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五·列传第五十五 - 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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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五·列传第五十五

文白对照

本传记载刘毅等东晋将领起义讨伐桓玄的始末,展现其军事才能与性格缺陷,最终因权力斗争败亡的历史过程。

刘毅起义与早期战功

◎刘毅〔兄迈〕 诸葛长民 何无忌 檀凭之 魏咏之 刘毅,
刘毅, 
字希乐,
字希乐, 
彭城沛人也。
彭城郡沛县人。 
曾祖距,
曾祖父刘距, 
广陵相。
做过广陵相。 
叔父镇,
叔父刘镇, 
左光禄大夫。
官至左光禄大夫。 
毅少有大志,
刘毅从小胸怀大志, 
不修家人产业,
不治家财产业, 
仕为州从事,
最初做官为州从事, 
桓弘以为中兵参军属。
桓弘召为中兵参军属。  
桓玄篡位,
桓玄篡位, 
毅与刘裕、何无忌、魏咏之等起义兵,
刘毅与刘裕、何无忌、魏咏之等兴兵起义, 
密谋讨玄,
暗中谋划讨伐桓玄, 
毅讨徐州刺史桓修于京口、青州刺史桓弘于广陵。
刘毅讨伐驻京口的徐州刺史桓..、驻广陵的青州刺史桓弘。 
裕率毅等至竹里,
刘裕率刘毅等行至竹里, 
玄使其将皇甫敷、吴甫之北距义军,
桓玄派其部将皇甫敷、吴甫之向北进军抗拒义军, 
遇之于江乘,
两军相遇在江乘, 
临阵斩甫之,
刘裕义军临阵斩吴甫之, 
进至罗落桥,
义军进至罗落桥, 
又斩敷首。
又斩皇甫敷之首级。 
玄大惧,
桓玄大为惶恐, 
使桓谦、何澹之屯覆舟山。
派桓谦、何澹之进驻覆舟山。 
毅等军至蒋山,
刘毅等率部进至蒋山, 
裕使羸弱登山,
刘裕让瘦弱兵士登山, 
多张旗帜,
多树旗帜作为疑兵, 
玄不之测,
桓玄不能判断敌情, 
益以危惧。
更加恐慌。 
谦等士卒多北府人,
桓谦等士卒多为北府兵, 
素慴伏裕,
素来慑服刘裕, 
莫敢出斗。
不敢出战。 
裕与毅等分为数队,
刘裕与刘毅等将士卒分成数队, 
进突谦阵,
冲入桓谦阵中, 
皆殊死战,
皆拼命死战, 
无不一当百。
无不以一当百。 
时东北风急,
当时东北风刮得正迅疾, 
义军放火,
义军乘机纵火, 
烟尘张天,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鼓噪之音震骇京邑,
战鼓声喊杀声震撼京师, 
谦等诸军一时奔散。
桓谦等人所率军马顷刻间仓惶逃散。  
玄既西走,
桓玄西逃, 
裕以毅为冠军将军、青州刺史,
刘裕任命刘毅为冠军将军、青州刺史, 
与何无忌、刘道规蹑玄。
与何无忌、刘道规一同追击桓玄。 
玄逼帝及琅邪王西上,
桓玄强逼天子与琅王牙王西迁, 
毅与道规及下邳太守孟怀玉等追及玄,
刘毅与刘道规及下邳太守孟怀玉等追上桓玄, 
战于峥嵘洲。
在峥嵘洲一带大战。 
毅乘风纵火。
刘毅乘风势纵火攻击敌阵, 
尽锐争先,
士卒拼死争先, 
玄众大溃,
桓玄部众大败, 
烧辎重夜走。
烧毁辎重连夜逃走。 
玄将郭铨、刘雅等袭陷寻阳,
桓玄部将郭铨、刘雅等袭击攻占了氵寻阳, 
毅遣武威将军刘怀肃讨平之。
刘毅派武威将军刘怀肃讨伐刘雅等人平定了氵寻阳。 
 
及玄死,
桓玄死后, 
桓振、桓谦复聚众距毅于灵溪。
桓振、桓谦又聚集部众在灵溪一线抵抗刘毅。 
玄将冯该以兵会振,
桓玄部将冯该率兵与桓振会合, 
毅进击,
刘毅发兵攻击, 
为振所败,
为桓振所败, 
退次寻阳,
退守氵寻阳, 
坐免官,
因战败获罪免去职务, 
寻原之。
不久官复原职。 
刘裕命何无忌受毅节度,
刘裕命何无忌受刘毅节制, 
无忌以督摄为烦,
何无忌认为督察地方政事很繁琐, 
辄便解统。
便随己意解除了统辖之权。 
毅疾无忌专擅,
刘毅不满何无忌擅自行事, 
免其琅邪内史,
就免去了他的琅王牙内史之职。 
以辅国将军摄军事,
只让他以辅国将军的身份协助军事, 
无忌遂与毅不平。
何无忌从此便与刘毅不和。 
毅唯自引咎,
刘毅自己承认过失, 
时论韪之。
当时议论认为他做得对。 
毅复与道规发寻阳。
刘毅与刘道规再次从氵寻阳发兵西征。 
桓亮自号江州刺史,
桓亮自号江州刺史, 
遣刘敬宣击走之。
刘毅派刘敬宣率兵击退桓亮。 
毅军次夏口。
刘毅率军驻扎夏口。 
时振党冯该戍大岸,
当时桓振党羽冯该戍守大江两岸, 
孟山图据鲁城,
孟山图据守鲁城, 
桓山客守偃月垒,
桓山客据守偃月垒, 
众合万人,
总计有万余人, 
连舰二岸,
战舰连接两岸, 
水陆相援。
水上陆地相互支援。 
毅督众军进讨,
刘毅率众军进讨, 
未至复口,
未到夏口, 
遇风飘没千馀人。
遇大风吹来,飘走千余人淹死在大江里。 
毅与刘怀肃、索邈等攻鲁城,
刘毅与刘怀肃、索邈等又率部攻打鲁城, 
道规攻偃月垒,
刘道规率兵攻打偃月垒, 
何无忌与檀祗列舰于中流,
何无忌与檀祗将舰摆列在大江中间严阵以待, 
以防越逸。
以防止敌舰逃跑。 
毅躬贯甲胄,
刘毅身穿甲胄, 
陵城半日而二垒俱溃,
攻占了鲁城,只过半日而偃月垒亦被义军攻破, 
生擒山客,
生擒了桓山客, 
而冯该遁走。
冯该逃走。 
毅进平巴陵。
刘毅进而平定了巴陵。 
以毅为使持节、兖州刺史,
刘裕任命刘毅为使持节、兖州刺史, 
将军如故。
将军职号不变。 
毅号令严整,
刘毅号令严整, 
所经墟邑,
所经城邑,秋毫无犯, 
百姓安悦。
百姓安定喜乐。 
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
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 
袭襄阳,
率军袭击襄阳, 
破桓蔚。
打败襄阳守将桓蔚。 
毅等诸军次江陵之马头。
刘毅等率大军驻扎在江陵的马头。 
振拥乘舆,
桓振挟持天子, 
出营江津。
盘据江津。 
宗之又破伪将温楷,
鲁宗之又打败了伪将温楷, 
振自击宗之。
桓振亲自率兵攻打鲁宗之。 
毅因率无忌、道规等诸军破冯该于预章口,
刘毅乘机率何无忌、刘道规等各路军马在豫章口一举击败了冯该, 
推锋而进,
又乘胜前进, 
遂入江陵。
占领了江陵城。 
振闻城陷,
桓振闻知江陵城陷落, 
与谦北走,
便与桓谦北逃, 
乘舆反正。
天子得以反正复位, 
毅执玄党卞范之、羊僧寿、夏侯崇之、桓道恭等,
刘毅逮捕桓玄党羽卞范之、羊僧寿、夏侯崇之、桓道恭等, 
皆斩之。
全部处死。 
桓振复与苻宏自郧城袭陷江陵,
桓振又与苻宏从郧城进兵袭击占领了江陵, 
与刘怀肃相持。
与刘怀肃相持不下。 
毅遣部将击振,
刘毅派部将攻击桓振, 
杀之,
杀死了桓振, 
并斩伪辅国将军桓珍。
并斩伪辅国将军桓珍。 
毅又攻拔迁陵,
刘毅又攻占了迁陵, 
斩玄太守刘叔祖于临嶂。
在临嶂将桓玄伪朝的太守刘叔祖斩首。 
其馀拥众假号以十数,
其余聚众称王假号的十几伙叛贼, 
皆讨平之。
也全部被剿灭。 
二州既平,
江、荆二州平定后, 
以毅为抚军将军。
朝廷任命刘毅为抚军将军。 
时刁预等作乱,
其时刁预等人作乱, 
屯于湘中,
盘踞出没湘中一带, 
毅遣将分讨,
刘毅派军将分路讨伐, 
皆灭之。
将其全部剿灭。 
 
初,
当初, 
毅丁忧在家,
刘毅在家遵制守孝服丧, 
及义旗初兴,
及至刘裕初举义旗, 
遂墨绖从事。
便身穿黑色丧服从事征战。 
至是,
至此,战事稀少, 
军役渐宁,
天下逐渐安定, 
上表乞还京口,
于是上表朝廷请求返回京口, 
以终丧礼,
以终结丧礼,说: 
曰“弘道为国者,
“以大道治国者, 
理尽于仁孝。
其义理的核心在于仁孝。 
诉穷归天者,
诉说对归天者的悲哀, 
莫甚于丧亲。
莫过于对自己的亲人了。 
但臣凡庸,
愚臣也是平庸之人, 
本无感概,
本无什么大志, 
不能陨越,
不能超凡脱俗, 
故其宜耳。
因此情感和常人一样。 
往年国难滔天,
往昔年月国难深重, 
故志竭愚忠,
为此愚臣尽忠报国, 
靦然苟存。
惭愧苟活于世。 
去春銮驾回轸,
去年春天虽然圣上回京复位, 
而狂狡未灭,
而狂妄狡诈之敌未灭, 
虽奸凶时枭,
虽奸凶首恶已除, 
馀烬窜伏,
残贼逃匿, 
威怀寡方,
但圣上的威望和恩德还未能传布四方, 
文武劳弊,
文武将士依旧辛劳疲敝, 
微情未申,
愚臣微薄的心愿未得伸展, 
顾景悲愤。
使愚臣不免顾影悲愤。 
今皇威遐肃,
如今皇威远扬, 
海内清荡,
海内清平,心中悲愤难平,而今皇威远播,天下清平, 
臣穷毒艰秽,
愚臣深切的悲哀和艰难的困境, 
亦已具于圣听。
圣上都已知晓。 
兼羸患滋甚,
又兼风湿之疾更加严重, 
众疾互动,
且并发多种疾病, 
如今寝顿无复人理。
如今已衰败到无法履行人臣之责。 
臣之情也,
愚臣的本心, 
本不甘生。
本不甘于苟活偷生; 
语其事也,
倾吐了心事, 
亦可以没。
也就可以去死了。 
乞赐余骸,
请求圣上允许愚臣辞职还乡, 
终其丘坟,
终老于亲人坟前, 
庶几忠孝之道获宥于圣世”不许。
希望能符合忠孝两全之道以得到天下的谅解和宽恕。”朝廷未许。 
诏以毅为都督豫州扬州之淮南历阳庐江安丰堂邑五郡诸军事、豫州刺史,
诏令刘毅为都督豫州扬州之淮南历阳庐江安丰堂邑五郡诸军事、豫州刺史, 
持节、将军、常侍如故,
持节、将军、常侍等职号不变, 
本府文武悉令西属。
且本府文武官佐全部跟随刘毅西赴豫州。 
以匡复功,
刘毅以匡复朝廷功勋, 
封南平郡开国公,
被封为南平郡开国公, 
兼都督宣城军事,
兼都督宣城军事, 
给鼓吹一部。
配给鼓吹一部。 
梁州刺史刘稚反,
梁州刺史刘稚反叛作乱, 
毅遣将讨擒之。
刘毅派遣将佐前往讨伐,生擒刘稚。 
初,
当初, 
桓玄于南州起斋,
桓玄在南州兴建斋房, 
悉画盘龙于其上,
在斋房上全部画上盘龙图案, 
号为盘龙斋。
号称盘龙斋。 
毅小字盘龙,
刘毅小名叫盘龙, 
至是,
至此, 
遂居之。
刘毅就住进盘龙斋。 
俄进拜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不久刘毅晋封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桑落洲惨败与政治危机

及何无忌为卢循所败,
及至何无忌被卢循打败, 
贼军乘胜而进,
贼军乘胜进兵, 
朝廷震骇。
朝廷为之震恐。 
毅具舟船讨之,
刘毅备办船舰讨伐卢循, 
将发,
临近出发, 
而疾笃,
而疾病忽然转重, 
内外失色。
朝廷内外大惊失色。 
朝议欲奉乘舆北就中军刘裕,
百官商议打算护卫天子朝北撤退向中军将军刘裕靠拢, 
会毅疾瘳,
适逢刘毅病愈, 
将率军南征,
刘毅准备率兵南征, 
裕与毅书曰“吾往与妖贼战,
刘裕写信给刘毅说:“我先前曾与妖贼交过战, 
晓其变态。
知道他们用兵行阵的变化方略。 
今修船垂毕,
现在我部战船修建即将完毕, 
将居前扑之。
准备在前方攻击贼军。 
克平之日,
攻克之日, 
上流之任皆以相委”又遣毅从弟藩往止之。
上流的重任皆托付与你。”又派刘毅的堂弟刘藩前往劝止刘毅南征。 
毅大怒,
刘毅大怒, 
谓藩曰“我以一时之功相推耳,
对刘藩说:“我不过以一时之功相推让罢了, 
汝便谓我不及刘裕也”投书于地。
你就以为我不及刘裕!”将刘裕来信掷于地上。 
遂以舟师二万发姑孰。
于是刘毅率水师二万从姑孰出发。 
徐道覆闻毅将至建邺,
徐道覆闻知刘毅将到建邺, 
报卢循曰“刘毅兵重,
告知卢循说:“刘毅所部为精兵, 
成败系此一战,
成败在此一战, 
宜并力距之”循乃引兵发巴陵,
应尽全力抗拒刘毅。”卢循便领兵从巴陵出发, 
与道覆连旗而下。
与徐道覆会师一处,浮江而下。 
毅次于桑落洲,
刘毅驻扎在桑落洲, 
与贼战,
与贼军交战, 
败绩,
大败, 
弃船,
丢弃船只, 
以数百人步走,
领数百人徒步逃走, 
馀众皆为贼所虏,
其余部众全部被贼军所俘虏, 
辎重盈积,
辎重堆积满地, 
皆弃之。
全部丢弃。 
毅走,
刘毅逃走, 
经涉蛮晋,
进入南晋蛮荒之地, 
饑困死亡,
饥饿疲乏死亡不断, 
至者十二三。
走到者十之二三。 
参军羊邃竭力营护之,
参军羊邃竭力救护刘毅, 
仅而获免。
仅以身免于难。 
刘裕深慰勉之,
刘裕殷情安慰勉励刘毅, 
复其本职。
恢复其官职。 
毅乃以邃为咨议参军。
刘毅便以羊邃为谘议参军。 
 
及裕讨循,
及至刘裕进讨卢循, 
诏毅知内外留事。
诏令刘毅主持内外留守之事。 
毅以丧师,
刘毅以战败丧师, 
乞解任,
请求解除职务, 
降为后将军。
朝廷降为后将军。 
寻转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都督。
不久转任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都督。 
毅上表曰:
刘毅上表说: 
 
臣闻天以盈虚为运,
臣听说上天以盈满虚亏为运行规律, 
政以损益为道。
理政以增减变化为法则。 
时否而政不革,
时运不通而政令不改, 
人凋而事不损,
人口凋落而事务不减, 
则无以救急病于已危,
则无法医治已经垂危的疾病, 
拯涂炭于将绝。
拯救行将亡绝于灾难的生灵。 
自顷戎车屡骇,
近来战事频繁干戈不息, 
干戈溢境,
将士饱受征战之苦, 
所统江州,
臣所统辖的江州, 
以一隅之地当逆顺之冲,
以一隅之地而作为正逆争战的要冲、前沿。 
自桓玄以来,
自桓玄作乱以来,人们陷入绝境, 
驱蹙残败,
遭受摧残蹂躏, 
至乃男不被养,
以至男多死亡, 
女无匹对,
女无匹偶, 
逃亡去就,
百姓纷纷流亡他乡, 
不避幽深,
不避险阻幽深, 
自非财殚力竭,
如果不是穷困无法生存, 
无以至此。
决不至于到此地步。 
若不曲心矜理,
倘不全心治理, 
有所厘改,
改变政策措施, 
则靡遗之叹奄焉必及。
则必将有“靡有孑遗”的哀叹。 
 
夫设官分职,
设置官职分配职务, 
军国殊用,
军政各不相同, 
牧养以息务为大,
治理国政以息事安民为大, 
武略以济事为先。
军事谋略以成事克敌为先。 
兼而领之,
将理政治军兼而统之, 
盖出于权事,
都是权宜之法, 
因藉既久,
因实行的时间久了, 
遂似常体。
好像成了正常的体制。 
江州在腹心之内,
江州在国家腹心之内, 
凭接扬豫,
与扬州、豫州相连接, 
藩屏所倚,
是京师的屏障, 
实为重复。
所以军政归于一体。 
昔胡寇纵逸。
从前胡寇放纵恣肆, 
朔马临江,
饮马长江, 
抗御之宜,
为抗敌方便, 
盖权尔耳。
才采取这种权宜之法。 
今江左区区,
今江东区区之地, 
户不盈数十万,
户不满数十万家, 
地不逾数千里,
地不超过数千里, 
而统旅鳞次,
却拥有如此众多的军事机构, 
未获减息,
未能得到裁减, 
大而言之,
从大的方面来讲, 
足为国耻。
足以为国家耻辱。 
况乃地在无虞,
况且江左之地没有忧患危险, 
而犹置军府文武将佐,
竟还设置军府配备大批文武将佐, 
资费非要,
耗费资财不得要领, 
岂所谓经国大情,
这难道就是所谓治国大计方针, 
扬汤去火者哉。
扬汤去火标本并治吗! 
自州郡边江,
江州各郡临近长江, 
百姓辽落,
百姓寥落无几, 
加邮亭险阂,
加上驿馆阻隔, 
畏阻风波,
路途不平多有风险, 
转输往复,
运输转移出入往返, 
恒有淹废,
常发生滞留不通之事, 
又非所谓因其所利以济其弊者也,
这不又是因为有所利却又带来有所弊吗? 
愚谓宜解军府,
臣以为应将州府与军事机构分开, 
移镇豫章,
移镇到豫章, 
处十郡之中,
使军府治所处在十郡之中, 
厉简惠之政,
厉行简易仁爱之政, 
比及数年,
经过数年, 
可有生气。
可望有生气。 
且属县凋散,
而且下属各县凋敝不堪, 
示有所存,
百姓需要示以抚恤, 
而役调送迎不得止息,
而服劳役征赋税出资迎送官员无休无止, 
亦谓应随宜并合以简众费。
必须根据情况合并机构以减免百姓负担的多种费用。 
刺史庾悦,
刺史庾悦, 
自临莅以来,
自任职以来, 
甚有恤隐之诚,
颇有救济伤痛贫苦的诚意, 
但纲维不革,
只是上面法度政令不改, 
自非纲目所理。
自然下面办不好事情。 
寻阳接蛮,
氵寻阳地接蛮荒与蛮人为邻, 
宜示有遏防,
应制定防护措施, 
可即州府千兵以助郡戍。
可调江州军府一千士卒协助戍守。 
 
于是解悦,
于是朝廷解除了庾悦的职务, 
毅移镇豫章,
刘毅移镇到豫章, 
遣其亲将赵恢领千兵守寻阳。
派其亲信将佐赵恢率领一千士兵守寻阳。 
俄进毅为都督荆宁秦雍四州之河东河南广平扬州之义成四郡诸军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
不久朝廷晋升刘毅为都督荆宁秦雍四州司州之河东河南广平扬州之义成四郡诸军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 
持节、公如故。
持节、开国公不变。 
毅表荆州编户不盈十万,
刘毅上表朝廷认为荆州编户居民不满十万, 
器械索然。
器械荡然无存。 
广州虽凋残,
广州虽凋残衰败, 
犹出丹漆之用,
但还能出产可用的丹漆, 
请依先准。
请求依照先前的标准。 
于是加督交、广二州。
于是朝廷加封刘毅都督交、广二州。 
 

权力斗争与最终覆灭

毅至江陵,
刘毅至江陵, 
乃辄取江州兵及豫州西府文武万馀,
竟擅自选取江州士卒及豫州西府文武将佐一万余人, 
留而不遣,
留用不遣散, 
又告疾困,
又以疾病困苦, 
请藩为副。
请求遣派刘藩为佐官。 
刘裕以毅贰于己,
刘裕因刘毅存心背叛他, 
乃奏之。
便上书奏报朝廷。 
安帝下诏曰“刘毅傲很凶戾,
晋安帝下诏说:“刘毅傲慢骄纵凶狠残暴, 
履霜日久,
长期行走霜上而不警惕严寒冰冻将至, 
中间覆败,
中间招致覆灭惨败, 
宜即显戮。
早应明正典刑处决示众。 
晋法含弘,
但晋法宽大仁厚, 
复蒙宠授。
依旧受到宠信并授予要职。 
曾不思愆内讼,
而刘毅不引咎自责, 
怨望滋甚。
心怀不满日甚一日。 
赖宰辅藏疾,
幸赖宰相包容宽恕, 
特加遵养,
使他随其心意而不加遏止, 
遂复推毂陕西,
又推荐并帮助他经略西方重镇, 
宠荣隆泰,
使其光宠荣耀增长到极点, 
庶能洗心感遇,
希望他能感恩戴德洗心革面, 
革音改意,
改过自新。 
而长恶不悛,
而刘毅不思悔改, 
志为奸宄,
立志做行恶奸徒, 
陵上虐下,
欺上凌下, 
纵逸无度。
放纵无度。 
既解督任,
既已解除都督职任, 
江州非复所统,
江州不再归他统辖, 
而辄徙兵众,
而他竟擅自迁移部众, 
略取军资,
带走全部军资, 
驱斥旧戍,
指挥命令过去的部下, 
厚树亲党。
大树亲信党羽。 
西府二局,
豫州西府二局, 
文武盈万,
文武将佐一万有余, 
悉皆割留,
刘毅将其全部强行留用, 
曾无片言。
不曾向朝廷回报片言只语。 
肆心恣欲,
恣肆骄纵,欲望膨胀, 
罔顾天朝。
目无朝廷。 
又与从弟藩远相影响,
又与其堂弟刘藩遥相呼应, 
招聚剽狡,
招聚剽悍狡诈之徒, 
缮甲阻兵,
修缮战甲拥兵自重, 
外托省疾,
外托看视兄长疾病, 
实规伺隙,
实则窥伺时机, 
同恶相济,
同党相互帮衬, 
图会荆郢。
图谋统领荆郢之地。 
尚书左仆射谢混凭藉世资,
尚书左仆射谢混凭借家世资望, 
超蒙殊遇,
超格蒙受朝廷厚遇, 
而轻佻躁脱,
竟轻佻浮躁, 
职为乱阶,
行为不检,造成了祸乱, 
扇动内外,
煽动内外, 
连谋万里。
与刘毅相勾结图谋不轨, 
是而可忍,
是可忍, 
孰不可怀”乃诛藩、混。
孰不可忍!”于是朝廷诛杀了刘藩、谢混。 
 
刘裕自率众讨毅,
刘裕亲自率领部众讨伐刘毅, 
命王弘、王镇恶、蒯恩等率军至豫章口,
命王弘、王镇恶、蒯恩等率兵进至豫章口, 
于江津燔舟而进。
在江津烧毁舟船而向前挺进。 
毅参军朱显之逢镇恶,
刘毅参军朱显之与王镇恶相遇, 
以所统千人赴毅。
率领所属一千人奔赴江陵保护刘毅。 
镇恶等攻陷外城,
王镇恶等攻克江陵外城, 
毅守内城,
刘毅固守内城, 
精锐尚数千人,
精锐士卒尚有数千人, 
战至日昃,
战至太阳西斜, 
镇恶以裕书示城内,
王镇恶将刘裕的书信送进城内以示众人, 
毅怒,
刘毅恼怒, 
不发书而焚之。
不开启书信且将其书信焚烧。 
毅冀有外救,
刘毅希望城外来救兵, 
督士卒力战。
督促士卒死战。 
众知裕至,
众士卒知道刘裕已到, 
莫有斗心。
无不失去斗志。 
既暮,
天色已暮, 
镇恶焚诸门,
王镇恶焚烧四周城门, 
齐力攻之,
齐力攻打, 
毅众乃散,
刘毅部众便纷纷逃散。 
毅自北门单骑而走,
刘毅从北门出城单骑而逃, 
去江陵二十里而缢。
在离江陵二十里处自缢身亡。 
经宿,
一夜过后, 
居人以告,
当地居民报告了官军, 
乃斩于市,
于是将刘毅尸体拖到街市上斩首示众, 
子侄皆伏诛。
其子侄皆被诛杀。 
毅兄模奔于襄阳,
刘毅之兄刘模逃到襄阳, 
鲁宗之斩送之。
鲁宗之将其斩首,并将首级送往朝廷。 
 

人物性格与轶事

毅刚猛沈断,
 
而专肆很愎,
 
与刘裕协成大业,
 
而功居其次,
 
深自矜伐,
 
不相推伏。
 
及居方岳,
 
常怏怏不得志,
 
裕每柔而顺之。
 
毅骄纵滋甚,
 
每览史籍,
 
至蔺相如降屈于廉颇,
 
辄绝叹以为不可能也。
 
尝云“恨不遇刘项,
 
与之争中原”又谓郗僧施曰“昔刘备之有孔明,
 
犹鱼之有水。
 
今吾与足下虽才非古贤,
 
而事同斯言”众咸恶其陵傲不逊。
 
及败于桑落,
 
知物情去己,
 
弥复愤激。
 
初,
 
裕征卢循,
 
凯归,
 
帝大宴于西池,
 
有诏赋诗。
 
毅诗云“六国多雄士,
 
正始出风流”自知武功不竞,
 
故示文雅有馀也。
 
后于东府聚樗蒱大掷,
 
一判应至数百万,
 
馀人并黑犊以还,
 
唯刘裕及毅在后。
 
毅次掷得雉,
 
大喜,
 
褰衣绕床,
 
叫谓同坐曰“非不能卢,
 
不事此耳”裕恶之,
 
因挼五木久之,
 
曰“老兄试为卿答”既而四子俱黑,
 
其一子转跃未定,
 
裕厉声喝之,
 
即成卢焉。
 
毅意殊不快,
 
然素黑,
 
其面如铁色焉,
 
而乃和言曰“亦知公不能以此见借”既出西藩,
 
虽上流分陕,
 
而顿失内权,
 
又颇自嫌事计,
 
故欲擅其威强,
 
伺隙图裕,
 
以至于败。
 
 
初,
 
江州刺史庾悦,
 
隆安中为司徒长史,
 
曾至京口。
 
毅时甚屯窭,
 
先就府借东堂与亲故出射。
 
而悦后与僚佐径来诣堂,
 
毅告之曰“毅辈屯否之人,
 
合一射甚难。
 
君于诸堂并可,
 
望以今日见让”悦不许。
 
射者皆散,
 
唯毅留射如故。
 
既而悦食鹅,
 
毅求其馀,
 
悦又不答,
 
毅常衔之。
 
义熙中,
 
故夺悦豫章,
 
解其军府,
 
使人微示其旨,
 
悦忿惧而死。
 
毅之褊躁如此。
 
 
迈字伯群。
 
少有才干,
 
为殷仲堪中兵参军。
 
桓玄之在江陵,
 
甚豪横,
 
士庶畏之过于仲堪。
 
玄曾于仲堪厅事前戏马,
 
以槊拟仲堪。
 
迈时在坐,
 
谓玄曰“马槊有馀,
 
精理不足”玄自以才雄冠世,
 
而心知外物不许之。
 
仲堪为之失色,
 
玄出,
 
仲堪谓迈曰“卿乃狂人也。
 
玄夜遣杀卿,
 
我岂能相救”迈以正辞折仲堪,
 
而不以为悔。
 
仲堪使迈下都以避之。
 
玄果令追之,
 
迈仅而免祸。
 
后玄得志,
 
迈诣门称谒,
 
玄谓迈曰“安知不死而敢相见”迈对曰“射钩、斩袪,
 
与迈为三,
 
故知不死”玄甚喜,
 
以为刑狱参军。
 
后为竟陵太守。
 
及毅与刘裕等同谋起义,
 
迈将应之,
 
事泄,
 
为玄所害。
 
 

诸葛长民之乱

诸葛长民,
 
琅邪阳都人也。
 
有文武干用,
 
然不持行检,
 
无乡曲之誉。
 
桓玄引为参军平西军事,
 
寻以贪刻免。
 
及刘裕建义,
 
与之定谋,
 
为扬武将军。
 
从裕讨桓玄,
 
以功拜辅国将军、宣城内史。
 
于时桓歆聚众向历阳,
 
长民击走之,
 
又与刘敬宣破歆于芍陂,
 
封新淦县公,
 
食邑二千五百户,
 
以本官督淮北诸军事,
 
镇山阳。
 
义熙初,
 
慕容超寇下邳,
 
长民遣部将徐琰击走之,
 
进位使持节、督青扬二州诸军事、青州刺史,
 
领晋陵太守,
 
镇丹徒,
 
本号及公如故。
 
 
及何无忌为徐道覆所害,
 
贼乘胜逼京师,
 
朝廷震骇,
 
长民率众人卫京都,
 
因表曰“妖贼集船伐木,
 
而南康相郭澄之隐蔽经年,
 
又深相保明,
 
屡欺无忌,
 
罪合斩刑”诏原澄之。
 
及卢循之败刘毅也,
 
循与道覆连旗而下,
 
京都危惧,
 
长民劝刘裕权移天子过江。
 
裕不听,
 
令长民与刘毅屯于北陵,
 
以备石头。
 
事平,
 
转督豫州扬州之六郡诸军事、豫州刺史,
 
领淮南太守。
 
 
及裕讨毅,
 
以长民监太尉留府事,
 
诏以甲杖五十人入殿。
 
长民骄纵贪侈,
 
不恤政事,
 
多聚珍宝美色,
 
营建第宅,
 
不知纪极,
 
所在残虐,
 
为百姓所苦。
 
自以多行无礼,
 
恒惧国宪。
 
及刘毅被诛,
 
长民谓所亲曰“昔年醢彭越,
 
前年杀韩信,
 
祸其至矣”谋欲为乱,
 
问刘穆之曰“人间论者谓太尉与我不平,
 
其故何也”穆之曰“相公西征,
 
老母弱弟委之将军,
 
何谓不平”长民弟黎民轻狡好利,
 
固劝之曰“黥彭异体而势不偏全,
 
刘毅之诛,
 
亦诸葛氏之惧,
 
可因裕未还以图之”长民犹豫未发,
 
既而叹曰“贫贱常思富贵,
 
富贵必履机危。
 
今日欲为丹徒布衣,
 
岂可得也”裕深疑之,
 
骆驿继遣辎重兼行而下,
 
前克至日,
 
百司于道候之,
 
辄差其期。
 
既而轻舟径进,
 
潜入东府。
 
明旦,
 
长民闻之,
 
惊而至门,
 
裕伏壮士丁旿于幕中,
 
引长民进语,
 
素所未尽皆说焉。
 
长民悦,
 
旿自后拉而杀之,
 
舆尸付廷尉。
 
使收黎民,
 
黎民骁勇绝人,
 
与捕者苦战而死。
 
小弟幼民为大司马参军,
 
逃于山中,
 
追擒戮之。
 
诸葛氏之诛也,
 
士庶咸恨正刑之晚,
 
若释桎梏焉。
 
 
初,
 
长民富贵之后,
 
常一月中辄十数夜眠中惊起,
 
跳踉,
 
如与人相打。
 
毛修之尝与同宿,
 
见之骇愕,
 
问其故,
 
长民答曰“正见一物,
 
甚黑而有毛,
 
脚不分明,
 
奇健,
 
非我无以制之”其后来转数。
 
屋中柱及椽桷间,
 
悉见有蛇头,
 
令人以刀悬斫,
 
应刃隐藏,
 
去辄复出。
 
又捣衣杵相与语如人声,
 
不可解。
 
于壁见有巨手,
 
长七八尺,
 
臂大数围,
 
令斫之,
 
豁然不见。
 
未几伏诛。
 
 

何无忌忠烈事迹

何无忌,
 
东海郯人也。
 
少有大志,
 
忠亮任气,
 
人有不称其心者,
 
辄形于言色。
 
州辟从事,
 
转太学博士。
 
镇北将军刘牢之,
 
即其舅也,
 
时镇京口,
 
每有大事,
 
常与参议之。
 
会稽世子元显子彦章封东海王,
 
以无忌为国中尉,
 
加广武将军。
 
及桓玄害彦章于市,
 
无忌入市恸哭而出,
 
时人义焉。
 
随牢之南征桓玄,
 
牢之将降于玄也,
 
无忌屡谏,
 
辞旨甚切,
 
牢之不从。
 
及玄篡位,
 
无忌与玄吏部郎曹靖之有旧,
 
请莅小县。
 
靖之白玄,
 
玄不许,
 
无忌乃还京口。
 
 
初,
 
刘裕尝为刘牢之参军,
 
与无忌素相亲结。
 
至是,
 
因密共图玄。
 
刘毅家在京口,
 
与无忌素善,
 
言及兴复之事,
 
无忌曰“桓氏强盛,
 
其可图乎”毅曰“天下自有强弱,
 
虽强易弱,
 
正患事主难得耳”无忌曰“天下草泽之中非无英雄也”毅曰“所见唯有刘下邳”无忌笑而不答,
 
还以告裕,
 
因共要毅,
 
与相推结,
 
遂共举义兵,
 
袭京口。
 
无忌伪著传诏服,
 
称敕使,
 
城中无敢动者。
 
 
初,
 
桓玄闻裕等及无忌之起兵也,
 
甚惧。
 
其党曰“刘裕乌合之众,
 
势必无成,
 
愿不以为虑”玄曰“刘裕勇冠三军,
 
当今无敌。
 
刘毅家无儋石之储,
 
樗蒱一掷百万。
 
何无忌,
 
刘牢之之甥,
 
酷似其舅。
 
共举大事,
 
何谓无成”其见惮如此。
 
及玄败走,
 
武陵王遵承制以无忌为辅国将军、琅邪内史,
 
以会稽王道子所部精兵悉配之,
 
南追桓玄,
 
与振武将军刘道规俱受冠军将军刘毅节度。
 
玄留其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江州刺史郭昶之守湓口。
 
无忌等次桑落洲,
 
澹之等率军来战。
 
澹之常所乘舫旌旗甚盛,
 
无忌曰“贼帅必不居此,
 
欲诈我耳,
 
宜亟攻之”众咸曰“澹之不在其中,
 
其徒得之无益”无忌谓道规曰“今众寡不敌,
 
战无全胜。
 
澹之虽不居此舫,
 
取则易获,
 
因纵兵腾之,
 
可以一鼓而败也”道规从之,
 
遂获贼舫,
 
因传呼曰“已得何澹之矣”贼中惊扰,
 
无忌之众亦谓为然。
 
道规乘胜径进,
 
无忌又鼓噪赴之,
 
澹之遂溃。
 
进据寻阳,
 
遣使奉送宗庙主祏及武康公主、琅邪王妃还京都。
 
又与毅、道规破走玄于峥嵘洲。
 
无忌进据巴陵。
 
玄从兄谦、从子振乘间陷江陵,
 
无忌、道规进攻谦于马头,
 
攻桓蔚于龙泉,
 
皆破之。
 
既而为桓振所败,
 
退还寻阳。
 
无忌与毅、道规复进讨振,
 
克夏口三城,
 
遂平巴陵,
 
进次马头。
 
桓谦请割荆、江二州,
 
奉送天子,
 
无忌不许。
 
进军破江陵,
 
谦等败走。
 
无忌侍卫安帝还京师,
 
以无忌督豫州扬州淮南庐江安丰历阳堂邑五郡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加节,
 
甲仗五十人入殿,
 
未之职。
 
迁会稽内史、督江东五郡军事,
 
持节、将军如故,
 
给鼓吹一部。
 
义熙二年,
 
迁都督江荆二州江夏随义阳绥安豫州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八郡军事、江州刺史,
 
将军、持节如故。
 
以兴复之功,
 
封安成郡开国公,
 
食邑三千户,
 
增督司州之弘农扬州之松滋,
 
加散骑侍郎,
 
进镇南将军。
 
 
卢循遣别帅徐道覆顺流而下,
 
舟舰皆重楼。
 
无忌将率众距之,
 
长史邓潜之谏曰“今以神武之师抗彼逆众,
 
回山压卵,
 
未足为譬。
 
然国家之计在此一举。
 
闻其舟舰大盛。
 
势居上流。
 
蜂虿之毒,
 
邾鲁成鉴。
 
宜决破南塘,
 
守二城以待之,
 
其必不敢舍我远下。
 
蓄力俟其疲老,
 
然后击之。
 
若弃万全之长策,
 
而决成败于一战,
 
如其失利,
 
悔无及矣”无忌不从,
 
遂以舟师距之。
 
既及,
 
贼令强弩数百登西岸小山以邀射之,
 
而薄于山侧。
 
俄而西风暴急,
 
无忌所乘小舰被飘东岸,
 
贼乘风以大舰逼之,
 
众遂奔败,
 
无忌尚厉声曰“取我苏武节来”节至,
 
乃躬执以督战。
 
贼众云集,
 
登舰者数十人。
 
无忌辞色无挠,
 
遂握节死之。
 
诏曰“无忌秉哲履正,
 
忠亮明允,
 
亡身殉国,
 
则契协英谟。
 
经纶屯昧,
 
则重氛载廓。
 
及敷政方夏,
 
实播风惠。
 
妖寇构乱,
 
侵扰邦畿,
 
投袂致讨,
 
志清王略。
 
而事出虑外,
 
临危弥厉,
 
握节陨难,
 
诚贯古贤,
 
朕用伤恸于厥怀。
 
其赠侍中、司空,
 
本官如故,
 
谥曰忠肃”子邕嗣。
 
 
初,
 
桓玄克京邑,
 
刘裕东征,
 
无忌密至裕军所,
 
潜谋举义,
 
劝裕于山阴起兵。
 
裕以玄大逆未彰,
 
恐在远举事,
 
克济为难。
 
若玄遂窃天位,
 
然后于京口图之,
 
事未晚也。
 
无忌乃还。
 
及义师之举,
 
参赞大勋,
 
皆以算略攻取为效,
 
而此举败于轻脱,
 
朝野痛之。
 
 

其他将领列传

檀凭之,
 
字庆子,
 
高平人也。
 
少有志力。
 
闺门邕肃,
 
为世所称。
 
从兄子韶兄弟五人,
 
皆稚弱而孤,
 
凭之抚养若己所生。
 
初为会稽王骠骑行参军,
 
转桓修长流参军,
 
领东莞太守,
 
加宁远将军。
 
与刘裕有州闾之旧,
 
又数同东讨,
 
情好甚密。
 
义旗之建,
 
凭之与刘毅俱以私艰,
 
墨绖而赴。
 
虽才望居毅之后,
 
而官次及威声过之,
 
故裕以为建武将军。
 
裕将义举也,
 
尝与何无忌、魏咏之同会凭之所。
 
会善相者晋陵韦叟见凭之,
 
大惊曰“卿有急兵之厄,
 
其候不过三四日耳。
 
且深藏以避之,
 
不可轻出”及桓玄将皇甫敷之至罗落桥也,
 
凭之与裕各领一队而战,
 
军败,
 
为敷军所害。
 
赠冀州刺史。
 
义熙初,
 
诏曰“夫旌善纪功,
 
有国之通典,
 
没而不朽,
 
节义之笃行。
 
故冀州刺史檀凭之忠烈果毅,
 
亡身为国。
 
既义敦其情,
 
故临危授命。
 
考诸心迹,
 
古人无以远过,
 
近者之赠,
 
意犹恨焉。
 
可加赠散骑常侍,
 
本官如故。
 
既陨身王事,
 
亦宜追论封赏。
 
可封曲阿县公,
 
邑三千户”
 
 
魏咏之,
 
字长道,
 
任城人也。
 
家世贫素,
 
而躬耕为事,
 
好学不倦。
 
生而兔缺。
 
有善相者谓之曰“卿当富贵”年十八,
 
闻荆州刺史殷仲堪帐下有名医能疗之,
 
贫无行装,
 
谓家人曰“残丑如此,
 
用活何为”遂赍数斛米西上,
 
以投仲堪。
 
既至,
 
造门自通。
 
仲堪与语,
 
嘉其盛意,
 
召医视之。
 
医曰“可割而补之,
 
但须百日进粥,
 
不得语笑”咏之曰“半生不语,
 
而有半生,
 
亦当疗之,
 
况百日邪”仲堪于是处之别屋,
 
令医善疗之。
 
咏之遂闭口不语,
 
唯食薄粥,
 
其厉志如此。
 
及差,
 
仲堪厚资遣之。
 
 
初为州主簿,
 
尝见桓玄。
 
既出,
 
玄鄙其精神不隽,
 
谓坐客曰“庸神而宅伟干,
 
不成令器”竟不调而遣之。
 
咏之早与刘裕游款,
 
及玄篡位,
 
协赞义谋。
 
玄败,
 
授建威将军、豫州刺史。
 
桓歆寇历阳,
 
咏之率众击走之。
 
义熙初,
 
进征虏将军、吴国内史,
 
寻转荆州刺史、持节、都督六州,
 
领南蛮校尉。
 
咏之初在布衣,
 
不以贫贱为耻。
 
及居显位,
 
亦不以富贵骄人。
 
始为殷仲堪之客,
 
未几竟践其位,
 
论者称之。
 
寻卒于官。
 
诏曰“魏咏之器宇弘劭,
 
识局贞隐,
 
同奖之诚,
 
实铭王府。
 
敷绩之效,
 
垂惠在人。
 
奄致陨丧,
 
恻怆于心。
 
可赠太常,
 
加散骑常侍”其后录其赞义之功,
 
追封江陵县公,
 
食邑二千五百户,
 
谥曰桓。
 
弟顺之至琅邪内史。
 
 

史家总评

史臣曰:
 
臣观自古承平之化,
 
必杖正人:
 
非常之业,
 
莫先奇士。
 
当衰晋陵夷之际,
 
逆玄僭擅之秋,
 
外乏桓文,
 
内无平勃,
 
不有雄杰,
 
安能济之哉。
 
此数子者,
 
气足以冠时,
 
才足以经世,
 
属大亨数穷之运,
 
乘义熙天启之资,
 
建大功若转圜,
 
翦群凶如拉朽,
 
势倾百辟,
 
禄极万钟,
 
斯亦丈夫之盛也。
 
然希乐陵傲而速祸,
 
诸葛骄淫以成衅,
 
造宋而乖同德,
 
复晋而异纯臣,
 
谋之不臧,
 
自取夷灭。
 
无忌挟功名之大志,
 
挺文武之良才,
 
追旧而恸感时人,
 
率义而响震勍敌,
 
因机效捷,
 
处死不懦,
 
比乎向时之辈,
 
岂同日而言欤。
 
 
赞曰:
 
刘生刚愎,
 
葛侯凶恣。
 
患结满盈,
 
祸生疑贰。
 
安成英武,
 
体兹忠烈。
 
舍家殉义,
 
忘生存节。
 
檀实棱威,
 
身陨名飞。
 
魏终协契,
 
效绩扬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