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一·列传第二十一 - 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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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十一·列传第二十一

文白对照

记述皇甫谧、挚虞、束皙、王接四位魏晋名士的生平,突出其学术成就与隐逸风骨。

皇甫谧传

皇甫谧〔子方回〕 挚虞 束皙 王接 皇甫谧,
皇甫谧, 
字士安,
字士安, 
幼名静,
幼名皇甫静, 
安定朝那人,
是安定朝冉阝人, 
汉太尉嵩之曾孙也。
汉代太尉皇甫嵩的曾孙。 
出后叔父,
过继跟着后叔父, 
徙居新安。
迁居到新安。 
年二十,不好学,
二十岁还不好学, 
游荡无度,
东游西荡没有节度, 
或以为痴。
或认为他是白痴。 
尝得瓜果,
曾经得到瓜果, 
辄进所后叔母任氏。
便送给后叔母任氏。 
任氏曰“《孝经》云:
任氏说:“《孝经》上说: 
三牲之养,
‘虽用三牲奉养,如果让我们担忧, 
犹为不孝。
还是不孝。 
汝今年余二十,
’你现在二十多岁, 
目不存教,
目不存教育, 
心不入道,
心不纳道义, 
无以慰我”因叹曰“昔孟母三徙以成仁,
没有什么能安慰我。”于是感叹道:“从前孟母三次迁居使孟子成仁, 
曾父烹豕以存教,
曾参的父亲杀猪以行教诲, 
岂我居不卜邻,
究竟是我居住时没有选择好邻居哩, 
教有所阙,
还是教育缺少方法呢? 
何尔鲁钝之甚也。
为什么你愚钝得这么厉害呢? 
修身笃学,
修身心重学业, 
自汝得之,
是你自己得到好处, 
于我何有”因对之流涕。
对我有什么呢?”因而对着他流泪。 
谧乃感激,
皇甫谧于是感动激愤, 
就乡人席坦受书,
到同乡人席坦那儿读书, 
勤力不怠。
勤奋不怠。 
居贫,
家中贫穷, 
躬自稼穑,
亲自耕种, 
带经而农,
带着经书务农, 
遂博综典籍百家之言。
于是博通典籍和百家之言。 
沈静寡欲,
皇甫谧沉稳闲静清心寡欲, 
始有高尚之志,
开始有了高尚之志, 
以著述为务,
以著述为务, 
自号玄晏先生。
自号为玄晏先生。 
著《礼乐》、《圣真》之论。
著有《礼乐》、《圣真》论。 
后得风痹疾,
后来得了手脚麻木之症, 
犹手不辍卷。
还是手不释卷。 
 
或劝谧修名广交,
有人劝皇甫谧修名声广交游, 
谧以为“非圣人孰能兼存出处,
他却认为不是圣人谁能够做到入仕和隐居并存呢? 
居田里之中亦可以乐尧、舜之道,
居在田里之中也可以尧舜之道为乐, 
何必崇接世利,
又何必崇尚世利, 
事官鞅掌,
烦劳于官事, 
然后为名乎”。
然后才成名呢!” 
作《玄守论》以答之,
便作《玄守论》来回答。 
曰:
论中说: 
 
或谓谧曰“富贵人之所欲,
有人对我说:“富贵是人们所希望的, 
贫贱人之所恶,
贫贱是人们憎恶的, 
何故委形待于穷而不变乎。
为什么等着自己受穷却不改变呢? 
且道之所贵者,理世也。人之所美者,
况且道所看重的是治世; 
及时也。
人所赞美的是逢时。 
先生年迈齿变,
先生你年迈齿变, 
饑寒不赡,
饥寒不能赡养, 
转死沟壑,
老死沟壑之间, 
其谁知乎”
又有谁知道呢?” 
我说: 
 
谧曰“人之所至惜者,
“人所最珍惜的是生命; 
命也。道之所必全者,形也。
道所必定保全的是形体。 
性形所不可犯者,疾病也。
生命形体所不能侵犯的是疾病。 
若扰全道以损性命,
如果扰乱全身之道而损害性命, 
安得去贫贱存所欲哉。
怎么能摆脱贫贱保存自己的欲望呢? 
吾闻食人之禄者怀人之忧,
我听说拿别人的俸禄就要为别人忧虑, 
形强犹不堪,
身体强壮的人尚且受不了, 
况吾之弱疾乎。
何况我是体弱多病呢? 
且贫者士之常,
再说贫困是士之常情, 
贱者道之实,
卑贱是道之事实, 
处常得实,
处在常情合乎事实, 
没齿不忧,
到死不忧虑, 
孰与富贵扰神耗精者乎。
跟烦劳精神得到富贵相比哪个更好呢? 
又生为人所不知,
另外活着不被人知道, 
死为人所不惜,
死去不被人叹惜, 
至矣。
是最好的了。 
喑聋之徒,
哑巴聋子这种人, 
天下之有道者也。
是天下最有道的了。 
夫一人死而天下号者,
一个人死了天下都恸哭, 
以为损也。
认为是损失, 
一人生而四海笑者,
一人活着四海都高兴, 
以为益也。
认为是补益。 
然则号笑非益死损生也。
然而悲伤和高兴都不能对生死有所补益。 
是以至道不损,
因此至道不会减少, 
至德不益。
至德不必增益。 
何哉。
为什么? 
体足也。
它本体充实。 
如回天下之念以追损生之祸,运四海之心以广非益之病,
如果运转天下人的思念来追寻损生的灾祸、增广没有补益的疾病, 
岂道德之至乎。
哪算是最高的道德呢? 
夫唯无损,
只有无损, 
则至坚矣。
才是最坚固的了; 
夫唯无益,
只有不增益, 
则至厚矣。
才是最厚实的了。 
坚故终不损,
坚固所以最终才不能使他减少, 
厚故终不薄。
厚实所以才最终不能使他瘠薄, 
苟能体坚厚之实,
如果能领悟到坚厚的实质, 
居不薄之真,
处于不薄的本性, 
立乎损益之外,
立于损益之外, 
游乎形骸之表,
游离于形骸之外, 
则我道全矣”
那么我的道就完满了。” 
 
遂不仕。
于是不做官。 
耽玩典籍,
沉溺于学习典籍, 
忘寝与食,
废寝忘食, 
时人谓之“书淫”。
当时的人称他为“书淫”。 
或有箴其过笃,
或有人告诫他过分笃学, 
将损耗精神。
将会损耗精神。他说: 
谧曰“朝闻道,
“早晨得知真理, 
夕死可矣,
晚上死去也可以, 
况命之修短分定悬天乎”叔父有子既冠,
何况寿命长短是上天注定的呢?” 皇甫谧的叔父有了儿子,已经二十岁, 
谧年四十丧所生后母,
到他四十岁时死了后母, 
遂还本宗。
于是他返回本宗。 
 
城阳太守梁柳,
城阳太守梁柳, 
谧从姑子也,
是皇甫谧父亲叔伯姐妹的儿子, 
当之官,
要上任时, 
人劝谧饯之。
别人劝他为梁柳饯行。他说: 
谧曰“柳为布衣时过吾,
“梁柳当百姓时拜访我, 
吾送迎不出门,
我送迎不出门, 
食不过盐菜,
吃的不过是腌咸菜, 
贫者不以酒肉为礼。
贫穷的人不用酒肉为礼。 
今作郡而送之,
现在他当郡守我去送行, 
是贵城阳太守而贱梁柳,
这是看重城阳太守的职位而轻视了他梁柳这个人, 
岂中古人之道,
哪里合乎古人之道呢? 
是非吾心所安也”
这不是我能心安理得的事。” 
 
时魏郡召上计掾,
当时魏郡召为上计掾, 
举孝廉。
推举当孝廉; 
景元初,
景元初年(260), 
相国辟,
相国征召, 
皆不行。
他都不应召。 
其后乡亲劝令应命,
后来乡亲劝他接受任命, 
谧为《释劝论》以通志焉。
他为此作了《释劝论》来表达志向。 
其辞曰:
其辞说道: 
 
相国晋王辟余等三十七人,
相国晋王司马昭征召我等三十七人, 
及泰始登禅,
等到泰始年(265)司马昭受禅登基, 
同命之士莫不毕至,
一同受命的人没有谁不到朝廷, 
皆拜骑都尉,
都拜为骑都尉, 
或赐爵关内侯,
或者赐爵关内侯, 
进奉朝请,
进宫侍奉朝见, 
礼如侍臣。
享受侍臣的礼遇。 
唯余疾困,
只有我疾病困扰, 
不及国宠。
没赶上国家的宠幸。 
宗人父兄及我僚类,
同宗的父老兄弟和我的同僚, 
咸以为天下大庆,
都以为是天下大庆, 
万姓赖之,
百姓依赖之世, 
虽未成礼,
即使不能成礼, 
不宜安寝,
也不应该安睡, 
纵其疾笃,
纵使病重, 
犹当致身。
也合当出仕。 
余唯古今明王之制,
我考虑到古今圣明君主的礼制, 
事无巨细,
无论大小事情, 
断之以情,
都按实情决断, 
实力不堪,
我实力不能担负重任, 
岂慢也哉。
哪是怠慢呢? 
乃伏枕而叹曰“夫进者,
于是我病卧在床上感叹道: 
身之荣也。
“进取是自身的光荣; 
退者,
退隐, 
命之实也。
是命运中的实情。 
设余不疾,
假使我没有疾病, 
执高箕山,
持有高尚的隐居不仕的节操, 
尚当容之,
尚且可以被宽容, 
况余实笃。
何况我的确病势沉重呢? 
故尧、舜之世,
所以尧舜的时代, 
士或收迹林泽,
士人中有的收敛隐居的形迹, 
或过门不敢入。
有的为国事过家门而不敢入。 
咎繇之徒两遂其愿者,
皋陶这些人之所以两遂心愿, 
遇时也。
是遇到了好时代。 
故朝贵致功之臣,
所以朝廷重视致力为国的臣子, 
野美全志之士。
民间赞美保全志向的士人。 
彼独何人哉。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今圣帝龙兴,
方今圣明的帝王兴起, 
配名前哲,
名声与前哲匹配, 
仁道不远,
仁道不远, 
斯亦然乎。
也应该如此啊! 
客或以常言见逼,
客人或用常理逼迫我, 
或以逆世为虑。
或为我违背世事而忧虑。 
余谓上有宽明之主,
我认为朝廷有宽厚圣明的君主, 
下必有听意之人,
下面一定有接受旨意的人, 
天网恢恢,
天网恢恢, 
至否一也,
入仕与否是一样的, 
何尤于出处哉”遂究宾主之论,
对入仕还是隐居又有什么可怨呢?”于是研究宾客主人的论点, 
以解难者,
解释别人的责难, 
名曰《释劝》。
名叫《释劝》。 
 
客曰“盖闻天以悬象致明,
客人说:“听说上天有日月星辰以显示光明; 
地以含通吐灵。
大地蕴藏神灵,以吐生万物。 
故黄钟次序,
所以黄钟依次排列, 
律吕分形。
律吕形制不同。 
是以春华发萼,
因此春天百花开放, 
夏繁其实,
夏天果实累累, 
秋风逐暑,
秋天凉风除暑, 
冬冰乃结。
冬天结成冰霜。 
人道以之,
人的规律相同, 
应机乃发。
顺应玄机而发。 
三材连利,
天地人三才相连获利, 
明若符契。
如同符契相合一样明白。 
故士或同升于唐朝,
所以士人中有的一同仕于唐尧, 
或先觉于有莘,
有的事先感悟于有莘氏, 
或通梦以感主,
有的托梦感动国君, 
或释钓于渭滨,
有的放下渭水滨的钓竿, 
或叩角以干齐,
有的敲着牛角打动齐桓公, 
或解褐以相秦,
有的脱下褐衣当秦国宰相, 
或冒谤以安郑,
有的不顾谤议而安定郑国, 
或乘驷以救屯,
有的乘坐马车拯救艰难, 
或班荆以求友,
有的铺荆坐地以求友, 
或借术于黄神。
有的借助道术于黄石公。 
故能电飞景拔,
所以才能够龙腾虎跃,出类拔萃, 
超次迈伦,
技超群辈, 
腾高声以奋远,
扬高声奋远威, 
抗宇宙之清音。
奏出宇宙清越的声音。 
由此观之,
由此看来, 
进德贵乎及时,
仕进行德贵在及时, 
何故屈此而不伸。
为什么屈居在此而不施展呢? 
今子以英茂之才,
现在你凭着超群出众的才智, 
游精于六艺之府,
精心研习六艺经典, 
散意于众妙之门者有年矣。
挚意探求众妙之门也有年月了。 
既遭皇禅之朝,
既然遇到皇帝禅位的朝廷, 
又投禄利之际,
又值投身仕宦的时刻, 
委圣明之主,
委身圣明的君主, 
偶知己之会,
与知己之人共处, 
时清道真,
时世清明治道纯真, 
可以冲迈,
可以高飞, 
此真吾生濯发云汉、鸿渐之秋也。
这真是我们洗发云汉、鸿鹄高翔的时代。 
韬光逐薮,
而你藏匿光彩追求林薮, 
含章未曜,
内含美质却未显示, 
龙潜九泉,
飞龙潜藏于九泉, 
坚焉执高,
固执地坚持自己的高节, 
弃通道之远由,
抛弃通向康庄之路的途径, 
守介人之局操,
保守耿介之人的小节, 
无乃乖于道之趣乎。
不是也跟道的旨趣乖谬了吗? 
 
且吾闻招摇昏回则天位正,
“再说我听说北斗转动则天位正, 
五教班叙则人理定。
五常之教排定顺序则人理定。 
如今王命切至,
如今王命恳切周至, 
委虑有司,
交给有司考虑,如不受命, 
上招迕主之累,
在上招致违背君主的牵累, 
下致骇众之疑。
在下招致惊扰众人的怀疑。 
达者贵同,
通达之人以齐同为贵, 
何必独异。
你何必独自不同? 
群贤可从,
群贤能依从, 
何必守意。
你何必独守初衷? 
方今同命并臻,
如今同时受命的都已来到, 
饑不待餐,
如同饥饿不等就餐, 
振藻皇涂,
便在仕途上显扬文采, 
咸秩天官。
都已位至天官。 
子独栖迟衡门,
而你却独自滞留在隐居之所, 
放形世表,
放浪形骸于世外, 
逊遁丘园,
退隐于家园, 
不睨华好,
不瞧一眼美好事物, 
惠不加人,
恩惠不施于人, 
行不合道,
行为不合于道, 
身婴大疢,
身遭大祸, 
性命难保。
性命难保。 
若其羲和促辔,
如果太阳神羲和快马加鞭, 
大火西穨,
等到大火星西坠时, 
临川恨晚,
你再临川恨晚, 
将复何阶。
还能补益什么! 
夫贵阴贱璧,
重视光阴轻视璧玉, 
圣所约也。
是圣人所约定的, 
颠倒衣裳,
《诗经》上说‘颠倒衣裳’, 
明所箴也。
表明有所规劝。 
子其鉴先哲之洪范,
你应明察先哲的楷模, 
副圣朝之虚心,
符合圣明朝廷的诚心, 
冲灵翼于云路,
灵翼冲向云天, 
浴天池以濯鳞,
天池沐浴龙鳞, 
排阊阖,
推开宫门, 
步玉岑,
步入宫廷, 
登紫闼,
登上玉阶, 
侍北辰,
陪伴帝君, 
翻然景曜,
会迅速变得光彩照耀, 
杂沓英尘。
更有许多流风余韵。 
辅唐、虞之主,
你辅佐唐虞那样的君主, 
化尧舜、之人,
教化尧舜那样的臣民, 
宣刑错之政,
宣扬弃置刑法而不用的政治, 
配殷、周之臣,
匹配殷周那样的大臣, 
铭功景钟,
记功于大钟, 
参叙彝伦,
并立秩序常伦, 
存则鼎食,
活着享受钟鼎之食, 
亡为贵臣,
死后成为显贵之臣, 
不亦茂哉。
不也美好吗? 
而忽金白之辉曜,
而你却忽视金银的光辉, 
忘青紫之班瞵,
忘却官服的灿烂, 
辞容服之光粲,
辞去光彩的容服, 
抱弊褐之终年,
守着旧布粗衣到老, 
无乃勤乎”
不也太辛苦了吗?” 
 
主人笑而应之曰“吁。
主人我笑着回答说:“唉, 
若宾可谓习外观之晖晖,
你们可以说是只见艳丽的外观, 
未睹幽人之仿佛也。
却没看到隐士的形迹; 
见俗人之不容,
只见世俗人不被容纳, 
未喻圣皇之兼爱也。
却不明白圣君的兼爱; 
循方圆于规矩,
只知道按规矩尺寸求方圆, 
未知大形之无外也。
却不知道大形体无边无际。 
故曰,
所以说, 
天玄而清,
天空玄黄而清彻, 
地静而宁,
大地寂静而安宁, 
含罗万类,
包含万类, 
旁薄群生,
广被群生, 
寄身圣世,
寄身圣世, 
托道之灵。
依托天道神灵。 
若夫春以阳散,
如同春天阳气散发, 
冬以阴凝,
冬季阴气凝聚, 
泰液含光,
泰液池蕴含光彩, 
元气混蒸,
太极元气浑然蒸腾, 
众品仰化,
众人仰慕造化, 
诞制殊征。
大制征兆不同。 
故进者享天禄,
所以入仕的人享受天禄, 
处者安丘陵。
隐居的人安于丘陵。 
是以寒暑相推,
因此寒暑冬夏递相推衍, 
四宿代中,
四个星宿递相居中, 
阴阳不治,
阴阳不用治理, 
运化无穷,
运行变化无穷, 
自然分定,
自然安排确定, 
两克厥中。
能够两全其美。 
二物俱灵,
二物都灵验, 
是谓大同。
这才叫大同; 
彼此无怨,
彼此无怨恨, 
是谓至通。
这才叫至通。 
 
若乃衰周之末,
“到了衰落的周朝末年, 
贵诈贱诚,
看重欺诈,轻视诚信, 
牵于权力,
为权力所牵制, 
以利要荣。
凭财利求殊荣。 
故苏子出而六主合,
所以苏秦出来游说而六国合纵, 
张仪入而横势成,
张仪入秦而连横势成, 
廉颇存而赵重,
廉颇活着而赵国受尊重, 
乐毅去而燕轻,
乐毅离去而燕国被轻视; 
公叔没而魏败,
公叔痤病死而魏国衰败, 
孙膑刖而齐宁,
孙膑在魏国受刖刑而齐国安宁, 
蠡种亲而越霸,
范蠡文种被亲附而越国称霸, 
屈子疏而楚倾。
屈原遭流放而楚国倾覆。 
是以君无常籍,
因此国君没有固定的法令, 
臣无定名,
臣属没有固定的美名。 
损义放诚,
损害仁义废弃诚信, 
一虚一盈。
或衰亡或兴盛。 
故冯以弹剑感主,
所以冯谖弹剑感动孟尝君, 
女有反赐之说,
子家子有返还赏赐的说辞, 
项奋拔山之力,
项羽施展拔山之力, 
蒯陈鼎足之势,
蒯通陈述鼎足三分的形势, 
东郭劫于田荣,
东郭先生被田荣劫持, 
颜阖耻于见逼。
颜阖因为被鲁君逼着入仕而羞耻。 
斯皆弃礼丧真,
这些都是抛弃礼义丧失本真, 
苟荣朝夕之急者也,
只是以一朝一夕的急难为荣, 
岂道化之本与。
哪里是推行大道的根本呢? 
 
若乃圣帝之创化也,
“至如圣明的国君创制化物, 
参德乎二皇,
让德行跟二皇参同, 
齐风乎虞、夏,
使风俗跟虞夏齐一, 
欲温温而和畅,
要温温和顺, 
不欲察察而明切也。
不要斤斤明察; 
欲混混若玄流,
要混混不息如深泉, 
不欲荡荡而名发也。
不要浩浩荡荡而显名; 
欲索索而条解,
要松散而无拘束, 
不欲契契而绳结也。
不要向刻契那样为绳打结; 
欲芒芒而无垠际,
要茫茫而无边际, 
不欲区区而分别也。
不要区区而细分别; 
欲暗然而日章,
要浑然朴实而文采日益清楚, 
不欲示白若冰雪也。
不要一下子显示出冰雪之白, 
欲醇醇而任德,
要厚道地任用德政, 
不欲琐琐而执法也。
不要琐碎地执行苛法。因此, 
是以见机者以动成,
抓住时机者行动有成, 
好遁者无所迫。
喜欢隐遁的人无所逼迫。 
故曰,
所以说, 
一明一昧,
一明一暗, 
得道之概。
得道的标准; 
一弛一张,
一张一弛, 
合礼之方。
符合礼义的常规; 
一浮一沈,
一浮一沉, 
兼得其真。
一并得到它的本真。 
故上有劳谦之爱,
所以君主有勤劳谦虚的爱好, 
下有不名之臣。
下面就有不求名誉的臣子; 
朝有聘贤之礼,
朝廷有聘用贤能的礼节, 
野有遁窜之人。
郊野就有逃窜躲藏的小人。 
是以支伯以幽疾距唐,
因此支伯以幽疾为由拒绝了唐尧, 
李老寄迹于西邻,
而老子在西郊寄托踪迹, 
颜氏安陋以成名,
颜回安于陋巷以成名, 
原思娱道于至贫,
原思把十分贫困当作欢乐, 
荣期以三乐感尼父,
荣期用三首乐曲感动孔子, 
黔娄定谥于布衾,
黔娄凭布衾身份获得谥号, 
干木偃息以存魏,
段干木守道不仕而能保存魏国, 
荆、莱志迈于江岑,
荆莱志向高远向江崖, 
君平因蓍以道著,
严君平凭占卜而道术显著, 
四皓潜德于洛滨,
四皓在洛水之滨潜藏至德, 
郑真躬耕以致誉,
郑真靠躬耕获美誉, 
幼安发令乎今人。
幼安能向今人发布号令, 
皆持难夺之节,
这些人都持有难以改变的节操, 
执不回之意,
守住不改变的旨意, 
遭拔俗之主,
遇到超群拔俗的国君, 
全彼人之志。
才保全了他们的志向。 
故有独定之计者,
所以如果有独自能决定的计策, 
不借谋于众人。
就不用同众人一道商量; 
守不动之安者,
能守住不动的安定, 
不假虑于群宾。
就不用同众宾谋虑。 
故能弃外亲之华,
所以能够抛弃外表的豪华, 
通内道之真,
疏通内心的真道, 
去显显之明路,
除去显赫的明路, 
入昧昧之埃尘,
步入昏昏的尘埃, 
宛转万情之形表,
宛转各种情状的容貌仪表, 
排托虚寂以寄身,
排解空寂来寄身, 
居无事之宅,
安居无事之宅, 
交释利之人。
结交放弃名利之人。 
轻若鸿毛,
轻如鸿毛, 
重若泥沈,
重如湮灭, 
损之不得,
不能减少什么, 
测之愈深。
测量它会更加幽深。 
真吾徒之师表,
真是我们这些人的师表, 
余迫疾而不能及者也。
也是我迅疾奔走不能达到的。 
子议吾失宿而骇众,
你们议论我失去常理惊骇众人。 
吾亦怪子较论而不折中也。
我也奇怪你的直论不够折中。 
 
夫才不周用,
“才能不适用, 
众所斥也。
是众人所指斥的, 
寝疾弥年,
我卧病多年, 
朝所弃也。
是朝廷所遗弃的, 
是以胥克之废,
因此胥克因蛊疾而被废弃, 
丘明列焉。
左丘明就记载下来; 
伯牛有疾,
伯牛有病, 
孔子斯叹。
孔子为他感叹。 
若黄帝创制于九经,
黄帝在演九经中创立典制, 
岐伯剖腹以蠲肠,
岐伯剖腹除掉肠子, 
扁鹊造虢而尸起,
扁鹊到虢国而死人回生, 
文挚徇命于齐王,
文挚为齐王徇命, 
医和显术于秦、晋,
医和在秦国晋国显露医术, 
仓公发秘于汉皇,
仓公在汉代探求到医学秘密, 
华佗存精于独识,
华佗以独特的见识保存了医学精髓, 
仲景垂妙于定方。
张仲景的药方精妙绝伦; 
徒恨生不逢乎若人,
只遗憾我活着没见到这种人, 
故乞命诉乎明王。
所以向明主请命诉苦, 
求绝编于天录,
请求研究失传的学问。 
亮我躬之辛苦,
的确我活得太辛苦, 
冀微诚之降霜,
希望诚心能降霜露, 
故俟罪而穷处。
所以待罪而穷居。” 
 
其后武帝频下诏敦逼不已,
此后晋武帝频频下诏书敦促不已, 
谧上疏自称草莽臣曰“臣以尫弊,
皇甫谧上疏自称为草莽臣,他说:“我因衰病疲困, 
迷于道趣,
迷恋于学术旨趣, 
因疾抽簪,
因病而弃官隐退。 
散发林阜,
逍遥于山林, 
人纲不闲,
人伦纲纪没放弃, 
鸟兽为群。
与鸟兽为群。 
陛下披榛采兰,
皇上选拔人才, 
并收蒿艾。
并收草莽之士。 
是以皋陶振褐,
因此皋陶选作司法官, 
不仁者远。
不仁的人远遁。 
臣惟顽蒙,
我虽然愚钝瞑顽, 
备食晋粟,
但备受晋朝的恩德, 
犹识唐人击壤之乐,
还是知道唐尧时的人击壤之乐, 
宜赴京城,
本应该奔赴京城, 
称寿阙外。
在阙外向皇上称寿。 
而小人无良,
可是我命运不好, 
致灾速祸,
招来灾祸, 
久婴笃疾,
长久地被重病缠绕, 
躯半不仁,
半身麻木不仁, 
右脚偏小,
右脚偏小, 
十有九载。
十九年了。 
又服寒食药,
又因饮用寒食药, 
违错节度,
超过节度, 
辛苦荼毒,
辛苦荼毒, 
于今七年。
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隆冬裸袒食冰,
数九寒冬袒露身体饮冰, 
当暑烦闷,
三伏酷暑烦闷不堪, 
加以咳逆,
外加咳嗽气逆, 
或若温疟,
有时像热疟疾, 
或类伤寒,
有时像伤寒病, 
浮气流肿,
浮躁不堪,毒气下流, 
四肢酸重。
四肢浮肿酸痛。 
于今困劣,
于今身体虚弱, 
救命呼噏,
救命于顷刻之间, 
父兄见出,
父兄不忍出行, 
妻息长诀。
妻小长言诀别, 
仰迫天威,
但迫于皇威, 
扶舆就道,
勉强挟持上路, 
所苦加焉,
疾苦加重, 
不任进路,
不能前进, 
委身待罪,
只好委身待罪, 
伏枕叹息。
躺在床上叹息, 
臣闻《韶》《卫》不并奏,
我听说韶乐卫风不能一齐奏, 
《雅》《郑》不兼御,
雅乐和郑风不能并行。 
故郤子入周,
所以谷阝子到周室, 
祸延王叔。
灾祸延及王叔; 
虞丘称贤,
虞丘称贤之时, 
樊姬掩口。
樊姬就闭口不言。 
君子小人,
君子和小人, 
礼不同器,
行礼器具不同, 
况臣糠,
何况我是才智低下, 
糅之雕胡。
又怎能混杂在贤臣之中呢? 
庸夫锦衣,
庸夫穿锦衣, 
不称其服也。
与他的服饰不相称。 
窃闻同命之士,咸以毕到,
我私下听说同时受命之士都已到齐, 
唯臣疾疢,
只有我有疾病, 
抱衅床蓐,
在床蓐负罪, 
虽贪明时,
虽然贪恋明主之时, 
惧毙命路隅。
却惧怕死在路途。 
设臣不疾,
假使我没有病, 
已遭尧、舜之世,
现在又已遇到尧舜之世, 
执志箕山,
那么我坚守隐逸之志, 
犹当容之。
也会被容许。 
臣闻上有明圣之主,
我听说上有圣明的君主, 
下有输实之臣。上有在宽之政,下有委情之人。
下面就有叙述情委的人。希望皇上留意原谅, 
唯陛下留神垂恕,
另外, 
更旌瑰俊,
褒扬杰出才士, 
索隐于傅岩,
到傅公岩求隐士, 
收钓于渭滨,
到谓水边寻钓者, 
无令泥滓久浊清流”谧辞切言至,
不要让渣滓长期玷污了清流。”皇甫谧言辞恳切备至, 
遂见听许。
于是朝廷同意。 
 
岁馀,
一年后, 
又举贤良方正,
又推荐为贤良方正, 
并不起。
都没就任。 
自表就帝借书,
自己上表向皇帝借书, 
帝送一车书与之。
皇帝送给他一车书。 
谧虽羸疾,
皇甫谧虽然身患重病, 
而披阅不怠。
但阅读书籍不懈怠。 
初服寒食散,
当初服用寒食散, 
而性与之忤,
药性与病相抵触, 
每委顿不伦,
常常病得不像人, 
尝悲恚,
曾悲愤至极, 
叩刃欲自杀,
想引刀自杀, 
叔母谏之而止。
经叔母劝谏才停止。 
 
济阴太守蜀人文立,
济阳太守蜀人文立, 
表以命士有贽为烦,
上表认为任命士人有烦琐的贽礼, 
请绝其礼币,
请求除掉这种礼节贽币, 
诏从之。
下诏同意了。 
谧闻而叹曰“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
皇甫谧听说后感叹到:“亡国的大夫不能同他商量谋划保存国家, 
而以革历代之制,
竟然要革除历代的礼制, 
其可乎。
可以吗? 
夫束帛戋戋,《易》之明义,
‘束束布帛堆成堆’是《易经》上明确的礼义, 
玄纁之贽,
用黑色和浅红色的布帛为贽, 
自古之旧也。
自古有之。 
故孔子称夙夜强学以待问,
所以孔子说早晚努力学习礼等着别人询问, 
席上之珍以待聘。
用席上的珍宝以待聘用。 
士于是乎三揖乃进,
士因此要行三次揖让礼才能进见, 
明致之难也。
说明进见之难; 
一让而退,
谦让一次就告退, 
明去之易也。
说明辞去太容易, 
若殷汤之于伊尹,
至如商汤对伊尹, 
文王之于太公,
文王对姜太公, 
或身即莘野,
或亲自到莘野, 
或就载以归,
或立即同车而归, 
唯恐礼之不重,
惟恐礼节不重, 
岂吝其烦费哉。
又哪能吝惜礼节周到的费用呢? 
且一礼不备,
再说一个礼节不周到, 
贞女耻之,
贞节的女子也会感到耻辱, 
况命士乎。
何况任命贤士呢? 
孔子曰:
孔子说: 
赐也,
‘子贡呀, 
尔爱其羊,
你可惜那只羊, 
我爱其礼。
我可惜那种礼。 
弃之如何。
’贽礼为什么要抛弃呢? 
政之失贤,
朝政失去贤人, 
于此乎在矣”
在这方面就体现出来了。” 
 
咸宁初,
咸宁初(275), 
又诏曰“男子皇甫谧沈静履素,
又有诏书说:“男子皇甫谧沈静有素, 
守学好古,
坚守学业爱好古籍, 
与流俗异趣,
与流俗旨趣不同, 
其以谧为太子中庶子”谧固辞笃疾。
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皇甫谧坚决推辞说病重。 
帝初虽不夺其志,
天子起初虽然不勉强他, 
寻复发诏征为议郎,
不久却又下诏征他为议郎, 
又召补著作郎。
后又下诏补为著作郎。 
司隶校尉刘毅请为功曹,
司录校尉刘毅请求任命他为功曹, 
并不应。
他都没应召。 
著论为葬送之制,
撰写论文谈葬送之制, 
名曰《笃终》,
名叫《笃终》, 
曰:
其文说: 
 
玄晏先生以为存亡天地之定制,
我认为生存死亡是天地的定制, 
人理之必至也。
人理必定会如此的。 
故礼六十而制寿,
所以古礼到六十岁就制办寿具, 
至于九十,
直到九十岁, 
各有等差,
各有等级差别, 
防终以素,
这是防终的常法, 
岂流俗之多忌者哉。
难道是流俗多有忌讳吗? 
吾年虽未制寿,
我虽未到制办寿具的年龄, 
然婴疢弥纪,
但是疾病长年缠身, 
仍遭丧难,
连遭丧难, 
神气损劣,
神气亏损, 
困顿数矣。
疲病到极点了。 
常惧夭陨不期,
时常担心早期夭折, 
虑终无素,
恐怕不能寿终, 
是以略陈至怀。
因此粗略地陈述我的心怀。 
 
夫人之所贪者,生也。所恶者,
人所贪求的是生存, 
死也。
所憎恶的是死亡。 
虽贪,
虽然贪求, 
不得越期。
却不能延长生命, 
虽恶,
虽然憎恶, 
不可逃遁。
也不能逃遁死亡。 
人之死也,精歇形散,
人死后精神形体消散, 
魂无不之,
魂魄无处不到, 
故气属于天。
所以精气归向上天; 
寄命终尽,
依托的性命完结, 
穷体反真,
形体返回本质, 
故尸藏于地。
所以尸体埋在大地。 
是以神不存体,
因此精神没有形体, 
则与气升降。
就与精气一同升降; 
尸不久寄,
尸体不能长期保存, 
与地合形。
与大地合为一形。 
形神不隔,
形神不隔断, 
天地之性也。
是天地之本性; 
尸与土并,
尸体与大地合并, 
反真之理也。
是返回本真的道理。 
今生不能保七尺之躯,
如今我活着不能保护好七尺身躯, 
死何故隔一棺之土。
死后又何故要用一个棺材隔离土地呢? 
然则衣衾所以秽尸,
如此说来衣食是用来玷污尸体的, 
棺椁所以隔真,
棺椁是用来隔离本真的, 
故桓司马石椁不如速朽。
所以桓司马以为做石棺还不如死后速朽, 
季孙玙璠比之暴骸。
季孙氏的美玉陪葬跟暴露形骸相同; 
文公厚葬,
宋文公厚葬, 
《春秋》以为华元不臣。
《春秋》认为华元不像臣子; 
杨王孙亲土,
杨王孙裸葬, 
《汉书》以为贤于秦始皇。
《汉书》认为他比秦始皇贤能。 
如令魂必有知,
假如魂魄有知, 
则人鬼异制,
那么人鬼礼制不同, 
黄泉之亲,
黄泉的亲族, 
死多于生,
死者多于活人, 
必将备其器物,
一定会准备各种器物, 
用待亡者。
等待后死之人。 
今若以存况终,
现在如果以生存比况死亡, 
非即灵之意也。
不是灵验的主意。 
如其无知,
如果死者无知, 
则空夺生用,
则白白夺走活人的财用, 
损之无益,
活人的财物减少而没有益处, 
而启奸心,
却诱发了奸邪之心, 
是招露形之祸,
这是招致暴露形骸的灾祸, 
增亡者之毒也。
增加对死者毒害的办法。 
 
夫葬者,藏也,藏也者,
埋葬就是收藏, 
欲人之不得见也。
收藏就是要人们看不见。 
而大为棺椁,
如果做大大的棺椁, 
备赠存物,
准备许多财物, 
无异于埋金路隅而书表于上也。
无异于把金子埋在路边并在上面写好标牌。 
虽甚愚之人,
即使最愚蠢的人, 
必将笑之。
也一定会讥笑。 
丰财厚葬以启奸心,
用丰盛的财物厚葬而开导了奸邪之心, 
或剖破棺椁,
有的剖开棺椁, 
或牵曳形骸,
有的牵拽形骸, 
或剥臂捋金环,
有的剥去衣服捋下胳膊上的金环, 
或扪肠求珠玉。
有的摸着肠子找珠玉。 
焚如之形,
就算焚烧尸体, 
不痛于是。
也不会比这更让人痛心。 
自古及今,
从古到今, 
未有不死之人,
没有不死的人, 
又无不发之墓也。
也没有不被盗掘的坟墓。 
故张释之曰“使其中有欲,
所以张释之说:“假使坟墓有引起贪欲的财物, 
虽固南山犹有隙。
即便固若南山还会有缝隙; 
使其中无欲,
假若坟墓中没有引起贪欲的财物, 
虽无石椁,
就算没有石椁, 
又何戚焉”斯言达矣,
又有什么值得忧戚呢?这话正确啊, 
吾之师也。
真是我们的老师。 
夫赠终加厚,
赠送死者的礼物加厚, 
非厚死也,
不是厚待了死者, 
生者自为也。
而是活着的人自己的作为。 
遂生意于无益,
顺从了活人没有益处的意愿, 
弃死者之所属,
抛弃了死者应有的归属, 
知者所不行也。
这是聪明的人所不做的。 
《易》称“古之葬者,
《易经》上说:“古代安葬, 
衣之以薪,
用柴草当衣服, 
葬之中野,
安葬在山野, 
不封不树”。
不垄土不树碑。” 
是以死得归真,
因此死后能返回本真, 
亡不损生。
不会因安葬死者,而伤害活人。 
 
故吾欲朝死夕葬,
所以我要早晨死晚上就安葬, 
夕死朝葬,
晚上死早上就安葬, 
不设棺椁,
不设棺椁, 
不加缠敛,
不施缠布帛, 
不修沐浴,
不修沐浴, 
不造新服,
不制新衣, 
殡唅之物,一皆绝之。
殡口含的珠玉一律去掉。 
吾本欲露形入坑,
我本想裸露着形体入坑, 
以身亲土,
身体与土接触, 
或恐人情染俗来久,
又怕人们习染风俗已久, 
顿革理难,
立即改变很困难, 
今故牜角为之制,
所以现在粗略地定下葬制。 
奢不石椁,
奢侈不用石棺, 
俭不露形。
节俭不露形体, 
气绝之后,
气绝以后, 
便即时服,
便拿出合时的服装, 
幅巾故衣,
戴幅巾穿旧衣, 
以籧篨裹尸,
用粗竹席包裹尸体, 
麻约二头,
麻绳捆住两头, 
置尸床上。
放在床上。 
择不毛之地,
选择不毛之地, 
穿坑深十尺,
挖个坑深十尺, 
长一丈五尺,
长一丈五尺, 
广六尺,
宽六尺, 
坑讫,
坑挖好了, 
举床就坑,
抬着床到坑边, 
去床下尸。
把尸体从床上抬到坑里。 
平生之物,
平生之物, 
皆无自随,
都不能随带, 
唯赍《孝经》一卷,
只带《孝经》一卷, 
示不忘孝道。
以示不忘孝道。 
籧篨之外,便以亲土。
粗竹席之外就可封土。 
土与地平,
填土与地平齐, 
还其故草,
种上原来的草, 
使生其上,
让它在上面生长, 
无种树木、削除,
不要种树木,不要铲除地面, 
使生迹无处,
使之不留痕迹, 
自求不知。
无处寻找。 
不见可欲,
看不到想要的东西, 
则奸不生心,
那么奸邪之心就不生。 
终始无怵惕,
始终没有惊惧, 
千载不虑患。
千载不用忧患。 
形骸与后土同体,
形骸与后土同体, 
魂爽与元气合灵,
魂魄与元气合灵, 
真笃爱之至也。
真是厚爱之至。 
若亡有前后,
如果有后来死亡的亲属, 
不得移祔。
不要合葬。 
祔葬自周公来,
合葬从周公开始, 
非古制也。
不是古制。 
舜葬苍梧,
舜葬在苍梧, 
二妃不从,
他的两个妃子没有合葬, 
以为一定,
以此为定, 
何必周礼。
何必用周礼。 
无问师工,
不要问师工, 
无信卜筮,
不要求卜筮, 
无拘俗言,
不要拘于俗言, 
无张神坐,
不要张设神座, 
无十五日朝夕上食。
不要十五天内早晚上食。 
礼不墓祭,
礼制不在墓地设祭, 
但月朔于家设席以祭,
只是每月在家里摆席祭奠, 
百日而止。
满一百天就够了。 
临必昏明,
临祭一定要在白天, 
不得以夜。
不要在夜晚。 
制服常居,
服丧在家中常居, 
不得墓次。
不要设庐守墓。 
夫古不崇墓,
古代不堆高坟墓, 
智也。
是明智的。 
今之封树,
现在堆坟植树, 
愚也。
真是愚蠢。 
若不从此,
如果不这样做, 
是戮尸地下,
就是在地下剖戮尸体, 
死而重伤。
死后又加伤害。 
魂而有灵,
灵魂如果有知, 
则冤悲没世,
就会含冤悲愤, 
长为恨鬼。
长久地做个恨鬼, 
王孙之子,
杨王孙之子, 
可以为诫。
可以此为戒。 
死誓难违,
临死之誓难以违背, 
幸无改焉。
希望不要改变。 
 
而竟不仕。
最终不入仕。 
太康三年卒,
太康三年(282)病卒, 
时年六十八。
享年六十八岁。 
子童灵、方回等遵其遗命。
儿子童灵和方回等遵从他的遗命安葬。 
 
谧所著诗赋诔颂论难甚多,
 
又撰《帝王世纪》、《年历》、《高士》、《逸士》、《列女》等传、《玄晏春秋》,
 
并重于世。
 
门人挚虞、张轨、牛综、席纯,
 
皆为晋名臣。
 
 
方回少遵父操,
 
兼有文才。
 
永嘉初,
 
博士征,
 
不起。
 
避乱荆州,
 
闭户闲居,
 
未尝入城府。
 
蚕而后衣,
 
耕而后食,
 
先人后己,
 
尊贤爱物,
 
南土人士咸崇敬之。
 
刺史陶侃礼之甚厚。
 
侃每造之,
 
著素士服,
 
望门辄下而进。
 
王敦遣从弟廙代侃,
 
迁侃为广州。
 
侃将诣敦,
 
方回谏曰“吾闻敌国灭,
 
功臣亡。
 
足下新破杜弢,
 
功莫与二,
 
欲无危,
 
其可得乎”侃不从而行。
 
敦果欲杀侃,
 
赖周访获免。
 
廙既至荆州,
 
大失物情,
 
百姓叛廙迎杜弢。
 
廙大行诛戮以立威,
 
以方回为侃所敬,
 
责其不来诣己,
 
乃收而斩之。
 
荆土华夷,
 
莫不流涕。
 
 

挚虞传

挚虞,
 
字仲洽,
 
京兆长安人也。
 
父模,
 
魏太仆卿。
 
虞少事皇甫谧,
 
才学通博,
 
著述不倦。
 
郡檄主簿。
 
虞尝以死生有命,
 
富贵在天。
 
天之所祐者义也,
 
人之所助者信也。
 
履信思顺,
 
所以延福,
 
违此而行,
 
所以速祸。
 
然道长世短,
 
祸福舛错,
 
怵迫之徒,
 
不知所守,
 
荡而积愤,
 
或迷或放。
 
故借之以身,
 
假之以事,
 
先陈处世不遇之难,
 
遂弃彝伦,
 
轻举远游,
 
以极常人罔惑之情,
 
而后引之以正,
 
反之以义,
 
推神明之应于视听之表,
 
崇否泰之运于智力之外,
 
以明天任命之不可违,
 
故作《思游赋》。
 
其辞曰:
 
 
有轩辕之遐胄兮,
 
氏仲任之洪裔。
 
敷华颖于末叶兮,
 
晞灵根于上世。
 
准乾坤以斡度兮,
 
仪阴阳以定制。
 
匪时运其焉行兮,
 
乘太虚而摇曳。
 
戴朗月之高冠兮,
 
缀太白之明璜。
 
制文霓以为衣兮,
 
袭采云以为裳。
 
要华电之煜爚兮,
 
珮玉衡之琳琅。
 
明景日以鉴形兮,
 
信焕曜而重光。
 
 
至美诡好于凡观兮,
 
修稀合而靡呈。
 
燕石缇袭以华国兮,
 
和璞遥弃于南荆。
 
夏像韬尘于市北兮,
 
瓶罍抗方于两楹。
 
鸾皇耿介而偏栖兮,
 
兰桂背时而独荣。
 
关寒暑以练真兮,
 
岂改容而爽情。
 
 
感昆吾之易越兮,
 
怀晖光之速暮。
 
羡一稔而三春兮,
 
尚含英以容豫。
 
悼曜灵之靡暇兮,
 
限天晷之有度。
 
聆鸣蜩之号节兮,
 
恐陨叶于凝露。
 
希前轨而增骛兮,
 
眷后尘而旋顾。
 
往者倏忽而不逮兮,
 
来者冥昧而未著。
 
二仪泊焉其无央兮,
 
四节环转而靡穷。
 
星鸟逝而时反兮,
 
夕景潜而且融。
 
景三后之在天兮,
 
叹圣哲之永终。
 
谅道修而命微兮,
 
孰舍盈而戢冲。
 
握隋珠与蕙若兮,
 
时莫悦而未遑。
 
彼未遑其何恤兮,
 
惧独美之有伤。
 
蹇委深而投奥兮,
 
庶芬藻之不彰。
 
芳处幽而弥馨兮,
 
宝在夜而愈光。
 
逼区内之迫胁兮,
 
思摅翼乎八荒。
 
望云阶之崇壮兮,
 
愿轻举而高翔。
 
 
造庖牺以问象兮,
 
辨吉繇于姬文。
 
将远游于太初兮,
 
鉴形魄之未分。
 
四灵俨而为卫兮,
 
六气纷以成群。
 
骖白兽于商风兮,
 
御苍龙于景云。
 
简厮徒于灵圉兮,
 
从冯夷而问津。
 
召陵阳于游溪兮,
 
旌王子于柏人。
 
前祝融以掌燧兮,
 
殿玄冥以掩尘。
 
形彯々而遂遐兮,
 
气亹亹而愈新。
 
挹玉膏于莱嵎兮,
 
掇紫英于瀛滨。
 
揖太昊以假憩兮,
 
听赋政于三春。
 
洪范翕而复张兮,
 
百卉陨而更震。
 
睇玉女之纷彯兮,
 
执懿筐于扶木。
 
览玄象之韡晔兮,
 
仍腾跃乎阳谷。
 
吸朝霞以疗饑兮,
 
降廪泉而濯足。
 
将纵辔以逍遥兮,
 
恨东极之路促。
 
诏纤阿而右回兮,
 
觌朱明之赫戏。
 
莅群神于夏庭兮,
 
回苍梧而结知。
 
纚鹪明以承旂兮,
 
驵天马而高驰。
 
谗羲和于丹丘兮,
 
诮倒景之乱仪。
 
寻凯风而南暨兮,
 
谢太阳于炎离。
 
戚溽暑之陶郁兮,
 
余安能乎留斯。
 
闻碧鸡之长晨兮,
 
吾将往乎西游。
 
奥浮鹢于弱水兮,
 
泊舳舻兮中流。
 
苟精粹之攸存兮,
 
诚沈羽以泛舟。
 
轶望舒以陵厉兮,
 
羌神漂而气浮。
 
讯硕老于金室兮,
 
采旧闻于前修。
 
讥沦阴于危山兮,
 
问王母于椒丘。
 
观玄乌之参趾兮,
 
会根壹之神筹。
 
扰劖于月窟兮,
 
诘姮娥于蓐收。
 
爰揽辔而旋驱兮,
 
访北叟之倚伏。
 
乘增冰而遂济兮,
 
凌固阴之所滀。
 
探龟蛇于幽穴兮,
 
瞰罔养之潜育。
 
哂倏忽之躁狂兮,
 
丧中黄于耳目,
 
偭烛龙而游衍兮,
 
穷大明于北陆。
 
 
攀招摇而上跻兮,
 
忽蹈廓而凌虚。
 
登阊阖而遗眷兮,
 
頫玄黄于地舆。
 
召黔雷以先导兮,
 
觐天帝于清都。
 
观浑仪以寓目兮,
 
拊造化之大炉。
 
爰辨惑于上皇兮,
 
稽吉凶之元符。
 
唐则天而民咨兮,
 
癸乱常而感虞。
 
孔挥涕于西狩兮,
 
臧考祥于娄句。
 
跖肆暴而保乂兮,
 
颜履仁而夙徂。
 
何否泰之靡所兮,
 
眩荣辱之不图。
 
运可期兮不可思,
 
道可知兮不可为。
 
求之者劳兮欲之者惑,
 
信天任命兮理乃自得。
 
 
且也四位为匠,
 
乾巛为均。
 
散而为物,
 
结而为人。
 
阳降阴升,
 
一替一兴。
 
流而为川,
 
滞而为陵。
 
祸不可攘,
 
福不可征。
 
其否兮有豫,
 
其泰兮有数。
 
成形兮未察,
 
灵像兮已固。
 
承明训以发蒙兮,
 
审性命之靡求。
 
将澄神而守一兮,
 
奚飘飘而遐游。
 
 
斐陈辞以告退兮,
 
主悖惘而永叹。
 
惟升降之不仍兮,
 
咏别易而会难。
 
愿大飨以致好兮,
 
盍息驾于一餐。
 
会司仪于有始兮,
 
延嘉宾于九乾。
 
陈钧天之广乐兮,
 
展万舞之至欢。
 
枉矢铄其在手兮,
 
狼弧翾其斯弯。
 
睨翟犬于帝侧兮,
 
殪熊罴于灵轩。
 
 
尔乃清道夙跸,
 
载轮修祖。
 
班命授号,
 
轙辀整旅。
 
兆司郁以届路兮,
 
万灵森而陈庭。
 
丰隆轩其警众兮,
 
钩陈帅以属兵。
 
堪舆竦而进时兮,
 
文昌肃以司行。
 
抗蚩尤之修旃兮,
 
建雄虹之采旌。
 
乘云车电鞭之扶舆委移兮,
 
驾应龙青虬之容裔陆离。
 
俯游光逸景倏烁徽霍兮,
 
仰流旌垂旄猋攸襳纚。
 
前湛湛而摄进兮,
 
后僸々而方驰。
 
且启行于重阳兮,
 
奄税驾乎少仪。
 
跨列缺兮窥乾巛,
 
挥玉关兮出天门。
 
涉汉津兮望昆仑,
 
经赤霄兮临玄根。
 
观品物兮终复魂,
 
形已消兮气犹存。
 
眺悬舟之离离兮,
 
怀旧都之蔼蔼。
 
仍繁荣而督引兮,
 
将遄降而速迈。
 
华云依霏而翼衡兮,
 
日月炫晃而映盖。
 
蹈烟煴兮辞天衢,
 
心闣兮识故居。
 
路遂遒兮情欣欣,
 
奄忽归兮反常闾。
 
修中和兮崇彝伦,
 
大道繇兮味琴书。
 
乐自然兮识穷达,
 
澹无思兮心恒娱。
 
 
举贤良,
 
与夏侯湛等十七人策为下第,
 
拜中郎。
 
武帝诏曰“省诸贤良答策,
 
虽所言殊涂,
 
皆明于王义,
 
有益政道。
 
欲详览其对,
 
究观贤士大夫用心”因诏诸贤良方正直言,
 
会东堂策问,
 
曰“顷日食正阳,
 
水旱为灾,
 
将何所修,
 
以变大眚。
 
及法令有不宜于今,
 
为公私所患苦者,
 
皆何事。
 
凡平世在于得才,
 
得才者亦借耳目以听察。
 
若有文武器能有益于时务而未见申叙者,
 
各举其人。
 
及有负俗谤议,
 
宜先洗濯者,
 
亦各言之”虞对曰“臣闻古之圣明,
 
原始以要终,
 
体本以正末。
 
故忧法度之不当,
 
而不忧人物之失所。
 
忧人物之失所,
 
而不忧灾害之流行。
 
诚以法得于此,
 
则物理于彼。
 
人和于下,
 
则灾消于上。
 
其有日月之眚,
 
水旱之灾,
 
则反听内视,
 
求其所由,
 
远观诸物,
 
近验诸身。
 
耳目听察,
 
岂或有蔽其聪明者乎。
 
动心出令,
 
岂或有倾其常正者乎。
 
大官大职,
 
岂或有授非其人者乎。
 
赏罚黜陟,
 
岂或有不得其所者乎。
 
河滨山岩,
 
岂或有怀道钓筑而未感于梦兆者乎。
 
方外遐裔,
 
岂或有命世杰出而未蒙膏泽者乎。
 
推此类也,
 
以求其故,
 
询事考言,
 
以尽其实,
 
则天人之情可得而见,
 
咎征之至可得而救也。
 
若推之于物则无忤,
 
求之于身则无尤,
 
万物理顺,
 
内外咸宜,
 
祝史正辞,
 
言不负诚,
 
而日月错行,
 
夭疠不戒,
 
此则阴阳之事,
 
非吉凶所在也。
 
期运度数,
 
自然之分,
 
固非人事所能供御,
 
其亦振廪散滞,
 
贬食省用而已矣。
 
是故诚遇期运,
 
则虽陶唐、殷汤有所不变。
 
苟非期运,
 
则宋、卫之君,
 
诸侯之相,
 
犹能有感。
 
唯陛下审其所由,
 
以尽其理,
 
则天下幸甚。
 
臣生长荜门,
 
不逮异物,
 
虽有贤才,
 
所未接识,
 
不敢瞽言妄举,
 
无以畴答圣问”擢为太子舍人,
 
除闻喜令。
 
 
时天子留心政道,
 
又吴寇新平,
 
天下乂安,
 
上《太康颂》以美晋德。
 
其辞曰:
 
 
于休上古,
 
人之资始。
 
四隩咸宅,
 
万国同轨。
 
有汉不竞,
 
丧乱靡纪。
 
畿服外叛,
 
侯卫内圮。
 
天难既降,
 
时惟鞠凶。
 
龙战兽争,
 
分裂遐邦。
 
备僭岷蜀,
 
度逆海东。
 
权乃缘间,
 
割据三江。
 
明明上帝,
 
临下有赫。
 
乃宣皇威,
 
致天之辟。
 
奋武辽隧,
 
罪人斯获。
 
抚定朝鲜,
 
奄征韩、貊。
 
文既应期,
 
席卷梁、益。
 
元憝委命,
 
九夷重译。
 
邛、冉、哀牢,
 
是焉底绩。
 
我皇之登,
 
二国既平。
 
靡适不怀,
 
以育群生。
 
吴乃负固,
 
放命南冥。
 
声教未暨,
 
弗及王灵。
 
皇震其威,
 
赫如雷霆。
 
截彼江、沔,
 
荆、舒以清。
 
邈矣圣皇,
 
参乾两离。
 
陶化以正,
 
取乱以奇。
 
耀武六旬,
 
舆徒不疲。
 
饮至数实,
 
干旄无亏。
 
洋洋四海,
 
率礼和乐。
 
穆穆宫庙,
 
歌雍咏铄。
 
光天之下,
 
莫匪帝略。
 
穷发反景,
 
承正受朔。
 
龙马骙骙,
 
风于华阳。
 
弓矢櫜服,
 
干戈戢藏。
 
严严南金,
 
业业余皇。
 
雄剑班朝,
 
造舟为梁。
 
圣明有造,
 
实代天工。
 
天地不违,
 
黎元时邕。
 
三务斯协,
 
用底厥庸。
 
既远其迹,
 
将明其踪。
 
乔山惟岳,
 
望帝之封。
 
猗欤圣帝,
 
胡不封哉。
 
 
以母忧解职。
 
久之,
 
召补尚书郎。
 
 
将作大匠陈勰掘地得古尺,
 
尚书奏“今尺长于古尺,
 
宜以古为正”潘岳以为习用已久,
 
不宜复改。
 
虞驳曰“昔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其形容,
 
象物制器,
 
以存时用。
 
故参天两地,
 
以正算数之纪。
 
依律计分,
 
以定长短之度。
 
其作之也有则,
 
故用之也有征。
 
考步两仪,
 
则天地无所隐其情。
 
准正三辰,
 
则悬象无所容其谬。
 
施之金石,
 
则音韵和谐。
 
措之规矩,
 
则器用合宜。
 
一本不差而万物皆正,
 
及其差也,
 
事皆反是。
 
今尺长于古尺几于半寸,
 
乐府用之,
 
律吕不合。
 
史官用之,
 
历象失占。
 
医署用之,
 
孔穴乖错。
 
此三者,
 
度量之所由生,
 
得失之所取征,
 
皆絓阂而不得通,
 
故宜改今而从古也。
 
唐、虞之制,
 
同律度量衡,
 
仲尼之训,
 
谨权审度。
 
今两尺并用,
 
不可谓之同。
 
知失而行,
 
不可谓之谨。
 
不同不谨,
 
是谓谬法,
 
非所以轨物垂则,
 
示人之极。
 
凡物有多而易改,
 
亦有少而难变,
 
亦有改而致烦,
 
有变而之简。
 
度量是人所常用,
 
而长短非人所恋惜,
 
是多而易改者也。
 
正失于得,
 
反邪于正,
 
一时之变,
 
永世无二,
 
是变而之简者也。
 
宪章成式,
 
不失旧物,
 
季末苟合之制,
 
异端杂乱之用,
 
当以时厘改,
 
贞夫一者也。
 
臣以为宜如所奏”又表论封禅,
 
见《礼志》。
 
 
虞以汉末丧乱,
 
谱传多亡失,
 
虽其子孙不能言其先祖,
 
撰《族姓昭穆》十卷,
 
上疏进之,
 
以为足以备物致用,
 
广多闻之益。
 
以定品违法,
 
为司徒所劾,
 
诏原之。
 
 
时太庙初建,
 
诏普增位一等。
 
后以主者承诏失旨,
 
改除之。
 
虞上表曰“臣闻昔之圣明,
 
不爱千乘之国而惜桐叶之信,
 
所以重至尊之命而达于万国之诚也。
 
前《乙巳赦书》,
 
远称先帝遗惠余泽,
 
普增位一等,
 
以酧四海欣戴之心。
 
驿书班下,
 
被于远近,
 
莫不鸟腾鱼跃,
 
喜蒙德泽。
 
今一旦更以主者思文不审,
 
收既往之诏,
 
夺已澍之施,
 
臣之愚心窃以为不可”诏从之。
 
 
元康中,
 
迁吴王友。
 
时荀顗撰《新礼》,
 
使虞讨论得失而后施行。
 
元皇后崩,
 
杜预奏“谅暗之制,
 
乃自上古,
 
是以高宗无服丧之文,
 
而唯文称不言。
 
汉文限三十六日。
 
魏氏以降,
 
既虞为节。
 
皇太子与国为体,
 
理宜释服,
 
卒哭便除”虞答预书曰“唐称遏密,
 
殷云谅暗,
 
各举事以为名,
 
非既葬有殊降。
 
周室以来,
 
谓之丧服。
 
丧服者,
 
以服表丧。
 
今帝者一日万机,
 
太子监抚之重,
 
以宜夺礼,
 
葬讫除服,
 
变制通理,
 
垂典将来,
 
何必附之于古,
 
使老儒致争哉”皇太孙尚薨,
 
有司奏“御服齐衰期”。
 
诏令博士议。
 
虞曰“太子生,
 
举以成人之礼,
 
则殇理除矣。
 
太孙亦体君传重,
 
由位成而服全,
 
非以年也”从之。
 
虞又议玉辂、两社事,
 
见《舆服志》。
 
 
后历秘书监、卫尉卿,
 
从惠帝幸长安。
 
及东军来迎,
 
百官奔散,
 
遂流离鄠、杜之间,
 
转入南山中,
 
粮绝饑甚,
 
拾橡实而食之。
 
后得还洛,
 
历光禄勋、太常卿。
 
时怀帝亲郊。
 
自元康以来,
 
不亲郊祀,
 
礼仪弛废。
 
虞考正旧典,
 
法物粲然。
 
及洛京荒乱,
 
盗窃纵横,
 
人饑相食。
 
虞素清贫,
 
遂以馁卒。
 
 
虞撰《文章志》四卷,
 
注解《三辅决录》,
 
又撰古文章,
 
类聚区分为三十卷,
 
名曰《流别集》,
 
各为之论,
 
辞理惬当,
 
为世所重。
 
 
虞善观玄象,
 
尝谓友人曰“今天下方乱,
 
避难之国,
 
其唯凉土乎”性爱士人,
 
有表荐者,
 
恒为其辞。
 
东平太叔广枢机清辩,
 
广谈,
 
虞不能对。
 
虞笔,
 
广不能答。
 
更相嗤笑,
 
纷然于世云。
 
 

束皙传

束皙,
 
字广微,
 
阳平元城人,
 
汉太子太傅疏广之后也。
 
王莽末,
 
广曾孙孟达避难,
 
自东海徙居沙鹿山南,
 
因去疏之足,
 
遂改姓焉。
 
祖混,
 
陇西太守。
 
父龛,
 
冯翊太守,
 
并有名誉。
 
皙博学多闻,
 
与兄璆俱知名。
 
少游国学,
 
或问博士曹志曰“当今好学者谁乎”志曰“阳平束广微好学不倦,
 
人莫及也”还乡里,
 
察孝廉,
 
举茂才,
 
皆不就。
 
璆娶石鉴从女,
 
弃之,
 
鉴以为憾,
 
讽州郡公府不得辟,
 
故皙等久不得调。
 
 
太康中,
 
郡界大旱,
 
皙为邑人请雨,
 
三日而雨注,
 
众谓皙诚感,
 
为作歌曰“束先生,
 
通神明,
 
请天三日甘雨零。
 
我黍以育,
 
我稷以生。
 
何以畴之。
 
报束长生”皙与卫恒厚善,
 
闻恒遇祸,
 
自本郡赴丧。
 
 
尝为《劝农》及《饼》诸赋,
他曾经作《劝农》和《麦并》等赋, 
文颇鄙俗,
文辞很粗俗, 
时人薄之。
被时人鄙视。 
而性沈退,
可是他生性沉静恬退, 
不慕荣利,
不羡慕荣利, 
作《玄居释》以拟《客难》,
作《玄居释》与东方朔的《答客难》相比拟, 
其辞曰:
其言辞是: 
 
{束皙闲居,
束皙闲居, 
门人并侍。
门人陪侍。 
方下帷深谭,
正要落下帷帐深谈, 
隐几而咍,
伏在几案作乐, 
含毫散藻,
构文思散辞藻, 
考撰同异,
考核撰写古今异同, 
在侧者进而问之曰“盖闻道尚变通,
在旁边的人进言问道:“我听说学说崇尚变通, 
达者无穷。
通达的人没有穷途。 
世乱则救其纷,
世乱就振救纷乱, 
时泰则扶其隆。
时泰就扶助兴隆。 
振天维以赞百务,
振扬天纲以赞助百务, 
熙帝载而鼓皇风。
弘扬帝业而鼓动皇风。 
生则率土乐其存,
活着则普天为他的生存而快乐, 
死则宇内哀其终。
死去则宇内为他的逝世而悲哀。因此, 
是以君子屈己伸道,
君子委曲自己伸张正道, 
不耻干时。
不以干与时事为耻。 
上国有不索何获之言,
朝廷有不求仕进哪能获得的话语, 
《周易》著跃以求进之辞。
《周易》写了踊跃求进的言辞。 
莘老负金铉以陈烹割之说,
伊尹负扛鼎之铉陈述宰割烹煮的学说, 
齐客当康衢而咏《白水》之诗。
宁戚当大路吟咏《白水》之诗。 
今先生耽道修艺,
现在先生你专心圣道修习六艺, 
嶷然山峙,
巍然如山峙立, 
潜朗通微,
大智通晓精微, 
洽览深识,
博览而又深知, 
夜兼忘寐之勤,
夜晚辛劳得忘了睡觉, 
昼骋钻玄之思,
白天驰骋思绪钻研玄机, 
旷年累稔,
积年累月, 
不堕其志。
不失其志。 
鳞翼成而愈伏,
鳞翼长成而更加隐伏, 
术业优而不试。
术业优异却不去应试。 
乃欲阖椟辞价,
竟然要关上木匣辞去高价, 
泥蟠深处,
封闭在严密的深处, 
永戢琳琅之耀,
永远收敛美玉般的光辉。 
匿首穷鱼之渚,
藏身在困顿的境地, 
当唐年而慕长沮,
时值唐尧时代而羡慕长沮的耕作, 
邦有道而反甯武。
国家有道却与宁武子的认识相反,真是愚不可及。 
识彼迷此,
学术上明白而仕进却迷糊, 
愚窃不取。
我私下认为不可取。 
 
若乃士以援登,
“至于士人攀附升迁, 
进必待求,
进取必定等着别人寻求, 
附势之党横擢,
趋炎附势的党羽横加提拔, 
则林薮之彦不抽,
山林泽薮的贤才不得选用, 
丹墀步纨袴之童,
宫阙走着纨衤夸子弟, 
东野遗白颠之叟。
东野却丢下了白发老人。 
盍亦因子都而事博陆,
为何不也凭着子都来侍奉博陆侯, 
凭鹢首以涉洪流,
驾驭画船渡过洪流, 
蹈翠云以骇逸龙,
步入青云以惊骇逸龙, 
振光耀以惊沈。
放射光芒惊醒深渊之鱼呢? 
徒屈蟠于埳井,
为何徒自屈曲在陷阱里, 
眄天路而不游,
看着大道而不遨游, 
学既积而身困,
学问累积而自身困顿, 
夫何为乎秘丘。
为滞留在隐居之处呢? 
 
且岁不我与,
“再说岁不待我, 
时若奔驷,
时如奔马, 
有来无反,
有来无返, 
难得易失。
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 
先生不知盱豫之谶悔迟,
先生你不知道犹豫之机后悔已迟, 
而忘夫朋盍之义务疾,
忘记朋友聚会务求疾速, 
亦岂能登海湄而抑东流之水,
又怎能登海滨抑止东海之水, 
临虞泉而招西归之日。
临虞泉招回西归之日呢? 
徒以曲畏为梏,
白白地以委曲为桎梏, 
儒学自桎,
以儒学为枷锁, 
囚大道于环堵,
把大道囚禁在狭小的居室, 
苦形骸于蓬室。
让形体在蓬室受苦。 
岂若托身权戚,
哪如托身于权门贵戚, 
凭势假力,
凭借势力, 
择栖芳林,
选择可栖身的芳林, 
飞不待翼,
奋飞不用羽翼, 
夕宿七娥之房,
晚上住在华丽的房屋, 
朝享五鼎之食,
白天享用钟鼎的美食, 
匡三正则太阶平,
匡辅三正则天下平, 
赞五教而玉绳直。
赞助五教而纲纪直呢? 
孰若茹藿餐蔬,
这与食葵藿餐蔬菜, 
终身自匿哉”
终日躲藏着相比那样更好呢?” 
 
束子曰“居。
束皙说:坐下, 
吾将导尔以君子之道,
我将用君子之道开导你, 
谕尔以出处之事。
告诉你出仕隐居之事, 
尔其明受余讯,
你将接受我的问讯, 
谨听余志。
赞同我的志向。 
 
昔元一既启,
以前混沌既已开启, 
两仪肇立,
天地两仪始立, 
离光夜隐,
太阳夜晚隐伏, 
望舒昼戢,
月亮白天歇息, 
羽族翔林,
飞禽翔于森林, 
蟩蛁赴湿,
孑孓奔赴湿地, 
物从性之所安,
万物依从天性所安, 
士乐志之所执,
志士乐得执著的志趣, 
或背丰荣以岩栖,
或者离开荣禄栖身岩穴, 
或排兰闼而求入,
或者推开宫门谋求仕进。 
在野者龙逸,
在郊野的人如飞龙超逸, 
在朝者凤集。
在朝廷的人如鸣凤翔集。 
虽其轨迹不同,
虽然他们行迹不同, 
而道无贵贱,
可是道无贵贱, 
必安其业,
都各安其业, 
交不相羡,
互不羡慕, 
稷、契奋庸以宣道,
后稷、商契奋力宣扬大道, 
巢、由洗耳以避禅,
巢父和许由临河洗耳躲避禅位, 
同垂不朽之称,
同样可以永垂不朽, 
俱入贤者之流。
都纳为贤者之流。 
参名比誉,
比较他们的名誉, 
谁劣谁优。
谁优谁劣? 
何必贪与二八为群,
为何一定要贪求与八元、八恺为群, 
而耻为七人之畴乎。
而耻于跟七位诤臣同类呢? 
且道睽而通,
况且道乖离或通达, 
士不同趣,
士人的志趣不同, 
吾窃缀处者之末行,
我私下续在隐者的末列, 
未敢闻子之高喻,
不敢聆听你高明的譬喻, 
将忽蒲轮而不眄,
我将对那种用蒲草裹轮来礼遇贤士的举措都不顾盼, 
夫何权戚之云附哉。
又怎么会依附权门贵戚呢? 
 
昔周、汉中衰,
从前周朝、汉朝中道衰落, 
时难自托,
时世难以安身, 
福兆既开,
幸福的兆头既已开始, 
患端亦作,
祸患的兆头也就兴起, 
朝游巍峨之宫,
早晨游乐于巍峨的宫殿, 
夕坠峥嵘之壑,
傍晚就坠落在峥嵘的深壑里, 
昼笑夜叹,
白天高兴夜晚叹息, 
晨华暮落,
早晨开花傍晚凋谢, 
忠不足以卫己,
忠心不能保全自己, 
祸不可以预度,
灾祸也不能预先估度, 
是士讳登朝而竞赴林薄。
这是士人忌讳登朝而竞相隐迹山林的原因。 
或毁名自污,
或毁坏名声玷污自己, 
或不食其禄,
或者不食朝廷俸禄, 
比从政于匣笥之龟,
把从政比为装在木匣中的龟, 
譬官者于郊庙之犊,
把当官比作祭祀用的牛犊, 
公孙泣涕而辞相,
公孙流着泪辞去相位, 
杨雄抗论于赤族。
扬雄针对灭族而立论。 
 
今大晋熙隆,
现在晋朝兴隆, 
六合宁静。
天下宁静。 
蜂虿止毒,
恶人停止行恶, 
熊罴辍猛,
暴力者停止横行, 
五刑勿用,
五刑不用, 
八纮备整,
天下齐备整饬, 
主无骄肆之怒,
君主不会骄纵恣肆而发怒, 
臣无氂缨之请,
臣属不用请求投军报国, 
上下相安,
上下和睦安定, 
率礼从道。
遵循礼义,顺应大道。 
朝养触邪之兽,
朝内养着辨识奸邪的獬彖兽, 
庭有指佞之草,
庭中有识别谄佞的屈轶草, 
祸戮可以忠逃,
灾祸可用忠贞逃避, 
宠禄可以顺保。
宠幸福禄可凭顺从而保全。 
 
且夫进无险惧,
再说仕进没有艰险危惧, 
而惟寂之务者,
却只求寂静的人, 
率其性也。
大抵是本性如此。 
两可俱是,
仕进和隐逸两种道路都对, 
而舍彼趣此者,
放弃一种而追求另一种, 
从其志也。
是依从他的志向。 
盖无为可以解天下之纷,
大抵清静无为可以解开天下的纷争, 
澹泊可以救国家之急,
清心淡泊可以救助国家的危急, 
当位者事有所穷,
执政者处事有穷尽之时, 
陈策者言有不入,
陈述计策的人言论有时不被采纳, 
翟璜不能回西邻之寇,
翟璜不能使西邻之寇回师, 
平、勃不能正如意之立,
陈平和周勃不能使赵王如意正太子之位, 
干木卧而秦师退,
段干木隐居而秦军撤退, 
四皓起而戚姬泣。
商山四皓起用而戚姬哭泣。 
夫如是何舍何执,
像这样该何舍何取, 
何去何就。
何去何从呢? 
谓山岑之林为芳,
怎能说山峰上的林木芬芳, 
谷底之莽为臭。
谷底里的草丛恶臭? 
守分任性,
守职分从天性, 
唯天所授,
只是上天所授, 
鸟不假甲于龟,
飞鸟不向乌龟借甲壳, 
鱼不借足于兽,
游鱼不向野兽借脚力, 
何必笑孤竹之贫而羡齐景之富。
又何必讥笑贫穷的伯夷、叔齐,而羡慕富有的齐景公呢? 
耻布衣以肆志,
又何必以布衣为耻而逞志意, 
宁文裘而拖绣。
以美衣为安而拖锦绣? 
且能约其躬,
再说能克制自己, 
则儋石之蓄以丰。
则少量的财富就很丰盛了, 
苟肆其欲,
如果放纵自己的欲望, 
则海陵之积不足。
则很多的积蓄也不会满足; 
存道德者,
心存道德之人, 
则匹夫之身可荣。
则身为平民也觉得光荣, 
忘大伦者,
忘却大伦的人, 
则万乘之主犹辱。
则身为万乘国君也还会耻辱。 
将研六籍以训世,
我打算研习六经教诲世人, 
守寂泊以镇俗,
恪守恬静淡泊安定风俗, 
偶郑老于海隅,
在海边与郑玄偶居, 
匹严叟于僻蜀。
到远边的蜀地跟严叟结伴。 
且世以太虚为舆,
将一生以宇宙为车舆, 
玄炉为肆,
以天地为房舍, 
神游莫竞之林,
神游于不必竞争的山林, 
心存无营之室,
内心有不需经营的居室, 
荣利不扰其觉,
荣誉利禄不能骚扰自己的感觉, 
殷忧不干其寐,
忧伤不会影响自己的梦境, 
捐夸者之所贪,
捐弃浮夸者所贪求之事, 
收躁务之所弃,
收取热衷功名者所抛弃之物, 
薙圣籍之荒芜,
铲除圣籍中的荒芜, 
总群言之一至。
统摄一致的群言, 
全素履于丘园,
保全清白自守的丘园之志, 
背缨緌而长逸,
背弃官位而长逸, 
请子课吾业于千载,
请求你考核我这千载之业, 
无听吾言于今日也”}
而不要只听听我今日的话。 
 
张华见而奇之。
张华见此赋而以为是奇才。 
石鉴卒,
石鉴死了, 
王戎乃辟璆。
王戎便征召束..。 
华召皙为掾,
张华召束皙为掾, 
又为司空、下邳王晃所辟。
后又被下邳的司空王晃征召。 
华为司空,
张华当司空, 
复以为贼曹属。
束皙又当了佐治的官吏。  
时欲广农,
当时要发展农业, 
皙上议曰:
束皙上奏议说: 
 
{伏见诏书,
“伏见诏书, 
以仓廪不实,
由于仓库空虚, 
关右饑穷,
函谷关以西饥荒困穷, 
欲大兴田农,
要使田农大兴, 
以蕃嘉谷,
广种五谷, 
此诚有虞戒大禹尽力之谓。
这的确是有虞告诫大禹应尽心沟洫的意思。 
然农穰可致,
然而农业要丰收, 
所由者三:
有三个条件: 
一曰天时不愆,
一是天时无过失, 
二曰地利无失,
二是地利不丧失, 
三曰人力咸用。
三是人力都尽用。 
若必春无霡霂之润,
假如春天没有小雨滋润, 
秋繁滂沲之患,
秋天又频繁地有滂沱大雨之灾, 
水旱失中,
水旱失中, 
雩禳有请。
求雨或除邪之祭连续不断。 
虽使羲和平秩,
那么即使羲和辩次耕作的先后, 
后稷亲农,
后稷亲自务农, 
理疆甽于原隰,
治理郊野的田地, 
勤藨蓘于中田,
辛勤地在田中耕耘, 
犹不足以致仓庾盈亿之积也。
还是不能获得仓廪盈千累万的积蓄。 
然地利可以计生,
然而地利可按计划生成, 
人力可以课致,
人力可用赋税招致, 
诏书之旨,
诏书的主旨, 
亦将欲尽此理乎。
也将要深晓这个道理吧! 
 
今天下千城,
“现在天下有千余城市, 
人多游食,
游食的人多, 
废业占空,
废业占有空额, 
无田课之实。
没有田垦赋税的事实。 
较计九州,
计较天下, 
数过万计。
人数超过万计。 
可申严此防,
可以严申这个条令, 
令监司精察,
让监察的官吏详细考查, 
一人失课,
如有一个人漏失赋税, 
负及郡县,
牵连到郡县, 
此人力之可致也。
这是人力可以招致的。 
 
又州司十郡,
“另外一个州主管十个郡, 
土狭人繁,
土地少人口多, 
三魏尤甚,
三魏之地尤其如此, 
而猪羊马牧,
而猪羊牛马的放牧, 
布其境内,
遍布在境内, 
宜悉破废,
应该全部废除禁止, 
以供无业。
以供养无业之人。 
业少之人,
职业少的人, 
虽颇割徙,
虽然大量分割移徙, 
在者犹多,
而现在还很多, 
田诸菀牧,
在放饲动物的苑囿狩猎, 
不乐旷野,
不乐于空阔的原野, 
贪在人间。
贪恋在民间。 
故谓北土不宜畜牧,
所以说有人认为北土不适合畜牧, 
此诚不然。
事实的确不是这样。 
案古今之语,
按古今的说法, 
以为马之所生,
认为马生长的处所, 
实在冀北,
其实在冀北。 
大贾牂羊,
大商人贩母羊, 
取之清渤,
在清渤二地获得, 
放豕之歌,
牧猪之歌, 
起于钜鹿,
从钜鹿兴起, 
是其效也。
这就是明证。 
可悉徙诸牧,
可以将放牧都迁徙来, 
以充其地,
以充实其地, 
使马牛猪羊龁草于空虚之田,
使马牛羊猪在空旷的田地里吃草, 
游食之人受业于赋给之赐,
游荡的人获得赋税自给的职业, 
此地利之可致者也。
这是地利可以达到的。 
昔骓駓在坰,
以前骏马在旷野, 
史克所以颂鲁僖。
史克因此称颂鲁僖公, 
却马务田,
战马耕田, 
老氏所以称有道,
老子因此称颂有道。 
岂利之所以会哉。
这就是材利所能聚会的吧! 
又如汲郡之吴泽,
又例如汲郡的吴泽, 
良田数千顷,
良田数千顷, 
泞水停洿,
蓄聚着污水, 
人不垦植。
人民不去开垦种植。 
闻其国人,
听说那里的人, 
皆谓通泄之功不足为难,
都认为疏通泄水之功不算困难, 
舄卤成原,
盐碱地可以成为平原, 
其利甚重。
这种功利很大。 
而豪强大族,
可是豪强大族, 
惜其鱼捕之饶,
怜惜捕鱼之利, 
构说官长,
向长官编造理由, 
终于不破。
最终未能动工。 
此亦谷口之谣,载在史篇。
这也是谷口的歌谣载在史篇。 
谓宜复下郡县,
我认为应该再下令郡县, 
以详当今之计。
以详察当今之计。 
荆、扬、兖、豫,
荆、扬、衮、豫诸州, 
污泥之土,
淤泥之土, 
渠坞之宜,
渠堰之宜, 
必多此类,
必定有很多与此类似, 
最是不待天时而丰年可获者也。
这是最不需靠天时而可获得丰年的条件。 
以其云雨生于畚臿,
因为这里的云雨在锄镐之下产生, 
多稌生于决泄,
稻粮在决泄过程中生长。 
不必望朝隮而黄潦臻,
不必望早晨的虹而沟渠来水, 
禜山川而霖雨息。
不必祭山川而大雨止息。 
是故两周争东西之流,
因此东西周争东西方的流水, 
史起惜漳渠之浸,
史起惋惜漳渠浸淫, 
明地利之重也。
都说明地利的重要。 
宜诏四州刺史,
应下诏给这四州刺史, 
使谨按以闻。
让他们遵奉执行并报告。 
 
又昔魏氏徙三郡人在阳平顿丘界,
“另外先前魏国迁徙三郡的人到阳平顿丘地界, 
今者繁盛,
现在人口繁盛, 
合五六千家。
合计有五六千家。 
二郡田地逼狭,
这两郡田地狭窄, 
谓可徙还西州,
我认为可以迁回西州, 
以充边土,
以充实边地, 
赐其十年之复,
赏赐他们十年不缴税服役, 
以慰重迁之情。
以安慰他们不愿迁徙的实情。 
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 
外实内宽,
边境充实内地宽松, 
增广穷人之业,
增加了穷人之业, 
以辟西郊之田,
开辟了两郊的田地, 
此又农事之大益也。}
这又是农事中的大好事。” 
 
转佐著作郎,
转任佐著作郎, 
撰《晋书·帝纪》、十《志》,
撰写了《晋书·帝纪》,十篇《志》, 
迁转博士,
升迁转为博士, 
著作如故。
依然任著作郎。 
 
初,
当初, 
太康二年,
太康二年(281), 
汲郡人不准盗发魏襄王墓,
汲郡不准盗魏襄王坟墓, 
或言安釐王冢,
有人说是安矨王的坟, 
得竹书数十车。
获得几十车竹简。 
其《纪年》十三篇,
其中有十三篇《纪年》, 
记夏以来至周幽王为犬戎所灭,
记载夏朝以来至周幽王被犬戎所灭的史事, 
以事接之,
按事件连接, 
三家分,
韩赵魏三家分述, 
仍述魏事至安釐王之二十年。
又记述魏国的事情到魏安矨王二十年。 
盖魏国之史书,
大概是魏国的史书, 
大略与《春秋》皆多相应。
与《春秋》大都相应。 
其中经传大异,
其中经传很不相同, 
则云夏年多殷。
例如说夏的年代多于殷商; 
益干启位,
益谋帝启的君位, 
启杀之。
启杀了他; 
太甲杀伊尹。
太甲杀了伊尹; 
文丁杀季历。
文丁杀了季历; 
自周受命,
从周朝受命, 
至穆王百年,
到周穆王一百年, 
非穆王寿百岁也。
而不是穆王活了一百岁; 
幽王既亡,
幽王死后, 
有共伯和者摄行天子事,
由共伯和代行天子之事, 
非二相共和也。
而不是二相共和。 
其《易经》二篇,
其中《易经》两篇, 
与《周易》上下经同。《易繇阴阳卦》二篇,与《周易》略同,
与《周易》上下经大致相同, 
《繇辞》则异。
《繇辞》则不同。 
《卦下易经》一篇,
《卦下易经》一篇, 
似《说卦》而异。
似《说卦》而不同。 
《公孙段》二篇,
《公孙段》二篇, 
公孙段与邵陟论《易》。
是公孙段与邵陟论《易》。 
《国语》三篇,
《国语》三篇, 
言楚、晋事。
谈论楚国晋国之事。 
《名》三篇,
《名》三篇, 
似《礼记》,
似《礼记》, 
又似《尔雅》、《论语》。
又像《尔雅》、《论语》。 
《师春》一篇,
《师春》一篇, 
书《左传》诸卜筮,
记载《左传》的各种占卜。 
“师春”似是造书者姓名也。
“师春”像是写书人的姓名。 
《琐语》十一篇,
《琐语》十一篇, 
诸国卜梦妖怪相书也。
各国占梦和奇异妖怪的相书。 
《梁丘藏》一篇,
《梁丘藏》一篇, 
先叙魏之世数,
先叙述魏国的代数, 
次言丘藏金玉事。
其次谈梁丘藏金玉之事。 
《缴书》二篇,
《缴书》二篇, 
论弋射法。
论述射箭之法。 
《生封》一篇,
《生封》一篇, 
帝王所封。
谈帝王所封。 
《大历》二篇,
《大历》二篇, 
邹子谈天类也。
是邹子谈天之类的书。 
《穆天子传》五篇,
《穆天子传》五篇, 
言周穆王游行四海,
谈周穆王周游四海, 
见帝台、西王母。
谒见帝台、西王母。 
《图诗》一篇,
《图诗》一篇, 
画赞之属也。
是画赞之类的文章。 
又杂书十九篇:《周食田法》,《周书》,
还有杂书十九篇: 
《论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
如《周食田法》、《周书》、《论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等。 
大凡七十五篇,
总共七十五篇, 
七篇简书折坏,
有七篇竹简损坏, 
不识名题。
不能识别题目名称。 
冢中又得铜剑一枚,
墓内又得到一把铜剑, 
长二尺五寸。
长二尺五寸。 
漆书皆科斗字。
用漆写的字都是蝌蚪文。 
初发冢者烧策照取宝物,
当初盗墓的人烧竹简照亮取宝物, 
及官收之,
等到官府收存时, 
多烬简断札,
多是残简断札, 
文既残缺,
文字已经残缺, 
不复诠次。
不能再编纂次第。 
武帝以其书付秘书校缀次第,
晋武帝把这些书简交付秘书校订编纂次第, 
寻考指归,
探求主旨, 
而以今文写之。
并用当时文字抄写。 
皙在著作,
束皙任著作郎, 
得观竹书,
得以看到这些竹简, 
随疑分释,
随文解释疑难, 
皆有义证。
都有例证。 
迁尚书郎。
升为尚书郎。 
 
武帝尝问挚虞三日曲水之义,
武帝曾问挚虞三月曲水的意义, 
虞对曰“汉章帝时,
挚虞回答说:“汉章帝时, 
平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
平原的徐肇在三月初生了三个姑娘, 
至三日俱亡,
到了第三天都死了, 
村人以为怪,
村里人感到奇怪, 
乃招携之水滨洗祓,
便相邀同行到水滨去沐浴除灾, 
遂因水以泛觞,
于是在水边饮酒, 
其义起此”帝曰“必如所谈,
其义从此兴起。”武帝说:“果真像你所说, 
便非好事”皙进曰“虞小生,
便不是好事。”束皙进言:“挚虞是后学小生, 
不足以知,
不知道什么, 
臣请言之。
请允许我说一说。 
昔周公成洛邑,
过去周公建成洛邑, 
因流水以泛酒,
在流水上漂浮酒杯饮酒, 
故逸诗云羽觞随波。
所以逸诗上说‘酌酒于杯,浮于流水,随波传送’。 
又秦昭王以三日置酒河曲,
另外秦昭王在河曲用三天时间设置酒宴, 
见金人奉水心之剑,
见金人捧上水心之剑, 
曰:
说: 
令君制有西夏。
‘让你拥有西夏。 
乃霸诸侯,
’于是昭王便称霸诸侯, 
因此立为曲水。
因此设立曲水。 
二汉相缘,
汉代相沿习, 
皆为盛集”帝大悦,
都是盛大集会。”武帝十分高兴, 
赐皙金五十斤。
赐给束皙五十斤金子。 
 
时有人于嵩高山下得竹简一枚,
当时有人在嵩山下面得到一片竹简, 
上两行科斗书,
上有两行蝌蚪文, 
传以相示,
互相传看, 
莫有知者。
没有谁知道内容。 
司空张华以问皙,
司空张华问束皙, 
皙曰“此汉明帝显节陵中策文也”检验果然,
束皙说:“这是汉明帝刘庄显节陵中的策书文字。”检查对照果真如此, 
时人伏其博识。
当时人佩服他知识渊博。 
 
赵王伦为相国,
赵王伦当相国, 
请为记室。
请他当记室。 
皙辞疾罢归,
束皙推辞有病弃官回家, 
教授门徒。
教授门徒。 
年四十卒,
四十岁死去, 
元城市里为之废业,
元城市区内为此停业, 
门生故人立碑墓侧。
门生和故人为他在墓旁立了碑。 
 
皙才学博通,
束皙才智学问渊博精到, 
所著《三魏人士传》,《七代通记》、《晋书·纪》、《志》,
所著述的《三魏人士传》、《七代通记》、《晋书》的《纪》、《志》, 
遇乱亡失。
遇到丧乱而遗失。 
其《五经通论》、《发蒙记》、《补亡诗》、文集数十篇,
他的《五经通论》、《发蒙记》、《补亡诗》,几十篇文集, 
行于世云。
流行于世。 
 

王接传

王接,
 
字祖游,
 
河东猗氏人,
 
汉京兆尹尊十世孙也。
 
父蔚,
 
世修儒史之学。
 
魏中领军曹羲作《至公论》,
 
蔚善之,
 
而著《至机论》,
 
辞义甚美。
 
官至夏阳侯相。
 
接幼丧父,
 
哀毁过礼,
 
乡亲皆叹曰“王氏有子哉”渤海刘原为河东太守,
 
好奇,
 
以旌才为务。
 
同郡冯收试经为郎,
 
七十馀,
 
荐接于原曰“夫骍骝不总辔,
 
则非造父之肆。
 
明月不流光,
 
则非隋侯之掌。
 
伏惟明府苞黄中之德,
 
耀重离之明,
 
求贤与能,
 
小无遗错,
 
是以鄙老思献所知。
 
窃见处士王接,
 
岐嶷俊异,
 
十三而孤,
 
居丧尽礼,
 
学过目而知,
 
义触类而长,
 
斯玉铉之妙味,
 
经世之徽猷也。
 
不患玄黎之不启,
 
窃乐春英之及时”原即礼命,
 
接不受。
 
原乃呼见曰“君欲慕肥遁之高邪”对曰“接薄祜,
 
少孤而无兄弟,
 
母老疾笃,
 
故无心为吏”及母终,
 
柴毁骨立,
 
居墓次积年,
 
备览众书,
 
多出异义。
 
性简率,
 
不修俗操,
 
乡里大族多不能善之,
 
唯裴頠雅知焉。
 
平阳太守柳澹、散骑侍郎裴遐、尚书仆射邓攸皆与接友善。
 
后为郡主簿,
 
迎太守温宇,
 
宇奇之,
 
转功曹史。
 
州辟部平阳从事。
 
时泰山羊亮为平阳太守,
 
荐之于司隶校尉王堪,
 
出补都官从事。
 
 
永宁初,
 
举秀才。
 
友人荥阳潘滔遗接书曰“挚虞、卞玄仁并谓足下应和鼎味,
 
可无以应秀才行”接报书曰“今世道交丧,
 
将遂剥乱,
 
而识智之士钳口韬笔,
 
祸败日深,
 
如火之燎原,
 
其可救乎。
 
非荣斯行,
 
欲极陈所见,
 
冀有觉悟耳”是岁,
 
三王义举,
 
惠帝复阼,
 
以国有大庆,
 
天下秀孝一皆不试,
 
接以为恨。
 
除中郎,
 
补征虏将军司马。
 
 
荡阴之役,
 
侍中嵇绍为乱兵所害,
 
接议曰“夫谋人之军,
 
军败则死之。
 
谋人之国,
 
国危则亡之,
 
古之道也。
 
荡阴之役,
 
百官奔北,
 
唯嵇绍守职以遇不道,
 
可谓臣矣,
 
又可称痛矣。
 
今山东方欲大举,
 
宜明高节,
 
以号令天下。
 
依《春秋》褒三累之义,
 
加绍致命之赏,
 
则遐迩向风,
 
莫敢不肃矣”朝廷从之。
 
 
河间王颙欲迁驾长安,
 
与关东乖异,
 
以接成都王佐,
 
难之,
 
表转临汾公相国。
 
及东海王越率诸侯讨颙,
 
尚书令王堪统行台,
 
上请接补尚书殿中郎,
 
未至而卒,
 
年三十九。
 
 
接学虽博通,
 
特精《礼》《传》。
 
常谓《左氏》辞义赡富,
 
自是一家书,
 
不主为经发。
 
《公羊》附经立传,
 
经所不书,
 
传不妄起,
 
于文为俭,
 
通经为长。
 
任城何休训释甚详,
 
而黜周王鲁,
 
大体乖硋,
 
且志通《公羊》而往往还为《公羊》疾病。
 
接乃更注《公羊春秋》,
 
多有新义。
 
时秘书丞卫恒考正汲冢书,
 
未讫而遭难。
 
佐著作郎束皙述而成之,
 
事多证异义。
 
时东莱太守陈留王庭坚难之,
 
亦有证据。
 
皙又释难,
 
而庭坚已亡。
 
散骑侍郎潘滔谓接曰“卿才学理议,
 
足解二子之纷,
 
可试论之”接遂详其得失。
 
挚虞、谢衡皆博物多闻,
 
咸以为允当。
 
又撰《列女后传》七十二人,
 
杂论议、诗赋、碑颂、驳难十馀万言,
 
丧乱尽失。
 
 
长子愆期,
 
流寓江南,
 
缘父本意,
 
更注《公羊》,
 
又集《列女后传》云。
 
 

史臣评赞

史臣曰:
 
皇甫谧素履幽贞,
 
闲居养疾,
 
留情笔削,
 
敦悦丘坟,
 
轩冕未足为荣,
 
贫贱不以为耻,
 
确乎不拔,
 
斯固有晋之高人者欤。
 
洎乎《笃终》立论,
 
薄葬昭俭,
 
既戒奢于季氏,
 
亦无取于王孙,
 
可谓达存亡之机矣。
 
挚虞、束皙等并详览载籍,
 
多识旧章,
 
奏议可观,
 
文词雅赡,
 
可谓博闻之士也。
 
或摄官延阁,
 
裁成言事之书。
 
或莅政秩宗,
 
参定禋郊之礼。
 
虞既厄于从理,
 
皙乃年位不充,
 
天之报施,
 
何其爽也。
 
王接才调秀出,
 
见赏知音,
 
惜其夭枉,
 
未申骥足,
 
嗟夫。
 
 
赞曰:
 
士安好逸,
 
栖心蓬荜。
 
属意文雅,
 
忘怀荣秩。
 
遗制可称,
 
养生乖术。
 
挚虞博闻,
 
广微绝群。
 
财成礼度,
 
刊缉遗文。
 
魏篇式序,
 
汉册斯分。
 
祖游后出,
 
亦播清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