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二·列传第四十二 - 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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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二·列传第四十二

文白对照

记载晋代奇人郭璞占卜神验与葛洪修仙著述事迹,展现玄学与方术的时代风貌。

郭璞传略与占卜奇术

◎郭璞 葛洪 郭璞,
郭璞字景纯, 
字景纯,河东闻喜人也。
河东郡闻喜县人。 
父瑗,
父亲郭瑗, 
尚书都令史。
任尚书都令史。 
时尚书杜预有所增损,
当时尚书杜预对朝廷制度进行了一些增减调整, 
瑗多驳正之,
郭瑗常常予以辩驳纠正, 
以公方著称。
因此以公正端方著称, 
终于建平太守。
后死在建平太守任上。 
璞好经术,
郭璞喜好经书学术, 
博学有高才,
学问渊博而有大才, 
而讷于言论,
但不善于语言表达, 
词赋为中兴之冠。
他的词赋自中兴以来首屈一指。 
好古文奇字,
他喜好古文奇字, 
妙于阴阳算历。
精通阴阳术数及历法算学。 
有郭公者,
有一个叫郭公的人, 
客居河东,
客居于河东, 
精于卜筮,
精通卜筮之术, 
璞从之受业。
郭璞跟从他学习卜筮。 
公以《青囊中书》九卷与之,
郭公授予他《青囊中书》九卷, 
由是遂洞五行、天文、卜筮之术,
由此他通晓五行、天文、卜筮之术, 
攘灾转祸,
能攘除灾祸, 
通致无方,
通达冥冥的玄机, 
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
就是京房、管辂这样的人也比不上他。 
璞门人赵载尝窃《青襄书》,
郭璞的门人赵载,将《青囊中书》偷了去, 
未及读,
还未来得及阅读, 
而为火所焚。
就被火烧掉了。 
 
惠怀之际,
惠帝、怀帝之际, 
河东先扰。
河东之地首先出现了骚乱。 
璞筮之,
郭璞卜了一卦, 
投策而叹曰“嗟乎。
丢下书策长叹一声说:“哎呀, 
黔黎将湮于异类,
老百姓将要陷于异族统治之下了, 
桑梓其翦为龙荒乎”于是潜结姻昵及交游数十家,
故乡之地将要受到匈奴的蹂躏啊。”于是暗中联络了亲戚朋友数十家, 
欲避地东南。
准备迁移到东南去避难。 
抵将军赵固,
他们到达将军赵固那里, 
会固所乘良马死,
正遇上赵固所乘的一匹好马死了, 
固惜之,
赵固非常痛惜, 
不接宾客。
不愿接待宾客。 
璞至,
郭璞来见他, 
门吏不为通。
守门人不让郭璞进去。 
璞曰“吾能活马”吏惊入白固。
郭璞对他说:“我能使马死而复生。”守门人很吃惊连忙告诉赵固。 
固趋出,
赵固马上出来见郭璞,对他说: 
曰“君能活吾马乎”璞曰“得健夫二三十人,
“你能使我的马复活吗?”郭璞说:“需要健壮的汉子二三十人, 
皆持长竿,
每人手持一根长竿, 
东行三十里,
往东走三十里, 
有丘林社庙者,
在山丘树林里有一个土地庙, 
便以竿打拍,
便用长竿拍打, 
当得一物,
就会出来一物, 
宜急持归。
要迅速捉住带回来。 
得此,
得到了这个东西, 
马活矣”固如其言,
马就可以复活了。”赵固照着他说的去办, 
果得一物似猴,
果然捉住了一个像猴子一样的东西, 
持归。
便带了回来。 
此物见死马,
这个像猴一样的小兽一见死马, 
便嘘吸其鼻。
便对着死马的鼻子呼吸, 
顷之马起,
一会儿马就站了起来, 
奋迅嘶鸣,
昂头嘶鸣, 
食如常,
吃起料来和平常一样, 
不复见向物。
可那个像猴一样的怪兽却不见了。 
固奇之,
赵固惊奇欣喜, 
厚加资给。
送了许多钱财作为报答。 
 
行至庐江,
走到庐江, 
太守胡孟康被丞相召为军谘祭酒。
太守胡孟康被丞相召为军谘祭酒。 
时江淮清宴,
当时江淮之间还是平安无事, 
孟康安之,
胡孟康安然无忧, 
无心南渡。
不想过江南去。 
璞为占曰“败”。
郭璞为他占卜,得到的结果是“败”。 
康不之信。
胡孟康不相信。 
璞将促装去之,
郭璞整顿行装将要离开, 
爱主人婢,
但看上了房主的一个婢女, 
无由而得,
一时没有办法得到, 
乃取小豆三斗,
于是取小豆三斗, 
绕主人宅散之。
把它撒在房主人宅院的四周。 
主人晨见赤衣人数千围其家,
主人早晨起来,看到数千穿红衣的人把院子围了起来, 
就视则灭,
到近处看又没有了, 
甚恶之,
心里又厌恶又恐惧, 
请璞为卦。
请郭璞为他占卦。 
璞曰“君家不宜畜此婢,
郭璞对他说:“你家里不应该收留这位婢女, 
可于东南二十里卖之,
可把她领到东南方二十里远的地方卖掉, 
慎勿争价,
千万不要和买主讨价还价, 
则此妖可除也”主人从之。
这样妖怪也就自行消失了。”主人就依此而行。 
璞阴令人贱买此婢。
郭璞暗中派人以很低的价买下了这个婢女。 
复为符投于井中,
再画了符丢入井中, 
数千赤衣人皆反缚,
那数千红衣人都被反绑双手, 
一一自投于井,
一个接一个跳入井中, 
主人大悦。
主人非常高兴。 
璞携婢去。
郭璞也带着这个婢女离开了此地。 
后数旬而庐江陷。
后来不过数旬庐江就沦陷了。 
 
璞既过江,
郭璞过江到了江南, 
宣城太守殷祐引为参军。
宣城太守殷..请他担任自己的参军。 
时有物大如水牛,
当时有一物像水牛一样高大, 
灰色卑脚,
灰色,脚很小, 
脚类象,
脚的样子如同大象, 
胸前尾上皆白,
胸前和尾巴都是白色, 
大力而迟钝,
力气大但行动笨拙迟缓, 
来到城下,
来到城墙之下, 
众咸异焉。
大家都觉得怪异不解。 
祐使人伏而取之,
殷..派人埋伏起来准备捉住这个怪物, 
令璞作卦,
叫郭璞为之占卦, 
遇《遯》之《蛊》,
得出的是遁卦和蛊卦, 
其卦曰“《艮》体连《乾》,
卦辞上说:“艮下乾上相连接, 
其物壮巨。
这物体形巨大。 
山潜之畜,
山中潜藏的牲兽, 
匪兕匪武。
不是犀兕也不是老虎。 
身与鬼并,
其身与鬼神相并, 
精见二午。
乃二午之精所聚。 
法当为禽,
依法应将它捉拿, 
两灵不许。
可两位神灵不允许。 
遂被一创,
虽会受到创伤, 
还其本墅。
但终究要回归本地。 
按卦名之,
按照卦上显示, 
是为驴鼠”卜适了,
这是一只驴鼠。”占卦刚结束, 
伏者以戟刺之,
埋伏的人用戟刺杀这怪物, 
深尺馀,
刺进一尺多深, 
遂去不复见。
就突然不见了。 
郡纲纪上祠,
郡中纲纪到祠中求告神灵, 
请杀之。
请神除掉这怪物。 
巫云“庙神不悦,
庙中巫士说:“庙神不高兴这样干, 
曰:
庙神说: 
此是共阝亭驴山君鼠,
‘这是共阝亭驴山君鼠, 
使诣荆山,
被指派到荆山去, 
暂来过我,
从我们这里路过, 
不须触之。”
不能侵害它。 
其精妙如此。
’”郭璞占卜之术就是这样的精妙。 
祐迁石头督护,
殷..迁为石头城的督护, 
璞复随之。
郭璞仍然跟随着他。 
时有鼯鼠出延陵,
当时延陵出现了鼯鼠, 
璞占之曰“此郡东当有妖人欲称制者,
郭璞占卦说:“这预示郡东有妖人想称帝, 
寻亦自死矣。
但很快他就会自己死掉。 
后当有妖树生,
过后当有妖树生长出来, 
然若瑞而非瑞,
好像是瑞兆实际上并不是瑞兆, 
辛螫之木也。
是辛香有刺之木。 
倘有此者,
如果真是这样, 
东南数百里必有作逆者,
东南方数百里处必会出现叛逆作乱之人, 
期明年矣”无锡县欻有茱萸四株交枝而生,
等到明年就知道了。”无锡县炎欠那个地方有四棵茱萸树枝条互相交织, 
若连理者,
像连理树一样, 
其年盗杀吴兴太守袁琇。
当年盗贼杀了吴兴太守袁王秀。 
或以问璞,
有人问郭璞, 
璞曰“卯爻发而沴金,
郭璞解释说:“卯爻发而..金,卯为木,木兴旺要被金所伤, 
此木不曲直而成灾也”王导深重之,
此木不变曲,直挺当有灾祸。” 王导非常器重郭璞, 
引参己军事。
引他任自己的参军。 
尝令作卦,
曾经让他占卦, 
璞言“公有震厄,
郭璞说:“你有被雷震的灾厄, 
可命驾西出数十里,
可以起驾向西走数十里, 
得一柏树,
找一棵柏树, 
截断如身长,
截取和身子一般长的一段, 
置常寝处,
放置到睡觉的地方, 
灾当可消矣”导从其言。
其灾祸可以消除。”王导照此办理。 
数日果震,
数日后果然发生了雷击, 
柏树粉碎。
柏树被震得粉碎。 
 

仕途经历与天象谏言

时元帝初镇建邺,
当时元帝刚刚出镇建邺, 
导令璞筮之,
王导叫郭璞为元帝占卦, 
遇《咸》之《井》,
得到的是咸卦、井卦, 
璞曰“东北郡县有武名者,
郭璞说:“东北方向的郡县名称中有带‘武’字的, 
当出铎,
会出铎, 
以著受命之符。
以示受王命之瑞符。 
西南郡县有阳名者,
西南方郡县有以‘阳’为名的, 
井当沸”其后晋陵武进县人于田中得铜铎五枚,
水井会沸腾。”过后晋陵郡武晋县有人在田中得到五枚铜铎, 
历阳县中井沸,
历阳县中的水井沸腾, 
经日乃止。
好几天才平息。 
及帝为晋王,
等到元帝为晋王时, 
又使璞筮,
又让郭璞占卦, 
遇《豫》之《睽》,
得到的是豫卦和睽卦, 
璞曰“会稽当出钟,
郭璞说:“会稽郡要出古钟, 
以告成功,
以显示王业的成功, 
上有勒铭,
钟有勒铭文字, 
应在人家井泥中得之。
应是在人家井泥中得到。 
繇辞所谓先王以作乐崇德,
这就是卜辞所说的‘先王以作乐而广布德政, 
殷荐之上帝者也”及帝即位,
以盛乐荐祭于上帝’呀。”到元帝即位, 
太兴初,
在大兴初年(318), 
会稽剡县人果于井中得一钟,
会稽郡剡县人果然在井中得到一只钟, 
长七寸二分,
长七寸二分, 
口径四寸半,
口径四寸半, 
上有古文奇书十八字,
上面有古文字十八个, 
云“会稽岳命”,
有几个字是“会稽岳命”, 
余字时人莫识之。
其他的字人们都不认识。 
璞曰“盖王者之作,
郭璞说:“凡是有圣王兴起, 
必有灵符,
必定有灵异的瑞符出现, 
塞天人之心,
以昭示天人之心, 
与神物合契,
与天道神祗契合, 
然后可以言受命矣。
然后才能说是受命于天。 
观五铎启号于晋陵,
现在我们看到有五铎最先于晋陵予以明示, 
栈钟告成于会稽,
接着又有栈钟出现在会稽以告天意, 
瑞不失类,
瑞兆不失其类, 
出皆以方,
并列而出, 
岂不伟哉。
这是多么奇伟的事啊。 
若夫铎发其响,
然则铎发出声响, 
钟征其象,
钟是其象征, 
器以数臻,
这些礼器一件又一件的来到, 
事以实应,
以事实来说明一切。 
天人之际不可不察”帝甚重之。
上天与人世之间的关系不可不察呀。”元帝因此非常重视他。 
 
璞著《江赋》,
郭璞著有《江赋》, 
其辞甚伟,
文辞壮丽, 
为世所称。
为世人所称道。 
后复作《南郊赋》,
后来又著成《南郊赋》, 
帝见而嘉之,
元帝见了非常喜欢, 
以为著作佐郎。
任他为著作佐郎。 
于时阴阳错缪,
当时阴阳错乱, 
而刑狱繁兴,
而诉讼刑狱之事大兴, 
璞上疏曰:
郭璞上疏说: 
 
臣闻《春秋》之义,
“臣知道《春秋》之旨义, 
贵元慎始,
在于重视事情的开头, 
故分至启闭以观云物,
因为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来临和过去往往可以从天象云物上观察到, 
所以显天人之统,
所以天上人间常显示出天道意向, 
存休咎之征。
祸福凶吉都有征兆。 
臣不揆浅见,
臣不考虑自己的浅陋, 
辄依岁首粗有所占,
则在岁首之时粗略地占过卦, 
卦得《解》之《既济》。
得到的是《解》卦的《既济》卦, 
案爻论思,
按照爻辞来理解, 
方涉春木王龙德之时,
刚交春天正是万木兴旺大王龙德兴盛之时, 
而为废水之气来见乘,
而有废水之气乘机而入, 
加升阳未布,
再加上上升的阳气还未完全展开, 
隆阴仍积,
浓厚的阴气仍有积存, 
《坎》为法象,
《坎》卦为凶险的刑法之象, 
刑狱所丽,
是刑狱之事隐附其中, 
变《坎》加《离》,
变为《坎》卦加上《离》卦, 
厥象不烛。
其卦象不是很明朗。 
以义推之,
以爻辞之意推断, 
皆为刑狱殷繁,
都是说刑狱太繁, 
理有壅滥。
而处理不顺当。 
又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再说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太白蚀月。
太白星蚀月。 
月者属《坎》,
月属坎, 
群阴之府,
是群阴的首府, 
所以照察幽情,
以其光照察细微且幽晦之事, 
以佐太阳者也。
以辅佐太阳。 
太白,
太白, 
金行之星,
五行中属金, 
而来犯之,
金星犯月, 
天意若曰刑理失中,
天意认为人间刑理有失, 
自坏其所以为法者也。
就自己不按正常的规律运行以示意人世。 
臣术学庸近,
臣才术浅薄, 
不练内事,
不懂国家的事情, 
卦理所及,
但卦理所显示的情况, 
敢不尽言。
怎敢有所隐瞒。 
又去秋以来,
再如去年秋天以来, 
沈雨跨年,
阴雨连绵不断一直延续到今年, 
虽为金家涉火之祥,
虽可以解释为我朝逢火之祥, 
然亦是刑狱充溢,
但还是因为刑狱繁多, 
怨叹之气所致。
怨愤之气所致。 
往建兴四年十二月中,
昔日建兴四年(316)十二月中, 
行丞相令史淳于伯刑于市,
丞相令史淳于伯被杀于市,行刑时鲜血逆流向上, 
而血逆流长标。
流到高高的标柱之上。 
伯者小人,
淳于伯只是个小人物, 
虽罪在未允,
虽然对他的罪行处理得不恰当, 
何足感动灵变,
但也不足感动上天以显灵异, 
致若斯之怪邪。
出现这样的怪事呀。 
明皇天所以保祐金家,
这正说明皇天要保佑我朝, 
子爱陛下,
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陛下, 
屡见灾异,
这才三番几次出现灾异, 
殷勤无已。
这样关怀这样殷勤呀。 
陛下宜侧身思惧,
陛下应该恭敬谨慎, 
以应灵谴。
认真对待神灵的谴责。 
皇极之谪,
皇天的谪斥, 
事不虚降。
是不会凭空虚降的。 
不然,
不然, 
恐将来必有愆阳苦雨之灾,崩震薄蚀之变,狂狡蠢戾之妖,
恐怕将来一定会有冬日苦旱淫雨不止的天灾、山崩地震日蚀之变、暴恶奸狠的妖孽, 
以益陛下旰食之劳也。
更会增加陛下的劳苦和忧虑。 
 
臣谨寻按旧经,
“臣谨慎地研究阅览古代的经典, 
《尚书》有五事供御之术,
《尚书》中有以貌、言、视、听、思五事为供御之术的说法, 
京房易传有消复之救,
京房《易传》也讲到消除灾难恢复正常的自救之道, 
所以缘咎而致庆,
所以上天以示谴责应该感到庆幸, 
因异而迈政。
因为有异征而会使政事更加勤谨。 
故木不生庭,
过去如果不是桑木生于庭中, 
太戊无以隆。
以告诫太戊,商王太戊不会如此兴隆; 
雉不鸣鼎,
飞雉如果不是在鼎上鸣叫,引起武丁的畏惧, 
武丁不为宗。
武丁也不会被尊为高宗。 
夫寅畏者所以飨福,
谨慎小心的人都会有福, 
怠傲者所以招患,
怠惰狂傲的人都会招来灾祸, 
此自然之符应,
这是自然的结果, 
不可不察也。
不可不注意。 
案《解卦》繇云“君子以赦过宥罪”《既济》云。
根据《解》卦爻辞上的话:‘君子应赦免过失宽恕罪恶。’《既济》卦爻辞的话: 
“思患而豫防之”臣愚以为宜发哀矜之诏,
‘知道有祸患而预防它。’我认为应该发布哀怜百姓的诏书, 
引在予之责,
公布自己的过失责任, 
荡除瑕衅,
清理排除弊端, 
赞阳布惠,
光明正大广布恩惠, 
使幽毙之人应苍生以悦育,
使那些幽禁将死的人和苍生百姓一样得以快活地生存, 
否滞之气随谷风而纾散。
让淤积的阴邪之气随着春风而吹散。 
此亦寄时事以制用,
这也是随时而改变方法, 
藉开塞而曲成者也。
启开壅塞而委曲以求成。 
 
臣窃观陛下贞明仁恕,
“臣私下观察陛下圣明仁义, 
体之自然,
体之自然, 
天假其祚,
天授予其大位, 
奄有区夏,
拥有天下, 
启重光于已昧,
使光芒再放以驱散暗昧, 
廓四祖之遐武,
继承宣帝、景帝、文帝、武帝四祖开创的基业, 
祥灵表瑞,
吉祥灵瑞出现, 
人鬼献谋,
人神为之献谋, 
应天顺时,
应天道顺天时, 
殆不尚此。
大概定是如此。 
然陛下即位以来,
然而陛下即位以来, 
中兴之化未阐,
中兴之大业并未实现, 
虽躬综万机,
虽辛劳躬身亲理万机, 
劳逾日昃,
操劳夜以继日, 
玄泽未加于群生,
但恩泽未能遍施群生, 
声教未被乎宇宙,
声教也未能遍布宇内, 
臣主未宁于上,
君主未宁静于上, 
黔细未辑于下,
细民百姓也未能安定于下, 
《鸿雁》之咏不兴,
《鸿雁》这样赞美王政的歌咏也还没有产生, 
康哉之歌不作者,
像帝舜所作的《康哉之歌》也没人唱起来。 
何也。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杖道之情未著,
对老百姓扶持爱护的恩情还未广布, 
而任刑之风先彰,
而严施刑法的风气已很浓厚了, 
经国之略未震,
治理国家的方略还未齐备, 
而轨物之迹屡迁。
可约束民众的法规却经常变迁。 
夫法令不一则人情惑,
法令不统一会使民众困惑不知所从, 
职次数改则觊觎生,
职务升迁频繁必定会滋长一些人的野心, 
官方不审则秕政作,
官方不明察就会产生弊政, 
惩劝不明则善恶浑,
奖惩不明则会使善恶混淆, 
此有国者之所慎也。
这都是管领国家的人要慎重对待的, 
臣窃为陛下惜之。
我暗中在为陛下担心啦。 
夫以区区之曹参,
那不起眼的小人物曹参, 
犹能遵盖公之一言,
尚能听盖公一言, 
倚清靖以镇俗,
靠清静无为以改变风俗, 
寄市狱以容非,
将刑狱之事暂时收起来,宽容做了错事的人, 
德音不忘,
他的德行人们不会忘记, 
流咏于今。
一直传诵至今。 
汉之中宗,
汉中宗武帝, 
聪悟独断,
聪慧独断, 
可谓令主,
可谓圣明之主, 
然厉意刑名,
然而严厉崇尚刑名,执法苛刻, 
用亏纯德。
所以损伤了他的德誉。 
《老子》以礼为忠信之薄,
《老子》认为礼是忠信薄弱的表现, 
况刑又是礼之糟粕者乎。
何况刑法又是礼的糟粕。 
夫无为而为之,
无所为而为之, 
不宰以宰之,
不去管理的管理, 
固陛下之所体者也。
这才是陛下所要遵循的。 
耻其君不为尧舜者,
以不能致君尧舜为耻的, 
亦岂惟古人。
难道仅仅是古人吗! 
是以敢肆狂瞽,
所以我才胡言狂语, 
不隐其怀。
不隐瞒我的想法。 
若臣言可采,
若是臣的话有可取的地方, 
或所以为尘露之益。
或许可以得到一点益处; 
若不足采,
若是毫无可取之处, 
所以广听纳之门。
也可以使陛下广开言路,听听各种意见。 
愿陛下少留神鉴,赐察臣言。
愿陛下予以鉴察思考。” 
 
疏奏,
此疏奏上, 
优诏报之。
元帝下诏给予了答复。  
其后日有黑气,
过后太阳上出现了黑气, 
璞复上疏曰:
郭璞又上疏说: 
 
臣以顽昧,
“臣冥顽愚昧, 
近者冒陈所见,
不久前冒然陈述己见, 
陛下不遗狂言,
陛下没有遗弃我的狂言, 
事蒙御省。
亲自观览。 
伏读圣诏,
恭敬地读了陛下的圣诏,又惊又喜, 
欢惧交战。
战战兢兢。 
臣前云升阳未布,
臣上次所说阳气还不旺盛, 
隆阴仍积,
阴气淤积还很浓厚, 
《坎》为法象,
《坎》卦的法象, 
刑狱所丽,
是隐附着刑狱之事, 
变《坎》加《离》,
变为《坎》卦加上《离》卦, 
厥象不烛,
意象不甚明朗, 
疑将来必有薄蚀之变也。
担心将来会有日月薄蚀之变。 
此月四日,
本月四日, 
日出山六七丈,
太阳出山才六七丈高, 
精光潜昧,
光芒暗淡, 
而色都赤,
颜色发红, 
中有异物大如鸡子,
日中有异物如鸡蛋那样大, 
又有青黑之气共相薄击,
又有青黑之气相互冲撞搏击, 
良久方解。
好一会儿才消失。 
案时在岁首纯阳之月,
推其时令在年首纯阳之正月, 
日在癸亥全阴之位,
太阳正处在癸亥全阴之位, 
而有此异,
出现了这一异象, 
殆元首供御之义不显,
是由于元首执掌朝廷之义不显, 
消复之理不著之所致也。
消除灾祸作法不力所致。 
计去微臣所陈,
距我陈述此事的时间, 
未及一月,
未到一个月, 
而便有此变,
便出现了如此变异, 
益明皇天留情陛下恳恳之至也。
更加证明皇天多么恳切地关怀着陛下呀。 
 
往年岁末,
“去年岁末之时, 
太白蚀月,
太白星侵蚀月亮, 
今在岁始,
今年岁首, 
日有咎谪。
太阳又蚀以示谴责。 
会未数旬,
不到数旬的时间, 
大眚再见。
大灾异再次出现。 
日月告衅,
太阳月亮昭告灾祸的迹象, 
见惧诗人,
诗人在《诗》中表示了畏惧的心情, 
无曰天高,
不要说天高高在上, 
其鉴不远。
它的戒鉴提醒,就在我们眼前。所以过去宋景公见火星现兵灾之象,不愿祸其相,不愿祸其民, 
故宋景言善,
也不愿祸其本年收成, 
荧惑退次。
这种善德终于使这颗灾星移出宋国的分野; 
光武宁乱,
光武帝平定叛乱,窘迫中遁走,被河水所阻,等抵河边, 
呼沲结冰。
呼沱河结冰,光武得以脱险。 
此明天人之悬符,
这证明上天与人虽相隔很远却息息相关, 
有若形影之相应。
如形与影一样相互呼应。 
应之以德,
若施以德政, 
则休祥臻。
就会呈现祥瑞, 
酧之以怠,
若怠惰荒戏, 
则咎征作。
就会出现灾变。 
陛下宜恭承灵谴,
陛下应慎重地对待上天的责斥, 
敬天之怒,
恭敬地小心地领受皇天的怨怒, 
施沛然之恩,
天下普施沛然之恩, 
谐玄同之化,
顺从自然之道, 
上所以允塞天意,
对上可顺应天意, 
下所以弭息群谤。
对下则可平息大家的议论和怨气。 
 
臣闻人之多幸,
“臣闻人主过多的快乐, 
国之不幸。
国家就没有幸运。 
赦不宜数,
赦免不应次数太多, 
实如圣旨。
圣旨讲的也不错。 
臣愚以为子产之铸刑书,
但臣以为子产当年铸刑书于鼎, 
非政事之善,
并不是治理国家的良策, 
然不得不作者,
他不得不这样做, 
须以救弊故也。
是要匡正救弊的原因啊。 
今之宜赦,
今天应该实行大赦, 
理亦如之。
也是治理国家需要这样。 
随时之宜,
政策要随着时机变化, 
亦圣人所善者。
也是圣人提倡的。 
此国家大信之要,
这是国家威信的重要环节, 
诚非微臣所得干豫。
不是微臣所能干预的。 
今圣朝明哲,思弘谋猷,
当今圣朝英明深谋远虑, 
方辟四门以亮采,
开启四门以纳入光辉, 
访舆诵于群心,
收集舆论以观民心, 
况臣蒙珥笔朝末,
何况臣置身于朝班之中, 
而可不竭诚尽规哉。
能不竭尽忠诚以进谏吗!” 
 
顷之迁尚书郎。
不久,郭璞迁为尚书郎。 
数言便宜,
数次上书,所言便公益民, 
多研匡益。
对朝政多有匡益。 
明帝之在东宫,
明帝在东宫时, 
与温峤、庾亮并有布衣之好,
和温峤、庾亮关系密切,有布衣之交, 
璞亦以才学见重,
郭璞也因才学而为明帝器重, 
埒于峤、亮,
和温峤、庾亮具有同等地位, 
论者美之。
受到舆论的赞美。 
然性轻易,
然而郭璞性格率意不拘, 
不修威仪,
不注意仪表, 
嗜酒好色,
嗜酒好色, 
时或过度。
而时常过度。 
著作郎干宝常诫之曰“此非适性之道也”璞曰“吾所受有本限,
著作郎干宝常常规劝他说:“这不是任性而行的事啊。”郭璞说:“我的寿命是有一定限量的, 
用之恒恐不得尽,
尽量享受还怕达不到定数, 
卿乃忧酒色之为患乎”
你怕酒色会给我带来祸患吗?” 
 

客傲自述与最终遇难

璞既好卜筮,
郭璞喜好卜筮, 
缙绅多笑之。
门阀贵族们多取笑他。 
又自以才高位卑,
他自己则认为才高位卑, 
乃著《客傲》,
就写了一篇《客傲》, 
其辞曰:
文中写道: 
 
客傲郭生曰“玉以兼城为宝,
有客傲视郭生说:“玉有连城之价为宝, 
士以知名为贤。
士以闻名于世为贤。 
明月不妄映,
明月不会不映照大地, 
兰葩岂虚鲜。
兰花怎会不鲜艳。 
今足下既以拔文秀于丛荟,
现在先生如一支花穗挺立在绿草丛中, 
荫弱根于庆云,
像一棵嫩苗被祥云所庇护, 
陵扶摇而竦翮,
你展翅可以驾长风飞上云端, 
挥清澜以濯鳞,
推动着清波可以在大海中遨游。 
而响不彻于一皋,
但你的声音传不出多远, 
价不登乎千金。
其价值也达不到千金。 
傲岸荣悴之际,
你傲岸于荣耀和憔悴之间, 
颉颃龙鱼之间,
混迹在龙鱼之中。 
进不为谐隐,
进身不是为了归隐, 
退不为放言,
退居也不是要放言。 
无沈冥之韵,
本没有隐士逍遥的风韵, 
而希风乎严先,
却去仰慕严先的高名, 
徒费思于钻味,摹《洞林》乎《连山》,
费尽心思地去钻研玩味《洞林》、《连山》这些卜筮之书, 
尚何名乎。
真不知要追求什么。 
夫攀骊龙之髯,
攀着螭龙的髯须, 
抚翠禽之毛,而不得绝霞肆、跨天津者,
抚着翠凤的羽毛却不能跨过天河进入天堂, 
未之前闻也”
以前没有听说过。” 
 
郭生粲然而笑曰“鹪鹩不可与论云翼,
郭生灿然而笑道:“怎能和鹪鹩谈论飞上云天的事, 
井蛙难与量海鳌。
井底之蛙怎能和海中之鳌有相同的眼界。 
虽然,
虽然如此, 
将祛子之惑,
想解开你们的疑惑, 
讯以未悟,
开导一下不悟的思想, 
其可乎。
可以吗? 
 
“乃者地维中绝,
“从前地维中断, 
乾光坠采,
阳光失去了色彩, 
皇运暂回,
皇运暂时遇到了危难, 
廓祚淮海。
社稷国祚迁移到了淮海。 
龙德时乘,
皇运龙德有了时机, 
群才云骇,
群才云起, 
蔼若邓林之会逸翰,
如同纵飞之鸟齐聚于邓林, 
烂若溟海之纳奔涛,
好像奔涌的浪涛汇于大海。 
不烦咨嗟之访,
不需要登门造访, 
不假蒲帛之招,
不需要备礼来招请, 
羁九有之奇骏,
天下的奇才俊杰, 
咸总之于一朝,
都汇合于一朝。 
岂惟丰沛之英,南阳之豪。
并不仅仅只是丰沛的英雄、南阳的豪士。 
昆吾挺锋,
昆吾宝剑挺着锋刃, 
骕骦轩髦,
....宝马抖着鬃毛, 
杞梓竞敷,
杞木梓木争为栋梁, 
兰荑争翘,
兰草荑草竞放异香。 
嘤声冠于伐木,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朋友相互切磋, 
援类繁乎拔茅。
同类相从,贤能俱进。 
是以水无浪士,
所以江河没有浪士, 
岩无幽人,
岩穴没有隐者。 
刈兰不暇,
当收割兰草来不及, 
爨桂不给,
以桂为薪又觉可惜, 
安事错薪乎。
何不使用一下杂木呢? 
 
“且夫窟泉之潜不思云翚,
“洞窟中的泉水不希望飞上天空, 
熙冰之采不羡旭晞,
光彩晶亮的冰块不羡慕灿烂的阳光, 
混光耀于埃蔼者,
收敛光芒与茫茫尘埃混为一体, 
亦曷愿沧浪之深,
有谁愿意让沧浪水濯之, 
秋阳之映乎。
让秋天的骄阳曝之,以达到圣洁呢。 
登降纷于九五,
在九五之位上,登降纷纷, 
沦涌悬乎龙津。
在龙津之处,有沉有浮。 
蚓蛾以不才陆槁,
蚯蚓飞蛾干枯而死,是因为它们没有本领, 
蟒蛇以腾骛暴鳞。
蟒蛇横尸暴鳞,却因为它有奔跑的本领。 
连城之宝,
价值连城的宝玉, 
藏于褐里,
藏在民间, 
三秀虽艳,
灵芝珍贵, 
糜于丽采。
散在百草丛中, 
香恶乎芬。
你又从哪里去寻找它的芬芳, 
贾恶乎在。
到哪里去证实它的价值呢。 
是以不尘不冥,
所以要不居尘世也不处幽冥, 
不骊不骍,
不是黑色马也不是红色马, 
支离其神,
分散支离其神, 
萧悴其形。
萧骚憔悴其形。 
形废则神王,
形被丢弃了,神就得以为主, 
迹粗而名生。
行迹一粗淡名声就产生了。 
体全者为牺,
身体完整的可作为牺牲, 
至独者不孤,
至独的不会孤单, 
傲俗者不得以自得,
傲视尘俗的人自己不会自得适意, 
默觉者不足以涉无。
静默思虑的人达不到空虚的境界。 
故不恢心而形遗,
因此不以宏大的心胸而遗弃形体, 
不外累而智丧,
不因外物所累而丧失神智, 
无岩穴而冥寂,
不处岩穴同样心存冥寂, 
无江湖而放浪。
不在江湖照常放浪性情。 
玄悟不以应机,
玄悟并不是只靠顺应机会, 
洞鉴不以昭旷。
洞察细微也不是只依赖亮光。 
不物物我我,
不执着于物物我我, 
不是是非非。
不太认真于是是非非。 
忘意非我意,
忘意并不是我的本意, 
意得非我怀。
得到意也不是我的心愿。 
寄群籁乎无象,
寄群籁于无象之中, 
域万殊于一归。
万殊将归于一途。 
不寿殇子,
不去使夭折的孩童增加寿命, 
不夭彭涓,
不去使彭祖涓子减少寿命, 
不壮秋毫,
不去增加毫毛的粗细使之强壮, 
不小太山。
不去降低泰山使之矮小。 
蚊泪与天地齐流,
蚊蝇之泪像天地那样长久的流淌, 
蜉蝣与大椿齿年。
蜉蝣和大椿树有同样的年岁。 
然一阖一开,
然一开一阖, 
两仪之迹,
就生成了天地两仪, 
一冲一溢,
一虚一实, 
悬象之节,
是上天垂象之法度, 
涣沍期于寒暑,
冰冻与消融以寒暑为期, 
凋蔚要乎春秋。
草木凋零与兴旺随春秋而变化。 
青阳之翠秀,
春季草木翠秀, 
龙豹之委颖,
夏天禾穗秀美, 
骏狼之长晖,
秋天白天长, 
玄陆之短景。
冬天白昼短。 
故皋壤为悲欣之府,
所以大地是悲欢哀乐的源头, 
胡蝶为物化之器矣。
蝴蝶就显示了大自然的随意变化。 
 
“夫欣黎黄之音者,
“喜欢听黄莺美妙的歌声, 
不颦蟪蛄之吟。
也不讨厌蟪蛄的鸣叫; 
豁云台之观者,
登上云台以览壮观之景, 
必閟带索之欢。
必会失去布衣索带的欢乐。 
纵蹈而咏采荠,
自由来往咏唱采荠之歌, 
拥璧而叹抱关。
拥有宝璧而又叹息身为守门之吏。 
战机心以外物,
战胜由外物而引发的机心, 
不能得意于一弦。
不能仅仅在一根弦上得到快意。 
悟往复于嗟叹,
明悟过去不停地叹息, 
安可与言乐天者乎。
这样不足以与他谈论乐天。 
若乃庄周偃蹇于漆园,
像那庄周困窘于漆园, 
老莱婆娑于林窟,
老莱子婆娑逍遥于林泉, 
严平澄漠于尘肆,
严君平混迹于街市之中, 
梅真隐沦乎市卒,
梅福在吴市为守门小卒, 
梁生吟啸而矫迹,
梁鸿唱着五噫之歌隐藏着行迹, 
焦先混沌而槁杌,
焦先不随俗流而贫困潦倒, 
阮公昏酣而卖傲,
阮籍沉醉于酒中以寄傲, 
翟叟遁形以倏忽。
翟叟不露身形深知人生之短暂。 
吾不能几韵于数贤,
吾不能像这些贤人一样高蹈自在, 
故寂然玩此员策与智骨”
所以安闲地钻研这些占卜的书籍和用具。” 
 
永昌元年,
永昌元年(322), 
皇孙生,
皇孙诞生, 
璞上疏曰:
郭璞上疏说: 
 
有道之君未尝不以危自持,乱世之主未尝不以安自居。
有道的圣明之君没有谁不认为居于危难之中,而昏乱的君王都觉得自己一切都平平安安。 
故存而不忘亡者,
虽存而不忘亡的危险, 
三代之所以兴也。
所以夏商周三代得以兴隆, 
亡而自以为存者,
快要灭亡了还觉得自己地位很牢固, 
三季之所以废也。
这三代之末所以都灭亡了。 
是以古之令主开纳忠谠,
古代的明主接受忠诚的谏规, 
以弼其违。
以纠正缺失, 
标显切直,
批评得严厉直切, 
用攻其失。
正好用来改正错误。 
至乃闻一善则拜,
甚至于听到一句善言则拜谢, 
见规诫则惧。
见到规劝告诫就谨慎行事。 
何者。
是什么原因能这样呢? 
盖不私其身,
只因为不谋自身的私利, 
处天下以至公也。
治天下秉以公心。 
臣窃惟陛下符运至著,
臣以为陛下命运显赫, 
勋业至大,
功业巨大。 
而中兴之祚不隆、圣敬之风未跻者,殆由法令太明,
但中兴的基业还不兴隆、敬义之风尚还未形成的原因是法令太严明, 
刑教太峻。
刑罚太苛峻。 
故水至清则无鱼,
因为水太清了就无鱼, 
政至察则众乖,
管理太严老百姓就会出现反常的情况, 
此自然之势也。
这是自然的规律。 
 
臣去春启事,
臣去年春天上疏启奏, 
以囹圄充斥,
因为监狱犯人过多, 
阴阳不和,
阴阳不调和, 
推之卦理,
推之以卦理, 
宜因郊祀作赦,
认为举行郊祀实施大赦, 
以荡涤瑕秽。
以清除积弊。 
不然,
不然, 
将来必有愆阳苦雨之灾,
不久就会有苦旱淫雨之灾, 
崩震薄蚀之变,
山崩地震日月侵蚀之灾变, 
狂狡蠢戾之妖。
凶恶奸诈的妖怪。 
其后月馀,
过后月余之时, 
日果薄斗。
太阳果然有异物在其中相扰。 
去秋以来,
去年秋天以来, 
诸郡并有暴雨,
各地郡县都有暴雨, 
水皆洪潦,
洪水泛滥, 
岁用无年。
收成管不到年底。 
适闻吴兴复欲有构妄者,
才又听说吴兴又出现了捣乱的人, 
咎征渐成,
引起动乱的根源正在形成, 
臣甚恶之。
臣非常担心。 
顷者以来,
这段时间以来, 
役赋转重,
赋税差役不断加重, 
狱犴日结,
诉讼处罚一天天增多, 
百姓困扰,
老百姓的正常生活受到侵扰, 
甘乱者多,
想要作乱的人也多了起来, 
小人愚险,
小人们愚昧, 
共相扇惑。
互相煽动互相影响, 
虽势无所至,
虽还没有形成动乱的局面, 
然不可不虞。
但不可不预防。 
案《洪范传》,
按《洪范传》篇中所讲, 
君道亏则日蚀,
君王之道有过失则会有日蚀, 
人愤怨则水涌溢,
人情愤怨则会洪水滔天, 
阴气积则下代上。
阴气积聚则会下层推翻上层。 
此微理潜应已著实于事者也。
这些深微的玄理已经有事实显露出来了。 
假令臣遂不幸谬中,
如果不幸被臣言中了, 
必贻陛下侧席之忧。
必会给陛下给来侧席之忧。 
 
今皇孙载育,
现今皇孙诞生, 
天固灵基,
上天使帝业有了继承者, 
黔首颙颙,
天下百姓恭敬顺从, 
实望惠润。
希望沾沐雨露之恩。 
又岁涉午位,
可今年岁逢壬午, 
金家所忌。
我朝运属金而以午为忌。 
宜于此时崇恩布泽,
应该乘此时广布恩泽, 
则火气潜消,灾谴不生矣。
则会消除火气不会再生灾变。 
陛下上承天意,
陛下上承天意, 
下顺物情,
下顺民情, 
可因皇孙之庆大赦天下。
可因皇孙之庆大赦天下。 
然后明罚敕法,
然后申明法典, 
以肃理官,
整顿吏治, 
克厌天心,
平息上天的怨心, 
慰塞人事,
宽慰安定人心, 
兆庶幸甚,
百姓有福, 
祯祥必臻矣。
祯祥必定会出现。 
 
臣今所陈,
臣所陈述的, 
暂而省之,
现在看来, 
或未允圣旨,
未必使陛下满意, 
久而寻之,
时间长了, 
终亮臣诚。
就会发现我是一片忠心。 
若所启上合,
若是所言上合圣意, 
愿陛下勿以臣身废臣之言。
希望陛下千万不要因臣身份低微而不理我的建议。 
臣言无隐,
臣言毫无隐瞒, 
而陛下纳之,
陛下予以采纳, 
适所以显君明臣直之义耳。
足可显示君明臣直之义了。 
 
疏奏,
此疏奏上, 
纳焉,
被明帝采纳, 
即大赦改年。
随即大赦天下,改元永昌。 
 
时暨阳人任谷因耕息于树下,
其时暨阳县有一人叫任谷,耕田时在树下休息, 
忽有一人著羽衣就淫之,
忽有一个穿羽衣的人来与之交合, 
既而不知所在,
随即就不见了, 
谷遂有娠。
任谷因此有孕。 
积月将产,
几个月临产时, 
羽衣人复来,
羽衣人又来了, 
以刀穿其阴下,
以刀剖其下体, 
出一蛇子便去。
产出一蛇就一起走了。 
谷遂成宦者。
任谷于是成了阉人。 
后诣阙上书,
后任谷上书, 
自云有道术。
自称有道术, 
帝留谷于宫中。
皇帝就把他留在宫中。 
璞复上疏曰“任谷所为妖异,
郭璞上疏说:“任谷所为是妖术, 
无有因由。
说不出有何道理, 
陛下玄鉴广览,
陛下博闻广识, 
欲知其情状,
想了解这事的根由, 
引之禁内,
引他入宫中, 
供给安处。
安排他留处。 
臣闻为国以礼正,
臣闻治国以礼正之, 
不闻以奇邪。
没听说靠这些妖术。 
所听惟人,
倾听人民的意见, 
故神降之吉。
天就会降下吉祥。 
陛下简默居正,
陛下简约持正, 
动遵典刑。
遵循礼法典则。 
案《周礼》,
照《周礼》上说, 
奇服怪人不入宫,
奇服怪人不准入宫, 
况谷妖诡怪人之甚者,
况且任谷是个特别怪异的人, 
而登讲肆之堂,
登上朝堂, 
密迩殿省之侧,
接近殿省枢密之地, 
尘点日月,
使日月蒙尘, 
秽乱天听,
扰乱圣主的神思, 
臣之私情窃所以不取也。
臣私下以为不能这样干。 
陛下若以谷信为神灵所凭者,
陛下若认为任谷真正是代表着神灵, 
则应敬而远之。
也应该敬而远之。 
夫神,
神, 
聪明正直,
聪明正直, 
接以人事。
直接关心着人事。 
若以谷为妖蛊诈妄者,
像任谷这样妖蛊奸诈的人, 
则当投畀裔土,
则应当安置到民间, 
不宜令亵近紫闱。
不能让他接近禁宫。 
若以谷或是神祇告谴、为国作眚者,
如果认为任谷的出现是上天在告谴,预示将出灾祸的话, 
则当克己修礼以弭其妖,
陛下就应克己守礼以消灾弥祸, 
不宜令谷安然自容,
不应让任谷安然自若, 
肆其邪变也。
随意逞其妖邪。 
臣愚以为阴阳陶烝,
臣认为阴阳之气蒸腾, 
变化万端,
变化万端, 
亦是狐狸魍魉凭假作慝。
狐狸鬼妖也混淆于其中, 
愿陛下采臣愚怀,
愿陛下听从我的忠告, 
特遣谷出。
将任谷遣出宫闱。 
臣以人乏,
臣因为人才缺乏, 
忝荷史任,
才能够担当史职, 
敢忘直笔,
怎敢忘直笔之史德, 
惟义是规”其后元帝崩,
以尽我规谏之忠心。”其后元帝崩, 
谷因亡走。
任谷也逃走了。 
 
璞以母忧去职,
郭璞因母丧而去职, 
卜葬地于暨阳,
卜葬地于暨阳, 
去水百步许。
离水有百许步。 
人以近水为言,
人们都议论不该离水太近, 
璞曰“当即为陆矣”其后沙涨,
郭璞却说:“当要变为陆地。”其后淤沙堆积起来, 
去墓数十里皆为桑田。
离墓几十里的地方都成了良田。 
未期,
不到一年, 
王敦起璞为记室参军。
王敦起用郭璞为记室参军。 
是时颍川陈述为大将军掾,
这时颍川陈述为大将军掾, 
有美名,
很有名声, 
为敦所重,
为王敦所器重, 
未几而没。
但不久就死了。 
璞哭之哀甚,
郭璞哭得非常悲痛, 
呼曰“嗣祖,
呼叫道:“嗣祖, 
嗣祖,
嗣祖, 
焉知非福”未几而敦作难。
谁能知道这不是福气呀。”不久王敦叛乱。 
时明帝即位逾年,
当时明帝即位跨了一个年头, 
未改号,
没有改先帝的年号, 
而荧惑守房。
正好遇到火星进入房星之域。 
璞时休归,
郭璞当时休归在家, 
帝乃遣使赍手诏问璞。
明帝派人拿着手诏前来询问。 
会暨阳县复上言曰赤乌见。
正好暨阳县汇报说有人见到了赤色的乌鸦。 
璞乃上疏请改年肆赦,
郭璞上疏请改年号赦天下, 
文多不载。
其文多不流传。 
璞尝为人葬,
郭璞曾为人选墓地, 
帝微服往观之,
明帝微服前往观看, 
因问主人何以葬龙角,
因而问主人为何葬地依龙首之星位,这种葬法越礼, 
此法当灭族。
依法要灭族, 
主人曰“郭璞云此葬龙耳,
主人说:“郭璞说这不是葬龙首而是葬龙耳, 
不出三年当致天子也”帝曰“出天子邪”答曰“能致天子问耳”帝甚异之。
不出三年当致天子也。”帝惊问:“当出天子也?”主人回答:“是致天子, 
璞素与桓彝友善,
可以为天子解答问题。”明帝疑惑不解。郭璞平素与桓彝友善, 
彝每造之,
桓彝每次造访, 
或值璞在妇间,
有时正好郭璞在内室, 
便入。
便直接进去。 
璞曰“卿来,
郭璞对他说:“你来我这里, 
他处自可径前,
别的房间都可随意出入, 
但不可厕上相寻耳。
但千万不要入厕中找我,不然, 
必客主有殃”彝后因醉诣璞,
主客都有灾难。”后来有一次桓彝醉中来找郭璞, 
正逢在厕,
正好郭璞在厕中, 
掩而观之,
桓彝就悄悄地去偷看, 
见璞裸身被发,
见郭璞赤裸着身体,披散着头发, 
衔刀设醊。
口衔宝剑正在设祭。 
璞见彝,
郭璞一见桓彝大惊说: 
抚心大惊曰“吾每属卿勿来,
“我经常嘱咐你不要到这里来, 
反更如是。
你偏偏要来。 
非但祸吾,
不但害了我, 
卿亦不免矣。
你自己也难免其害。 
天实为之,
这也是天意, 
将以谁咎”璞终婴王敦之祸,
我怪谁呢?”郭璞最终死于王敦之祸, 
彝亦死苏峻之难。
桓彝也死于苏峻之乱。 
 
王敦之谋逆也,
王敦将要叛乱, 
温峤、庾亮使璞筮之,
温峤、庾亮让郭璞占卜, 
璞对不决。
郭璞回答说不能判定。 
峤、亮复令占己之吉凶,
温峤、庾亮又让为他们占凶吉,郭璞说: 
璞曰“大吉”峤等退,
“大吉。”郭璞走后,和庾亮议论说: 
相谓曰“璞对不了,
“郭璞说不明白, 
是不敢有言,
是他不敢明言, 
或天夺敦魄。
或许上天要夺王敦之魄。 
今吾等与国家共举大事,
今天我们为国家办大事, 
而璞云大吉,
郭璞说大吉, 
是为举事必有成也”于是劝帝讨敦。
是说明举事必定会成功。”于是劝帝讨伐王敦。 
初,
当初, 
璞每言“杀我者山宗”,
郭璞常说:“杀我的人是山宗。” 
至是果有姓崇者构璞于敦。
到这时果然有姓崇的在王敦面前说郭璞的坏话。 
敦将举兵,
王敦将要起兵, 
又使璞筮。
让郭璞占卜, 
璞曰“无成”敦固疑璞之劝峤、亮,
郭璞回答:“不会成功。”王敦怀疑他曾劝告过温峤、庾亮, 
又闻卦凶,
又听他报的凶卦,便对他说:“你再为我占一卦, 
乃问璞曰“卿更筮吾寿几何”答曰“思向卦,
看我寿命长短。”郭璞回答:“根据刚才的卦, 
明公起事,
你若是起兵, 
必祸不久。
不久就有大祸, 
若住武昌,
若是住在武昌, 
寿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寿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怒,
寿长不可限量。”王敦大怒道:“你的寿命你知道吗?”郭璞说:“我就会死在今天中午。” 
收璞,
王敦恼怒,把他抓起来, 
诣南冈斩之。
命令押到南冈处死。 
璞临出,
郭璞临赴刑, 
谓行刑者欲何之。
问行刑人往哪里去,回答说: 
曰“南冈头”璞曰“必在双柏树下”既至,
“在南冈头。”郭璞说:“一定是在两棵柏树之下。”走到那里, 
果然。
果然有两棵柏树。他又说: 
复云“此树应有大鹊巢”众索之不得。
“树上应该有个喜鹊巢。”大家都找不到, 
璞更令寻觅,
郭璞叫人再仔细寻找, 
果于枝间得一大鹊巢,
果然在树枝间找到了, 
密叶蔽之。
被密集的树枝遮蔽着。 
初,
当初, 
璞中兴初行经越城,
郭璞在中兴之初经过越城, 
间遇一人,
途中遇一人, 
呼其姓名,
郭璞叫他的名字, 
因以袴褶遗之。
将衣服送给他, 
其人辞不受,
那人不接受, 
璞曰“但取,
郭璞说:“只管拿去, 
后自当知”其人遂受而去。
以后你自会明白。” 
至是,
那人接受后离去。 
果此人行刑。
到这时果然是那个人行刑。 
时年四十九。
郭璞这年四十九岁。 
及王敦平,
到王敦乱平, 
追赠弘农太守。
追赠为弘农太守。 
 
初,
当初, 
庾翼幼时尝令璞筮公家及身,
庾翼年幼时请郭璞卜占王室及自身的命运, 
卦成,
卦成,其辞是: 
曰“建元之末丘山倾,
“建元之末丘山倾, 
长顺之初子凋零”及康帝即位,
长顺之初子凋零。”及康帝司马岳即位, 
将改元为建元,
将改年号为建元。 
或谓庾冰曰“子忘郭生之言邪。
有人对庾冰说:“你难道忘了郭先生的话吗, 
丘山上名,
丘山是皇上的名, 
此号不宜用”冰抚心叹恨。
这个年号不能用。”庾冰叹息后悔。 
及帝崩,
等康帝崩后, 
何充改元为永和,
何充改元,年号为永和, 
庾翼叹曰“天道精微,
庾翼叹道:“天道精微, 
乃当如是。
该是如此, 
长顺者,永和也,
长顺也就是永和的意思。 
吾庸得免乎”其年翼卒。
我看来幸免不了哇。”这年庾翼去世。 
冰又令筮其后嗣,
庾冰又让他占其后代, 
卦成,
卦成,郭璞说: 
曰“卿诸子并当贵盛,
“你的几个儿子都贵盛, 
然有白龙者,
然而有白龙出现, 
凶征至矣。
是凶兆, 
若墓碑生金,
若墓碑上生金, 
庾氏之大忌也”后冰子蕴为广州刺史,
庾氏就不好了。”后庾冰之子庾蕴为广州刺史, 
妾房内忽有一新生白狗子,
妾房中忽然有一初生的小白狗, 
莫知所由来,
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其妾秘爱之,
其妾非常喜爱, 
不令蕴知。
不让庾蕴知道此事。 
狗转长大,
狗渐渐长大了, 
蕴入,
庾蕴进房来, 
是狗眉眼分明,
见这只狗眉眼分明, 
又身至长而弱,
身长而细弱, 
异于常狗,
和普通狗不一样, 
蕴甚怪之。
感到奇怪, 
将出,
要把它赶出去, 
共视在众人前,
当众人都来看的时候, 
忽失所在。
忽然不见了。 
蕴慨然曰“殆白龙乎。
庾蕴慨叹说:“这就是白龙了, 
庾氏祸至矣”又墓碑生金。
庾家要遭祸殃了。”又发现墓碑上生金。 
俄而为桓温所灭,
接着他们被桓温所灭, 
终如其言。
最终应验了郭璞所言。 
璞之占验,
郭璞占卜灵验, 
皆如此类也。
都像这事一样。 
 

葛洪生平与著述成就

璞撰前后筮验六十馀事,
郭璞记载先后占卜灵验的六十几件事, 
名为《洞林》。
名为《洞林》, 
又抄京、费诸家要最,
又摘抄京房、费直诸家著述的精要, 
更撰《新林》十篇、《卜韵》一篇。
新著《新林》十篇,《卜韵》一篇。 
注释《尔雅》,
注释《尔雅》, 
别为《音义》、《图谱》。
又为《尔雅》作了《音义》、《图谱》, 
又注《三苍》、《方言》、《穆天子传》、《山海经》及《楚辞》、《子虚》、《上林赋》数十万言,
又注《三苍》、《方言》、《穆天子传》、《山海经》及《楚辞》、《子虚》、《上林赋》数十万言, 
皆传于世。
都流传于世。 
所作诗赋诔颂亦数万言。
所作诗赋诔颂也达数万言。 
子骜,
其子郭骜, 
官至临贺太守。
官至临驾太守。 
 
葛洪,字稚川,
葛洪字稚川, 
丹杨句容人也。
丹杨句容人。 
祖系,
祖父葛系, 
吴大鸿胪。
在吴国担任过大鸿胪。 
父悌,
父亲葛悌, 
吴平后入晋,
吴国灭后入仕晋, 
为邵陵太守。
任过邵陵太守。 
洪少好学,
葛洪从小就刻苦好学, 
家贫,
家中贫穷, 
躬自伐薪以贸纸笔,
自己白天上山打柴以换取笔墨纸张, 
夜辄写书诵习,
夜晚读书抄写记诵, 
遂以儒学知名。
于是以精通儒学而知名于世。 
性寡欲,
他性格清淡寡欲, 
无所爱玩,
没有玩耍之类的爱好, 
不知棋局几道,
不知道棋盘上有多少条线, 
摴蒱齿名。
也不知扌雩..之类的赌具叫什么名称。 
为人木讷,
葛洪为人木讷少言, 
不好荣利,
不好名利, 
闭门却扫,
时常闭门不出, 
未尝交游。
也很少有交游。 
于馀杭山见何幼道、郭文举,
他曾在余杭山见到何幼道和郭文举, 
目击而已,
互相对视了一阵, 
各无所言。
双方没有说一句话。 
时或寻书问义,
他时常寻访典籍探究学问, 
不远数千里崎岖冒涉,
哪怕是千里之遥道路崎岖艰险, 
期于必得,
也必去寻问,直到有了结果才罢休, 
遂究览典籍,
就这样得以博览群书, 
尤好神仙导养之法。
而又特别爱好神仙导养之法。 
从祖玄,
从祖葛玄, 
吴时学道得仙,
吴时学道成仙, 
号曰葛仙公,
号为葛仙公, 
以其练丹秘术授弟子郑隐。
曾把炼丹秘术传授给弟子郑隐。 
洪就隐学,
葛洪投奔于郑隐门下学道求仙, 
悉得其法焉。
掌握了郑隐所授的全部法术。 
后师事南海太守上党鲍玄。
后来又师从于南海太守上党人鲍玄。 
玄亦内学,
鲍玄也精通谶讳之学, 
逆占将来,
能预测未来, 
见洪深重之,
见到葛洪非常器重, 
以女妻洪。
把自己的女儿许配与他为妻。 
洪传玄业,
葛洪继承了鲍玄的学业, 
兼综练医术,
同时又兼攻医术, 
凡所著撰,
所撰写的文章著作, 
皆精核是非,
无不透彻精妙, 
而才章富赡。
而文辞也很华美。 
 
太安中,
太安年间(302~303), 
石冰作乱,
石冰作乱, 
吴兴太守顾秘为义军都督,
吴兴太守顾皉为义军都督, 
与周玘等起兵讨之,
与周王己一起兴兵讨伐。 
秘檄洪为将兵都尉,
顾礻必传檄书召葛洪为将兵都尉, 
攻冰别率,
使他攻击石冰的策应部队, 
破之,
葛洪消灭了这支敌军, 
迁伏波将军。
被升为伏波将军。 
冰平,
石冰之乱平息后, 
洪不论功赏,
葛洪不愿以功得赏, 
径至洛阳,
径直去了洛阳, 
欲搜求异书以广其学。
广泛搜求异书秘籍以充实自己的学问。 
 
洪见天下已乱,
葛洪见当时天下已乱, 
欲避地南土,
想到南方去躲避, 
乃参广州刺史嵇含军事。
就到广州刺史嵇含处任参军。 
及含遇害,
嵇含遇害后, 
遂停南土多年,
遂滞留南方多年不归, 
征镇檄命一无所就。
对各地长官邀请入幕的召书一概不应。 
后还乡里,
后来回到故乡, 
礼辟皆不赴。
不管是哪里的礼请征聘一概不接受。 
元帝为丞相,
元帝为丞相时, 
辟为掾。
任他为掾, 
以平贼功,
以平石冰之功, 
赐爵关内侯。
赐爵关内侯。 
咸和初,
咸和初年(326), 
司徒导召补州主簿,
司徒王导召葛洪补州主簿, 
转司徒掾,
再转为司徒掾, 
迁谘议参军。
迁谘议参军。 
干宝深相亲友,
干宝与他关系亲密, 
荐洪才堪国史,
推荐他才华出众,可承担国史的编修工作, 
选为散骑常侍,
选他为散骑常侍, 
领大著作,
授大著作之职, 
洪固辞不就。
葛洪固辞不受。 
以年老,
因年岁已高, 
欲练丹以祈遐寿,
欲炼仙丹以求长寿。 
闻交阯出丹,
听说交阝止出产仙丹, 
求为句屚令。
请求任句..县令。 
帝以洪资高,
皇帝因他资历声望高不答应他的请求, 
不许。
葛洪说: 
洪曰“非欲为荣,
“我并非要求荣耀, 
以有丹耳”帝从之。
只因为那里有丹。”皇帝这才同意。 
洪遂将子侄俱行。
葛洪于是带着儿子侄儿一起上路。 
至广州,
到了广州, 
刺史邓岳留不听去,
刺史邓岳苦苦挽留不放他走, 
洪乃止罗浮山炼丹。
他只好留在罗浮山炼丹。 
岳表补东官太守,
邓岳上表要补葛洪为东官太守, 
又辞不就。
他坚辞不受, 
岳乃以洪兄子望为记室参军。
邓岳只好让葛洪兄长的儿子葛望出任记室参军。 
在山积年,
葛洪在罗浮山多年, 
优游闲养,
优游闲养, 
著述不辍。
著述不停。 
其自序曰:
他在自序中说: 
 
洪体乏进趣之才,
“我葛洪身无进取之才能, 
偶好无为之业。
偶然对无为之道产生了喜好。 
假令奋翅则能陵厉玄霄,
假如我展开双翅能够飞上九霄, 
骋足则能追风蹑景,
假如我迈开双腿可以追风逐影, 
犹欲戢劲翮于鹪鷃之群,
我还是会收敛起翅膀混迹于鹪鹩斥晏鸟之群, 
藏逸迹于跛驴之伍,
不露驰骋的异能而与跛驴为伍, 
岂况大块禀我以寻常之短羽,
何况上天只给了我普普通通的短翅, 
造化假我以至驽之蹇足。
造物主只为我安排了一双不善奔走的笨足。 
自卜者审,
能了解自己的人要审时度势, 
不能者止,
做不了的就不要去干, 
又岂敢力苍蝇而慕冲天之举,
我怎能凭着苍蝇一般的能力却去羡慕别人的冲天之举, 
策跛鳖而追飞兔之轨。
怎敢骑着一只跛脚的老鳖硬去追赶奔兔的行迹。 
饰嫫母之笃陋,
难道把丑陋的嫫母打扮一番, 
求媒阳之美谈。
就可以让媒人把她夸为美女吗? 
推沙砾之贱质,
难道拿一些毫无用处的沙砾瓦块, 
索千金于和肆哉。
就可以到珠宝店卖到和氏璧一样的千金之价吗?凭不满三尺的身材, 
夫僬侥之步而企及夸父之踪,
想要去追夸父, 
近才所以踬碍也。
这种糊涂的人肯定会踉踉跄跄狼狈不堪, 
要离之羸而强赴扛鼎之势,
像要离那样瘦小柔弱却偏偏要去扛千斤之鼎, 
秦人所以断筋也。
不自量的秦人当然会被压断筋骨。 
是以望绝于荣华之途,
所以我对荣华富贵之路不抱任何奢望, 
而志安乎穷圮之域。
心安理得的处于穷困之中。 
藜藿有八珍之甘,
吃藜藿之类的粗食我照常觉得甘美, 
蓬荜有藻棁之乐也。
居蓬茅之屋与处华堂广殿有同样之乐。 
故权贵之家,
因此对权贵之家, 
虽咫尺弗从也。
虽近在咫尺也不去逢迎, 
知道之士,
对深通道义之人, 
虽艰远必造也。
虽路途遥远艰险也一定去造访。 
考览奇书,
我考释阅览的奇书, 
既不少矣,
可不算少, 
率多隐语,
只是书中多为隐语, 
难可卒解,
难以准确理解, 
自非至精不能寻究,
如果不是精审慎思就不可能明悟, 
自非笃勤不能悉见也。
如果不是刻苦钻研就不可能体察。 
 
道士弘博洽闻者寡,
“道士广闻博览的少, 
而意断妄说者众。
而率意妄断者多, 
至于时有好事者,
至于时常有好事之人, 
欲有所修为,
想有所修为, 
仓卒不知所从,
盲目不知从哪里学起, 
而意之所疑又无足谘。
心中多有疑难却又无处解惑。 
今为此书,
现写成这部书, 
粗举长生之理。
大概讲一下长生之理, 
其至妙者不得宣之于翰墨,
其中最精妙的部分是不能用笔墨文字来表达的, 
盖粗言较略以示一隅,
只好粗略介绍一下以显露一点, 
冀悱愤之徒省之可以思过半矣。
希望真诚而又发愤的人经过思考可以得到启发教益。 
岂谓暗塞必能穷微畅远乎,
难道说昏愚不开窍的人还能畅晓细微的义理吗? 
聊论其所先觉者耳。
这部书也只能启发那些有悟性而先觉的人罢了。 
世儒徒知服膺周孔,
儒家门徒世世代代崇拜敬仰周公、孔子, 
莫信神仙之书,
不相信神仙之书, 
不但大而笑之,
不但自高自大以讥笑之, 
又将谤毁真正。
还要对此予以毁谤。因此我写这书, 
故予所著子言黄白之事,
专谈黄白之事的, 
名曰《内篇》,
名为‘内篇’, 
其馀驳难通释,
其余批驳和通释方面内容的, 
名曰《外篇》,
名为‘外篇’, 
大凡内外一百一十六篇。
大凡内外共一百一十六篇。 
虽不足藏诸名山,
虽不值得藏于名山, 
且欲缄之金匮,
但也可以收在金匮之内, 
以示识者。
以待真有见识的人观之。” 
 
自号抱朴子,
葛洪自号“抱朴子”, 
因以名书。
就以此给他的书命名。 
其馀所著碑诔诗赋百卷,
其他所著碑记诔文诗赋百卷, 
移檄章表三十卷,
移檄章表三十卷, 
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
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 
又抄《五经》、《史》、《汉》、百家之言、方技杂事三百一十卷,
又抄有《五经》、《史记》、《汉书》、百家之言、方技杂事三百一十卷, 
《金匮药方》一百卷,
《金匮药方》一百卷, 
《肘后要急方》四卷。
《肘后要急方》四卷。 
 
洪博闻深洽,
 
江左绝伦。
 
著述篇章富于班马,
 
又精辩玄赜,
 
析理入微。
 
后忽与岳疏云“当远行寻师,
 
克期便发”岳得疏,
 
狼狈往别。
 
而洪坐至日中,
 
兀然若睡而卒,
 
岳至,
 
遂不及见。
 
时年八十一。
 
视其颜色如生,
 
体亦柔软,
 
举尸入棺,
 
甚轻,
 
如空衣,
 
世以为尸解得仙云。
 
 
史臣曰:
 
景纯笃志绨缃,
 
洽闻强记,
 
在异书而毕综,
 
瞻往滞而咸释。
 
情源秀逸,
 
思业高奇。
 
袭文雅于西朝,
 
振辞锋于南夏,
 
为中兴才学之宗矣。
 
夫语怪征神,
 
伎成则贱,
 
前修贻训,
 
鄙乎兹道。
 
景纯之探策定数,
 
考往知来,
 
迈京管于前图,
 
轶梓灶于遐篆。
 
而宦微于世,
 
礼薄于时,
 
区区然寄《客傲》以申怀,
 
斯亦伎成之累也。
 
若乃大块流形,
 
玄天赋命,
 
吉凶修短,
 
定乎自然。
 
虽稽象或通,
 
而厌胜难恃,
 
禀之有在,
 
必也无差,
 
自可居常待终,
 
颓心委运,
 
何至衔刀被发,
 
遑遑于幽秽之间哉。
 
晚抗忠言,
 
无救王敦之逆。
 
初惭智免,
 
竟毙“山宗”之谋。
 
仲尼所谓攻乎异端,
 
斯害也已,
 
悲夫。
 
稚川束发从师,
 
老而忘倦。
 
奇册府,
 
总百代之遗编。
 
纪化仙都,
 
穷九丹之秘术。
 
谢浮荣而捐杂艺,
 
贱尺宝而贵分阴,
 
游德栖真,
 
超然事外。
 
全生之道,
 
其最优乎。
 
 

史臣总评与人物赞辞

赞曰:
 
景纯通秀,
 
夙振宏材。
 
沈研鸟册,
 
洞晓龟枚。
 
匪宁国衅,
 
坐致身灾。
 
稚川优洽,
 
贫而乐道。
 
载范斯文,
 
永传洪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