官。
及王恭将讨王国宝,
王恭起兵讨伐王国宝时,
引牢之为府司马,
起用刘牢之为府司马,
领南彭城内史,
兼任南彭城内史,
加辅国将军。
加封辅国将军。
恭使牢之讨破王廞,
王恭派刘牢之击败王貵,
以牢之领晋陵太守。
让刘牢之兼任晋陵太守。
恭本以才地陵物,
王恭自以为门第高贵,才能超拔,因而傲物凌人。
及檄至京师,
当讨伐王国宝的檄文传至京都,
朝廷戮国宝、王绪,
朝廷诛杀王国宝、王绪后,
自谓威德已著,
王恭自以为功德威望大显天下,
虽杖牢之为爪牙,
虽然依仗刘牢之的力量打败了王国宝,
但以行阵武将相遇,
但不过只把他当作一个行阵打仗的武夫而已,
礼之甚薄。
待他很薄。
牢之负其才能,
刘牢之自负有才,
深怀耻恨。
心中怨恨。
及恭之后举,
当王恭起兵叛乱时,
元显遣庐江太守高素说牢之使叛恭,
司马元显派庐江太守高素游说刘牢之倒戈,
事成,
事成后,
当即其位号,
许他代替王恭的官职封号,
牢之许焉。
刘牢之答应了。
恭参军何澹之以其谋告恭。
王恭的参军何澹之将这一密谋告诉了王恭。
牢之与澹之有隙,
因为刘牢之与何澹之有矛盾,
故恭疑而不纳。
所以王恭怀疑何澹之所言的真实性而不予采纳。
乃置酒请牢之于众中,
王恭置办酒席,盛情款待刘牢之,
拜牢之为兄,
拜刘牢之为兄长,
精兵利器悉以配之,
精兵利器都配给他,
使为前锋。
让他做前锋。
行至竹里,
行至竹里,
牢之背恭归朝廷。
刘牢之背叛王恭,归顺朝廷。
恭既死,
王恭死后,
遂代恭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扬州、晋陵军事。
刘牢之代替王恭接管兖州、青州、冀州、幽州、并州、徐州、扬州及晋陵的军事。
牢之本自小将,
刘牢之本是个低级将领,
一朝据恭位,
一下子占据了王恭的显赫职位,
众情不悦,
众人不能心悦诚服,
乃树用腹心徐谦之等以自强。
刘牢之便重用心腹徐谦之等人以加强自己的势力。
时杨佺期、桓玄将兵逼京师,
其时,杨亻全期、桓玄率部威逼京师,
上表理王恭,
上表为王恭申辩,
求诛牢之。
请求朝廷诛杀刘牢之。
牢之率北府之众驰赴京师,
刘牢之率北府兵急行军奔赴京师,
次于新亭。
驻扎在新亭一带。
玄等受诏退兵,
桓玄等人接受诏令从京师退兵,
牢之还镇京口。
刘牢之回兵镇守京口。
及孙恩攻陷会稽,
孙恩攻陷会稽城,
牢之遣将桓宝率师救三吴,
刘牢之派部将桓宝率兵援救三吴,
复遣子敬宣为宝后继。
又派儿子刘敬宣率部作桓宝的后续军。
比至曲阿,
救兵到了曲阿,
吴郡内史桓谦已弃郡走,
吴郡内史桓谦已弃城逃走,
牢之乃率众东讨,
刘牢之便统率大军东征,上奏朝廷,
拜表辄行。
即刻进军,
至吴,
到吴地,
与卫将军谢琰击贼,
与卫将军谢琰联合攻击孙恩,
屡胜,
屡战屡胜,
杀伤甚众,
杀伤许多孙恩的军士,
径临浙江。
一直打到了浙江。
进拜前将军、都督吴郡诸军事。
刘牢之因功被封为前将军、都督吴郡诸军事。
时谢琰屯乌程,
当时谢琰驻扎乌程,
遣司马高素助牢之。
派司马高素配合刘牢之作战。
牢之率众军济浙江,
刘牢之率大军渡浙江,
恩惧,
孙恩畏惧,
逃于海。
率部逃到海上。
牢之还镇,
刘牢之回师镇守京口,
恩复入会稽,
孙恩又乘机攻占会稽,
害谢琰。
杀害卫将军谢琰。
牢之进号镇北将军、都督会稽五郡,
刘牢之晋封镇北将军、都督会稽五郡,
率众东征,
再次率部东征,
屯上虞,
进驻上虞,
分军戍诸县。
派兵戍守诸县城池。
恩复攻破吴国,
孙恩攻克吴国,
杀内史袁山松。
诛杀吴国内史袁山松。
牢之使参军刘裕讨之,
刘牢之派参军刘裕讨伐孙恩,
恩复入海。
孙恩率部退回海上。
顷之。
不久,
恩浮海奄至京口,
孙恩浮海突然到京口,
战士十万,
战士十余万,
楼船千馀。
楼船千余艘,军容强盛。
牢之在山阴,
刘牢之在山阴,
使刘裕自海盐赴难,
派刘裕领兵从海盐堵截孙恩,
牢之率大众而还。
刘牢之自率大军援救京口。
裕兵不满千人,
刘裕所部兵力不足千人,
与贼战,
与孙恩交战,
破之。
击溃孙恩。
恩闻牢之已还京口,
孙恩听说刘牢之已回京口,
乃走郁洲,
便率部逃向郁洲,
又为敬宣、刘裕等所破。
又被刘敬宣、刘裕等人打败。
及恩死,
孙恩战败自杀后,
牢之威名转振。
刘牢之声威大显。
元兴初,
元兴初年(402),
朝廷将讨桓玄,
朝廷打算讨伐拥兵叛乱的桓玄,
以牢之为前锋都督、征西将军,
任命刘牢之为前锋都督、征西将军,
领江州事。
兼任江州刺史。
元显遣使以讨玄事咨牢之。
司马元显派遣使者同刘牢之商议讨伐桓玄的有关事宜。
牢之以玄少有雄名,
刘牢之因为桓玄从小享有英名,
杖全楚之众,
如今又凭仗全楚之众,
惧不能制,
担心制伏不了他,
又虑平玄之后功盖天下,
又考虑到消灭桓玄之后功盖天下,
必不为元显所容,
司马元显一定不会容忍自己,
深怀疑贰,
于是犹豫不决,
不得已率北府文武屯洌洲。
不得已率北府文武将士进驻洌洲。
桓玄遣何穆说牢之曰“自古乱世君臣相信者有燕昭乐毅、玄德孔明,
桓玄派何穆劝阻刘牢之说:“自古至今,战乱时代,君臣之间彼此相互信任的只有燕昭王与乐毅、刘玄德与孔明,
然皆勋业未卒而二主早世,
但都是功业未成而明君早逝,
设使功成事遂,
假如功成名就,
未保二臣之祸也。
恐怕难保大祸不临头。
鄙语有之:
常言道:
高鸟尽,
‘高鸟尽,
良弓藏。
良弓藏;
狡兔殚,
狡兔死,
猎犬烹。
猎狗烹;敌国破,谋臣亡。
故文种诛于句践,
’所以勾践杀文种,
韩白戮于秦汉。
秦王除白起,汉高祖斩韩信。
彼皆英雄霸王之主,
他们都是英雄霸王之主,
犹不敢信其功臣,
尚且不相信手下的功臣大将,
况凶愚凡庸之流乎。
更何况那些凶残愚昧、平庸无能之辈呢!
自开辟以来,
自盘古开天地以来,
戴震主之威,
拥有足以使君主震动的声威,
挟不赏之功,
建立无法封赏的大功,
以见容于暗世者而谁。
而能被昏暴君王所宽容的又有谁呢?
至如管仲相齐,
相反,管仲箭射齐王衣钩反被齐王重用,
雍齿侯汉,
雍齿多次威逼汉高祖反而受到汉高祖的厚封,
则往往有之,
这一类事是常有的,
况君见与无射钩屡逼之仇邪。
何况足下与桓公之间无射钩屡逼之仇呢!
今君战败则倾宗,
如今足下与桓公为敌,战败了将会遭到灭族之灾,
战胜亦覆族,
战胜了同样会遭到灭族之灾,出路在哪里呢?与其头足异地,身败名裂,
欲以安归乎。
为天下俗人所耻笑,
孰若翻然改图,
不如调转戈矛,
保其富贵,
保住自己的富贵,
则身与金石等固,
这样就可以使自身高位固若金石,
名与天壤无穷,孰与头足异处,
英雄美名如天长地久。
身名俱灭,
何去何从,
为天下笑哉。
请足下三思。”
惟君图之”牢之自谓握强兵,
刘牢之自以为手握重兵,
才能算略足以经纶江表,
才能智谋足以统辖江南大地。
时谯王尚之已败,
其时谯王司马尚之已被桓玄打败,使得士气低落,
人情转沮,
军心沮丧,
乃颇纳穆说,
于是刘牢之接受何穆的劝说,
遣使与玄交通。
派遣使者与桓玄连络。
其甥何无忌与刘裕固谏之,
刘牢之的外甥何无忌与部将刘裕极力劝阻刘牢之,
并不从。
刘牢之一概听不进。不久,
俄令敬宣降玄。
刘牢之令儿子刘敬宣投降桓玄。
玄大喜,
桓玄大喜,
与敬宣置酒宴集,
设筵宴款待刘敬宣,
阴谋诛之,
而暗中设计杀害他,
陈法书画图与敬宣共观,
桓玄陈列大批名人大家的书法画图,
以安悦其志。
与刘敬宣一同观赏。
敬宣不之觉,
刘敬宣丝毫没有察觉到桓玄的阴谋用心,
玄佐吏莫不相视而笑。
桓玄手下的将佐官吏无不相视而笑。
元显既败,
玄以牢之为征东将军、会稽太守,
牢之乃叹曰“始尔,
便夺我兵,
祸将至矣”时玄屯相府,
敬宣劝牢之袭玄,
犹豫不决,
移屯班渎,
将北奔广陵相高雅之,
欲据江北以距玄,
集众大议。
参军刘袭曰“事不可者莫大于反,
而将军往年反王兖州,
近日反司马郎君,
今复欲反桓公。
一人而三反,
岂得立也”语毕,
趋出,
佐吏多散走。
而敬宣先还京口拔其家,
失期不到。
牢之谓其为刘袭所杀,
乃自缢而死。
俄而敬宣至,
不遑哭,
奔于高雅之。
将吏共殡敛牢之,
丧归丹徒。
桓玄令斫棺斩首,
暴尸于市,
及刘裕建义,
追理牢之,
乃复本官。
敬宣,
牢之长子也。
智略不及父,
而技艺过之。
孙恩之乱,
随父征讨,
所向有功。
为元显从事中郎,
又为桓玄咨议参军。
牢之败,
与广陵相高雅之俱奔慕容超,
梦丸土而服之,
既觉,
喜曰“丸者桓也,
丸既吞矣,
我当复本土也”旬日而玄败,
遂与司马休之还京师。
拜辅国将军、晋陵太守。
与诸葛长民破桓歆于芍陂,
迁建威将军、江州刺史,
镇寻阳。
又击桓亮、苻宏于湘中,
所在有功。
安帝反政,
征拜冠军将军、宣城内史,
领襄城太守。
谯纵反,
以敬宣督征蜀诸军事、假节,
与宁朔将军臧喜西伐。
敬宣入自白帝,
所攻皆克。
军次黄兽,
与伪将谯道福相持六十馀日,
遇疠疫,
又以食尽,
班师,
为有司所劾,
免官。
顷之,
为中军咨议,
加冠军将军,
寻迁镇蛮护军、安丰太守、梁国内史。
会卢循反,
以冠军将军从大军南讨。
循平,
迁左卫将军、散骑常侍,
又迁征虏将军、青州刺史。
寻改镇冀州,
为其参军司马道赐所害。
殷仲堪治乱
殷仲堪,
陈郡人也。
祖融,
太常、吏部尚书。
父师,
骠骑咨议参军、晋陵太守、沙阳男。
仲堪能清言,
善属文,
每云三日不读《道德论》,
便觉舌本间强。
其谈理与韩康伯齐名,
士咸爱慕之。
调补佐著作郎。
冠军谢玄镇京口,
请为参军。
除尚书郎,
不拜。
玄以为长史,
厚任遇之。
仲堪致书于玄曰:
胡亡之后,
胡人石勒的后赵灭亡以后,
中原子女鬻于江东者不可胜数,
中原子女被卖到江东的不可胜数,
骨肉星离,
骨肉四处分散,
荼毒终年,
终年受荼毒之苦,
怨苦之气,
怨苦之气,
感伤和理,
大伤调和,
诚丧乱之常,
确实是丧乱时期常见之事,
足以惩戒,复非王泽广润,
但足以引起警戒,
爱育苍生之意也。
这不是皇恩广施养育苍生之意!
当世大人既慨然经略,
当代王公大人慷慨激昂经略乱世,
将以救其涂炭,
志在拯救苍生于水火,
而使理至于此,
但治国之事竟至于此,
良可叹息。
实可叹息!
愿节下弘之以道德,
愿将军弘扬道德,
运之以神明,
明辨是非,
隐心以及物,
以仁慈怜悯之心爱民,
垂理以禁暴,
制定法规禁止强暴,
使足践晋境者必无怀戚之心,
使足踏晋土者无忧伤之心,
枯槁之类莫不同渐天润,
穷困之民莫不浸染皇天恩泽,
仁义与干戈并运,
仁义与武力并行,
德心与功业俱隆,
德心与功业俱盛,
实所期于明德也。
这就是人们对明德之人的期望啊。
顷闻抄掠所得,
近来听说官僚大户掳掠人口,
多皆采梠饑人,
其中多是采摘野生禾稻的饥民,
壮者欲以救子,
年壮者想救活儿女,
少者志在存亲,
年少者志在奉养亲人,
行者倾筐以顾念,
出外采食者一心想将筐中所得送回家门,
居者吁嗟以待延。
居家者吁嗟叹息盼望行人归来。
而一旦幽絷,
却不料惨遭囚禁,
生离死绝,
以致与亲人生离死别,
求之于情,
其悲伤之情,
可伤之甚。
甚为可叹。
昔孟孙猎而得麑,
从前孟孙打猎擒获了一只小鹿,
使秦西以之归,
让秦西将小鹿带回家,
其母随而悲鸣,
母鹿跟随其后哀鸣不止,
不忍而放之,
秦西于心不忍而释放了小鹿,
孟孙赦其罪以傅其子。
孟孙赦免秦西的罪过并且让他做自己儿子的师傅。
禽兽犹不可离,
禽兽尚且不可分离,
况于人乎。
何况人呢!
夫飞鸮,
飞号鸟,
恶鸟也,
是凶恶之鸟,
食桑葚,
吃桑葚,
犹怀好音。
还能回报主人以美妙动听之音。
虽曰戎狄,
虽说戎狄是不开化之人,
其无情乎。
但怎能没有感情呢!
苟感之有物,
如果以实际行动感召他们,
非难化也。
是不难感化他们的。
必使边界无贪小利,
这样做必将使边界无贪小利之人,
强弱不得相陵,
无以强凌弱之事,
德音一发,
大德之音一经传播,
必声振沙漠,
定会声震沙漠,
二寇之党,
西北苻氏、慕容氏二寇之党羽,
将靡然向风,
闻风归降,
何忧黄河之不济,
何愁朝廷大军不能渡过黄河,
函谷之不开哉。
进入函谷关呢!
玄深然之。
谢玄深为赞同殷仲堪的政见。
领晋陵太守,
殷仲堪兼任晋陵太守,
居郡禁产子不举,
在郡里禁止生子不养,
久丧不葬,
久丧不葬,
录父母以质亡叛者,
拘留逃亡者的父母作人质,勒令亡叛者返回,
所下条教甚有义理。
所制定的教令颇有道理。
父病积年,
殷仲堪之父患病多年,
仲堪衣不解带,
殷仲堪寝睡衣不解带,
躬学医术,
亲自学习医术,
究其精妙,
研究其精妙,
执药挥泪,
手上沾有药物去擦眼泪,
遂眇一目。
因此弄瞎了一只眼睛。
居丧哀毁,
居丧期间哀痛过度而大伤身体,
以孝闻。
以孝闻名。
服阕,
服丧期满,
孝武帝召为太子中庶子,
晋孝武帝召为太子中庶子,
甚相亲爱。
彼此十分亲密。
仲堪父尝患耳聪,
殷仲堪的父亲曾患有听力过敏之病,
闻床下蚁动,
听床底下蚂蚁爬动之声,
谓之牛斗。
说是黄牛相斗。
帝素闻之而不知其人。
孝武帝早有所闻而不知此人为谁。
至是,
至此时,孝武帝随意问殷仲堪道:
从容问仲堪曰“患此者为谁”仲堪流涕而起曰“臣进退惟谷”帝有愧焉。
“患此怪病者是何人?”殷仲堪流涕而起道:“臣面对此问不知如何回答。”孝武帝面有愧色。
复领黄门郎,
殷仲堪兼任黄门侍郎,
宠任转隆。
孝武帝越加宠爱信任他。
帝尝示仲堪侍,
孝武帝曾将自己写的诗拿给殷仲堪看,并说道:
乃曰“勿以己才而笑不才”帝以会稽王非社稷之臣,
“不要以你的高才而讥笑我的不才。”孝武帝以为会稽王司马道子不是辅佐社稷之臣,
擢所亲幸以为藩捍,
因而决定提拔自己所宠信的人以拱卫朝廷,
乃授仲堪都督荆益宁三州军事、振威将军、荆州刺史、假节,
便任命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军事、振威将军、荆州刺史、假节,
镇江陵。
镇守江陵。
将之任,
殷仲堪将要赴任,
又诏曰“卿去有日,
孝武帝又下诏说:“卿离开京师许久不能相见,
使人酸然。
使人不觉心酸。
常谓永为廊庙之宝,
常说卿永为朝廷之宝,
而忽为荆楚之珍,
而忽然变成荆楚之珍,
良以慨恨”其恩狎如此。
实在让人遗憾慨叹!”孝武帝就是如此宠信亲近殷仲堪。
仲堪虽有英誉,
殷仲堪虽有美好的声誉,
议者未以分陕许之。
但议论者并不认为他能胜任朝廷重托。
既受腹心之任,
既已接受朝廷任命,
居上流之重,
身负镇守上流之重责,
朝野属想,
朝野注目,
谓有异政。
认为殷仲堪将有不同寻常的政绩。
及在州,
及至殷仲堪上任,
纲目不举,
并未进行大规模整顿,
而好行小惠,
却施行小恩小惠,
夷夏颇安附之。
无论夷人还是中原之人都乐意归附他。
先是,
在此之前,
仲堪游于江滨,
殷仲堪曾游览于长江之滨,
见流棺,
见有棺材漂流水上,
接而葬焉。
便上前截住埋葬土中。
旬日间,
十天之间,
门前之沟忽起为岸。
门前大水沟忽然隆起为高地。
其夕,
这一天夜里,
有人通仲堪,
有一人来拜访殷仲堪,
自称徐伯玄,
自称徐伯玄,说:
云“感君之惠,
“感谢足下的恩惠,
无以报也”仲堪因问“门前之岸是何祥乎”对曰“水中有岸,
无以报答。”殷仲堪借机问道:“门前出现高地是何兆头?”答道:“水中有高地,
其名为洲,
其名称作洲,
君将为州”言终而没。
足下将做一州之长。”说罢便消失了。
至是,
至此,
果临荆州。
殷仲堪果然统辖荆州。
桂阳人黄钦生父没已久,
桂阳人黄钦生之父已死很久,
诈服衰麻,
黄钦生欺骗外人穿上丧服,
言迎父丧。
声言迎归父丧。
府曹先依律诈取父母卒弃市,
府曹先依照法令判黄钦生诈言父母死亡该当斩首示众,
仲堪乃曰“律诈取父母宁依驱詈法弃市。
殷仲堪却说:“律令规定诈言父母死亡而服丧者依照殴詈法斩首弃尸。
原此之旨,
推究这一法令的原旨,
当以二亲生存而横言死没,
应该是父母都活着却硬说死亡,
情事悖逆,
从情理上讲实为违乱叛逆之事,
忍所不当,
不可容忍,
故同之驱詈之科,
因此当与殴詈之类同罪,
正以大辟之刑。
处以死刑以正国法。
今钦生父实终没,
现在黄钦生的父亲确实已死,
墓在旧邦,
坟墓在故乡,
积年久远,
事过多年相隔久远,
方诈服迎丧,
才行骗迎办丧事,
以此为大妄耳。
因此做了荒谬不法之事。
比之于父存言亡,
这与父在而言亡相比,
相殊远矣”遂活之。
就相差很远了。”于是赦免了黄钦生的死罪。
又以异姓相养,礼律所不许,
又因礼律不许异姓之人互相收养,
子孙继亲族无后者,
因而规定无子女的人将亲族子弟过继立嗣,
唯令主其蒸尝,
只允许一人主持祭祀香火,
不听别籍以避役也。
不准转移户籍以逃避劳役。
佐史咸服之。
佐史们都佩服殷仲堪的处理。
时朝廷征益州刺史郭铨,
其时朝廷征召益州刺史郭铨,
犍为太守卞苞于坐劝铨以蜀反,
犍为太守卞苞就此劝郭铨率全蜀之众反叛,
仲堪斩之以闻。
殷仲堪斩杀卞苞等人并报告朝廷。
朝廷以仲堪事不预察,
朝廷以殷仲堪未能在事先察觉,
降号鹰扬将军。
降其军中职号为鹰扬将军。
尚书下以益州所统梁州三郡人丁一千番戍汉中,
尚书省下达命令以益州所统辖的梁州三郡一千人轮流戍守汉中,
益州未肯承遣。
益州不肯接受差遣。
仲堪乃奏之曰:
殷仲堪便上书朝廷说:
夫制险分国,
控制险要地势镇守藩国,
各有攸宜,
应当因地制宜,
剑阁之隘,
剑阁之险要,
实蜀之关键。
实为蜀地的关键。
巴西、梓潼、宕渠三郡去汉中辽远,
巴西、梓潼、宕渠三郡离汉中辽远,
在剑阁之内,
处在剑阁之内,
成败与蜀为一,
其成败得失与蜀地同为一体,
而统属梁州,
而统归梁州管辖,
盖定鼎中华,
大概因为中国定鼎于中原之初,
虑在后伏,
忧虑蜀地拖延统一,
所以分斗绝之势,
所以将险绝之地从蜀分出,
开荷戟之路。
以开辟军队行进之路。
自皇居南迁,
自京都南迁江东,
守在岷邛,
在岷山邛水一带设防戍守,
衿带之形,
其地理的远近国防的缓急,
事异曩昔。
大异于从前。
是以李势初平,
所以大司马桓温平定成汉李势之后,
割此三郡配隶益州,
就将此三郡划归益州统辖,
将欲重复上流为习坎之防。
意在加强上流险阻之势以守边关。
事经英略,
事情经过精心筹划,
历年数纪。
几十年来一直保持不变。
梁州以统接旷远,
梁州以益州管辖三郡过于遥远,
求还得三郡,
而请求归还,
忘王侯设险之义,
竟忘记了王侯将帅于险要设防的大义,
背地势内外之实,
违背以地势内外而治理的实际情况,
盛陈事力之寡弱,
只知叫嚷人力匮乏寡弱,
饰哀矜之苦言。
故作哀苦之言。
今华阳乂清,
现在蜀地安定太平,
洴陇顺轨,
..陇一带亦归顺朝廷,
关中馀烬,
关中贼党余孽,
自相鱼肉,
自相残害,
梁州以论求三郡,
梁州上书朝廷求还三郡,
益州以本统有定,
益州又强调三郡已有归属,
更相牵制,
互相牵制扯皮,
莫知所从。
不知听从哪一方。
致令巴、宕二郡为群獠所覆,
致使巴西、宕渠二郡为蛮獠所占领,
城邑空虚,
城邑空荡,
士庶流亡,
人民流亡,
要害膏腴皆为獠有。
肥沃的土地险要的关隘皆为蛮獠所有。
今远虑长规,
现在从长远考虑,
宜保全险塞。
应该尽力保全险塞。
又蛮獠炽盛,
又因蛮獠强盛,
兵力寡弱,
我方兵力不足,
如遂经理乖谬,
如果处置不当,
号令不一,
号令不一,
则剑阁非我保,
那么剑阁难以保全,
丑类转难制。
蛮獠丑类更加难以控制。
此乃藩扞之大机,上流之至要。
这是捍卫长江上游的至要关键。
昔三郡全实,
过去三郡完整无缺,
正差文武三百,
按规定可派文武官吏三百人,
以助梁州。
以协助梁州。
今俘没蛮獠,
现在人口土地被蛮獠俘虏占领,
十不遗二,
剩下的不到十分之二,
加逐食鸟散,
加上百姓到处求食分散零落,
资生未立,
物资给养无法保证,
苟顺符指以副梁州,
如果遵从命令三郡交梁州统管,
恐公私困弊,
只怕公私疲惫,
无以堪命,
无法承受,
则剑阁之守无击柝之储,
而剑阁的守卫就连打更的人也派不出来;
号令选用不专于益州,
号令指挥不统一于益州,
虚有监统之名,
使益州空有统监三郡之名,
而无制御之用,
而无控制之权,
惧非分位之本旨,
这恐怕不是划分职务的本旨,
经国之远术。
治理国家的长策。
谓今正可更加梁州文武五百,
臣以为现在可为梁州增加文武官吏五百人,
合前为一千五百,
与以前的合起来共一千五百人,
自此之外,
除此之外,
一仍旧贯。
一概沿袭旧例。
设梁州有急,
假设梁州遇有紧急情况,
蜀当倾力救之。
蜀地之兵应当全力相救。
书奏,
疏表上奏到朝廷,
朝廷许焉。
朝廷准许了殷仲堪的要求。
桓玄在南郡,
桓玄在南郡,
论四皓来仪汉庭,
著文论商山四皓出现在汉朝宫廷里,
孝惠以立,
孝惠帝才得以战胜赵王如意而继承皇位。
而惠帝柔弱,
而孝惠帝柔弱不刚,
吕后凶忌,
吕后凶狠忌刻,
此数公者,
这几位高人贤士,
触彼埃尘,
出山接触尘世,
欲以救弊。
想要匡救时弊。
二家之中,
两家双方,
各有其党,
各有其党羽,
夺彼与此,
夺取一方的继承权给予另一方,
其仇必兴。
其仇恨斗争必然要发生。
不知匹夫之志,
如果不懂得一般人的愿望,
四公何以逃其患。
四位高人贤士怎能逃脱其灾祸?
素履终吉,
布衣素食,
隐以保生者,
隐居山林以保养终生者,
其若是乎。
哪像如此呢!
以其文赠仲堪。
桓玄将此文送给殷仲堪看。
仲堪乃答之曰:
殷仲堪便答复他说:
隐显默语,
隐藏山林或者显露自己,说话议政或者沉默不语,
非贤达之心,
这都不是贤达之士的本意,
盖所遇之时不同,
大概只是因为他们所遭遇的时世不同,
故所乘之涂必异。
因而所选择的道路也必然不一样。
道无所屈而天下以之获宁,
天道事理无所偏斜而天下因此获得安定,
仁者之心未能无感。
仁者之心不能不有所感动。
若夫四公者,
像此四位高人贤士,
养志岩阿,
隐居山林洁心养志,
道高天下,
德高天下,
秦网虽虐,
秦朝法令虽酷严,
游之而莫惧,
但他们游历四方无所畏惧,
汉祖虽雄,
汉高祖虽为英雄霸主,
请之而弗顾,
请他们出山而他们置之不理,
徒以一理有感,
只因某一事理感动他们,
泛然而应,
便翻然应召,
事同宾客之礼,
侍孝惠帝同宾客之礼,
言无是非之对,
谈论不涉及是非大事,
孝惠以之获安,
孝惠帝的皇位就因他们而获得巩固,
莫由报其德,
这种恩德实在无法报答,
如意以之定藩,
赵王如意因他们而不改诸侯之位,
无所容其怨。
也找不到理由去仇视他们。
且争夺滋生,
而且皇位之争一旦滋生,
主非一姓,
主者为刘、吕二姓,
则百姓生心,
则百姓容易产生叛变之心;
祚无常人,
天子更换过快,
则人皆自贤,
则人人都自以为自己是圣贤可统治天下。
况夫汉以剑起,
况且汉朝是靠武力建立起来的,
人未知义,
人们不懂道义,
式遏奸邪,
抑制奸邪小人为虐作恶,
特宜以正顺为宝。
只适合以嫡系子孙继承皇位。
天下,
天下国家,
大器也,
是珍贵的宝器,
苟乱亡见惧,
如果朝政恐怖动荡,
则沧海横流。
则沧海横流势不可止。
原夫若人之振策,
推究这些人所以奋力救世,
岂为一人之废兴哉。
难道只是为一个人的兴废吗?
苟可以畅其仁义,
他们的行动可以使仁义畅行于世,
与夫伏节委质可荣可辱者,
这与那些屈节贪生、委质于贼、不分荣辱的人,
道迹悬殊,
品德事迹相差甚远,
理势不同,
道理与形势皆不相同,
君何疑之哉。
你为什么要怀疑他们呢?
又谓诸吕强盛,
你又认为吕家兄弟势力强盛,
几危刘氏,
几乎危及刘氏天下,
如意若立,
赵王如意如果立为天子,
必无此患。
肯定无此灾祸。
夫祸福同门,
要知道祸福同门,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倚伏万端,
万般复杂,
又未可断也。
是很难判断的。
于时天下新定,
当时天下初定,
权由上制,
权力由天子控制,
高祖分王子弟,
汉高祖分封刘氏子弟为藩王,
有磐石之固,
天下稳固如山,
社稷深谋之臣,
为社稷深谋远虑之臣,
森然比肩,
比比皆是,
岂琐琐之禄产所能倾夺之哉。
岂是细小卑微的吕禄、吕产所能颠覆夺取得了的?
此或四公所预,
这或许是在四位高人预料之中,
于今亦无以辩之,
在今天也无法辩驳,
但求古贤之心,
只是探寻古代贤人之心,
宜存之远大耳。
应该看重其远大的志向与高尚的情操。
端本正源者,
正本清源维护正道者,
虽不能无危,
虽然不能保证没有危险,
其危易持。
但其危险容易控制。
苟启竞津,
如果开启争逐之路,
虽未必不安,
虽然未必不安定,
而其安难保。
但其安定难保长久。
此最有国之要道。
这是治理国家极其重要的道理,
古今贤哲所同惜也。
也是古今贤人哲士所共同痛惜的事。桓玄为殷仲堪的论理所折服。
玄屈之。
仲堪自在荆州,
殷仲堪自从做荆州刺史以来,
连年水旱,
荆州连年遭受水旱之灾,
百姓饑馑,
百姓饥荒,
仲堪食常五碗,
殷仲堪吃饭通常可达五碗,
盘无馀肴,
盘子里无剩余的菜肴,
饭粒落席间,
饭粒掉到席上,
辄拾以啖之,
就拾起来吃下,
虽欲率物,
这虽然是意在为人表率,
亦缘其性真素也。
但也是因为其性情坦率所致。
每语子弟云“人物见我受任方州,
常告诫子侄们说:“人们见我受命任州郡长官,
谓我豁平昔时意,
认为我将抛弃往日的作风,
今吾处之不易。
现在我保持原貌不变。
贫者士之常,
贫困是士人的常情,
焉得登枝而捐其本。
怎能登上树枝而损毁树根呢?你们千万不要忘本!”
尔其存之”其后蜀水大出,
后来蜀地洪水滚滚而来,
漂浮江陵数千家。
冲毁江陵数千户人家。
以堤防不严,
因江岸堤坝防洪不严,
复降为宁远将军。
又被朝廷降号为宁远将军。
安帝即位,
晋安帝即位后,
进号冠军将军,
晋号为冠军将军,
固让不受。
殷仲堪坚决辞谢不受。
初,
当初,
桓玄将应王恭,
桓玄准备响应王恭,
乃说仲堪,
就劝说殷仲堪,
推恭为盟主,
推举王恭为盟主,
共兴晋阳之举,
共同兴兵清除君侧,
立桓文之功,
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
仲堪然之。
殷仲堪赞同这一举动。
仲堪以王恭在京口,
但他又认为王恭在京口,
去都不盈二百,
距离京都不足二百里,
自荆州道远连兵,
从荆州远道联合起兵,
势不相及,
势必无法联合,
乃伪许恭,
便假意答应王恭,
而实不欲下。
而实则不愿挥兵东下。
闻恭已诛王国宝等,
听说王恭已经诛杀王国宝等人,
始抗表兴师,
才上表朝廷兴兵举义,
遣龙骧将军杨佺期次巴陵。
派龙骧将军杨亻全期进驻巴陵。
会稽王道子遣书止之,
会稽王司马道子送信劝止进兵,
仲堪乃还。
殷仲堪便返回原地。
初,
当初,
桓玄弃官归国,
桓玄抛弃官职回到封地,
仲堪惮其才地,
殷仲堪惧怕其才干门第,
深相交结。
因而与他深相结交。
玄亦欲假其兵势,
桓玄也想借助殷仲堪的兵力权势,
诱而悦之。
欺骗他使他高兴。
国宝之役,
诛杀王国宝之举,
仲堪既纳玄之诱,
殷仲堪接受了桓玄的劝导,
乃外结雍州刺史郗恢,
便外联络雍州刺史郗恢,
内要从兄南蛮校尉顗、南郡相江绩等。
内邀请堂兄南蛮校尉殷岂页、南郡相江绩等人同兴义兵。
恢、顗、绩并不同之,
郗恢、殷岂页、江绩都不赞同这一行动,
乃以杨佺期代绩,
殷仲堪便以杨亻全期代替江绩的职务,
顗自逊位。
殷岂页自行离职。
会王恭复与豫州刺史庾楷举兵讨江州刺史王愉及谯王尚之等,
适逢王恭又同豫州刺史庾楷兴兵讨伐江州刺史王愉及谯王司马尚之等,
仲堪因集议,
殷仲堪便集众商议,
以为朝廷去年自戮国宝,
认为朝廷去年诛杀王国宝后,
王恭威名已震,
王恭声威名望已大显天下,
今其重举,
今日王恭再次举兵,
势无不克。
其势将攻无不克。
而我去年缓师,
而我去年缓兵不进,
已失信于彼,
已失信于王恭,
今可整棹晨征,
现在可以整顿军队及早出征,
参其霸功。
参加王恭建功称霸的行列。
于是使佺期舟师五千为前锋,
于是命令杨亻全期率水师五千人为前锋,
桓玄次之。
桓玄率部随其后,
仲堪率兵二万,
殷仲堪自率主力二万,
相继而下。
相继东下,
佺期、玄至湓口,
杨亻全期、桓玄进至湓口,
王愉奔于临川,
王愉逃向临川,
玄遣偏军追获之。
桓玄派偏师追击并抓获王愉。
佺期等进至横江,
杨亻全期等进至横江,
庾楷败奔于玄,
庾楷兵败投奔了桓玄,
谯王尚之等退走,
谯王司马尚之等败逃,
尚之弟恢之所领水军皆没。
司马尚之之弟司马恢之所率领的水军全军覆没。
玄等至石头,
桓玄等进至石头,
仲堪至芜湖,
殷仲堪进至芜湖,
忽闻王恭已死,
忽然听说王恭已死,
刘牢之反恭,
刘牢之背叛王恭,
领北府兵在新亭,
率北府兵驻扎新亭,
玄等三军失色,
桓玄等三军大惊失色,
无复固志,
再也没有进军的决心,
乃回师屯于蔡洲。
便回师驻扎在蔡洲。
时朝廷新平恭、楷,
当时朝廷刚平息王恭、庾楷的起兵,
且不测西方人心,
而且无法猜度西方人心,
仲堪等拥众数万,
殷仲堪等人拥兵数万,
充斥郊畿,
遍布京都郊区,
内外忧逼。
朝廷内外担心其威胁。
玄从兄修告会稽王道子曰“西军可说而解也。
桓玄的堂兄桓修告诉会稽王司马道子说:“西方军队可以用劝说使之瓦解。
修知其情矣。
我桓修深知其内情。
若许佺期以重利,
如果以重利许诺杨亻全期等人,
无不倒戈于仲堪者”道子纳之,
便都会对殷仲堪倒戈相向。”司马道子采纳了这一建议,
乃以玄为江州,
便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
佺期为雍州,
杨亻全期为雍州刺史,
黜仲堪为广州,
贬殷仲堪为广州刺史,
以桓修为荆州,
以桓修为荆州刺史,
遣仲堪叔父太常茂宣诏回军。
派殷仲堪的叔父太常殷茂前往军中宣读诏书令其退军。
仲堪恚被贬退,
殷仲堪为自己的被贬十分恼怒,
以王恭虽败,
认为王恭虽然失败,
己众亦足以立事,
凭自己的兵力也足以成事,
令玄等急进军。
命令桓玄等人火速进军。
玄等喜于宠授,
桓玄等人乐意接受朝廷的任命,
并欲顺朝命,
都想顺从朝廷,
犹豫未决。
便犹豫不决。
会仲堪弟遹为佺期司马,
适逢殷仲堪的弟弟殷睶为杨亻全期属下司马,
夜奔仲堪,
连夜奔告殷仲堪,
说佺期受朝命,
陈述杨亻全期等接受朝廷任命,
纳桓修。
并接受桓修任荆州刺史。
仲堪遑遽,
殷仲堪惶恐不安,
即于芜湖南归,
即刻从芜湖退兵回荆州,
使徇于玄等军曰“若不各散而归,
同时派人对桓玄等三军宣示道:“如果不各自散归州郡,
大军至江陵,
大军到江陵,
当悉戮余口”仲堪将刘系先领二千人隶于佺期,
当杀掉所有存活的人。”殷仲堪的部将刘系此前率二千人马属于杨亻全期,
辄率众而归。
至此便率部回荆州。
玄等大惧,
桓玄等人大为恐惧,
狼狈追仲堪,
急忙调头追赶殷仲堪,
至寻阳,
追至寻阳,
及之。
赶上了殷仲堪。
于是仲堪失职,
此时殷仲堪失掉了荆州刺史的职务,
倚玄为援,
想倚仗桓玄为援助,
玄等又资仲堪之兵,
桓玄等人也想凭借殷仲堪的实力,
虽互相疑阻,
虽然彼此猜疑,
亦不得异。
但也不能反目为敌。
仲堪与佺期以子弟交质,
殷仲堪与杨亻全期以子侄交换做人质,
遂于寻阳结盟,
便在寻阳结盟,
玄为盟主,
推举桓玄为盟主,
临坛歃血,
登坛歃血盟誓,
并不受诏,
共同拒绝接受诏命,
申理王恭,
上表朝廷为王恭辩护申冤,
求诛刘牢之、谯王尚之等。朝廷深惮之。
请求诛杀刘牢之、谯王司马尚之等。
于是诏仲堪曰“间以将军凭寄失所,朝野怀忧。然既往之事,
朝廷十分畏惧,
宜其两忘,用乃班师回旆,祗顺朝旨,
于是晋安帝诏令殷仲堪说:
所以改授方任,盖随时之宜。将军大义,
“近来因为将军盲目依附王恭,
诚感朕心,今还复本位,即抚所镇,
使朝野忧心如焚。
释甲休兵,则内外宁一,故遣太常茂具宣乃怀”仲堪等并奉诏,
然而既往之事,
各旋所镇。
顷之。
不宜挂怀,
桓玄将讨佺期,先告仲堪云“今当人沔讨除佺期,已顿兵江口。
因此请将军班师退兵,
若见与无贰,可杀杨广。若其不然,
顺从朝廷旨意,
便当率军入江”仲堪乃执玄兄伟,遣从弟遹等水军七千至江西口。玄使郭铨、苻宏击之,
改任官职,
遹等败走。玄顿巴陵,而馆其谷。
只是权宜之策。
玄又破杨广于夏口。仲堪既失巴陵之积,又诸将皆败,
将军之大义,
江陵震骇。城内大饑,以胡麻为廪。
实感朕心,
仲堪急召佺期。佺期率众赴之,
现在恢复将军原职,
直济江击玄,为玄所败,走还襄阳。
安抚所部,
仲堪出奔酂城,为玄追兵所获,逼令自杀,
解甲休兵,
死于柞溪,弟子道护、参军罗企生等并被杀。仲堪少奉天师道,
则内外安宁,
又精心事神,不吝财贿,而怠行仁义,
所以派太常殷茂宣读诏书以安将军之心。”
啬于周急,及玄来攻,犹勤请祷。
殷仲堪等人皆遵从诏令,
然善取人情,病者自为诊脉分药,而用计倚伏烦密,
各率所部返回州郡。
少于鉴略,以至于败。
子简之,
载丧下都,
葬于丹徒,
遂居墓侧。
义旗建,
率私僮客随义军蹑桓玄。
玄死,
简之食其肉。
桓振之役,
义军失利,
简之没阵。
弟旷之,
有父风,
仕至剡令。
杨佺期争锋
杨佺期,
弘农华阴人,
汉太尉震之后也。
曾祖准,
太常。
自震至准,
七世有名德。
祖林,
少有才望,
值乱没胡。
父亮,
少仕伪朝,
后归国,
终于梁州刺史,
以贞干知名。
佺期沈勇果劲,
而兄广及弟思平等皆强犷粗暴。
自云门户承籍,
江表莫比,
有以其门地比王珣者,
犹恚恨,
而时人以其晚过江,
婚宦失类,
每排抑之,
恒慷慨切齿,
欲因事际以逞其志。
佺期少仕军府。
咸康中,
领众屯成固。
苻坚将潘猛距守唐回垒,
佺期击走之,
其众悉降,
拜广威将军、河南太守,
戍洛阳。
苻坚将窦冲率众攻平阳太守张元熙于皇天坞,
佺期击走之。
佺期自湖城入潼关,
累战皆捷,
斩获千计,
降九百馀家,
归于洛阳,
进号龙骧将军。
以病,
改为新野太守,
领建威司马。
迁唐邑太守,
督石头军事,
以疾去职。
荆州刺史殷仲堪引为司马,
代江绩为南郡相。
仲堪与桓玄举众应王恭、庾楷,
仲堪素无戎略,
军旅之事一委佺期兄弟,
以兵五千人为前锋,
与桓玄相次而下。
至石头,
恭死,
楷败,
朝廷未测玄军,
乃以佺期代郗恢为都督梁雍秦三州诸军事、雍州刺史。
仲堪、玄皆有迁换,
于是俱还寻阳,
结盟不奉诏。
俄而朝廷复仲堪本职,
乃各还镇。
初,
玄未奉诏,
欲自为雍州,
以郗恢为广州。
恢惧玄之来,
问于众,
咸曰“佺期来者,
谁不戮力。
若桓玄来,
恐难与为敌”既知佺期代己,
乃谋于南阳太守闾丘羡,
称兵距守。
佺期虑事不济,
乃声言玄来入沔,
而佺期为前驱。
恢众信之,
无复固志。
恢军散请降,
佺期入府斩闾丘羡,
放恢还都,
抚将士,
恤百姓,
缮修城池,
简练甲卒,
甚得人情。
佺期、仲堪与桓玄素不穆,
佺期屡欲相攻,
仲堪每抑止之。
玄以是告执政,
求广其所统。
朝廷亦欲成其衅隙,
故以桓伟为南蛮校尉。
佺期内怀忿惧,
勒兵建牙,
声云援洛,
欲与仲堪袭玄。
仲堪虽外结佺期,
内疑其心,
苦止之,
又遣从弟遹屯北塞以驻之。
佺期势不独举,
乃解兵。
隆安三年,
桓玄遂举兵讨佺期,
先攻仲堪。
初,
仲堪得玄书,
急召佺期。
佺期曰“江陵无食,
当何以待敌。
可来见就,
共守襄阳”仲堪自以保境全军,
无缘弃城逆走,
忧佺期不赴,
乃绐之曰“比来收集,
已有储矣”佺期信之,
乃率众赴焉。
步骑八千,
精甲耀日。
既至,
仲堪唯以饭饷其军。
佺期大怒曰“今兹败矣”乃不见仲堪。
时玄在零口,
佺期与兄广击玄。
玄畏佺期之锐,
乃渡军马头。
明日,
佺期率殷道护等精锐万人乘舰出战,
玄距之,
不得进。
佺期乃率其麾下数十舰,
直济江,
径向玄船。
俄而回击郭铨,
殆获铨,
会玄诸军至,
佺期退走,
馀众尽没,
单马奔襄阳。
玄追军至,
佺期与兄广俱死之,
传首京都,
枭于朱雀门。
弟思平,
从弟尚保、孜敬,
俱逃于蛮。
刘裕起义,
始归国,
历位州郡。
孜敬为人剽锐,
果于行事。
昔与佺期劝殷仲堪杀殷顗,
仲堪不从,
孜敬拔刃而起,
欲自己出取之,
仲堪苦禁乃止。
及为梁州刺史,
常怏怏不满其志。
经襄阳,
见鲁宗之侍卫皆佺期之旧也,
孜敬愈愤,
见于辞色。
宗之参军刘千期于座面折之,
因大发怒,
抽剑刺千期立死。
宗之表而斩之。
思平、尚保后亦以罪诛,
杨氏遂灭。
史评总论
史臣曰:
生灵道断,
忠贞路绝,
弃彼弊冠,
崇兹新履。
牢之事非其主,
抑亦不臣,
功多见疑,
势陵难信,
而投兵散地,
二三之甚。
若夫司牧居愆,
方隅作戾,
口顺勤王,
心乖抗节。
王恭鲠言时政,
有昔贤之风。
国宝就诛,
而晋阳犹起。
是以仲堪侥幸,
佺期无状,
雅志多隙,
佳兵不和,
足以亡身,
不足以静乱也。
赞曰:
孝伯怀功,
牢之总戎。
王因起衅,
刘亦惭忠。
殷杨乃武,
抽旆争雄。
庾君含怨,
交斗其中。
猗欤群采,
道睽心异。
是曰乱阶,
非关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