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骞列传
陈骞〔子舆〕 裴秀〔子頠 秀从弟楷 楷子宪〕
陈骞,
临淮东阳人也。
父矫,
魏司徒。
矫本广陵刘氏,
为外祖陈氏所养,
因而改焉。
骞沈厚有智谋。
初,
矫为尚书令,
侍中刘晔见幸于魏明帝,
谮矫专权。
矫忧惧,
以问骞。
骞曰“主上明圣,
大人大臣,
今若不合意,
不过不作公耳”后帝意果释,
骞尚少,
为夏侯玄所侮,
意色自若,
玄以此异之。
起家尚书郎,
迁中山、安平太守,
并著称绩。
征为相国司马、长史、御史中丞,
迁尚书,
封安国亭侯。
蜀贼寇陇右,
以尚书持节行征蜀将军,
破贼而还。
会诸葛诞之乱,
复以尚书行安东将军。
寿春平,
拜使持节、都督淮北诸军事、安东将军,
进爵广陵侯。
转都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
持节、将军如故。
又转都督江南诸军事,
徙都督荆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
封郯侯。
武帝受禅,
以佐命之勋,
进车骑将军,
封高平郡公,
迁侍中、大将军,
出为都督扬州诸军事,
余如故,
假黄钺。
攻拔吴枳里城,
破涂中屯戍。
赐骞兄子惺爵关中侯。
咸宁初,
迁太尉,
转大司马。
骞因入朝,
言于帝曰“胡烈、牵弘皆勇而无谋,
强于自用,
非绥边之材,
将为国耻。
愿陛下详之”时弘为扬州刺史,
不承顺骞命。
帝以为不协相构,
于是征弘,
既至,
寻复以为凉州刺史。
骞窃叹息,
以为必败。
二人后果失羌戎之和,
皆被寇丧没,
征讨连岁,
仅而得定,
帝乃悔之。
骞少有度量,
含垢匿瑕,
所在有绩。
与贾充、石苞、裴秀等俱为心膂,
而骞智度过之,
充等亦自以为不及也。
累处方任,
为士庶所怀。
既位极人臣,
年逾致仕,
思欲退身。
咸宁三年,
求入朝,
因乞骸骨。
赐衮冕之服,
诏曰“骞元勋旧德,
统乂东夏,
方弘远绩,
以一吴会,
而所苦未除,
每表恳切,
重劳以方事。
今听留京城,
以前太尉府为大司马府,
增置祭酒二人,
帐下司马、官骑、大车、鼓吹皆如前,
亲兵百人,
厨田十顷,
厨园五十亩,
厨士十人,
器物经用皆留给焉。
又给乘舆辇,
出入殿中加鼓吹,
如汉萧何故事”骞累称疾辞位,
诏曰“骞履德论道,
朕所谘询。
方赖谋猷,
以弘庶绩,
宜时视事。
可遣散骑常侍谕意”骞辄归第,
诏又遣侍中敦谕还府。
遂固请,
许之,
位同保傅,
在三司之上,
赐以几杖,
不朝,
安车驷马,
以高平公还第。
帝以其勋旧耆老,
礼之甚重。
又以骞有疾,
听乘舆上殿。
骞素无謇谔之风,
然与帝语傲。
及见皇太子加敬,
时人以为谄。
弟稚与其子舆忿争,
遂说骞子女秽行,
骞表徙弟,
以此获讥于世。
元康二年薨,
年八十一,
加以衮敛,
赠太傅,
谥曰武。
及葬,
帝于大司马门临丧,
望柩流涕,
礼依大司马石苞故事。
子舆嗣爵。
舆字显初,
拜散骑侍郎、洛阳令,
迁黄门侍郎,
厉将校左军、大司农、侍中。
坐与叔父不睦,
出为河内太守。
舆虽无检正,
而有力致。
寻卒,
子植字弘先嗣,
官至散骑常侍。
卒,
子粹嗣,
永嘉中遇害,
孝武帝以骞玄孙袭爵。
卒,
弟子浩之嗣。
宋受禅,
国除。
裴秀列传
裴秀,
字季彦,
河东闻喜人也。
祖茂,
汉尚书令。
父潜,
魏尚书令。
秀少好学,
有风操,
八岁能属文。
叔父徽有盛名,
宾客甚众。
秀年十馀岁,
有诣徽者,
出则过秀。
然秀母贱,
嫡母宣氏不之礼,
尝使进馔于客,
见者皆为之起。
秀母曰“微贱如此,
当应为小儿故也”宣氏知之,
后遂止。
时人为之语曰“后进领袖有裴秀”
渡辽将军毌丘俭尝荐秀于大将军曹爽,
曰“生而岐嶷,
长蹈自然,
玄静守真,
性入道奥。
博学强记,
无文不该。
孝友著于乡党,
高声闻于远近。
诚宜弼佐谟明,
助和鼎味,
毗赞大府,
光昭盛化。
非徒子奇、甘罗之俦,
兼包颜、冉、游、夏之美”爽乃辟为掾,
袭父爵清阳亭侯,
迁黄门侍郎。
爽诛,
以故吏免。
顷之,
为廷尉正,
历文帝安东及卫将军司马,
军国之政,
多见信纳。
迁散骑常侍。
帝之讨诸葛诞也,
文帝讨伐诸葛诞时,
秀与尚书仆射陈泰、黄门侍郎锺会以行台从,
裴秀与尚书仆射陈泰、黄门侍郎钟会以行台身份从征,
豫参谋略。
参与谋划。
及诞平,
诸葛诞平定后,
转尚书,
裴秀转为尚书,
进封鲁阳乡侯,
晋封为鲁阳乡侯,
增邑千户。
增食邑一千户。
常道乡公立,
魏常道乡公立为帝,
以豫议定策,
因参与谋立定策,
进爵县侯,
进爵为县侯,
增邑七百户,
增加食邑七百户,
迁尚书仆射。
迁为尚书仆射。
魏咸熙初,
魏咸熙初(264~265),
厘革宪司。
审查改革各种法律制度。
时荀顗定礼仪,
当时荀岂页制定礼仪,
贾充正法律,
贾充订正法律,
而秀改官制焉。
裴秀修改官制,
秀议五等之爵,
裴秀提出五等爵制,
自骑督已上六百馀人皆封。
自骑督以上六百多人都得封。
于是秀封济川侯,
于是裴秀封为济川侯,
地方六十里,
封地六十里见方,
邑千四百户,
一千四百户,
以高苑县济川墟为侯国。
以高苑县济川墟为侯国所在地。
初,
当初,
文帝未定嗣,
文帝未定嗣位人,
而属意舞阳侯攸。
而有意立舞阳侯司马攸。
武帝惧不得立,
武帝怕不得立,
问秀曰“人有相否”因以奇表示之。
问裴秀说:“人有贵贱之相否?”并把自己身上奇异的标记给裴秀看。
秀后言于文帝曰“中抚军人望既茂,
裴秀后来对文帝说:“中抚军在世人中有德望,
天表如此,
又有这样天生的标记,
固非人臣之相也”由是世子乃定。
定非做人臣的相貌啊!”自此才定司马炎为世子。
武帝既即王位,
武帝即王位以后,
拜尚书令、右光禄大夫,
裴秀拜为尚书令、右光禄大夫,
与御史大夫王沈、卫将军贾充俱开府,
与御史大夫王沈、卫将军贾充都是开府,
加给事中。
加给事中。
及帝受禅,
武帝受禅让即帝位,
加左光禄大夫,
加左光禄大夫,
封钜鹿郡公,
封巨鹿郡公,
邑三千户。
食邑三千户。
时安远护军郝诩与故人书云“与尚书令裴秀相知,
当时安远护军郝诩给故人写信说:“与尚书令裴秀交朋友,
望其为益”有司奏免秀官,
是要从他那里得到好处。”有司上奏要求免去裴秀的官,
诏曰“不能使人之不加诸我,
皇帝下诏说:“一般人不能使别人不对自己指责诬陷,
此古人所难。
古人也难于做到这一点。
交关人事,
在人事交往上,
诩之罪耳,
郝诩是有过错的,
岂尚书令能防乎。
尚书令怎能防范呢?不要追究他的责任了。”
其勿有所问”司隶校尉李憙复上言,
司隶校尉李熹又上奏说:
骑都尉刘尚为尚书令裴秀占官稻田,
“骑都尉刘尚为尚书令,裴秀占用官家稻田,
求禁止秀。
应禁止裴秀这样做。”
诏又以秀干翼朝政,
皇帝又下诏认为裴秀支撑辅助朝政,
有勋绩于王室,
有功勋于王室,
不可以小疵掩大德,
不能因为小毛病而抹煞他的大德,
使推正尚罪而解秀禁止焉。
命令有司追究论定刘尚的罪,也就禁止了这件事。
久之,
过了很久,
诏曰“夫三司之任,
皇帝下诏说:“三司的任务,
以翼宣皇极,
是维护巩固皇位,
弼成王事者也。
辅助完成帝王大业的。
故经国论道,
故治国论道,
赖之明喆,
赖三司的明哲,
苟非其人,
不能胜任此职的人,
官不虚备。
是不能充数的。
尚书令、左光禄大夫裴秀,
尚书令、左光禄大夫裴秀,
雅量弘博,
心胸博大,
思心通远,
能深谋远虑,
先帝登庸,赞事前朝。
先帝选拔任用于前朝。
朕受明命,
朕受命即位,
光佐大业,
裴秀又辅助光大王业,
勋德茂著,
功高德盛,
配踪元凯。
为国家元勋。
宜正位居体,
应正其位居其宜,
以康庶绩。
以使百事康乐。
其以秀为司空”
现任裴秀为司空。”
秀儒学洽闻,
裴秀对儒学多识博闻,
且留心政事,
且留心政事,
当禅代之际,
当魏晋禅代之际,
总纳言之要,
总括群臣进言的要领,
其所裁当,
他所裁定的事,
礼无违者。
都不违礼。
又以职在地官,
又因自己职位是地官,
以《禹贡》山川地名,
认为《禹贡》中的山川地名,
从来久远,
沿用久远,
多有变易。
后世多有改变,
后世说者或强牵引,
解说者或牵强附会,
渐以暗昧。
渐渐混淆不清。
于是甄擿旧文,
于是采集甄别旧文,
疑者则阙,
有疑者缺而不论,
古有名而今无者,
古代有其名而当今不用者,
皆随事注列,
也都作出注解,
作《禹贡地域图》十八篇,
作成《禹贡地域图》十八篇,
奏之,
上奏皇帝,
藏于秘府。
藏于秘府。
其序曰:
书的《序言》说:
图书之设,
“地图的创制,
由来尚矣。
由来久远了。
自古立象垂制,
古代取法于自然而定制度,
而赖其用。
即是图画原理的运用。
三代置其官,
夏、商、周设有地舆之官,
国史掌厥职。
由国家史官掌其职责。
暨汉屠咸阳,
秦末义军焚烧咸阳时,
丞相萧何尽收秦之图籍。
汉丞相萧何将秦的图书都收藏起来了。
今秘书既无古之地图,
今秘府所藏之书,既无古代地图,
又无萧何所得,
也无萧何所得的图书,
惟有汉氏《舆地》及《括地》诸杂图。
只有汉代的《舆地》及《括地》等杂图,
各不设分率,
各图不设尺寸比例,
又不考正准望,
又不确定方位标准,
亦不备载名山大川。
名山大川的名称也记载不完备,
虽有粗形,
虽粗具其形,
皆不精审,
而都不精密,
不可依据。
不能作为依据。
或荒外迂诞之言,
有些是来自边僻的荒诞之言,
不合事实,
不合事实,
于义无取。
其内容不可取。
大晋龙兴,
“大晋兴国,
混一六合,
统一天下,
以清宇宙,
澄清宇宙,征伐四方,
始于庸蜀,
始于上庸与蜀,
冞入其岨。
深入其险阻之地,
文皇帝乃命有司,撰访吴蜀地图。
文帝命有司察绘吴蜀地图。
蜀土既定,
蜀地地图完成后,
六军所经,
六军所过,
地域远近,
地域远近,
山川险易,
山川险易,
征路迂直,
征路曲直,
校验图记,
对照地图与图文,
罔或有差。
没有一点差错。
今上考《禹贡》山海川流,
今上考《禹贡》山海河流,
原隰陂泽,
高地平原沼泽,
古之九州,
古之九州,
及今之十六州,
及今之十六州,
郡国县邑,
郡国县邑,
疆界乡陬,
疆界乡里,
及古国盟会旧名,
以及古国盟会地的旧地名,
水陆径路,
水陆交通道路,
为地图十八篇。
制地图十八篇。
制图之体有六焉。
“绘制地图的体例有六条。
一曰分率,
第一是比例,
所以辨广轮之度也。
用以辨别面积的大小。
二曰准望,
第二是方位,
所以正彼此之体也。
用以确定各地之间的方向位置。
三曰道里,
第三是道里,
所以定所由之数也。
用以确定道路的里数。
四曰高下,
第四是高下,
五曰方邪,
第五是方斜,
六曰迂直,
第六是曲直,
此三者各因地而制宜,
这三条用于不同的地形,
所以校夷险之异也。
用来区别地势的险峻与平坦。
有图象而无分率,
有图像而无比例,
则无以审远近之差。
则不能区别远近;
有分率而无准望,
有比例而无方位,
虽得之于一隅,
虽知道一个地方的大小,
必失之于他方。
却不知道其在整体上的位置;
有准望而无道里,
有方位而无道里,
则施于山海绝隔之地,
则如山海隔绝,
不能以相通。
不能指导交通;
有道里而无高下、方邪、迂直之校,
有道里而无高下、方斜、曲直的审定,
则径路之数必与远近之实相违,
则道路的里数必然与实际的远近不符,
失准望之正矣,
或会发生方位的失误,
故以此六者参而考之。
故绘制地图必用这六条互相结合使用。
然远近之实定于分率,
然而远近之实,决定于比例,
彼此之实定于道里,
彼此之实决定于方位,路径之实决定于道里,
度数之实定于高下、方邪、迂直之算。
度数之实决定于高下、方斜、曲直的计算。
故虽有峻山钜海之隔,
故虽有高山大海之隔,
绝域殊方之迥,
绝域异国之远,
登降诡曲之因,
登降曲回之势,
皆可得举而定者。
皆可在地图上辨认出来。
准望之法既正,
方位审定以后,
则曲直远近无所隐其形也。
曲直远近都不会掩蔽实有的地形地位了。”
秀创制朝仪,
裴秀创制朝廷礼仪,
广陈刑政,
陈列刑法,
朝廷多遵用之,
朝廷多采纳应用,
以为故事。
作为范例。
在位四载,
在位四年,
为当世名公。
被称当世名公。有一次,
服寒食散,
裴秀服用寒食散,
当饮热酒而饮冷酒,
服后应当饮热酒却饮了冷酒,
泰始七年薨,
于是在泰始七年(271)病死,
时年四十八。
终年四十八岁。
诏曰“司空经德履哲,
皇帝下诏说:“司空聪敏而有德,
体蹈儒雅,
举止儒雅,
佐命翼世,
佐皇室而辅国政,
勋业弘茂。
功勋宏大。
方将宣献敷制,
方将赖其阐释施行各种法制,
为世宗范,
为世人作出典范,
不幸薨殂,
不幸去世,
朕甚痛之。
朕甚痛惜。
其赐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三十万、布百匹。
现赐给棺木、朝服一具、衣一套、钱三十万、布百匹,
谥曰元”
谥号为元。”
初,
当初,
秀以尚书三十六曹统事准例不明,
裴秀以为尚书属下三十六个部门,各部门所统之事条例不明,
宜使诸卿任职,
应使诸卿各任其职,
未及奏而薨。
计划未及上奏而死。
其友人料其书记,
裴秀的友人整理他的书稿笔记时,
得表草言平吴之事,
得到一份上给皇帝的草表,内容是平吴之事,表文说:
其词曰“孙皓酷虐,
“孙皓残酷而暴虐,
不及圣明御世兼弱攻昧,
不趁皇上治世之时兼并暗弱者,
使遗子孙,
此事留给子孙,
将遂不能臣。
将不能使孙皓臣服;
时有否泰,
形势发展有吉有凶,
非万安之势也。
不会是长久万安的。
臣昔虽已屡言,
臣过去虽多次提及此事,
未有成旨。
但未形成定见。
今既疾笃不起,
现在卧病不起,
谨重尸启。
谨以死启君,
愿陛下时共施用”乃封以上闻。
愿陛下不久能付诸实施。”友人将此草表封好上呈皇帝,
诏报曰“司空薨,
皇帝下诏回答说:“司空之死,
痛悼不能去心。
使我痛悼不已,
又得表草,
又看到草表,
虽在危困,
司空虽在危困时刻,
不忘王室,
不忘王室,
尽忠忧国。
尽忠忧国。
省益伤切,
看后更加伤怀,
辄当与诸贤共论也”
当立即与诸贤商议此事。”
咸宁初,
咸宁初(275~280),
与石苞等并为王公,
与石苞等并列为王公之位,
配享庙庭。
配于太庙享祭。
有二子:
裴秀有二子:
濬、頠。
裴浚、裴危页。
濬嗣位,
裴浚嗣位,
至散骑常侍,
官至散骑常侍,
早卒。
早死。
濬庶子憬不惠,
裴浚庶出的儿子裴憬智力低下,
别封高阳亭侯,
另封高阳亭侯,
以浚少弟頠嗣。
以裴浚少弟裴危页嗣位。
裴頠政论与遇害
頠字逸民。
裴輎字逸民,
弘雅有远识,
有雅量而见识高远,
博学稽古,
通古博今,
自少知名。
从小知名于世。
御史中丞周弼见而叹曰“頠若武库,
御史中丞周弼见到他感叹道:“裴輎像一座武库,
五兵纵横,
各种兵器齐全,
一时之杰也”贾充即頠从母夫也,
是当世的豪杰啊!”贾充是裴輎的姨父,
表“秀有佐命之勋,
上表说:“裴秀有辅佐王室的功勋,
不幸嫡长丧亡,
不幸嫡子早死,
遗孤稚弱。
遗孤细弱。
頠才德英茂,
裴輎才德英茂,
足以兴隆国嗣”诏頠袭爵,
足以使嗣国兴隆。”皇帝下诏让裴輎袭爵,
頠固让,
裴輎坚意辞让,
不许。
皇帝不许。
太康二年,
太康二年(281),
徵为太子中庶子,
征召为太子中庶子,
迁散骑常侍。
迁为散骑常侍。
惠帝即位,
惠帝即位,
转国子祭酒,
转任国子祭酒,
兼右军将军。
兼右军将军。
初,
当初,
頠兄子憬为白衣,
裴輎兄之子裴憬没有官爵,
頠论述世勋,
裴輎陈述其先祖功勋,
赐爵高阳亭侯。
赐爵为高阳亭侯。
杨骏将诛也,
杨骏将要被杀时,
骏党左军将军刘豫陈兵在门,
杨骏党羽左将军刘豫,陈兵于门前,
遇頠,
遇到裴輎,
问太傅所在。
问太傅杨骏在哪里。裴輎骗他说:
頠绐之曰“向于西掖门遇公乘素车,
“刚才在西掖门遇到太傅,他坐着素车,
从二人西出矣”豫曰“吾何之”頠曰“宜至廷尉”豫从頠言,
带着两个随从往西边去了。”刘豫说:“我到哪里去找他!”裴輎说:“应到廷尉。”
遂委而去。
刘豫听了裴輎的话,遂离开杨骏而去。
寻而诏頠代豫领左军将军,
随即有诏让裴輎代替刘豫兼左军将军,
屯万春门。
屯兵万春门。
及骏诛,
杨骏被杀后,
以功当封武昌侯,
裴輎因功当封武昌侯,
頠请以封憬,
裴輎请求封裴憬,
帝竟封頠次子该。
惠帝竟封给裴輎次子裴该。
頠苦陈憬本承嫡,
裴輎又向惠帝陈请,裴憬本是嫡子,
宜袭钜鹿,
应袭巨鹿郡公爵位,
先帝恩旨,
先帝恩旨让我袭爵,
辞不获命。
辞让而不准。
武昌之封,己之所蒙,
武昌侯应是我所受,
特请以封憬。
特请求转封裴憬。
该时尚主,
裴该当时已娶了公主,
故帝不听。
故惠帝不听。
累迁侍中。
裴輎迁至侍中。
时天下暂宁,
当时天下暂时安宁,
頠奏修国学,
裴輎上奏请修建国学,
刻石写经。
将经书刻于石碑。
皇太子既讲,
皇太子读书开讲明义,
释奠祀孔子,
陈酒馔祭祀先师孔子,
饮飨射侯,
饮宴祭祀射箭各种礼仪,
甚有仪序。
都很有秩序。
又令荀藩终父勖之志,
又令荀藩实现其父荀勖的遗愿,
铸钟凿磬,
铸钟凿磬,
以备郊庙朝享礼乐。
完备郊庙朝会时的礼乐制度。
頠通博多闻,
裴輎博学多闻,
兼明医术。
兼通医术。
荀勖之修律度也,
荀勖修订音律及度量衡时,
检得古尺,
得到一把古尺,
短世所用四分有馀。
比当时所用尺子短四分多。
頠上言“宜改诸度量。
裴輎上书说:“应改革各种度量器具,
若未能悉革,
若不能全部改革,
可先改太医权衡。
可先改太医用的衡器。
此若差违,
称药物有差错,
遂失神农、岐伯之正。
就会与神农、岐伯定的用药标准不符。
药物轻重,
药物的轻重,
分两乖互,
差一分一两就大不相同,
所可伤夭,
可以致人死命,
为害尤深。
为害尤深。
古寿考而今短折者,
古人寿命长,今人寿命短,
未必不由此也”卒不能用。
未必不是这个原因。”这个意见终于没有被采纳。
乐广尝与頠清言,
乐广曾经与裴輎清谈,
欲以理服之,
欲以理说服裴輎,
而頠辞论丰博,
然而裴輎谈论内容丰富广博,
广笑而不言。
乐广笑而不能对。
时人谓頠为言谈之林薮。
世人以为裴輎是言谈之林薮。
頠以贾后不悦太子,
裴輎因贾后不喜欢太子,
抗表请增崇太子所生谢淑妃位号,
上表直言,请求提高太子生母谢淑妃的位号,
仍启增置后卫率吏,
又上奏增设护卫东宫的后卫卒吏,
给三千兵,
提供三千士兵,
于是东宫宿卫万人。
于是东宫宿卫兵共万人。
迁尚书,
后迁为尚书,
侍中如故,
侍中官职不变,
加光禄大夫。
又加光禄大夫。
每授一职,
每授予一个职务,
未尝不殷勤固让,
裴輎未尝不殷勤辞让,
表疏十馀上,
有时上表上疏十余次,
博引古今成败以为言,
博引古今成败的事例以成文,
览之者莫不寒心。
读者莫不寒心。
頠深虑贾后乱政,
裴輎深忧贾后乱政,
与司空张华、侍中贾模议废之而立谢淑妃。
与司空张华、侍中贾模商议欲废贾后而立谢淑妃。
华、模皆曰“帝自无废黜之意,
张华与贾模都说:“皇上自己无废黜贾后之意,
若吾等专行之,
如我等专断行事,
上心不以为是。
皇上内心不以为然。
且诸王方刚,
且诸王血气方刚,
朋党异议,
贾后朋党,必有异议,
恐祸如发机,
恐怕灾祸一触即发,
身死国危,
那时身死国危,
无益社稷”頠曰“诚如公虑。
也无益于国家社稷。”裴輎说:“公所考虑的确有道理。
但昏虐之人,
但贾后昏聩,
无所忌惮,
无所忌惮,
乱可立待,
不久将使天下大乱,
将如之何”华曰“卿二人犹且见信,
这该怎么办呢?”张华说:“你们两个目前还为贾后所信任,
然勤为左右陈祸福之戒,
可在其左右殷勤以祸福相劝戒,
冀无大悖。
可望不要出现太悖理的行为。
幸天下尚安,
幸而天下尚为安宁,
庶可优游卒岁”此谋遂寝。
可以过几年悠闲日子。”这个计划遂被搁置。
頠旦夕劝说从母广城君,
裴輎早晚劝说姨母广城君,
令戒喻贾后亲待太子而已。
使她告诫贾后要像对待亲生子一样对待太子。有人劝告裴輎说:
或说頠曰“幸与中宫内外可得尽言。
“你有幸能在宫内外尽情说话,可直陈己见,
言若不行,
如意见不被接受,
则可辞病屏退。
则可以病为由而退隐。
若二者不立,
这两条如不赶快行动,
虽有十表,
就是再上十次表,
难乎免矣”頠慨然久之,
大难也难以避免了。”裴輎慷慨叹息良久,
而竟不能行。
竟没有这样做。
迁尚书左仆射,
侍中如故。
頠虽后之亲属,
然雅望素隆,
四海不谓之以亲戚进也,
惟恐其不居位。
俄复使頠专任门下事,
固让,
不听。
頠上言“贾模适亡,
复以臣代,
崇外戚之望,
彰偏私之举。
后族何常有能自保,
皆知重亲无脱者也。
然汉二十四帝惟孝文、光武、明帝不重外戚,
皆保其宗,
岂将独贤,
实以安理故也。
昔穆叔不拜越礼之飨,
臣亦不敢闻殊常之诏”又表云“咎繇谟虞,
伊尹相商,
吕望翊周,
萧张佐汉,
咸播功化,
光格四极。
暨于继体,
咎单、傅说,
祖己、樊仲,
亦隆中兴。
或明扬侧陋,
或起自庶族,
岂非尚德之举,
以臻斯美哉。
历观近世,
不能慕远,
溺于近情,
多任后亲,
以致不静。
昔疏广戒太子以舅氏为官属,
前世以为知礼。
况朝廷何取于外戚,
正复才均,
尚当先其疏者,
以明至公。
汉世不用冯野王,
即其事也”表上,
皆优诏敦譬。
时以陈准子匡、韩蔚子嵩并侍东宫,
頠谏曰“东宫之建,
以储皇极。
其所与游接,
必简英俊,
宜用成德。
匡、嵩幼弱,
未识人理立身之节。
东宫实体夙成之表,
而今有童子侍从之声,
未是光阐遐风之弘理也”愍怀太子之废也,
頠与张华苦争不从,
语在《华传》。
頠深患时俗放荡,
不尊儒术,
何晏、阮籍素有高名于世,
口谈浮虚,
不遵礼法,
尸禄耽宠,
仕不事事。
至王衍之徒,
声誉太盛,
位高势重,
不以物务自婴,
遂相放效,
风教陵迟,
乃著崇有之论以释其蔽曰:
夫总混群本,
宗极之道也。
方以族异,
庶类之品也。
形象著分,
有生之体也。
化感错综,
理迹之原也。
夫品而为族,
则所禀者偏,
偏无自足,
故凭乎外资。
是以生而可寻,
所谓理也。
理之所体,
所谓有也。
有之所须,
所谓资也。
资有攸合,
所谓宜也。
择乎厥宜,
所谓情也。
识智既授,
虽出处异业,
默语殊涂,
所以宝生存宜,
其情一也。
众理并而无害,
故贵贱形焉。
失得由乎所接,
故吉凶兆焉。
是以贤人君子,
知欲不可绝,
而交物有会。
观乎往复,
稽中定务。
惟夫用天之道,
分地之利,
躬其力任,
劳而后飨。
居以仁顺,
守以恭俭,
率以忠信,
行以敬让,
志无盈求,
事无过用,
乃可济乎。
故大建厥极,
绥理群生,
训物垂范,
于是乎在,
斯则圣人为政之由也。
若乃淫抗陵肆,
则危害萌矣。
故欲衍则速患,
情佚则怨博,
擅恣则兴攻,
专利则延寇,
可谓以厚生而失生者也。
悠悠之徒,
骇乎若兹之衅,
而寻艰争所缘。
察夫偏质有弊,
而睹简损之善,
遂阐贵无之议,
而建贱有之论。
贱有则必外形,
外形则必遗制,
遗制则必忽防,
忽防则必忘礼。
礼制弗存,
则无以为政矣。
众之从上,
犹水之居器也。
故兆庶之情,
信于所习。
习则心服其业,
业服则谓之理然。
是以君人必慎所教,
班其政刑一切之务,
分宅百姓,
各授四职,
能令禀命之者不肃而安,
忽然忘异,
莫有迁志。
况于据在三之尊,
怀所隆之情,
敦以为训者哉。
斯乃昏明所阶,
不可不审。
夫盈欲可损而未可绝有也,
过用可节而未可谓无贵也。
盖有讲言之具者,
深列有形之故,
盛称空无之美。
形器之故有征,
空无之义难检,
辩巧之文可悦,
似象之言足惑,
众听眩焉,
溺其成说。
虽颇有异此心者,
辞不获济,
屈于所狎,
因谓虚无之理,
诚不可盖。
唱而有和,
多往弗反,
遂薄综世之务,
贱功烈之用,
高浮游之业,
埤经实之贤。
人情所殉,
笃夫名利。
于是文者衍其辞,
讷者赞其旨,
染其众也。
是以立言藉于虚无,
谓之玄妙。
处官不亲所司,
谓之雅远。
奉身散其廉操,
谓之旷达。
故砥砺之风,
弥以陵迟。
放者因斯,
或悖吉凶之礼,
而忽容止之表,
渎弃长幼之序,
混漫贵贱之级。
其甚者至于裸裎,
言笑忘宜,
以不惜为弘,
士行又亏矣。
老子既著五千之文,
表摭秽杂之弊,
甄举静一之义,
有以令人释然自夷,
合于《易》之《损》、《谦》、《艮》、《节》之旨。
而静一守本,
无虚无之谓也。
《损》《艮》之属,
盖君子之一道,
非《易》之所以为体守本无也。
观老子之书虽博有所经,
而云“有生于无”,
以虚为主,
偏立一家之辞,
岂有以而然哉。
人之既生,
以保生为全,
全之所阶,
以顺感为务。
若味近以亏业,
则沈溺之衅兴。
怀末以忘本,
则天理之真灭。
故动之所交,
存亡之会也。
夫有非有,
于无非无。
于无非无,
于有非有。
是以申纵播之累,
而著贵无之文。
将以绝所非之盈谬,
存大善之中节,
收流遁于既过,
反澄正于胸怀。
宜其以无为辞,
而旨在全有,
故其辞曰“以为文不足”。
若斯,
则是所寄之涂,
一方之言也。
若谓至理信以无为宗,
则偏而害当矣。
先贤达识,
以非所滞,
示之深论。
惟班固著难,
未足折其情。
孙卿、杨雄大体抑之,
犹偏有所许。
而虚无之言,
日以广衍,
众家扇起,
各列其说。
上及造化,
下被万事,
莫不贵无,
所存佥同。
情以众固,
乃号凡有之理皆义之埤者,
薄而鄙焉。
辩论人伦及经明之业,
遂易门肆。
頠用矍然,
申其所怀,
而攻者盈集。
或以为一时口言。
有客幸过,
咸见命著文,
擿列虚无不允之征。
若未能每事释正,
则无家之义弗可夺也。
頠退而思之,
虽君子宅情,
无求于显,
及其立言,
在乎达旨而已。
然去圣久远,
异同纷纠,
苟少有仿佛,
可以崇济先典,
扶明大业,
有益于时,
则惟患言之不能,
焉得静默,
及未举一隅,
略示所存而已哉。
夫至无者无以能生,
故始生者自生也。
自生而必体有,
则有遗而生亏矣。
生以有为已分,
则虚无是有之所谓遗者也。
故养既化之有,
非无用之所能全也。
理既有之众,
非无为之所能循也。
心非事也,
而制事必由于心,
然不可以制事以非事,
谓心为无也。
匠非器也,
而制器必须于匠,
然不可以制器以非器,
谓匠非有也。
是以欲收重泉之鳞,
非偃息之所能获也。
陨高墉之禽,
非静拱之所能捷也。
审投弦饵之用,
非无知之所能览也。
由此而观,
济有者皆有也,
虚无奚益于已有之群生哉。
王衍之徒攻难交至,
并莫能屈。
又著《辩才论》,
古今精义皆辨释焉,
未成而遇祸。
初,
赵王伦谄事贾后,
頠甚恶之,
伦数求官,
頠与张华复固执不许,
由是深为伦所怨。
伦又潜怀篡逆,
欲先除朝望,
因废贾后之际遂诛之,
时年三十四。
二子嵩、该,
伦亦欲害之。
梁王肜、东海王越称頠父秀有勋王室,
配食太庙,
不宜灭其后嗣,
故得不死,
徙带方。
惠帝反正,
追复頠本官,
改葬以卿礼,
谥曰成。
以嵩嗣爵,
为中书黄门侍郎。
该出后从伯凯,
为散骑常侍,
并为乞活贼陈午所害。
裴楷家族事迹
楷字叔则。
父徽,
魏冀州刺史。
楷明悟有识量,
弱冠知名,
尤精《老》、《易》,
少与王戎齐名。
锺会荐之于文帝,
辟相国掾,
迁尚书郎。
贾充改定律令,
以楷为定科郎。
事毕,
诏楷于御前执读,
平议当否。
楷善宣吐,
左右属目,
听者忘倦。
武帝为抚军,
妙选僚采,
以楷为参军事。
吏部郎缺,
文帝问其人于锺会。
会曰“裴楷清通,
王戎简要,
皆其选也”于是以楷为吏部郎。
楷风神高迈,
容仪俊爽,
博涉群书,
特精理义,
时人谓之“玉人”,
又称“见裴叔则如近玉山,
映照人也”。
转中书郎,
出入宫省,
见者肃然改容。
武帝初登阼,
探策以卜世数多少,
而得一,
帝不悦,
群臣失色,
莫有言者。
楷正容仪,
和其声气,
从容进曰“臣闻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宁,
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武帝大悦,
群臣皆称万岁。
俄拜散骑侍郎,
累迁散骑常侍、河内太守,
入为屯骑校尉、右军将军,
转侍中。
石崇以功臣子有才气,
与楷志趣各异,
不与之交。
长水校尉孙季舒尝与崇酣燕,
慢傲过度,
崇欲表免之。
楷闻之,
谓崇曰“足下饮人狂药,
责人正礼,
不亦乖乎”崇乃止。
楷性宽厚,
与物无忤。
不持俭素,
每游荣贵,
辄取其珍玩。
虽车马器服,
宿昔之间,
便以施诸穷乏。
尝营别宅,
其从兄衍见而悦之,
即以宅与衍。
梁、赵二王,
国之近属,
贵重当时,
楷岁请二国租钱百万,
以散亲族。
人或讥之,
楷曰“损有馀以补不足,
天之道也”安于毁誉,
其行己任率,
皆此类也。
与山涛、和峤并以盛德居位,
帝尝问曰“朕应天顺时,
海内更始,
天下风声,
何得何失”楷对曰“陛下受命,
四海承风,
所以未比德于尧舜者,
但以贾充之徒尚在朝耳。
方宜引天下贤人,
与弘正道,
不宜示人以私”时任恺、庾纯亦以充为言,
帝乃出充为关中都督。
充纳女于太子,
乃止。
平吴之后,
帝方修太平之化,
每延公卿,
与论政道。
楷陈三五之风,
次叙汉魏盛衰之迹。
帝称善,
坐者叹服焉。
楷子瓒娶杨骏女,
然楷素轻骏,
与之不平。
骏既执政,
乃转为卫尉,
迁太子少师,
优游无事,
默如也。
及骏诛,
楷以婚亲收付廷尉,
将加法。
是日事起仓卒,
诛戮纵横,
众人为之震恐。
楷容色不变,
举动自若,
索纸笔与亲故书。
赖侍中傅祗救护得免,
犹坐去官。
太保卫瓘、太宰亮称楷贞正不阿附,
宜蒙爵土,
乃封临海侯,
食邑二千户。
代楚王玮为北军中候,
加散骑常侍。
玮怨瓘、亮斥己任楷,
楷闻之,
不敢拜,
转为尚书。
楷长子舆先娶亮女,
女适卫瓘子,
楷虑内难未已,
求出外镇,
除安南将军、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
垂当发而玮果矫诏诛亮、瓘。
玮以楷前夺己中候,
又与亮、瓘婚亲,
密遣讨楷。
楷素知玮有望于己,
闻有变,
单车入城,
匿于妻父王浑家,
与亮小子一夜八徙,
故得免难。
玮既伏诛,
以楷为中书令,
加侍中,
与张华、王戎并管机要。
楷有渴利疾,
不乐处势。
王浑为楷请曰“楷受先帝拔擢之恩,
复蒙陛下宠遇,
诚竭节之秋也。
然楷性不竞于物,
昔为常侍,
求出为河内太守。
后为侍中,
复求出为河南尹。
与杨骏不平,
求为卫尉。
及转东宫,
班在时类之下,
安于淡退,
有识有以见其心也。
楷今委顿,
臣深忧之。
光禄勋缺,
以为可用。
今张华在中书,
王戎在尚书,
足举其契,
无为复令楷入,
名臣不多,
当见将养,
不违其志,
要其远济之益”不听,
就加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及疾笃,
诏遣黄门郎王衍省疾,
楷回眸瞩之曰“竟未相识。
衍深叹其神俊。
楷有知人之鉴,
初在河南,
乐广侨居郡界,
未知名,
楷见而奇之,
致之于宰府。
尝目夏侯玄云“肃肃如入宗庙中,
但见礼乐器”,
钟会“如观武库森森,
但见矛戟在前”,
傅嘏“汪翔靡所不见”,
山涛“若登山临下,
幽然深远”。
初,
楷家炊黍在甑,
或变如拳,
或作血,
或作芜菁子。
其年而卒,
时年五十五,
谥曰元。
有五子:
舆、瓒、宪、礼、逊。
舆字祖明。
少袭父爵,
官至散骑侍郎,
卒谥曰简。
瓒字国宝,
中书郎,
风神高迈,
见者皆敬之。
特为王绥所重,
每从其游。
绥父戎谓之曰“国宝初不来,
汝数往,
何也”对曰“国宝虽不知绥,
绥自知国宝”杨骏之诛,
为乱兵所害。
宪字景思。
少而颖悟,
好交轻侠。
及弱冠,
更折节严重,
修尚儒学,
足不逾阈者数年。
陈郡谢鲲、颍川庾敳皆俊郎士也,
见而奇之,
相谓曰“裴宪鲠亮宏达,
通机识命,
不知其何如父。
至于深弘保素,
不以世物婴心者,
其殆过之”
初,
侍讲东宫,
历黄门吏部郎、侍中。
东海王越以为豫州刺史、北中郎将、假节。
王浚承制,
以宪为尚书。
永嘉末,
王浚为石勒所破,
枣嵩等莫不谢罪军门,
贡赂交错,
惟宪及荀绰恬然私室。
勒素闻其名,
召而谓之曰“王浚虐暴幽州,
人鬼同疾。
孤恭行乾宪,
拯兹黎元,
羁旧咸欢,
庆谢交路。
二君齐恶傲威,
诚信岨绝,
防风之戮,
将谁归乎”宪神色侃然,
泣而对曰“臣等世荷晋荣,
恩遇隆重。
王浚凶粗丑正,
尚晋之遗藩。
虽欣圣化,
义岨诚心。
且武王伐纣,
表商容之闾,
未闻商容在倒戈之例也。
明公既不欲以道化厉物,
必于刑忍为治者,
防风之戮,
臣之分也。
请就辟有司”不拜而出。
勒深嘉之,
待以宾礼。
勒乃簿王浚官寮亲属,
皆赀至巨万,
惟宪与荀绰家有书百馀袟,
盐米各十数斛而已。
勒闻之,
谓其长史张宾曰“名不虚也。
吾不喜得幽州,
喜获二子”署从事中郎,
出为长乐太守。
及勒僭号,
未遑制度,
与王波为之撰朝仪,
于是宪章文物,
拟于王者。
勒大悦,
署太中大夫,
迁司徒。
及季龙之世,
弥加礼重。
宪有二子:
挹、瑴,
并以文才知名。
瑴仕季龙为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挹、瑴俱豪侠耽酒,
好臧否人物。
与河间邢鱼有隙,
鱼窃乘瑴马奔段辽,
为人所获,
鱼诬瑴使己以季龙当袭鲜卑,
告之为备。
时季龙适谋伐辽,
而与鱼辞正合。
季龙悉诛挹、瑴,
宪亦坐免。
未几,
复以为右光禄大夫、司徒、太傅,
封安定郡公。
宪历官无干绩之称,
然在朝玄默,
未尝以物务经怀。
但以德重名高,
动见尊礼。
竟卒于石氏,
以族人峙子迈为嗣。
楷长兄黎,
次兄康,
并知名。
康子盾,
少历显位。
永嘉中,
为徐州刺史,
委任长史司马奥。
奥劝盾刑杀立威,
大发良人为兵,
有不奉法者罪便至死。
在任三年,
百姓嗟怨。
东海王越,
盾妹夫也。
越既薨,
骑督满衡便引所发良人东还。
寻而刘元海遣将王桑、赵固向彭城,
前锋数骑至下邳,
文武不堪苛政,
悉皆散走,
盾、奥奔淮阴,
妻子为贼人所得。
奥又诱盾降赵固。
固妻盾女,
有宠,
盾向女涕泣,
固遂杀之。
盾弟邵,
字道期。
元帝为安东将军,
以邵为长史,
王导为司马,
二人相与为深交。
征为太子中庶子,
复转散骑常侍,
使持节、都督扬州江西淮北诸军事、东中郎将,
随越出项,
而卒于军中。
及王导为司空,
既拜,
叹曰“裴道期、刘王乔在,
吾不得独登此位”导子仲豫与康同字,
导思旧好,
乃改为敬豫焉。
楷弟绰,
字季舒,
器宇宏旷,
官至黄门侍郎、长水校尉。
绰子遐,
善言玄理,
音辞清畅,
泠然若琴瑟。
尝与河南郭象谈论,
一坐嗟服。
又尝在平东将军周馥坐,
与人围棋。
馥司马行酒,
遐未即饮,
司马醉怒,
因曳遐堕地。
遐徐起还坐,
颜色不变,
复棋如故。
其性虚和如此。
东海王越引为主簿,
后为越子毗所害。
初,
裴、王二族盛于魏晋之世,
时人以为八裴方八王:
徽比王祥,
楷比王衍,
康比王绥,
绰比王澄,
瓒比王敦,
遐比王导,
頠比王戎,
邈比王玄云。
史臣总评
史臣曰:
周称多士,
汉曰得人,
取类星象,
颉颃符契。
时乏名流,
多以干翮相许,
自家光国,
岂陈骞之谓欤。
秀则声盖朋僚,
称为领袖。
楷则机神幼发,
目以清通。
俱为晋氏名臣,
良有以也。
赞曰:
世既顺才,
才膺世至。
高平沈敏,
蕴兹名器。
钜鹿自然,
亦云经笥。
娲皇炼石,
晋图开秘。
頠有清规,
承家来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