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聪慧与受封
◎愍怀太子〔子虨 臧 尚〕
愍怀太子遹,
愍怀太子司马遹字熙祖,
字熙祖,惠帝长子,
是惠帝司马衷的长子,
母曰谢才人。
母亲是谢才人。
幼而聪慧,
他年幼时聪慧,
武帝爱之,
武帝喜欢他,
恒在左右。
常常在武帝身边。
尝与诸皇子共戏殿上,
司马遹曾经与其他皇子一起在殿上嬉戏,
惠帝来朝,
惠帝来听朝,
执诸皇子手,
拉着各位皇儿的手,
次至太子,
接着临到太子,武帝说:
帝曰“是汝儿也”惠帝乃止。
“这是你的孩儿啊!”惠帝便停下来。
宫中尝夜失火,
宫中曾经晚上失火,
武帝登楼望之。
武帝登楼远望。
太子时年五岁,
太子当时才五岁,
牵帝裾入暗中。
拽着武帝的衣襟到暗处。
帝问其故,
武帝问他原因,
太子曰“暮夜仓卒,
太子说:“夜晚仓卒之间,
宜备非常,
应该防备非常变故,
不宜令照见人君也”由是奇之。
不应让火光照见人君。”武帝因此认为他是奇才。
尝从帝观豕牢,
曾经跟着天子观看猪圈,太子对天子说:
言于帝曰“豕甚肥,
“猪很肥,
何不杀以享士,
为何不杀了犒劳士卒,
而使久费五谷”帝嘉其意,
却让它们多费五谷?”天子认为他的主意很好,
即使烹之。
便让人烹之。
因抚其背,
并抚摸着太子的背,
谓廷尉傅祗曰“此儿当兴我家”尝对群臣称太子似宣帝,
对廷尉傅祗说:“这个孩子会让我朝天下兴盛。”曾当着群臣称赞太子像宣帝司马懿,
于是令誉流于天下。
于是美誉在天下流传。
时望气者言广陵有天子气,
当时望气占卜的方士说广陵有天子之气,
故封为广陵王,
所以封太子为广陵王,
邑五万户。
食邑五万户。
以刘寔为师,
以刘萛为师,
孟珩为友,
孟衍为友,
杨准、冯荪为文学。
杨准、冯荪为文学。
惠帝即位,
惠帝即位,
立为皇太子。
立为皇太子。
盛选德望以为师傅,
广泛选用有德望的人为师傅,
以何劭为太师,
以何劭为太师,
王戎为太傅,
王戎为太傅,
杨济为太保,
杨济为太保,
裴楷为少师,
裴楷为少师,
张华为少傅,
张华为少傅,
和峤为少保。
和峤为少保。
元康元年,
元康元年(291),
出就东宫,
出居东宫,
又诏曰“遹尚幼蒙,
又有诏书说:“司马
遹年纪还小,
今出东宫,
现在出住东宫,
惟当赖师傅群贤之训。
只应仰仗师傅和各位贤士之训。
其游处左右,
他的行止左右,
宜得正人使共周旋,
应有正行之人与他周旋,
能相长益者”于是使太保卫瓘息庭、司空泰息略、太子太傅杨济息毖、太子少师裴楷息宪、太子少傅张华息祎、尚书令华廙息恒与太子游处,
能有所补益。”于是让太保卫馞的儿子卫庭、司空司马泰之子司马略、太子太傅杨济之子杨毖、太子少师裴楷之子裴宪、太子少傅张华之子张
遹、尚书令华訥之子华恒与太子相处,
以相辅导焉。
以便互相辅导。
东宫失德与贾后谋算
及长,
及至太子年长,
不好学,
不好学,
惟与左右嬉戏,
只喜欢与手下人嬉戏,
不能尊敬保傅。
不能尊敬师傅。
贾后素忌太子有令誉,
贾后平素忌恨太子的美誉,
因此密敕黄门阉宦媚谀于太子曰“殿下诚可及壮时极意所欲,
因此暗地让宫内的宦官谄媚奉承太子道:“殿下的确可趁年轻时随心所欲,
何为恒自拘束”每见喜怒之际,
为何常常拘束自己?”每见太子发怒之际,
辄叹曰“殿下不知用威刑,
便感叹地说:“殿下不知道用威严刑法,
天下岂得畏服”太子所幸蒋美人生男,
天下的人怎么会惧怕臣服呢?”太子与蒋美人结合生了男孩,
又言宜隆其赏赐,
宦官们又说应当厚加赏赐,
多为皇孙造玩弄之器,
为皇孙多造些玩好之器,
太子从之。
太子都依从了。
于是慢弛益彰,
于是怠慢松弛日益明显,
或废朝侍,
有时荒废了早朝侍奉,
恒在后园游戏。
常在后园游戏。
爱埤车小马,
爱好矮车小马,
令左右驰骑,
让左右之人骑驰,
断其鞅勒,
弄断缰绳,
使堕地为乐。
让人堕在地上以取乐。
或有犯忤者,
或有违背者,
手自捶击之。
用手捶击他。
性拘小忌,
个性拘泥于小忌讳,
不许缮壁修墙,正瓦动屋。
不允许修缮墙壁、动瓦盖屋。
而于宫中为市,
在宫中建市场,
使人屠酤,
让人杀牲卖酒,
手揣斤两,
太子亲手拈量斤两,
轻重不差。
轻重一点不差。
其母本屠家女也,
太子母亲本是屠户的女儿,
故太子好之。
所以太子爱好它。
又令西园卖葵菜、蓝子、鸡、面之属,
又让西园卖葵菜、蓝子、鸡、面之类物品,
而收其利。
从中牟取利润。
东宫旧制,
按东宫旧礼制,
月请钱五十万,
每月钱五十万,
备于众用,
以备各种费用,
太子恒探取二月,以供嬖宠。
太子常常预支两个月以供宠幸者之用。
洗马江统陈五事以谏之,
洗马江统劝谏他时陈述的五件事,
太子不纳,
太子不采纳,
语在《统传》中。
言论在《江统传》中。
舍人杜锡以太子非贾后所生,
舍人杜锡觉得太子不是贾后所生,
而后性凶暴,
而贾后性情凶暴,
深以为忧,
深感忧虑,
每尽忠规劝太子修德进善,
每每忠心规劝太子修德行纳善言,
远于谗谤。
远离谗言和诽谤。
太子怒,
太子发怒,
使人以针著锡常所坐毡中而刺之。
让人把针放在杜锡常坐的毡中来刺他。
太子性刚,
太子性情刚烈,
知贾谧恃后之贵,
知道贾谧凭着贾后之贵,
不能假借之。
不能为他所用。
谧至东宫,
贾谧到东宫,
或舍之而于后庭游戏。
太子撇下他而到后庭游戏玩耍。
詹事裴权谏曰“贾谧甚有宠于中宫,
詹事裴权劝谏太子说:“贾谧在中宫很受宠爱,
而有不顺之色,
又有不顺从你的表情,
若一旦交构,
如果有一天搬弄是非,
大事去矣。
则你的大事就完了。
宜深自谦屈,
应当谦虚礼让,
以防其变,
以防其变,
广延贤士,
务请贤士,
用自辅翼”太子不能从。
辅翼自己。”太子没有听从。
初,
当初,
贾后母郭槐欲以韩寿女为太子妃,
贾后母亲郭槐想让韩寿的女儿为太子妃子,
太子亦欲婚韩氏以自固。
太子也想与韩氏结婚以巩固自己。
而寿妻贾午及后皆不听,
可是韩寿的妻子贾午与贾后都不同意,
而为太子聘王衍小女惠风。
却为太子聘了王衍的小女儿惠风。
太子闻衍长女美,
太子听说王衍的长女漂亮,
而贾后为谧聘之,
而贾后聘给了贾谧,
心不能平,
心中为此不平,
颇以为言。
很说了一些不满的话。
谧尝与太子围棋,
贾谧曾经与太子下围棋,
争道,
争棋路,
成都王颖见而诃谧,
成都王司马颖见后呵斥贾谧,
谧意愈不平,
贾谧内心更加不平,
因此谮太子于后曰“太子广买田业,
因此在贾后面前诬陷太子道:“太子广买田业,
多畜私财以结小人者,
多积私财结交小人,
为贾氏故也。
都是为了贾氏的缘故。
密闻其言云:
暗地里听他说过:
皇后万岁后,
‘皇后死了以后,
吾当鱼肉之。
我要把她当鱼肉。
非但如是也,
’还不只如此,
若宫车晏驾,
如果皇帝死了,
彼居大位,
他居帝位,
依杨氏故事,
依照杨氏的旧例,
诛臣等而废后于金墉,
杀戮我们并在金镛废除太后,
如反手耳。
易如反掌。
不如早为之所,
不如早些安排他个处所,
更立慈顺者以自防卫”后纳其言,
另立一位慈顺的太子保卫自己。”贾后采纳了他的意见,
又宣扬太子之短,
又张扬太子的缺点,
布诸远近。
传布到朝野远近。
于时朝野咸知贾后有害太子意。
当时朝野都知道贾后有害太子之意,
中护军赵俊请太子废后,
中护军赵俊请太子废太后,
太子不听。
太子不同意。
构陷废储与遇害
九年六月,
元康九年(299)六月,
有桑生于宫西厢,
有株桑树在宫西厢生长,
日长尺馀,
一天长一尺多长,
数日而枯。
几天后干枯了。
十二月,
十二月,
贾后将废太子,
贾后要废太子,
诈称上不和,
诈称皇上不舒服,
呼太子入朝。
唤太子入朝。
既至,
入朝后,
后不见,
贾后不见他,
置于别室,
把他安排在别室,
遣婢陈舞赐以酒枣,
派婢女陈舞赐太子酒枣,
逼饮醉之。
逼着太子喝醉。
使黄门侍郎潘岳作书草,
让黄门侍郎潘岳作书章,
若祷神之文,
如同祷告神灵的祝文,
有如太子素意,
似太子平素之意,
因醉而书之,
因为喝醉了才写出来,
令小婢承福以纸笔及书草使太子书之。
又让小婢女承福拿纸笔和草稿让太子抄写。
文曰“陛下宜自了。
其文是:“陛下宜自了;
不自了,
不自了,
吾当入了之。
我当入了之。
中宫又宜速自了。
中宫更应速自了;
不了,
不了,
吾当手了之。
吾当手了之。
并谢妃共要克期而两发,
连同谢妃都要限期遣出,
勿疑犹豫,
不要徘徊犹豫,
致后患。
以致后患。
茹毛饮血于三辰之下,
我歃血盟誓于日月星之下,
皇天许当扫除患害,
皇天同意扫除患害,
立道文为王,
立道文为王,
蒋为内主。
蒋氏为内主。
愿成,
志愿成功,
当三牲祠北君,
当用三牲祭祠北君,
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
要疏如律令”太子醉迷不觉,
此疏简约如同律令。”太子沉醉迷惑不知,
遂依而写之,
于是照着抄写下来,
其字半不成。
其字一大半没写成。
既而补成之,
后来又补写才完成,
后以呈帝。
贾后把它呈给惠帝。
帝幸式乾殿,
惠帝驾幸式乾殿,
召公卿入,
召见公卿,
使黄门令董猛以太子书及青纸诏曰“遹书如此,
让黄门令董猛把太子写的和青纸诏书上写着“司马
遹写的如此,
今赐死”遍示诸公王,
现在赐死。”的文字遍示各位王公,
莫有言者,
没有谁敢说话,
惟张华、裴頠证明太子。
只有张华、裴危页为太子证明。
贾后使董猛矫以长广公主辞白帝曰“事宜速决,
贾后让董猛假托长广公主的话告诉惠帝说:“事情应当速决,
而群臣各有不同,
而群臣各有不同,
若有不从诏,
如有人不从诏书之意,
宜以军法从事”议至日西不决。
应以军法从事。”议至太阳偏西还不能决定。
后惧事变,
贾后怕事情有变,
乃表免太子为庶人,
便上表免太子为庶人,
诏许之。
下诏同意。
于是使尚书和郁持节,
于是让尚书和郁持节,
解结为副,
解结为副使,
及大将军梁王肜、镇东将军淮南王允、前将军东武公澹、赵王伦、太保何劭诣东宫,
以及大将军梁王司马肜、镇东将军淮南王司马亮、前将军东武公司马澹、赵王司马伦、太保何劭到东宫,
废太子为庶人。
废太子为庶人。
是日太子游玄圃,
这天太子游于玄圃,
闻有使者至,
听说有使者前来,
改服出崇贤门,
改换服饰出崇武门,
再拜受诏,
再拜受诏,
步出承华门,
步行出承华门,
乘粗犊车。
乘坐粗糙的牛车。
澹以兵仗送太子妃王氏、三皇孙于金墉城,
司马澹用兵杖送太子妃王氏、三个皇孙到金墉城,
考竟谢淑妃及太子保林蒋俊。
刑讯穷究谢淑妃和太子保林蒋俊。
明年正月,
第二年正月,
贾后又使黄门自首,
贾后又让黄门自首,
欲与太子为逆。
要他证明太子叛逆。
诏以黄门首辞班示公卿。
下诏把黄门自首的供词颁示公卿。
又遣澹以千兵防送太子,
又派司马澹带一千兵众护送太子,
更幽于许昌宫之别坊,
另外幽禁在许昌宫的别坊中,
令治书御史刘振持节守之。
让治书御史刘振持节守卫着。
先是,
在此之前,
有童谣曰“东宫马子莫聋空,
有童谣说:“东宫马子莫聋空,
前至腊月缠汝鬃”又曰“南风起兮吹白沙,
前至腊月缠你
遹。”又说:“南风起啊吹白沙,
遥望鲁国郁嵯峨,
遥望鲁国郁嵯峨,
千岁髑髅生齿牙”南风,
千年枯髅生齿牙。”南风,
后名。
是贾后的名字;
沙门,
沙门,
太子小字也。
是太子的小名。
初,
当初,
太子之废也,
太子刚废时,
妃父王衍表请离婚。
太子妃的父亲王衍上表请求让太子妃与太子离婚。
太子至许,
太子到了许昌宫,
遗妃书曰“鄙虽顽愚,
给太子妃的信中说:“我虽愚钝,
心念为善,
内心向善,
欲尽忠孝之节,
想尽忠孝之节,
无有恶逆之心。
没有叛逆之心。
虽非中宫所生,
虽然不是贾后所生,
奉事有如亲母。
侍奉如同亲母。
自为太子以来,
自当太子以来,
敕见禁检,
敕令禁俭,
不得见母。
不能见母。
自宜城君亡,
自宜城君死后,
不见存恤,
不被存恤,
恒在空室中坐。
常在空室中坐。
去年十二月,
去年十二月,
道文疾病困笃,
道文疾病加重,
父子之情,
父子之情,
实相怜愍。
确实怜悯。
于时表国家乞加徽号,
当时上表请国家增加徽号,
不见听许。
不见同意。
疾病既笃,
疾病既重,
为之求请恩福,
为他请求福恩,
无有恶心。
没有坏心。
自道文病,
自道文病后,
中宫三遣左右来视,
中宫三次派左右来探视,
云:
说:
天教呼汝。
‘天子叫你。
到二十八日暮,
’到二十八日傍晚,
有短函来,
有件短函送来,
题言东宫发,
落款让东宫拆开,
疏云:
其疏云:
言天教欲见汝。
‘天子要见你。
即便作表求入。
’我便作表请求入见。
二十九日早入见国家,
二十九日早晨到家入见,
须臾遣至中宫。
一会儿遣到中宫。
中宫左右陈舞见语:
中宫的手下陈舞告诉说:
中宫旦来吐不快。
‘中宫早晨不太舒服。
使住空屋中坐。
’让我在空屋中坐。
须臾中宫遣陈舞见语:
又过了一会儿中宫派陈舞告诉我:
闻汝表陛下为道文乞王,
‘听说你上表陛下替道文求王,
不得王是成国耳。
不得王可得封国而已。
中宫遥呼陈舞:
’中宫远远呼唤陈舞:
昨天教与太子酒枣。
‘昨日天子给太子酒枣。
便持三升酒、大盘枣来见与,
’便拿出三升酒、大盘枣与我,
使饮酒啖枣尽。
让我饮酒并吃完枣子。
鄙素不饮酒,
我平素不喝酒,
即便遣舞启说不堪三升之意。
便让陈舞启奏我喝不完三升酒之意。
中宫遥呼曰:
中宫远远地喊道:
汝常陛下前持酒可喜,
‘你常在陛下面前高兴地端酒,
何以不饮。
为何不喝?
天与汝酒,
天子赐给你酒,
当使道文差也。
会使道文的病好的。
便答中宫:
’我便回答中宫:
陛下会同一日见赐,
‘陛下召见一日见赐,
故不敢辞,
所以不敢推辞,
通日不饮三升酒也。
我一天也喝不完三升酒。
且实未食,
再说确实未吃饭,
恐不堪。
恐怕受不了。
又未见殿下,
又没见殿下,
饮此或至颠倒。
喝下这些酒恐怕会颠三倒四。
陈舞复传语云:
’陈舞又传话说:
不孝那。
‘太不孝啦!
天与汝酒饮,
天子给你酒喝,
不肯饮,
你不肯喝,
中有恶物邪。
难道其中有恶物吗?
遂可饮二升,
’于是大约喝了两升,
余有一升,
剩下一升,
求持还东宫饮尽。
请求带回东宫再喝完。
逼迫不得已,
被逼迫不得已,
更饮一升。
又喝了一升。
饮已,
饮罢,
体中荒迷,
体内恍惚,
不复自觉。
不由自主。
须臾有一小婢持封箱来,
一会儿有一个小婢女手持封箱来,
云:
说:
诏使写此文书。
‘承诏让你抄写这些文书。
鄙便惊起,
’我便惊起,
视之,
一看,
有一白纸,
有一张白纸,
一青纸。
一张青纸。
催促云:
小婢催促说:
陛下停待。
‘陛下等着要。
又小婢承福持笔研墨黄纸来,
’又有小婢女承福拿着笔墨黄纸来,
使写。
让我抄写。
急疾不容复视,
急急忙忙来不及细看,
实不觉纸上语轻重。
确实不知道纸上文字的分量轻重。
父母至亲,
父母是至亲,
实不相疑,
确实不相怀疑,
事理如此,
事理如此,
实为见诬,
实是被诬告,
想众人见明也”
希望众人明察。”
太子既废非其罪,
太子不当其罪而被废弃后,
众情愤怨。
众情怨恨。
右卫督司马雅,
右卫督司马雅,
宗室之疏属也,
是晋室同宗远房的家门,
与常从督许超并有宠于太子,
与常从督许超都有宠于太子,
二人深伤之,
二人深为感伤,
说赵王伦谋臣孙秀曰“国无適嗣,
劝赵王司马伦的谋臣孙秀道:“国家没有嫡系继嗣,
社稷将危,
社稷将危,
大臣之祸必起。
大臣的灾祸必定会兴起。
而公奉事中宫,
而您侍奉中宫,
与贾后亲密,
与贾后亲密,
太子之废,
废太子之事,
皆云豫知,
都说您预先知道,
一旦事起,
一旦有变故,
祸必及矣。
灾祸必定连累到你。
何不先谋之”秀言于赵王伦,
为何不事先谋划一下呢?”孙秀告诉赵王司马伦,
伦深纳焉。
司马伦深深采纳。
计既定,
定计之后,
而秀说伦曰“太子为人刚猛,
孙秀又劝司马伦说:“太子为人刚直凶狠,
若得志之日,
如果得志之日,
必肆其情性矣。
必定会放纵性情。
明公素事贾后,
您一向侍奉贾后,
街谈巷议,
街谈巷议,
皆以公为贾氏之党。
都认为你是贾后的同党。
今虽欲建大功于太子,
现在虽然想为太子建立大功,
太子虽将含忍宿忿,
太子即使要把忿恨埋在心中,
必不能加赏于公,
也一定不会对你施加赏赐,
当谓公逼百姓之望,
会说你为民望所逼,反复无常,
翻覆以免罪耳。
只是将功折罪罢了。
若有瑕衅,
如有小的过失,
犹不免诛。
还不能幸免于诛罚。
不若迁延却期,
不如拖延日期,
贾后必害太子,
贾后必然会加害太子,
然后废贾后,
然后再废贾后,
为太子报仇,
为太子报仇,
犹足以为功,
既可以有功,
乃可以得志”伦然之。
又可以得志。”赵王司马伦认为很好。
秀因使反间,
孙秀因此用反间计,
言殿中人欲废贾后,
说宫殿中的人要废贾后,
迎太子。
迎太子回宫。
贾后闻之忧怖,
贾后闻之很忧惧,
乃使太医令程据合巴豆杏子丸。
便让太医令程据制成巴豆杏子丸。
三月,
三月,
矫诏使黄门孙虑赍至许昌以害太子。
假诏让黄门孙虑带着药到许昌害太子。
初,
当初,
太子恐见酖,
太子恐怕被毒死,
恒自煮食于前。
常常自己煮饭吃。
虑以告刘振,
孙虑把要毒死太子的事告诉了刘振,
振乃徙太子于小坊中,
刘振便把太子迁居在小坊中,
绝不与食,
断绝他的饮食,
宫中犹于墙壁上过食与太子。
宫中还是在墙壁上给太子放置饮食。
虑乃逼太子以药,
孙虑便逼太子服药,
太子不肯服,
太子不肯服,
因如厕,
便到厕所,
虑以药杵椎杀之,
孙虑用药杵把他打死,
太子大呼,
太子大声叫喊,
声闻于外。
喊声传到外面。
时年二十三。
太子死时二十三岁。
将以庶人礼葬之,
本打算用庶民之礼安葬他,
贾后表曰“遹不幸丧亡,
贾后上表说:“司马
遹不幸丧亡,
伤其迷悖,
可怜他迷惑悖逆,
又早短折,
又早夭折,
悲痛之怀,
我悲痛的内心,
不能自已。
不能自已。
妾私心冀其刻肌刻骨,
妾私下希望他刻骨铭心,
更思孝道,
更思孝道,
规为稽颡,
极度虔诚,
正其名号。
以正名号。
此志不遂,
此志不成,
重以酸恨。
更让人酸心遗恨。司马
遹虽罪在莫大,
遹虽然罪过很大,
犹王者子孙,
但仍是帝王的子孙,
便以匹庶送终,
若用庶民之礼送终,
情实怜愍,
情实怜悯,
特乞天恩,
特意请求天恩,
赐以王礼。
赐他以王礼安葬。
妾诚暗浅不识礼义,
妾确实愚昧浅见不懂礼仪,
不胜至情,
不胜至情,
冒昧陈闻”诏以广陵王礼葬之。
冒昧地陈述我的想法。”诏书同意用广陵王之礼安葬他。
平反与后事
及贾庶人死,
比及贾庶人死后,
乃诛刘振、孙虑、程据等,
便诛杀了刘振、孙虑、程据等人,
册复太子曰“皇帝使使持节、兼司空、卫尉伊策故皇太子之灵曰:
下册书恢复太子之名号说:“皇帝使持节、兼司空、卫尉司马伊持策告已故的皇太子之灵位道:
呜呼。
唉!
维尔少资岐嶷之质,
你年幼时凭借奇异的姿质,
荷先帝殊异之宠,
蒙先帝特殊的宠爱,
大启土宇,
开启国土,
奄有淮陵。
拥有淮陵。
朕奉遵遗旨,
朕遵奉遗旨,
越建尔储副,
立为太子,
以光显我祖宗。
来光耀我祖宗宏业。
祗尔德行,以从保傅,事亲孝敬,
你敬修德行,
礼无违者。而朕昧于凶构,致尔于非命之祸,
听从保傅,
俾申生、孝己复见于今。赖宰相贤明,人神愤怨,
侍亲孝敬,
用启朕心,讨厥有罪,咸伏其辜。
没有违礼。
何补于荼毒冤魂酷痛哉。是用忉怛悼恨,震动于五内。
可是朕不能明察凶恶构祸之人,
今追复皇太子丧礼,反葬京畿,祠以太牢。
以致让你死于非命,
魂而有灵,尚获尔心”帝为太子服长子斩衰,群臣齐衰,
使申生、孝己的故事在今天重现。
使尚书和郁率东宫官属具吉凶之制,迎太子丧于许昌。
幸赖宰相贤明,
丧之发也,大风雷电,帏盖飞裂。
人神怨愤,
又为哀策曰“皇帝临轩,使洗马刘务告于皇太子之殡曰:咨尔遹。
开导朕心,
幼禀英挺,芬馨诞茂。既表髫龀,
讨伐有罪,
高明逸秀。昔尔圣祖,嘉尔淑美。
都已伏诛。
显诏仍崇,名振同轨。是用建尔储副,
但是对荼毒冤魂的沉痛心情有何补益呢?
永统皇基。如何凶戾潜构,祸害如兹。
因此彻骨之痛,
哀感和气,痛贯四时。呜呼哀哉。
震动五藏六腑。
尔之降废,实我不明。牝乱沈烖,
现在恢复皇太子的丧礼,
衅结祸成。尔之逝矣,谁百其形。
归葬京畿,
昔之申生,含枉莫讼。今尔之负,
享祠太牢。
抱冤于东。悠悠有识,孰不哀恸。
冤魂如有灵,
壶关干主,千秋悟己。异世同规,
还可获得谅解。”
古今一理。皇孙启建,隆祚尔子。
惠帝为太子服长子的斩衰,
虽悴前终,庶荣后始。窀穸既营,
群臣服齐衰,
将宁尔神。华髦电逝,戎车雷震。
让尚书和郁率领东宫的官属备制吉凶之制,
芒芒羽盖,翼翼缙绅。同悲等痛,
从许昌把太子的灵柩迎归。
孰不酸辛。庶光来叶,永世不泯”谥曰愍怀。
谥号叫愍怀。
六月己卯,
六月二十六日,
葬于显平陵。
葬于显平陵。
帝感阎缵之言,
惠帝有感于阎缵之言,
立思子台,
建了思子台,
故臣江统、陆机并作诔颂焉。
所以臣子江统、陆机都作有讠耒颂。
太子三子:
太子有三个儿子:
虨、臧、尚,
司马錋、司马臧、司马尚,
并与父同幽金墉。
都与太子一起囚禁于金墉。
虨字道文,
永康元年正月,
薨。
四月,
追封南阳王。
臧字敬文。
永康元年四月,
封临淮王。
己巳,
诏曰“咎征数发,
奸回作变,
遹既逼废,
非命而没。
今立臧为皇太孙。
还妃王氏以母之,
称太孙太妃。
太子官属即转为太孙官属。
赵王伦行太孙太傅”五月,
伦与太孙俱之东宫,
太孙自西掖门出,
车服侍从皆愍怀之旧也。
到铜驼街,
宫人哭,
侍从者皆哽咽,
路人抆泪焉。
桑复生于西厢,
太孙废,
乃枯。
永宁元年正月,
赵王伦篡位,
废为濮阳王,
与帝俱迁金墉,
寻被害。
太安初,
追谥曰哀。
尚字敬仁。
永康元年四月,
封为襄阳王。
永宁元年八月,
立为皇太孙。
太安元年三月癸卯,
薨,
帝服齐衰期,
谥曰冲太孙。
史评与结语
史臣曰:
愍怀挺岐嶷之姿,
表夙成之质。
武皇钟爱,
既深诒厥之谋。
天下归心,
颇有后来之望。
及于继明宸极,
守器春坊,
四教不勤,
三朝或阙,
豹姿未变,
凤德已衰,
信惑奸邪,
疏斥正士,
好屠酤之贱役,
耽苑囿之佚游,
可谓靡不有初,
鲜克有终者也。
既而中宫凶忍,
久怀危害之心,
外戚谄谀,
竞进谗邪之说。
坎牲之谋已构,
毙犬之谮遂行。
一人乏探隐之聪,
百辟无争臣之节。
遂使冤逾楚建,
酷甚戾园。
虽复礼备哀荣,
情深悯恸,
亦何补于荼毒者哉。
赞曰:
愍怀聪颖,
谅惟天挺。
皇祖钟心,
庶僚引领。
震宫肇建,
储德不恢。
掇蜂构隙,
归胙生灾。
既罹凶忍,
徒望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