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列传第六 - 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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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六·列传第六

文白对照

本文记载卫瓘与张华两位晋代名臣的生平,包括政治权谋、书法成就及悲剧结局。

卫瓘早年经历与伐蜀监军

卫瓘〔子恒 孙璪 玠〕 张华〔子祎 韪 刘卞〕 卫瓘,
卫馞字伯玉, 
字伯玉,河河东安邑人也。
河东安邑人。 
高祖暠,
高祖卫詗, 
汉明帝时,以儒学自代郡征,
汉明帝时因精于儒学自代郡征召, 
至河东安邑卒,
行至河东安邑死于途中, 
因赐所亡地而葬之,
皇帝将他死的地方赐给他做安葬的墓地, 
子孙遂家焉。
子孙也就在此地安家。 
父觊,
父亲卫觊, 
魏尚书。
是魏尚书。 
瓘年十岁丧父,
卫馞十岁丧父, 
至孝过人。
尽孝道超过常人。 
性贞静有名理,
性格正直沉静善辨事理, 
以明识清允称。
以明智多识清廉公允而著称。 
袭父爵阌乡侯。
继承了父亲的爵位阌乡侯。 
弱冠为魏尚书郎。
二十岁为魏尚书郎。 
时魏法严苛,
当时魏法苛严, 
母陈氏忧之,
母亲陈氏为他担心, 
瓘自请得徙为通事郎,
经卫馞自己请求,转徙为通事郎, 
转中书郎。
又转为中书郎。 
时权臣专政,
当时权臣专政, 
瓘优游其间,
卫馞在权臣之间周旋, 
无所亲疏,
不亲不疏, 
甚为傅嘏所重,
为傅嘏所看重, 
谓之甯武子。
认为可比于春秋时的宁武子。 
在位十年,
在官位十年, 
以任职称,
以胜任职守被称赞, 
累迁散骑常侍。
累迁至散骑常侍。 
陈留王即位,
陈留王即位, 
拜侍中,
拜为侍中, 
持节慰劳河北。
持节到河北慰劳。 
以定议功,
因参与决定大事, 
增邑户。
增食邑户数。 
数岁转廷尉卿。
几年后转为廷尉卿。 
瓘明法理,
卫馞明习法理, 
每至听讼,
每次处理讼狱, 
小大以情。
无论大小案件都能判得合情合理。 
 
邓艾、钟会之伐蜀也,
邓艾、钟会伐蜀时, 
瓘以本官持节监艾、会军事,
卫馞以廷尉卿身份持节监督伐蜀军, 
行镇西军司,
执行镇西军司的权力, 
给兵千人。
拨给士兵千人。 
蜀既平,
平蜀以后, 
艾辄承制封拜。
邓艾即承魏主旨意,封蜀君臣。 
会阴怀异志,
钟会心怀不轨, 
因艾专擅,
利用邓艾专权的缺点, 
密与瓘俱奏其状。
秘密与卫馞上奏邓艾在蜀作为。 
诏使槛车征之,
皇帝下诏用槛车将邓艾送往京城, 
会遣瓘先收艾。
钟会派遣卫馞先去逮捕邓艾。 
会以瓘兵少,
钟会认为卫馞兵少, 
欲令艾杀瓘,
想让邓艾杀掉卫馞, 
因加艾罪。
然后给邓艾加上罪名。 
瓘知欲危己,
卫馞知道钟会想害自己, 
然不可得而距,
然而又没有理由拒绝, 
乃夜至成都,
即夜间来到成都, 
檄艾所统诸将,
通知邓艾所统率的将领, 
称诏收艾,
说皇帝有诏逮捕邓艾, 
其馀一无所问。
其余人一概不问。 
若来赴官军,
若到官军军营来的, 
爵赏如先。
爵位赏赐和原来一样, 
敢有不出,
敢有不来者, 
诛及三族。
诛灭三族。 
比至鸡鸣,
到鸡叫时, 
悉来赴瓘,
诸将都被卫馞召来, 
唯艾帐内在焉。
只有邓艾还在帐内。 
平旦开门,
天亮开门, 
瓘乘使者车,
卫馞坐着使者的车, 
径入至成都殿前。
径直来到成都殿前。 
艾卧未起,
邓艾还在床上未起, 
父子俱被执。
父子一起被捕。 
艾诸将图欲劫艾,
邓艾部下将领谋划要救邓艾, 
整仗趣瓘营。
各持兵器奔赴卫馞营前。 
瓘轻出迎之,
卫馞不带卫兵出来迎接, 
伪作表草,
假装为皇帝写好了表章, 
将申明艾事,
将罗列邓艾罪行上报, 
诸将信之而止。
诸将信以为真,即退去。  
俄而会至,
不久钟会也到了, 
乃悉请诸将胡烈等,
钟会请诸将胡烈等出来议事, 
因执之,
趁机逮捕了他们, 
囚益州解舍,
关押在益州官府, 
遂发兵反。
遂即发兵反叛。 
于是士卒思归,
当时士卒思归, 
内外骚动,
内外骚动, 
人情忧惧。
人情忧惧。 
会留瓘谋议,
钟会留住卫馞,商量对策, 
乃书版云“欲杀胡烈等”,
在木板上写上“欲杀胡烈等”几个字, 
举以示瓘,
举起来让卫馞看, 
瓘不许,
卫馞不同意, 
因相疑贰。
两人因而互相猜疑。 
瓘如厕,
卫馞到厕所去, 
见胡烈故给使,
看到胡烈原来的给使, 
使宣语三军,
使他到三军中宣传, 
言会反。
说钟会要造反。 
会逼瓘定议,
钟会逼卫馞决定大计, 
经宿不眠,
二人一夜未睡, 
各横刀膝上。
各人将刀横放在膝上。 
在外诸军已潜欲攻会。
外面诸军已暗地准备攻击钟会, 
瓘既不出,
因卫馞没有出去, 
未敢先发。
不敢动手。 
会使瓘慰劳诸军。
钟会使卫馞出去慰劳诸军。 
瓘心欲去,
卫馞心里很想出去, 
且坚其意,
为消除钟会的疑虑,故意说: 
曰“卿三军主,
“您是三军之主, 
宜自行”会曰“卿监司,
应亲自去慰劳。”钟会说:“您是监司, 
且先行,
暂且先去, 
吾当后出”瓘便下殿。
我随后出去。”卫馞便下了殿。 
会悔遣之,
钟会后悔使卫馞出去, 
使呼瓘。
使人呼唤卫馞转回。 
瓘辞眩疾动,
卫馞以头晕病发作推辞, 
诈仆地。
并故意倒在地上。 
比出閤,
等走出阁门时, 
数十信追之。
数十个使者又追来, 
瓘至外解,
卫馞到外面解舍, 
服盐汤,
喝些盐汤, 
大吐。
大量呕吐。 
瓘素羸,
卫馞平时身质瘦弱, 
便似困笃。
便像得了重病, 
会遣所亲人及医视之,
钟会派亲信和医生去探视, 
皆言不起,
都说卧病不起, 
会由是无所惮。
钟会因此便无所忌惮。 
及暮,
天黑以后, 
门闭,
殿门关闭, 
瓘作檄宣告诸军。
卫馞作檄文将钟会谋反事宣告于诸军。 
诸军并已唱义,
诸军本已打算举兵攻打钟会,于是黎明时, 
陵旦共攻会。
一齐向钟会进攻。 
会率左右距战,
钟会率左右士卒抵抗, 
诸将击败之,
被诸军击败。 
唯帐下数百人随会绕殿而走,
只有帐下数百人随着钟会绕殿奔走, 
尽杀之。
全被诸军杀死。 
瓘于是部分诸将,
卫馞于是部署诸将, 
群情肃然。
军心这才安定。  
邓艾本营将士复追破槛车出艾,
邓艾本营将士又追上押送邓艾的槛车,救出邓艾, 
还向成都。
转回成都。 
瓘自以与会共陷艾,
卫馞觉得与钟会共同陷害过邓艾, 
惧为变,
怕邓艾回成都后发生变故, 
又欲专诛会之功,
又想独得杀钟会的功劳, 
乃遣护军田续至绵竹,
于是派遣护军田续到绵竹, 
夜袭艾于三造亭,
夜间在三造亭袭击邓艾, 
斩艾及其子忠。
把邓艾和他儿子邓忠都杀了。 
初,艾之入江由也,
当初邓艾进入江由时, 
以续不进,
因田续迟疑不进, 
将斩之,
准备处斩, 
既而赦焉。
以后又赦免了他。 
及瓘遣续,
卫馞派田续杀邓艾时对他说: 
谓之曰“可以报江由之辱矣”
“这回可以报江由的耻辱了。” 
 

卫瓘政治主张与家族兴衰

事平,
灭蜀平叛以后, 
朝议封瓘。
朝廷议论封卫馞。 
瓘以克蜀之功,群帅之力,
卫馞自以为平蜀是诸将帅的功劳, 
二将跋扈,
邓、钟二将专横跋扈, 
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 
虽运智谋,
自己虽出计献谋, 
而无搴旗之效,
而无拔旗斩将之功, 
固让不受。
坚决辞让不受封。 
除使持节、都督关中诸军事、镇西将军,
最后授予使持节、都督关中诸军事、镇西将军等职衔。 
寻迁都督徐州诸军事、镇东将军,
不久迁为都督徐州诸军事,镇东将军, 
增封菑阳侯,
增封..阳侯, 
以余爵封弟实开阳亭侯。
以余爵封卫馞的弟弟卫实为开阳亭侯。 
泰始初,
 
转征东将军,
泰始初年(265~274)转为征东将军, 
进爵为公,
晋爵为公, 
都督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
都督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 
加征东大将军、青州牧。
加征东大将军、青州牧。 
所在皆有政绩。
在各任上都有政绩, 
除征北大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护乌桓校尉。
又拜为征北大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护乌桓校尉。 
至镇,
到镇以后, 
表立平州,
上表设立平州, 
后兼督之。
平州军事由卫馞兼管。 
于时幽并东有务桓,
当时幽、并二州东有乌桓, 
西有力微,
西有力微, 
并为边害。
一起危害边疆。 
瓘离间二虏,
卫馞离间二虏, 
遂致嫌隙,
使他们之间产生矛盾, 
于是务桓降而力微以忧死。
于是乌桓投降而力微忧愁而死。 
朝廷嘉其功,
朝廷嘉奖其功, 
赐一子亭侯。
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亭侯。 
瓘乞以封弟,
卫馞请求封给弟弟, 
未受命而卒,
弟弟未受封而死。 
子密受封为亭侯。
弟弟之子卫密受封为亭侯。 
瓘六男无爵,
卫馞六个儿子无爵, 
悉让二弟,
把爵位让给两个弟弟, 
远近称之。
受到远近人的称赞。 
累求入朝,
卫馞多次要求入朝, 
既至,
入朝以后, 
武帝善遇之,
武帝很好地宽待了他, 
俄使旋镇。
不久又使他回镇。  
咸宁初,
咸宁初年(275~280), 
征拜尚书令,
征召回京拜为尚书令, 
加侍中。
加侍中。 
性严整,
卫馞为人严肃而整齐, 
以法御下,
以法驾御下属, 
视尚书若参佐,
把尚书当作自己的助手, 
尚书郎若掾属。
尚书郎当作属吏。 
瓘学问深博,
学问渊博, 
明习文艺,
擅长文艺, 
与尚书郎敦煌索靖俱善草书,
与尚书郎敦煌人索靖都善作草书, 
时人号为“一台二妙”。
当时人称为“一台二妙”。 
汉末张芝亦善草书,
汉末张芝也善草书, 
论者谓瓘得伯英筋,
论书者以为卫馞得伯英之筋, 
靖得伯英肉。
索靖得伯英之肉。  
太康初,
太康初年(280~289), 
迁司空,
迁为司空, 
侍中、令如故。
侍中、尚书令不动。 
为政清简,
为政清廉, 
甚得朝野声誉。
在朝野甚有声誉。 
武帝敕瓘第四子宣尚繁昌公主。
武帝令卫馞第四子卫宣与繁昌公主为婚。 
瓘自以诸生之胄,
卫馞以为自己出身士人庶族, 
婚对微素,
婚对一向为平民, 
抗表固辞,
上表坚意辞让, 
不许。
武帝不许。 
又领太子少傅,
又兼任太子少傅, 
加千兵百骑鼓吹之府。
加千兵百骑鼓吹之府。 
以日蚀,
因为那年发生日蚀, 
瓘与太尉汝南王亮、司徒魏舒俱逊位,
卫馞与太尉汝南王司马亮、司徒魏舒都请求退位, 
帝不听。
武帝没有答应。 
 
瓘以魏立九品,
卫馞以为魏建立九品中正制, 
是权时之制,
是权宜之计, 
非经通之道,
非常规通用之道, 
宜复古乡举里选。
应恢复古代由乡里选拔推荐的制度。 
与太尉亮等上疏曰“昔圣王崇贤,
于是与太尉司马亮等向皇帝上疏说:“昔圣王崇尚贤者, 
举善而教,
举拔善者以教化万民, 
用使朝廷德让,
因而使朝廷之人有德让, 
野无邪行。
乡野之人无邪行。 
诚以闾伍之政,
以乡闾之政绩, 
足以相检,
确实可以检验一个人的才德, 
询事考言,
察其事考其言, 
必得其善,
必能得到善者。 
人知名不可虚求,
人们知道名誉不是凭空求得, 
故还修其身。
会转来修养己身。 
是以崇贤而俗益穆,
因而崇贤则民俗会更加和顺, 
黜恶而行弥笃。
逐恶则人们行为更加忠厚。 
斯则乡举里选者,
所以从乡里选拔推荐人才, 
先王之令典也。
成为先王好的制度。 
自兹以降,此法陵迟。
以后此法衰败不行。 
魏氏承颠覆之运,
魏氏处在天下大乱, 
起丧乱之后,
国家颠覆之际, 
人士流移,
士人流徙不定, 
考详无地,
无固定考核之地, 
故立九品之制,
所以建立九品之制, 
粗且为一时选用之本耳。
姑且作为当时选用人才的依据。 
其始造也,
这种制度开始执行时, 
乡邑清议,
乡邑人品评清议, 
不拘爵位,
不拘于爵位高低, 
褒贬所加,
对人们的褒贬, 
足为劝励,
足以起到勉励作用, 
犹有乡论馀风。
还有重视乡里舆论的风气。 
中间渐染,
中间渐渐变化, 
遂计资定品,
遂按资格地位定品级, 
使天下观望,
天下贤士只能观望, 
唯以居位为贵,
只有在位的官宦为贵, 
人弃德而忽道业,
使人们放弃品德修养,忽视对理想事业的追求, 
争多少于锥刀之末,
而在细微末节上争执计较, 
伤损风俗,
损伤风俗, 
其弊不细。
弊端不小。 
今九域同规,
当今天下一统, 
大化方始,
王化开始大行, 
臣等以为宜皆荡除末法,
臣等以为应废除九品制度, 
一拟古制,
一律仿效古制, 
以土断,
以地域划分, 
定自公卿以下,
自公卿以下, 
皆以所居为正,
皆以所居地为推荐渠道, 
无复悬客远属异土者。
不须到处流徙客游于远方异土。 
如此,
这样, 
则同乡邻伍,
则同乡邻居, 
皆为邑里,
皆为邑里知情之人, 
郡县之宰,
郡县长官, 
即以居长,
都是主持推荐的长者。 
尽除中正九品之制,
废除中正九品制度, 
使举善进才,
使推举善良进用贤才之事, 
各由乡论。
由各地乡里舆论裁决。 
然则下敬其上,
如此则下敬其上, 
人安其教,
人人安守教化, 
俗与政俱清,
民俗与施政皆可清廉, 
化与法并济。
教化与法制皆可完善。 
人知善否之教,
人们知道善与不善之名, 
不在交游,
不在于交游, 
即华竞自息,
则浮华竞争之风自息, 
各求于己矣。
各人都会从自身作起。 
今除九品,
今天如果废除九品, 
则宜准古制,
则应以古制为准, 
使朝臣共相举任,
使朝臣共同荐举贤者, 
于出才之路既博,
这样发现选用人才的路子既广, 
且可以厉进贤之公心,
也可以鼓励推重人才的公心, 
核在位之明暗,
考核在位官吏的明暗, 
诚令典也”武帝善之,
实在是一种好制度。”武帝以为这个意见很好, 
而卒不能改。
但终于没有革除九品制度。 
 
惠帝之为太子也,
惠帝定为太子, 
朝臣咸谓纯质,
朝臣都认为太子智力单纯质木, 
不能亲政事。
不能亲理政事。 
瓘每欲陈启废之,
卫馞多次想向武帝陈奏废除太子, 
而未敢发。
但未敢开口, 
后会宴陵云台,
后逢与武帝宴饮于陵云台, 
瓘托醉,
卫馞假托酒醉, 
因跪帝床前曰“臣欲有所启”帝曰“公所言何耶”瓘欲言而止者三,
跪在武帝床前说:“臣有话要说。”武帝说:“公所言是何事?”卫馞三次要说而终于忍住没有说, 
因以手抚床曰“此座可惜”帝意乃悟,
最后用手抚摸着御床说:“这个座位可惜啊!”武帝明白了他的意思,故意装着不懂说: 
因谬曰“公真大醉耶”瓘于此不复有言。
“你真是醉了。”卫馞于是不再提此事。 
贾后由是怨瓘。
由此也引起了贾后对他的怨恨。 
 
宣尚公主,
卫宣娶公主, 
数有酒色之过。
多次有好酒贪色的过错。 
杨骏素与瓘不平,
杨骏平素与卫馞不和, 
骏复欲自专权重,
又想独揽大权, 
宣若离婚,
以为如果卫宣与公主离婚, 
瓘必逊位,
卫馞必然辞职引退, 
于是遂与黄门等毁之,
于是遂与黄门等共同毁谤诬陷卫宣, 
讽帝夺宣公主。
启示武帝召回公主。 
瓘惭惧,
卫馞惭愧害怕, 
告老逊位。
告老辞职。 
乃下诏曰“司空瓘年未致仕,
武帝下诏说:“司空卫馞未到致仕的年龄, 
而逊让历年,
而历年请求退位, 
欲及神志未衰,
欲在神志未衰时离职, 
以果本情,
以保持晚节, 
至真之风,实感吾心。
真诚之风实感吾心。 
今听其所执,
现听从本人要求, 
进位太保,
晋位为太保, 
以公就第。
以公爵回府第。 
给亲兵百人,
给亲兵百人, 
置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
置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 
及大车、官骑、麾盖、鼓吹诸威仪,
大车、官骑、麾盖、鼓吹等威仪, 
一如旧典。
一律按旧典办理。 
给厨田十顷、园五十亩、钱百万、绢五百匹。
拨给厨田十顷、园五十亩、钱百万、绢五百匹; 
床帐簟褥,
床帐席褥, 
主者务令优备,
主事者务要优厚齐备, 
以称吾崇贤之意焉”有司又奏收宣付廷尉,
以符合我尊崇贤者之意。”有司又上奏逮捕卫宣交廷尉判罪, 
免瓘位,
免除卫馞爵位, 
诏不许。
武帝不许。 
帝后知黄门虚构,
武帝后来知道卫宣的事是黄门虚构诬陷, 
欲还复主,
想让卫宣与公主复婚, 
而宣疾亡。
而卫宣病死。 
 
惠帝即位,
惠帝即位, 
复瓘千兵。
又给卫馞千兵。 
及杨骏诛,
杨骏被杀, 
以瓘录尚书事,
以卫馞掌尚书事, 
加绿绶绶,
加绿纟戾绶, 
剑履上殿,
带剑穿履上殿, 
入朝不趋,
入朝不趋走, 
给骑司马,
给骑司马, 
与汝南王亮共辅朝政。
与汝南王司马亮共辅朝政。 
亮奏遣诸王还藩,
司马亮奏请诸王各回封地, 
与朝臣廷议,
与朝臣商议此事, 
无敢应者,
无人敢应和, 
唯瓘赞其事,
只有卫馞赞成, 
楚王玮由是憾焉。
楚王司马玮因此怨恨卫馞。 
贾后素怨瓘,
贾后平时也怨恨卫馞, 
且忌其方直,
并憎恶他为人正直, 
不得骋己淫虐。
使自己不能肆意暴虐; 
又闻瓘与玮有隙,
又听说卫馞与司马玮有冲突, 
遂谤瓘与亮欲为伊霍之事,
遂毁谤卫馞与司马亮欲效伊尹、霍光行废立之事, 
启帝作手诏,
让惠帝作手诏, 
使玮免瓘等官。
使司马玮免除卫馞等人官爵。 
黄门赍诏授玮,
黄门将诏书交给司马玮, 
玮性轻险,
司马玮做事轻狂冒险, 
欲骋私怨,
欲发泄私怨, 
夜使清河王遐收瓘。
夜间使清河王司马遐逮捕卫馞。 
左右疑遐矫诏,
卫馞左右侍卫怀疑司马遐是假借皇帝之名, 
咸谏曰“礼律刑名,
都劝说道: 
台辅大臣,未有此比,
“礼制法律规定对待台辅大臣不会如此, 
且请距之。
且请抗拒来者, 
须自表得报,
待亲自上表,得到皇帝答复, 
就戮未晚也”瓘不从,
再死未晚。”卫馞不听从, 
遂与子恒、岳、裔及孙等九人同被害,
遂与儿子卫恒、卫岳、卫裔及孙等共九人一同被害, 
时年七十二。
终年七十二岁。 
恒二子璪、玠,
卫恒两个儿子卫..、卫..当时在医生家里, 
时在医家得免。
得免于难。 
 
初,
当初, 
杜预闻瓘杀邓艾,
杜预听到卫馞杀邓艾的消息, 
言于众曰“伯玉其不免乎。
对众人说:“伯玉以后也难免遭难, 
身为名士,
身为名士, 
位居总帅,
位居总帅, 
既无德音,
既无德声, 
又不御下以正,
又不以正直之道驾御下属, 
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
行小人之事而虚有君子之名, 
当何以堪其责乎”瓘闻之,
如何负其责呢?”卫馞听说后, 
不俟驾而谢。
不待车驾而去向杜预道谢。 
终如预言。
其结局果如杜预所言。 
初,
当初, 
瓘家人炊饭,
卫馞家里人做饭, 
堕地尽化为螺,
饭粒掉在地上都变成螺, 
岁馀而及祸。
过了一年多遭祸。 
太保主簿刘繇等冒难收瓘而葬之。
太保主簿刘繇冒险收尸安葬了卫馞。 
 
初,
当初, 
瓘为司空,
卫馞为司空, 
时帐下督荣晦有罪,
帐下督荣晦有罪, 
瓘斥遣之。
被卫馞斥逐。 
及难作,
司马玮捕卫馞时, 
随兵讨瓘,
荣晦随兵报怨, 
故子孙皆及于祸。
故卫馞子孙皆被杀。 
 
楚王玮之伏诛也,
楚王司马玮被杀后, 
瓘女与国臣书曰“先公名谥未显,
卫馞之女给大臣上书说:“先公死后没有爵位谥号, 
无异凡人,
无异于平民, 
每怪一国蔑然无言。
国人轻蔑而无仗义之言,令人奇怪。 
《春秋》之失,
《春秋》褒贬之义不存, 
其咎安在。
过错在谁? 
悲愤感慨,
悲愤感慨, 
故以示意”于是繇等执黄幡,
故以此意相告。”于是刘繇等执黄鏣, 
挝登闻鼓,
敲响朝门外的登闻鼓, 
上言曰“初,
向皇帝上言说: 
矫诏者至,
“当初矫诏者来到卫公宅, 
公承诏当免,
卫公受诏当免官, 
即便奉送章绶,
立即送出印绶, 
虽有兵仗,
虽有卫士兵仗, 
不施一刃,
未动一刀一枪, 
重敕出第,单车从命。
按诏命单车出府第。 
如矫诏之文唯免公官,
按诏书之文只免去官爵, 
右军以下即承诈伪,
而右军以下之人即借诏命行其诈伪, 
违其本文,
违背诏书本意, 
辄戮宰辅,
杀害宰辅, 
不复表上,
不再上表请示, 
横收公子孙辄皆行刑,
蛮横地逮捕卫公子孙辄皆行刑, 
贼害大臣父子九人。
杀害大臣父子九人。 
伏见诏书为楚王所诳误,非本同谋者皆弛遣。
伏见处理此事的诏书说‘为楚王所诳误不是本有同谋者都宽免遣去’, 
如书之旨,
按诏书之意, 
谓里舍人被驱逼赍白杖者耳。
这些杀人者好像是被驱逼的手持白杖的乡里人。 
律,
按法律, 
受教杀人,
受教唆杀人, 
不得免死。
也不得免死。 
况乎手害功臣,
何况害死功臣, 
贼杀忠良,
残杀忠良, 
虽云非谋,
虽说不是主谋, 
理所不赦。
理应不可赦免。 
今元恶虽诛,
今元凶虽死, 
杀贼犹存。
而杀人凶手还在。 
臣惧有司未详事实,
臣怕有不知事实详情, 
或有纵漏,
或有漏网, 
不加精尽,
凶手不能尽诛, 
使公父子仇贼不灭,
使公父子仇人不灭, 
冤魂永恨,
冤魂永恨, 
诉于穹苍,
诉于苍天, 
酷痛之臣,
苦痛之臣, 
悲于明世。
悲于人世。 
臣等身被创痍,
臣等身被创伤, 
殡敛始讫。
殡殓刚完。 
谨条瓘前在司空时,
谨条列卫馞前任司空时, 
帐下给使荣晦无情被黜,
帐下给使荣晦因伪诈被黜, 
知瓘家人数、小孙名字。
知道卫馞家中人数,子孙名字。 
晦后转给右军,
荣晦后转为右军给事, 
其夜晦在门外扬声大呼,
捕卫馞那天夜里,荣晦在门外高声大呼, 
宣诏免公还第。
宣诏书免公官爵还府宅。 
及门开,
门开后, 
晦前到中门,
荣晦来到中门, 
复读所赍伪诏,
又宣读所带伪诏, 
手取公章绶貂蝉,
亲手取掉卫公的印绶和貂蝉冠, 
催公出第。
催公出府第。 
晦按次录瓘家口及其子孙,
又按次序登记搜捕卫馞家人及其子孙, 
皆兵仗将送,
皆用兵仗押出, 
著东亭道北围守,
停在东亭道包围看守, 
一时之间,便皆斩斫。
并在一时之间全部杀死。 
害公子孙,实由于晦。
卫公子孙被害实由于荣晦。 
及将人劫盗府库,
带人偷盗抢劫府库, 
皆晦所为。
都是荣晦所为。 
考晦一人,众奸皆出。乞验尽情伪,
考问荣晦一人, 
加以族诛”诏从之。 朝廷以瓘举门无辜受祸,
众奸人都会供出。 
乃追瓘伐蜀勋,封兰陵郡公、增邑三千户,谥曰成,
请验证事实, 
赠假黄钺。 恒字巨山,
加以灭族之罪。” 
少辟司空齐王府,转太子舍人、尚书郎、秘书丞、太子庶子、黄门郎。恒善草隶书,
皇帝下诏同意刘繇等人的处理意见。 
为《四体书势》曰:
 
 

卫恒书法理论与书势论述

昔在黄帝,
 
创制造物。
 
有沮诵、仓颉者,
 
始作书契,
 
以代结绳,
 
盖睹鸟迹以兴思也。
 
因而遂滋,
 
则谓之字,
 
有六义焉。
 
一曰指事,
 
上、下是也。
 
二曰象形,
 
日、月是也。
 
三曰形声,
 
江、河是也。
 
四曰会意,
 
武、信是也。
 
五曰转注,
 
老、考是也。
 
六曰假借,
 
令、长是也。
 
夫指事者,
 
在上为上,
 
在下为下。
 
象形者,
 
日满月亏,
 
效其形也。
 
形声者,
 
以类为形,
 
配以声也。
 
会意者,
 
止戈为武,
 
人言为信也。
 
转注者,
 
以老寿考也。
 
假借者,
 
数言同字,
 
其声虽异,
 
文意一也。
 
自黄帝至三代,
 
其文不改。
 
及秦用篆书,
 
焚烧先典,
 
而古文绝矣。
 
汉武时,
 
鲁恭王坏孔子宅,
 
得《尚书》、《春秋》、《论语》、《孝经》。
 
时人以不复知有古文,
 
谓之科斗书。
 
汉世秘藏,
 
希得见之。
 
魏初传古文者,
 
出于邯郸淳。
 
恒祖敬侯写淳《尚书》,
 
后以示淳,
 
而淳不别。
 
至正始中,
 
立三字石经,
 
转失淳法,
 
因科斗之名,
 
遂效其形。
 
太康元年,
 
汲县人盗发魏襄王冢,
 
得策书十馀万言。
 
案敬侯所书,
 
犹有仿佛。
 
古书亦有数种,
 
其一卷论楚事者最为工妙。
 
恒窃悦之,
 
故竭愚思,
 
以赞其美,
 
愧不足厕前贤之作,
 
冀以存古人之象焉。
 
古无别名,
 
谓之字势云。
 
 
“黄帝之史,
 
沮诵、仓颉,
 
眺彼鸟迹,
 
始作书契。
 
纪纲万事,
 
垂法立制,
 
帝典用宣,
 
质文著世。
 
爰暨暴秦,
 
滔天作戾,
 
大道既泯,
 
古文亦灭。
 
魏文好古,
 
世传丘坟,
 
历代莫发,
 
真伪靡分。
 
大晋开元,
 
弘道敷训,
 
天垂其象,
 
地耀其文。
 
其文乃耀,
 
粲矣其章,
 
因声会意,
 
类物有方:
 
日处君而盈其度,
 
月执臣而亏其旁。
 
云委蛇而上布,
 
星离离以舒光。
 
禾卉苯{艹尊}以垂颖,
 
山岳峨嵯而连冈。
 
虫跂跂其若动,
 
鸟似飞而未扬。
 
观其错笔缀墨,
 
用心精专。
 
势和体均,
 
发止无间。
 
或守正循检,
 
矩折规旋。
 
或方员靡则,
 
因事制权。
 
其曲如弓,
 
其直如弦。
 
矫然特出,
 
若龙腾于川。
 
森尔下颓,
 
若雨坠于天。
 
或引笔奋力,
 
若鸿雁高飞,
 
邈邈翩翩。
 
或纵肆阿那,
 
若流苏悬羽,
 
靡靡绵绵。
 
是故远而望之,
 
若翔风厉水,
 
清波漪涟。
 
就而察之,
 
有若自然。
 
信黄唐之遗迹,
 
为六艺之范先。
 
籀篆盖其子孙,
 
隶草乃其曾玄。
 
睹物象以致思,
 
非言辞之可宣”
 
 
昔周宣王时,
 
史籀始著《大篆》十五篇,
 
或与古同,
 
或与古异,
 
世谓之籀书者也。
 
及平王东迁,
 
诸侯力政,
 
家殊国异,
 
而文字乖形。
 
秦始皇帝初兼天下。
 
丞相李斯乃奏益之,
 
罢不合秦文者,
 
斯作《仓颉篇》,
 
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
 
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
 
皆取史籀大篆,
 
或颇省改,
 
所谓小篆者。
 
或曰,
 
下土人程邈为衙狱吏,
 
得罪始皇,
 
幽系云阳十年,
 
从狱中作大篆,
 
少者增益,
 
多者损减,
 
方者使员,
 
员者使方,
 
奏之始皇。
 
始皇善之,
 
出以为御史,
 
使定书。
 
或曰,
 
邈所定乃隶字也。
 
自秦坏古文,
 
有八体,
 
一曰大篆,
 
二曰小篆,
 
三曰刻符,
 
四曰虫书,
 
五曰摹印,
 
六曰署书,
 
七曰殳书,
 
八曰隶书。
 
王莽时,
 
使司空甄丰校文字部,
 
改定古文,
 
复有六书。
 
一曰古文,
 
孔氏壁中书也。
 
二曰奇字,
 
即古文而异者也。
 
三曰篆书,
 
秦篆书也。
 
四曰佐书,
 
即隶书也。
 
五曰缪篆,
 
所以摹印也。
 
六曰鸟书,
 
所以书幡信也。
 
及许慎撰《说文》,
 
用篆书为正,
 
以为体例,
 
最可得而论也。
 
秦时李斯号为二篆,
 
诸山及铜人铭皆斯书也。
 
汉建初中,
 
扶风曹喜少异于斯,
 
而亦称善。
 
邯郸淳师焉,
 
略究其妙,
 
韦诞师淳而不及也。
 
太和中,
 
诞为武都太守,
 
以能书,
 
留补侍中,
 
魏氏宝器铭题皆诞书也。
 
汉末又有蔡邕,
 
采斯喜之法,
 
为古今杂形,
 
然精密闲理不如淳也。
 
 
邕作《篆势》曰“鸟遗迹,
 
皇颉循。
 
圣作则,
 
制斯文。
 
体有六,
 
篆为真。
 
形要妙,
 
巧入神,
 
或龟文针列,
 
栉比龙鳞。
 
纾体放尾,
 
长短复身。
 
颓若黍稷之垂颖,
 
蕴若虫蛇之焚缊。
 
扬波振撆,
 
鹰歭鸟震。
 
延颈胁翼,
 
势似陵云。
 
或轻笔内投,
 
微本浓末,
 
若绝若连。
 
似水露绿丝,
 
凝垂下端。
 
从者如悬,
 
衡者如编。
 
杳杪邪趣,
 
不方不员。
 
若行若飞,
 
跂跂翾翾。
 
远而望之,
 
象鸿鹄群游,
 
骆驿迁延。
 
迫而视之,
 
端际不可得见。
 
指撝不可胜原。
 
研桑不能数其诘屈,
 
离娄不能睹其郤间,
 
般倕揖让而辞巧,
 
籀诵拱手而韬翰。
 
处篇籍之首目,
 
粲斌斌其可观。
 
摛华艳于纨素,
 
为学艺之范先。
 
喜文德之弘懿,
 
愠作者之莫刊。
 
思字体之俯仰,
 
举大略而论旃”
 
 
秦既用篆,
 
奏事繁多,
 
篆字难成,
 
即令隶人佐书,
 
曰隶字。
 
汉因行之,
 
独符、印玺、幡信、题署用篆。
 
隶书者,
 
篆之捷也。
 
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
 
至灵帝好书,
 
时多能者,
 
而师宜官为最,
 
大则一字径丈,
 
小则方寸千言,
 
甚矜其能。
 
或时不持钱诣酒家饮,
 
因书其壁,
 
顾观者以酧酒,
 
讨钱足而灭之。
 
每书辄削而焚其柎。
 
梁鹄乃益为版而饮之酒,
 
候其醉而窃其柎。
 
鹄卒以书至选部尚书。
 
宜官后为袁术将,
 
今钜鹿宋子有《耿球碑》,
 
是术所立,
 
其书甚工,
 
云是宜官也。
 
梁鹄奔刘表,
 
魏武帝破荆州,
 
募求鹄。
 
鹄之为选部也,
 
魏武欲为洛阳令,
 
而以为北部尉,
 
故惧而自缚诣门,
 
署军假司马。
 
在秘书以勤书自效,
 
是以今者多有鹄手迹。
 
魏武帝悬著帐中,
 
及以钉壁玩之,
 
以为胜宜官。
 
今宫殿题署多是鹄篆。
 
鹄宜为大字,
 
邯郸淳宜为小字。
 
鹄谓淳得次仲法,
 
然鹄之用笔尽其势矣。
 
鹄弟子毛弘教于秘书,
 
今八分皆弘法也。
 
汉末有左子邑,
 
小与淳鹄不同,
 
然亦有名。
 
 
魏初有钟胡二家为行书法,
 
俱学之于刘德升,
 
而钟氏小异,
 
然亦各有巧,
 
今大行于世云。
 
作《隶势》曰“鸟迹之变,
 
乃惟佐隶。
 
蠲彼繁文,
 
崇此简易。
 
厥用既弘,
 
体象有度。
 
焕若星陈,
 
郁若云布。
 
其大径寻,
 
细不容发。
 
随事从宜,
 
靡有常制。
 
或穹隆恢廓,
 
或栉比针列,
 
或砥平绳直,
 
或蜿蜒胶戾,
 
或长邪角趣,
 
或规旋矩折。
 
修短相副,
 
异体同势。
 
奋笔轻举,
 
离而不绝。
 
纤波浓点,
 
错落其间,
 
若锺虡设张,
 
庭燎飞烟,
 
崭岩截嵯,
 
高下属连。
 
似崇台重宇,
 
增云冠山。
 
远而望之,
 
若飞龙在天。
 
近而察之,
 
心乱目眩。
 
奇姿谲诡,
 
不可胜原。
 
研桑所不能计,
 
宰赐所不能言。
 
何草篆之足算,
 
而斯文之未宣。
 
岂体大之难睹,
 
将秘奥之不传。
 
聊俯仰而详观,
 
举大较而论旃”
 
 
汉兴而有草书,
 
不知作者姓名。
 
至章帝时,
 
齐相杜度号善作篇。
 
后有崔瑗、崔寔,
 
亦皆称工,
 
杜氏杀字甚安,
 
而书体微瘦。
 
崔氏甚得笔势,
 
而结字小疏。
 
弘农张伯英者,
 
因而转精甚巧。
 
凡家之衣帛,
 
必书而后练之。
 
临池学书,
 
池水尽黑。
 
下笔必为楷则,
 
号匆匆不暇草书,
 
寸纸不见遗,
 
至今世尤宝其书,
 
韦仲将谓之草圣。
 
伯英弟文舒者,
 
次伯英。
 
又有姜孟颖、梁孔达,
 
田彦和及韦仲将之徒,
 
皆伯英弟子,
 
有名于世,
 
然殊不及文舒也。
 
罗叔景、赵元嗣者,
 
与伯英并时,
 
见称于西州,
 
而矜巧自与,
 
众颇惑之。
 
故英自称“上比崔杜不足,
 
下方罗赵有馀”河间张超亦有名,
 
然虽与崔氏同州,
 
不如伯英之得其法也。
 
 
崔瑗作《草书势》曰“书契之兴,
 
始自颉皇。
 
写彼鸟迹,
 
以定文章,
 
爰暨末叶,
 
典籍弥繁。
 
时之多僻,
 
政之多权。
 
官事荒芜,
 
剿其墨翰。
 
惟作佐隶,
 
旧字是删。
 
草书之法,
 
盖又简略。
 
应时谕指,
 
用于卒迫。
 
兼功并用,
 
爱日省力。
 
纯俭之变,
 
岂必古式。
 
观其法象,
 
俯仰有仪。
 
方不中矩,
 
员不副规。
 
抑左扬右,
 
望之若崎。
 
竦企鸟趶,
 
志大飞移。
 
狡兽暴骇,
 
将奔未驰。
 
或点,
 
状似连珠,
 
绝而不离。
 
畜怒怫郁,
 
放逸生奇。
 
或凌邃惴慄,
 
若据槁临危。
 
旁点邪附,
 
似蜩螗挶枝。
 
绝笔收势,
 
余綖纠结,
 
若杜伯揵毒缘巇,
 
螣蛇赴穴,
 
头没尾垂。
 
是故远而望之,
 
崔焉若沮岑崩崖。
 
就而察之,
 
一画不可移。
 
机微要妙,
 
临时从宜。
 
略举大较,
 
仿佛若斯”
 
 
及瓘为楚王玮所构,
 
恒闻变,
 
以何劭,
 
嫂之父也,
 
从墙孔中诣之,
 
以问消息。
 
劭知而不告。
 
恒还经厨下,
 
收人正食,
 
因而遇害。
 
后赠长水校尉,
 
谥兰陵贞世子。
 
二子:
 
璪、玠。
 
 
璪字仲宝,
 
袭瓘爵。
 
后东海王越以兰陵益其国,
 
改封江夏郡公,
 
邑八千五百户。
 
怀帝即位,
 
为散骑侍郎。
 
永嘉五年,
 
没于刘聪。
 
元帝以瓘玄孙崇嗣。
 
 
玠字叔宝,
 
年五岁,
 
风神秀异。
 
祖父瓘曰“此儿有异于众,
 
顾吾年老,
 
不见其成长耳”总角乘羊车入市,
 
见者皆以为玉人,
 
观之者倾都。
 
骠骑将军王济,
 
玠之舅也,
 
俊爽有风姿,
 
每见玠,
 
辄叹曰“珠玉在侧,
 
觉我形秽”又尝语人曰“与玠同游,
 
冏若明珠之在侧,
 
朗然照人”及长,
 
好言玄理。
 
其后多病体羸,
 
母恒禁其语。
 
遇有胜日,
 
亲友时请一言,
 
无不咨嗟,
 
以为入微。
 
琅邪王澄有高名,
 
少所推服,
 
每闻玠言,
 
辄叹息绝倒。
 
故时人为之语曰“卫玠谈道,
 
平子绝倒”澄及王玄、王济并有盛名,
 
皆出玠下,
 
世云“王家三子,
 
不如卫家一儿”玠妻父乐广,
 
有海内重名,
 
议者以为“妇公冰清,
 
女婿玉润”
 
 
辟命屡至,
 
皆不就。
 
久之,
 
为太傅西閤祭酒,
 
拜太子洗马。
 
璪为散骑侍郎,
 
内侍怀帝。
 
玠以天下大乱,
 
欲移家南行。
 
母曰“我不能舍仲宝去也”玠启谕深至,
 
为门户大计,
 
母涕泣从之。
 
临别,
 
玠谓兄曰“在三之义,
 
人之所重。
 
今可谓致身之日,
 
兄其勉之”乃扶舆母转至江夏。
 
 
玠妻先亡。
 
征南将军山简见之,
 
甚相钦重。
 
简曰“昔戴叔鸾嫁女,
 
唯贤是与,
 
不问贵贱,
 
况卫氏权贵门户令望之人乎”于是以女妻焉。
 
遂进豫章,
 
是时大将军王敦镇豫章,
 
长史谢鲲先雅重玠,
 
相见欣然,
 
言论弥日。
 
敦谓鲲曰“昔王辅嗣吐金声于中朝,
 
此子复玉振于江表,
 
微言之绪,
 
绝而复续。
 
不意永嘉之末,
 
复闻正始之音,
 
何平叔若在,
 
当复绝倒”玠尝以人有不及,
 
可以情恕。
 
非意相干,
 
可以理遣,
 
故终身不见喜愠之容。
 
 
以王敦豪爽不群,
 
而好居物上,
 
恐非国之忠臣,
 
求向建邺。
 
京师人士闻其姿容,
 
观者如堵。
 
玠劳疾遂甚,
 
永嘉六年卒,
 
时年二十七,
 
时人谓玠被看杀。
 
葬于南昌。
 
谢鲲哭之恸,
 
人问曰“子有何恤而致斯哀”答曰“栋梁折矣,
 
不觉哀耳”咸和中,
 
改茔于江宁。
 
丞相王导教曰“卫洗马明当改葬。
 
此君风流名士,
 
海内所瞻,
 
可修薄祭,
 
以敦旧好”后刘惔、谢尚共论中朝人士,
 
或问“杜乂可方卫洗马不”尚曰“安得相比,
 
其间可容数人”惔又云“杜乂肤清,
 
叔宝神清”其为有识者所重若此。
 
于时中兴名士,
 
唯王承及玠为当时第一云。
 
 
恒族弟展字道舒,
 
历尚书郎、南阳太守。
 
永嘉中,
 
为江州刺史,
 
累迁晋王大理。
 
诏有考子证父,
 
或鞭父母问子所在,
 
展以为恐伤正教,
 
并奏除之。
 
中兴建,
 
为廷尉,
 
上疏宜复肉刑,
 
语在《刑法志》。
 
卒,
 
赠光禄大夫。
 
 

张华生平与博物传奇

张华,
 
字茂先,
 
范阳方城人也。
 
父平,
 
魏渔阳郡守。
 
华少孤贫,
 
自牧羊,
 
同郡卢钦见而器之。
 
乡人刘放亦奇其才,
 
以女妻焉。
 
华学业优博,
 
辞藻温丽,
 
朗赡多通,
 
图纬方伎之书莫不详览。
 
少自修谨,
 
造次必以礼度。
 
勇于赴义,
 
笃于周急。
 
器识弘旷,
 
时人罕能测之。
 
初未知名,
 
著《鹪鹩赋》以自寄。
 
其词曰:
 
 
何造化之多端,
 
播群形于万类。
 
惟鹪鹩之微禽,
 
亦摄生而受气,
 
育翩翾之陋体,
 
无玄黄以自贵。
 
毛无施于器用,
 
肉不登乎俎味。
 
鹰鹯过犹戢翼,
 
尚何惧于罿罻。
 
翳荟蒙笼,
 
是焉游集。
 
飞不飘扬,
 
翔不翕集。
 
其居易容,
 
其求易给。
 
巢林不过一枝,
 
每食不过数粒。
 
栖无所滞。
 
游无所盘。
 
匪陋荆棘,
 
匪荣茝兰。
 
动翼而逸,
 
投足而安。
 
委命顺理,
 
与物无患。
 
伊兹禽之无知,
 
而处身之似智。
 
不怀宝以贾害,
 
不饰表以招累。
 
静守性而不矜,
 
动因循而简易。
 
任自然以为资,
 
无诱慕于世伪。
 
雕鹖介其觜距,
 
鹄鹭轶于云际,
 
鹍鸡窜于幽险,
 
孔翠生乎遐裔,
 
彼晨凫与归雁,
 
又矫翼而增逝,
 
咸美羽而丰肌,
 
故无罪而皆毙。
 
徒衔芦以避缴,
 
终为戮于此世。
 
苍鹰鸷而受绁,
 
鹦鹉慧而入笼,
 
屈猛志以服养,
 
块幽絷于九重。
 
变音声以顺旨,
 
思摧翮而为庸。
 
恋锺岱之林野,
 
慕陇坻之高松。
 
虽蒙幸于今日,
 
未若畴昔之从容。
 
海鸟爰居,
 
避风而至。
 
条支巨爵,
 
逾岭自致。
 
提挈万里,
 
飘飖逼畏。
 
夫惟体大妨物,
 
而形瑰足伟也。
 
阴阳陶烝,
 
万品一区。
 
巨细舛错,
 
种繁类殊。
 
鹪冥巢于蚊睫,
 
大鹏弥乎天隅,
 
将以上方不足而下比有馀。
 
普天壤而遐观,
 
吾又安知大小之所如。
 
 
陈留阮籍见之,
 
叹曰“王佐之才也”由是声名始著。
 
郡守鲜于嗣荐华为太常博士。
 
卢钦言之于文帝,
 
转河南尹丞,
 
未拜,
 
除佐著作郎。
 
顷之,
 
迁长史,
 
兼中书郎。
 
朝议表奏,
 
多见施用,
 
遂即真。
 
晋受禅,
 
拜黄门侍郎,
 
封关内侯。
 
 
华强记默识,
张华记忆力极强,学识渊博, 
四海之内,
天下古今事物, 
若指诸掌。
了如指掌。 
武帝尝问汉宫室制度及建章千门万户,
武帝曾问汉宫室制度及建章宫千门万户情况, 
华应对如流,
张华应对如流, 
听者忘倦,
听者忘倦, 
画地成图,
并在地上画出图样, 
左右属目。
左右视不移目。 
帝甚异之,
武帝甚觉奇异, 
时人比之子产。
时人比作春秋郑国子产。 
数岁,
过了几年, 
拜中书令,
拜为中书令, 
后加散骑常侍。
后又加散骑常侍。 
遭母忧,哀毁过礼,
母亲去世时悲哀异常, 
中诏勉励,
武帝下诏劝勉, 
逼令摄事。
强令料理政事。 
 
初,
当初, 
帝潜与羊祜谋伐吴,
武帝与羊祜暗谋划伐吴, 
而群臣多以为不可,
群臣多以为不可, 
唯华赞成其计。
只有张华赞成这一计划。 
其后,祜疾笃,
以后羊祜病重, 
帝遣华诣祜,问以伐吴之计,
武帝派遣张华到羊祜那里询问伐吴之计, 
语在《祜传》。
语在《羊祜传》。 
及将大举,
到大举伐吴时, 
以华为度支尚书,
以张华为度支尚书, 
乃量计运漕,
计算运输粮草, 
决定庙算。
与武帝一起制定作战计划。 
众军既进,
众军已进发, 
而未有克获,
未获成果, 
贾充等奏诛华以谢天下。
贾充等奏请杀张华以谢天下。 
帝曰“此是吾意,
武帝说:“伐吴是我的主意, 
华但与吾同耳”时大臣皆以为未可轻进,
张华只是与我意见相同罢了。”当时大臣们都以为不可轻进, 
华独坚执,
张华独坚持己见, 
以为必克。
以为伐吴必胜。 
及吴灭,
及吴灭, 
诏曰“尚书、关内侯张华,
皇帝下诏说:“尚书、关内侯张华, 
前与故太傅羊祜共创大计,
以前与已故太傅羊祜共创大计, 
遂典掌军事,
遂掌管军事, 
部分诸方,
部署诸军, 
算定权略,
算定谋略, 
运筹决胜,
运筹于内,决胜于外, 
有谋谟之勋。
有谋划之功勋。 
其进封为广武县侯,
现晋封为广武县侯, 
增邑万户,
增食邑一万户, 
封子一人为亭侯,
封其子一人为亭侯, 
千五百户,
食邑一千五百户, 
赐绢万匹”
赐绢万匹。” 
 
华名重一世,
张华名重当世, 
众所推服,
为众人所推崇信服, 
晋史及仪礼宪章并属于华,
撰写修订晋史及礼仪宪章的任务,都托付给张华, 
多所损益。
有很多增减与修改, 
当时诏诰皆所草定,
当时的诏书诰文,都是张华所起草, 
声誉益盛,
声誉更盛, 
有台辅之望焉。
有宰相之威望。 
而荀勖自以大族,
而荀勖自以为出身大族, 
恃帝恩深,
仗恃武帝对他有深恩, 
憎疾之,每伺间隙,
憎恨张华, 
欲出华外镇。
常欲伺机将张华调到外镇任职。 
会帝问华“谁可托寄后事者”对曰“明德至亲,
适逢武帝问张华:“以后的国家大事谁可寄托?”张华回答说:“有明德而又是至亲者, 
莫如齐王攸”既非上意所在,
莫如齐王司马攸。”这不符武帝的本意, 
微为忤旨,
算是细小的违旨, 
间言遂行。
于是荀勖离间张华的阴谋得逞, 
乃出华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领护乌桓校尉、安北将军。
外调张华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兼护乌桓校尉、安北将军。 
抚纳新旧,
招抚接纳新归附者, 
戎夏怀之。
戎狄华夏尽怀其德, 
东夷马韩、新弥诸国依山带海,
东夷马韩、新弥诸国依山傍海, 
去州四千馀里,
离幽州四千余里, 
历世未附者二十馀国,
历代不曾内附者二十余国, 
并遣使朝献。
都遣使朝贡。 
于是远夷宾服,
于是远夷宾服, 
四境无虞,
四境无事, 
频岁丰稔,
连年丰收, 
士马强盛。
兵马强壮。 
 
朝议欲征华入相,
朝中议论欲召张华回京作宰相, 
又欲进号仪同。
又欲进号仪同三司, 
初,
却遇到了冯恢的阻挠。 
华毁征士冯恢于帝,紞即恢之弟也,
张华曾在武帝面前说过冯恢之弟冯..的坏话, 
深有宠于帝。
而冯..深得武帝宠信, 
紞尝侍帝,
常陪侍左右, 
从容论魏晋事,
一次与武帝闲谈魏晋之事,借机向武帝说: 
因曰“臣窃谓锺会之衅,
“臣私下认为钟会谋反之祸是太祖造成的。” 
颇由太祖”帝变色曰“卿何言邪”紞免冠谢曰“臣愚冗瞽言,
武帝脸色一变说:“你这是什么话!”冯..免冠谢罪说:“臣愚钝瞎说, 
罪应万死。
罪该万死! 
然臣微意,
然臣微末之意, 
犹有可申”帝曰“何以言之”紞曰“臣以为善御者必识六辔盈缩之势,
还可以申述。”武帝说:“你还要说什么?”冯..说:“臣以为善驾车者必熟习马力的盛衰, 
善政者必审官方控带之宜,
善为政者必懂对官吏控制适度, 
故仲由以兼人被抑,
故子路因好胜被抑制, 
冉求以退弱被进,
冉求因退让被进用, 
汉高八王以宠过夷灭,
汉高祖子弟八个诸侯王因过于宠信被夷灭, 
光武诸将由抑损克终。
汉光武诸将由于受抑制而善终。 
非上有仁暴之殊,
这并非为君者有仁有暴, 
下有愚智之异,
也不是为臣者有智有愚,而是压低与抬高, 
盖抑扬与夺使之然耳。
给予与夺取的不同造成的。 
锺会才见有限,
钟会才能见识有限, 
而太祖夸奖太过,
而太祖夸奖太过, 
嘉其谋猷,
赞美他的谋略, 
盛其名器,
宣扬他的名声才略, 
居以重势,
授以大权, 
委以大兵,
委以重兵, 
故使会自谓算无遗策,
故使钟会自认算无失策, 
功在不赏,
功勋无比, 
辀张跋扈,
飞扬跋扈, 
遂构凶逆耳。
遂造成谋反叛国之罪。 
向令太祖录其小能,
如果太祖用其小能, 
节以大礼,
从大的方面控制他, 
抑之以权势,
抑制他的权势, 
纳之以轨则,
用各种规则约束他, 
则乱心无由而生,
则叛乱之心无从发生, 
乱事无由而成矣”帝曰“然”紞稽首曰“陛下既已然微臣之言,
叛乱之事无从出现。”武帝说:“是这样的。”冯..叩头说:“陛下既然肯定为臣的意见, 
宜思坚冰之渐,
应防微杜渐,不要使钟会之类的人再造成灾祸。” 
无使如会之徒复致覆丧”帝曰“当今岂有如会者乎”紞曰“东方朔有言谈何容易,
武帝说:“当今还有像钟会那样的人吗?”冯..说:“东方朔有句话:‘谈何容易。 
《易》曰:
’《易经》上说‘臣不密则失身’。”武帝让在旁的人退出,说: 
臣不密则失身”帝乃屏左右曰“卿极言之”紞曰“陛下谋谟之臣,
“你尽情说吧!”冯..说:“陛下谋划之臣, 
著大功于天下,
大功著于天下, 
海内莫不闻知,
海内无不闻知, 
据方镇总戎马之任者,
据方镇统军马之任者, 
皆在陛下圣虑矣”帝默然。
都在陛下忧虑之列。”武帝沉默不语。 
顷之,
不久, 
征华为太常。
征召张华做太常。 
以太庙屋栋折,
因太庙屋梁折, 
免官。
免官。 
遂终帝之世,
武帝在位期间, 
以列侯朝见。
一直以列侯身份朝见。 
 
惠帝即位,
惠帝即位, 
以华为太子少傅,
以张华为太子少傅, 
与王戎、裴楷、和峤俱以德望为杨骏所忌,
与王戎、裴楷、和峤都因有德望被杨骏嫉妒, 
皆不与朝政。
不得参与朝政。 
及骏诛后,
杨骏被杀后, 
将废皇太后,
将废黜皇太后杨氏, 
会群臣于朝堂,
群臣会集于朝堂, 
议者皆承望风旨,
议者都顺承旨意, 
以为《春秋》绝文姜,
以为“《春秋》贬绝文姜, 
今太后自绝于宗庙,
今太后自绝于宗庙, 
亦宜废黜”惟华议以为“夫妇之道,
也应废黜。”只有张华认为“夫妇之道, 
父不能得之于子,子不能得之于父,
不涉于父子关系, 
皇太后非得罪于先帝者也。
皇太后并没有得罪先帝。 
今党其所亲,
今杨骏为其亲, 
为不母于圣世,
只能说不能为天下母仪, 
宜依汉废赵太后为孝成后故事,
应仿效汉废赵太后为孝成后的例子, 
贬太后之号,
贬太后称号, 
还称武皇后,
仍称武皇后, 
居异宫,
居于别宫, 
以全贵终之恩”。
以成全终养之恩”。 
不从,
意见不被采纳, 
遂废太后为庶人。
遂废太后为平民。 
 
楚王玮受密诏杀太宰汝南王亮、太保卫瓘等,
楚王司马玮受密诏杀太宰汝南王司马亮、太保卫馞等, 
内外兵扰,
内外兵乱繁起, 
朝廷大恐,
朝臣恐惧, 
计无所出。
手足无所措。 
华白帝以“玮矫诏擅害二公,
张华告诉惠帝说:“司马玮以假诏书擅自杀害二公, 
将士仓卒,
将士仓促行事, 
谓是国家意,
认为是国家旨意, 
故从之耳。
故听从司马玮。 
今可遣驺虞幡使外军解严,
今皇帝可派特使持幡使外军解除戒严, 
理必风靡”上从之,
事件即可平息。”惠帝采纳了张华的意见, 
玮兵果败。
司马玮的兵果然失败。 
及玮诛,
及司马玮被杀, 
华以首谋有功,
张华因首先献谋有功, 
拜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
拜为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 
金章紫绶。
金印紫绶。 
固辞开府。
张华辞去开府仪同三司。 
 
贾谧与后共谋,
贾谧与贾后共同商量, 
以华庶族,
以为张华出身庶族, 
儒雅有筹略,
儒雅有谋略, 
进无逼上之嫌,
上无威逼君主的疑虑, 
退为众望所依,
下为众望所归, 
欲倚以朝纲,
打算依靠他总摄朝政, 
访以政事。
大事咨询于他。 
疑而未决,
尚犹豫未决, 
以问裴頠,
问于裴輎, 
頠素重华,
裴輎平时很尊重张华, 
深赞其事。
非常赞成这样做。 
华遂尽忠匡辅,
张华遂受重用,尽忠国事,辅佐朝政, 
弥缝补阙,
弥补缺漏, 
虽当暗主虐后之朝,
虽当惠帝昏弱贾后肆虐之朝, 
而海内晏然,
而天下安定, 
华之功也。
这是张华的功劳。 
华惧后族之盛,
张华怕贾后亲族势力强盛酿成灾祸, 
作《女史箴》以为讽。
作《女史箴》以讽劝。 
贾后虽凶妒,
贾后虽凶暴嫉妒, 
而知敬重华。
还是敬重张华。 
久之,
很久以后, 
论前后忠勋,
朝廷论张华前后功勋, 
进封壮武郡公。
晋封为壮武郡公。 
华十馀让,
张华推让十余次, 
中诏敦譬,
皇帝下诏敦促开导, 
乃受。
这才接受。 
数年,
几年以后, 
代下邳王晃为司空,
代替下邳王司马晃为司空, 
领著作。
兼著作事。 
 
及贾后谋废太子,
贾后谋划欲废太子, 
左卫率刘卞甚为太子所信遇,
左卫率刘卞很受太子信任和优待, 
每会宴,
每次宴会, 
卞必预焉。
刘卞也一定参加。 
屡见贾谧骄傲,
每次看到贾谧骄傲无礼, 
太子恨之,
太子很憎恨他, 
形于言色,
并在语言容色上表露出来, 
谧亦不能平。
贾谧对太子也愤怨不平。 
卞以贾后谋问华,
刘卞向张华询问贾后欲废太子的事, 
华曰“不闻”卞曰“卞以寒悴,
张华回答说:“没有听说。”刘卞说:“我刘卞本是贫寒憔悴之士, 
自须昌小吏受公成拔,
在须昌作小吏,受到您的提拔成就, 
以至今日。
才有今日。 
士感知己,
士感恩于知己, 
是以尽言,
因此才无所不言, 
而公更有疑于卞邪”华曰“假令有此,
而您对我还有怀疑吧!”张华说:“假令有这回事, 
君欲如何”卞曰“东宫俊乂如林,
君准备如何对付呢?”刘卞说:“东宫才高德重之人如林, 
四率精兵万人。
四个卫率有精兵万人, 
公居阿衡之任,
您居宰辅重位, 
若得公命,
如得到您的命令, 
皇太子因朝入录尚书事,
朝见皇帝,总领尚书事, 
废贾后于金墉城,
将皇后废于金墉城, 
两黄门力耳”华曰“今天子当阳,
只需要两个黄门就可以了。”张华说:“今天子在位, 
太子,人子也,
太子是皇帝之子, 
吾又不受阿衡之命,
我又没有接受废立的诏命, 
忽相与行此,
唐突行此事, 
是无其君父,
是眼中没有一国之君,人子之父, 
而以不孝示天下也。
而且是以不孝昭示天下。 
虽能有成,
即使能成功, 
犹不免罪,
也不免获罪, 
况权戚满朝,
何况外戚权臣满朝, 
威柄不一,
权威不在一人,怎能安然无事呢!”贾后使人作祷神之文,内含叛逆之意,让太子醉中抄写, 
而可以安乎”及帝会群臣于式乾殿,
呈于惠帝。惠帝在式乾殿会集群臣, 
出太子手书,遍示群臣,
以太子手书遍示群臣, 
莫敢有言者。
大家都不敢说话。 
惟华谏曰“此国之大祸。
只有张华进谏说:“这是国家大祸。 
自汉武以来,
自汉武帝以来, 
每废黜正嫡,
每废黜正嫡, 
恒至丧乱。
总要引起动乱, 
且国家有天下日浅,
况且晋有天下时间不长, 
愿陛下详之”尚书左仆射裴頠以为宜先检校传书者,
望陛下慎重考虑。”尚书左仆射裴危页以为先要检查传书的人, 
又请比校太子手书,
又请检验字体真假, 
不然,
不然, 
恐有诈妄。
恐有伪诈。 
贾后乃内出太子素启事十馀纸,
贾后拿出太子平时写的启事十几张, 
众人比视,
众人比照, 
亦无敢言非者,
也没有人敢说不是太子的手书, 
议至日西不决,
议论到太阳偏西仍不能决断, 
后知华等意坚,
贾后知道张华等护太子意志坚定, 
因表乞免为庶人,
因而上表请求将太子免为庶人, 
帝乃可其奏。
惠帝同意了贾后的意见。 
 
初,赵王伦为镇西将军,
当初赵王司马伦为镇西将军, 
挠乱关中,
扰乱关中, 
氐羌反叛,
氐羌反叛, 
乃以梁王肜代之。
皇帝让梁王司马肜代替司马伦。 
或说华曰“赵王贪昧,
有人劝张华说:“赵王贪婪昏庸, 
信用孙秀,
信用孙秀, 
所在为乱,
到哪里哪里乱, 
而秀变诈,
而孙秀狡诈多端, 
奸人之雄。
是奸人之雄。 
今可遣梁王斩秀,
今可让梁王杀掉孙秀, 
刈赵之半,
就削去了赵王的一半力量, 
以谢关右,
以此谢关右之人, 
不亦可乎”华从之,
不是很好吗?”张华接受了这个意见, 
肜许诺。
梁王司马肜也答应了。 
秀友人辛冉从西来,
孙秀的友人辛冉从关中来, 
言于肜曰“氐羌自反,
对司马肜说:“氐羌自己造反, 
非秀之为”故得免死。
不是孙秀造成的。”因而孙秀得免于死。 
伦既还,谄事贾后,
司马伦回京后谄媚贾后, 
因求录尚书事,
要统领尚书事, 
后又求尚书令。
后又求作尚书令。 
华与裴頠皆固执不可,
张华与裴輎都坚持不可, 
由是致怨,
由此造成怨恨, 
伦、秀疾华如仇。
司马伦、孙秀把张华看作仇人。 
武库火,
武库起火, 
华惧因此变作,
张华怕有人乘机作乱, 
列兵固守,
派兵把守周围, 
然后救之,
然后安排救火, 
故累代之宝及汉高斩蛇剑、王莽头、孔子屐等尽焚焉。
所以历代藏的宝器及汉高祖斩蛇剑、王蟒头、孔子屐等全被烧毁。 
时华见剑穿屋而飞,
当时张华看到斩蛇剑穿透屋顶飞出, 
莫知所向。
不知去向。 
 
初,
当初, 
华所封壮武郡有桑化为柏,
张华所封的壮武郡有棵桑树变成了柏树, 
识者以为不祥。
懂得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又华第舍及监省数有妖怪。
张华的住宅及官署多次出现妖怪。 
少子韪以中台星坼,
张华的少子张韪因中台星散裂, 
劝华逊位。
劝张华逊位引退。 
华不从,
张华不听,说: 
曰“天道玄远,
“天道玄奥莫测, 
惟修德以应之耳。
只有修德以应天变罢了。 
不如静以待之,
不如静观以待, 
以俟天命”及伦、秀将废贾后,
听天由命。”及司马伦、孙秀将废贾后, 
秀使司马雅夜告华曰“今社稷将危,
孙秀使司马雅夜见张华,告诉他说:“今社稷将危, 
赵王欲与公共匡朝廷,
赵王欲与公共同匡扶朝廷, 
为霸者之事”华知秀等必成篡夺,
为霸王之事。”张华知道孙秀等定会谋篡夺之事, 
乃距之。
就拒绝了。 
雅怒曰“刃将加颈,
司马雅发怒说:“刀刃将加于颈上, 
而吐言如此”不顾而出。
你还说这样的话!”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华方昼卧,
张华正白天卧床休息, 
忽梦见屋坏,
梦见房屋忽然倒塌, 
觉而恶之。
醒后心中厌恶, 
是夜难作,
当天夜里灾难发生, 
诈称诏召华,
司马伦诈称皇帝有诏召张华, 
遂与裴頠俱被收。
于是与裴危页一起被捕。 
华将死,
张华将死时对张林说: 
谓张林曰“卿欲害忠臣耶”林称诏诘之曰“卿为宰相,
“卿要害忠臣吗?”张林称有诏书,指责张华说:“你身为宰相, 
任天下事,
负天下之重任, 
太子之废,
太子被废, 
不能死节,
你不能为之而死, 
何也”华曰“式乾之议,
这是为什么?”张华说:“式乾殿议论此事时,我竭力劝阻, 
臣谏事具存,
众所周知,并不是我不谏啊。” 
非不谏也”林曰“谏若不从,
张林说:“谏而不从, 
何不去位”华不能答。
何不退位?”张华无话可答。 
须臾,
片刻, 
使者至曰“诏斩公”华曰“臣先帝老臣,
使者来到说:“有诏令斩公。”张华说:“我是先帝老臣, 
中心如丹。
赤心如丹。 
臣不爱死,
我不畏死, 
惧王室之难,
只怕王室将有大难, 
祸不可测也”遂害之于前殿马道南,
祸不可测啊。”于是在前殿马道南被杀, 
夷三族,
并夷灭三族, 
朝野莫不悲痛之。
朝野无不悲痛。 
时年六十九。
终年六十九岁。 
 
华性好人物,
张华爱惜人才, 
诱进不倦,
劝勉荐拔人才从不厌倦, 
至于穷贱候门之士有一介之善者,
即使穷贱杂役之士有一技之长些许之善者, 
便咨嗟称咏,
便赞叹称道, 
为之延誉。
扩大他们的声誉。 
雅爱书籍,
张华爱好书籍, 
身死之日,家无馀财,
死时家无余财, 
惟有文史溢于机箧。
只有文史书籍满架盈箱。 
尝徙居,
曾经搬家, 
载书三十乘。
光书就拉了三十车。 
秘书监挚虞撰定官书,
秘书监挚虞撰定官书, 
皆资华之本以取正焉。
都是根据张华的版本校勘的。 
天下奇秘,
天下奇闻异事, 
世所希有者,
世上少有者, 
悉在华所。
张华那里都有。 
由是博物洽闻,
因此博识多闻, 
世无与比。
当世无人可比。 
 
惠帝中,
惠帝时, 
人有得鸟毛长三丈,
有人得一鸟,毛长三丈, 
以示华。
拿来给张华看, 
华见,
张华见了很凄惨地说: 
惨然曰“此谓海凫毛也,
“这叫海凫毛,此物出现, 
出则天下乱矣”陆机尝饷华鲊,
则天下将乱了。”陆机曾请张华吃饭,席上有一盘腌鱼块, 
于时宾客满座,
当时宾客满座, 
华发器,
张华打开盘子便说: 
便曰“此龙肉也”众未之信,
“这是龙肉。”众人不信, 
华曰“试以苦酒濯之,
张华说:“试以苦酒浇上, 
必有异”既而五色光起。
必有异常变化。”浇上苦酒以后,发出五色光芒。 
机还问鲊主,
陆机回头问送腌鱼的人,那人说: 
果云“园中茅积下得一白鱼,
“在园中茅草堆下得到一条白鱼, 
质状殊常,
样子异常, 
以作鲊,
腌制以后, 
过美,
味道特别美, 
故以相献”武库封闭甚密,
所以献上。”武库封闭很严, 
其中忽有雉雊。
忽然发现库中有只雉雏。 
华曰“此必蛇化为雉也”开视,
张华说:“这必然是蛇变成的。”打开武库一看, 
雉侧果有蛇蜕焉。
雉雏旁边果然有块蛇皮。 
吴郡临平岸崩,
吴郡的临平一处堤岸崩塌, 
出一石鼓,
出现一个石鼓, 
槌之无声。
用槌敲击没有声音。 
帝以问华,
皇帝问张华, 
华曰“可取蜀中桐材,
张华说:“可取蜀地桐木, 
刻为鱼形,
刻成鱼形, 
扣之则鸣矣”于是如其言,
则可以敲响。”于是照张华的办法去做, 
果声闻数里。
果然数里之外都可以听到鼓声。 
 
初,吴之未灭也,
当初东吴未灭时, 
斗牛之间常有紫气,
斗星与牛星之间常有紫气, 
道术者皆以吴方强盛,
相信道术的人都认为这是象征吴正强大, 
未可图也,
不可征伐, 
惟华以为不然。
只有张华不以为然。 
及吴平之后,
吴平之后, 
紫气愈明。
紫气更加明显。 
华闻豫章人雷焕妙达纬象,
张华听说豫章人雷焕精通谶纬天象, 
乃要焕宿,
就邀请雷焕,与他同宿, 
屏人曰“可共寻天文,
避开旁人对他说:“我们一起去寻察天象, 
知将来吉凶”因登楼仰观,
可知将来的凶吉。”二人登楼仰观天象, 
焕曰“仆察之久矣,
雷焕说:“我观察很久了,斗星牛星之间, 
惟斗牛之间颇有异气”华曰“是何祥也”焕曰“宝剑之精,
很有异常之气。”张华说:“是何吉祥征兆呢?”雷焕说:“是宝剑的精气, 
上彻于天耳”华曰“君言得之。
上彻于天。”张华说:“你说得对。 
吾少时有相者言,
我少年时,有个相面的说, 
吾年出六十,
我年过六十, 
位登三事,
位登三公, 
当得宝剑佩之。
并当得到宝剑佩带。这话大概是效验的。” 
斯言岂效与”因问曰“在何郡”焕曰“在豫章丰城”华曰“欲屈君为宰,
因而又问道:“剑在哪个郡?”雷焕说:“在豫章丰城。”张华说: 
密共寻之,
“想委曲您到丰城做长吏,一起暗地寻找此剑, 
可乎”焕许之。
可以吗?”雷焕答应了。 
华大喜,
张华大喜, 
即补焕为丰城令。
立即补雷焕为丰城令。 
焕到县,
雷焕到丰城后, 
掘狱屋基,
挖掘监狱屋基, 
入地四丈馀,
下挖四丈多, 
得一石函,
发现一个石匣, 
光气非常,
光气异常, 
中有双剑,
匣中有双剑, 
并刻题,
剑上都刻有字, 
一曰龙泉,
一名龙泉, 
一曰太阿。
一名太阿。 
其夕,
这天晚上, 
斗牛间气不复见焉。
斗牛之间的光气消逝了。 
焕以南昌西山北岩下土以拭剑,
雷焕用南昌西山北岩下的土擦拭二剑, 
光芒艳发。
光芒艳丽四射。 
大盆盛水,
用大盆盛水, 
置剑其上,
把剑放在上面, 
视之者精芒炫目。
看去光芒炫目。 
遣使送一剑并土与华,
派使者送一剑和北岩土给张华, 
留一自佩。
留一剑自己佩用。 
或谓焕曰“得两送一,
有人对雷焕说:“得到两个只送一个, 
张公岂可欺乎”焕曰“本朝将乱,
瞒得过张公吗?”雷焕说:“本朝将要大乱, 
张公当受其祸。
张公也要在乱中遭祸。 
此剑当系徐君墓树耳。
此剑当悬于徐君墓树之上。 
灵异之物,
此为灵异之物, 
终当化去,
终究会化为他物而去, 
不永为人服也”华得剑,宝爱之,常置坐侧。
不会永远为人所佩带。” 
华以南昌土不如华阴赤土,
张华以为南昌土不如华阴赤土, 
报焕书曰“详观剑文,
给雷焕写信说:“详观剑文, 
乃干将也,
此剑就是干将, 
莫邪何复不至。
与其相配的莫邪,怎么没有送来? 
虽然,
虽然二剑分离, 
天生神物,
天生神物, 
终当合耳”因以华阴土一斤致焕。
终于会会合的。”因而送给雷焕一斤华阴土。 
焕更以拭剑,
雷焕以此土拭剑, 
倍益精明。
更加精彩明亮。 
华诛,
张华被杀后, 
失剑所在。
宝剑不知去向。 
焕卒,
雷焕死后, 
子华为州从事,
其子雷华为州从事, 
持剑行经延平津,
带剑经过延平津, 
剑忽于腰间跃出堕水,
剑忽从腰间跳出落入水中, 
使人没水取之,
雷华使人入水寻剑, 
不见剑,
找不到剑, 
但见两龙各长数丈,
只见两条龙各长数丈,盘绕水中, 
蟠萦有文章,
身有花纹, 
没者惧而反。
寻剑的人惊惧而回。 
须臾光彩照水,
片刻光彩照人, 
波浪惊沸,
波浪大作, 
于是失剑。
于是此剑消逝。 
华叹曰“先君化去之言,
雷华叹道:“先父的化为他物之说, 
张公终合之论,
张公的终将会合之论, 
此其验乎”华之博物多此类,
今日算是验证了。”张华博学多识大多类此, 
不可详载焉。
不能详细记载。 
 
后伦、秀伏诛,
后来司马伦、孙秀被杀, 
齐王冏辅政,
齐王司马礒辅政, 
挚虞致笺于冏曰“间于张华没后入中书省,
挚虞向司马礒写信说:“张华死后不久,我进入中书省, 
得华先帝时答诏本草。
得到张华在先帝时答诏书的草稿。 
先帝问华可以辅政持重付以后事者,
先帝问张华可以肩负重任辅佐国家托以后事的人, 
华答“明德至亲,
张华回答:‘有明德而又至亲者, 
莫如先王,
莫如齐王司马攸, 
宜留以为社稷之镇”其忠良之谋,
应留在京师镇抚国家。’他这种忠良之谋, 
款诚之言,
坦诚之言, 
信于幽冥,
在他死后才被发现, 
没而后彰,
令人信服, 
与苟且随时者不可同世而论也。
与那些随波逐流苟且偷安的人是不可同世而论的。 
议者有责华以愍怀太子之事不抗节廷争。
议论他的人指责张华在愍怀太子被废时不能直言廷争。 
当此之时,
当此之时, 
谏者必得违命之死。
直谏的人会加上违命之罪而死。 
先圣之教,
先圣教导我们, 
死而无益者,
死而无益者, 
不以责人。
不能责人不死。 
故晏婴,齐之正卿,
所以晏婴作为齐国的正卿, 
不死崔杼之难。
在崔杼之难中不为国君而死; 
季札,吴之宗臣,
季札是吴国的宗臣, 
不争逆顺之理。
不争逆命顺命之理。 
理尽而无所施者,
循理竭力而仍无所成, 
固圣教之所不责也”冏于是奏曰“臣闻兴微继绝,
是不为圣人之教所责备的。”于是司马礒向皇帝上奏说:“臣闻使衰微者复兴,绝嗣者有继, 
圣王之高政。
这是圣王高明之政; 
贬恶嘉善,
贬斥恶者,褒扬善者, 
《春秋》之美义。
是《春秋》的美义。 
是以武王封比干之墓,
所以武王灭商后,封比干之墓, 
表商容之闾,
旌表商荣之闾门,对生者与死者都应这样做, 
诚幽明之故有以相通也。
道理是一样的。 
孙秀逆乱,
孙秀叛逆作乱, 
灭佐命之国,
灭掉开国功臣的封国, 
诛骨鲠之臣,
杀死正直的大臣, 
以斫丧王室。
以毁损王室; 
肆其虐戾,
恶人肆虐, 
功臣之后,多见泯灭。
功臣之后多被诛灭。 
张华、裴頠各以见惮取诛于时,
张华、裴危页因德高威重而被杀, 
解系、解结同以羔羊并被其害,
解系、解结以无足轻重之位而被害, 
欧阳建等无罪而死,
欧阳建等无罪而死, 
百姓怜之。
百姓都同情他们。 
今陛下更日月之光,
当今陛下拨乱反正, 
布维新之命,
天下维新, 
然此等诸族未蒙恩理。
然而上述受害诸族未蒙恩处理。 
昔栾郤降在皂隶,
昔日栾谷阝降在奴隶仆役之中, 
而《春秋》传其违。
而《春秋》仍载其过; 
幽王绝功臣之后,
幽王断绝功臣之后, 
弃贤者子孙,
弃逐贤者子孙, 
而诗人以为刺。
而诗人写诗以讽刺。 
臣备忝在职,
臣枉居高位, 
思纳愚诚。
思进诚心浅见, 
若合圣意,
若合圣意, 
可令群官通议”议者各有所执,
可令群臣共同商议。”大臣议论时各人意见不一, 
而多称其冤。
而多数人认为张华是冤案。 
壮武国臣竺道又诣长沙王,
壮武国之臣竺道又请求长沙王, 
求复华爵位,
要求恢复张华的爵位,意见不一, 
依违者久之。
久而未决。 
 
太安二年,
惠帝太安二年(303), 
诏曰“夫爱恶相攻,
下诏说:“爱恶不同而相攻, 
佞邪丑正,
奸邪丑化正直, 
自古而有。
自古就有。 
故司空、壮武公华竭其忠贞,
故司空、壮武公张华,竭尽忠贞, 
思翼朝政,
一心辅助朝政, 
谋谟之勋,
有谋划之功, 
每事赖之。
国事每每依赖于他, 
前以华弼济之功,
以前因张华有辅国济民之大功, 
宜同封建,
应同于其他功臣封国建号, 
而华固让至于八九,
而张华坚决辞让至于八九次, 
深陈大制不可得尔,
深刻陈述不宜封建的大道理, 
终有颠败危辱之虑,
终有受挫危家辱身的顾虑, 
辞义恳诚,
言辞诚恳, 
足劝远近。
足以劝勉远近之人。 
华之至心,
张华至诚之心, 
誓于神明。
可誓于神明。 
华以伐吴之勋,
张华因伐吴之功, 
受爵于先帝。
在先帝时受过封爵。 
后封既非国体,
后来加封,既不符国家体例, 
又不宜以小功逾前大赏,
也不宜以小功超过以前的大赏。 
华之见害,
张华被害, 
俱以奸逆图乱,
都是因为奸人图谋作乱, 
滥被枉贼。
枉受冤屈。 
其复华侍中、中书监、司空、公、广武侯及所没财物与印绶符策,
现恢复张华侍中、中书监、司空、壮武公、广武侯官爵及所没收的财产印绶符策, 
遣使吊祭之”
派遣使者吊祭。” 
 
初,
 
陆机兄弟志气高爽,
 
自以吴之名家,
 
初入洛,
 
不推中国人士,
 
见华一面如旧,
 
钦华德范,
 
如师资之礼焉。
 
华诛后,
 
作诔,
 
又为《咏德赋》以悼之。
 
 
华著《博物志》十篇,
 
及文章并行于世。
 
二子:
 
祎、韪。
 
 
祎字彦仲,
 
好学,
 
谦敬有父风,
 
历位散骑常侍。
 
韪儒博,
 
晓天文,
 
散骑侍郎。
 
同时遇害。
 
祎子舆,
 
字公安,
 
袭华爵。
 
避难过江,
 
辟丞相掾、太子舍人。
 
 
刘卞,
 
字叔龙,
 
东平须昌人也。
 
本兵家子,
 
质直少言。
 
少为县小吏,
 
功曹夜醉如厕,
 
使卞执烛,
 
不从,
 
功曹衔之,
 
以他事补亭子。
 
有祖秀才者,
 
于亭中与刺史笺,
 
久不成,
 
卞教之数言,
 
卓荦有大致。
 
秀才谓县令曰“卞,
 
公府掾之精者,
 
卿云何以为亭子”令即召为门下史,
 
百事疏简,
 
不能周密。
 
令问卞“能学不”答曰“愿之”即使就学。
 
无几,
 
卞兄为太子长兵,
 
既死,
 
兵例须代,
 
功曹请以卞代兄役。
 
令曰“祖秀才有言”遂不听。
 
卞后从令至洛,
 
得入太学,
 
试《经》为台四品吏。
 
访问令写黄纸一鹿车,
 
卞曰“刘卞非为人写黄纸者也”访问知怒,
 
言于中正,
 
退为尚书令吏。
 
或谓卞曰“君才简略,
 
堪大不堪小,
 
不如作守舍人”卞从其言。
 
 
后为吏部令史,
 
迁齐王攸司空主簿,
 
转太常丞、司徒左西曹掾、尚书郎,
 
所历皆称职。
 
累迁散骑侍郎,
 
除并州刺史,
 
入为左卫率,
 
知贾后废太子之谋,
 
甚忧之。
 
以计干张华而不见用,
 
益以不平。
 
贾后亲党微服听察外间,
 
颇闻卞言,
 
乃迁卞为轻车将军、雍州刺史,
 
卞知言泄,
 
恐为贾后所诛,
 
乃饮药卒。
 
初,
 
卞之并州,
 
昔同时为须昌小吏者十馀人祖饯之,
 
其一人轻卞,
 
卞遣扶出之,
 
人以此少之。
 
 

历史评价与后续平反

史臣曰:
 
夫忠为令德,
 
学乃国华,
 
譬众星之有礼义,
 
人伦之有冠冕也。
 
卫瓘抚武帝之床,
 
张华距赵伦之命,
 
进谏则伯玉居多,
 
临危则茂先为美。
 
遵乎险辙,
 
理有可言:
 
昏乱方凝,
 
则事睽其趣。
 
松筠无改,
 
则死胜于生,
 
固以赴蹈为期,
 
而不辞乎倾覆者也。
 
俱陷淫网,
 
同嗟承剑,
 
邦家殄瘁,
 
不亦伤哉。
 
 
赞曰:
 
贤人委质,
 
道映陵寒。
 
尸禄观败,
 
吾生未安。
 
卫以贾灭,
 
张由赵残。
 
忠于乱世,
 
自古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