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亮早年仕途
◎庾亮〔子彬 羲 龢 弟怿 冰 条 翼〕
庾亮,
庾亮字元规,
字元规,明穆皇后之兄也。
明穆皇后之兄。
父琛,
父亲庾琛,
在《外戚传》。
事迹在《外戚传》中。
亮美姿容,
庾亮姿容俊美,
善谈论,
善于言谈议论,
性好《庄》《老》,
又喜好老庄之学,
风格峻整,
为人严肃庄重,
动由礼节,
一举一动遵礼而行,
闺门之内,
即使闺阁之中,
不肃而成,
也并不需严教而自守礼法。
时人或以为夏侯太初、陈长文之伦也。
当时人们将他和夏侯玄、陈群相比。
年十六,
十六岁时,
东海王越辟为掾,
东海王司马越要辟他为掾,
不就,
没有接受,
随父在会稽,
随其父住在会稽,
嶷然自守。
俨然自守。
时人皆惮其方俨,
人们都有些顾忌他的方正严峻,
莫敢造之。
不敢随便接近他。
元帝为镇东时,
元帝为镇东大将军时,
闻其名,
闻庾亮之名,
辟西曹掾。
辟为西曹掾。
及引见,
到相见时,
风情都雅,
看到庾亮的仪表风姿,
过于所望,
大喜过望,
甚器重之,
非常器重,
由是聘亮妹为皇太子妃。
并要聘庾亮之妹为太子妃,
亮固让,
庾亮反复推辞,
不许。
元帝不许。
转丞相参军。
又转任丞相参军。
预讨华轶功,
参预讨华轶有功,
封都亭侯,
封为都亭侯,
转参丞相军事,掌书记。
再转参丞相军事、掌书记。
中兴初,
晋室中兴之初,
拜中书郎,
拜为中书郎,
领著作,
领著作,
侍讲东宫。
侍讲东宫。
其所论释,
其所讲授和解释的内容,
多见称述。
多被人们称许。
与温峤俱为太子布衣之好。
他和温峤同为太子的布衣之交。
时帝方任刑法,
当时元帝正以刑法之术治乱世,
以《韩子》赐皇太子,
以《韩非子》赐太子,
亮谏以申韩刻薄伤化,
庾亮认为申不害韩非子的刑名权术之学,严厉苛刻有伤礼义教化,
不足留圣心,
不应多留心这些东西,
太子甚纳焉。
太子也很赞同。
累迁给事中、黄门侍郎、散骑常侍。
后又迁给事中、黄门侍郎、散骑常侍。
时王敦在芜湖,
当时王敦在芜湖,
帝使亮诣敦筹事。
元帝叫庾亮前去拜访商讨国事,
敦与亮谈论,
王敦与庾亮交谈,
不觉改席而前,
不觉移动座位靠近庾亮,
退而叹曰“庾元规贤于裴頠远矣”因表为中领军。
下来后叹道:“庾元规之贤能,远远超过了裴危页呀。”于是表为中领军。
明帝即位,
明帝即位,
以为中书监,
让庾亮担任中书监,
亮上书让曰:
庾亮上表推辞说:
臣凡庸固陋,
臣凡庸浅陋,
少无殊操,
从小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操节。
昔以中州多故,
先前因为中原变故,
旧邦丧乱,
家乡丧乱,
随侍先臣,远庇有道,
随着先臣南来求有道之主的庇护,
爰容逃难,求食而已。
只为逃难避祸求食而已,
不悟徼时之福,
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福,
遭遇嘉运。
交上这样的好运。
先帝龙兴,
先帝登基以来,
垂异常之顾,
给予我非同一般的垂顾,
既眷同国士,
既以国之良士相待,
又申以婚姻,
又结为姻亲。
遂阶亲宠,
遂使我置身于亲信恩宠之列,
累忝非服。
一次又一次地享受到不该得到的待遇。我从二十岁时,
弱冠濯缨,
就有了清静濯缨之志,
沐浴芳风,
沐浴着礼乐风教。
频烦省闼,
后频繁出入朝廷省阁之中,
出总六军,
进而执掌天子六军。
十馀年间,
十余年的时间,
位超先达。
地位已超过了许多前辈贤达。
无劳受遇,
未建功劳却倍受恩遇,
无与臣比。
没有人能和我相比了。
小人禄薄,
普普通通的人命定薄禄,
福过灾生,
若获福太过,将会带来灾祸,
止足之分,
知足而止的原则,
臣所宜守。
我当牢记遵守。
而偷荣昧进,
如果贪图荣华昧心升迁,
日尔一日,
一天又一天,
谤讟既集,
就会招来别人的指责怨谤,
上尘圣朝。
也会使朝廷名誉受损。
始欲自闻,
开始想把这些想法上陈于皇帝,
而先帝登遐,
而逢先帝驾崩,
区区微诚,
这区区诚心,
竟未上达。
也未能上达圣听。
陛下践阼,
陛下登位,
圣政惟新,
理圣明之政以图新,
宰辅贤明,
宰辅贤明,
庶僚咸允,
臣僚正直公允,
康哉之歌,
政清民安的颂歌,
实存于至公。
要执政者大公无私才会出现。
而国恩不已,
而圣上还在不停地施恩,
复以臣领中书。
又要臣任中书监之职。
臣领中书,
臣若接受此职,
则示天下以私矣。
则会向天下昭示陛下任人以私。
何者。
为什么这样说呢?
臣于陛下,后之兄也。
臣是陛下皇后之兄长,
姻娅之嫌,
姻亲之嫌,
与骨肉中表不同。
与骨肉兄弟中表之亲不同。
虽太上至公,
圣上虽然是至公无私,
圣德无私,
圣德贤明,
然世之丧道,
然而世间道德沦丧,
有自来矣。
自会出来一些看法。
悠悠六合,
悠悠天地之间,
皆私其姻,
人们都私待自己的姻亲,
人皆有私,
人人都有这种私心,
则天下无公矣。
则天下哪还有以公待之的事呢。
是以前后二汉,咸以抑后党安,
所以前汉后汉都是抑后党而朝廷平安,
进婚族危。
重用姻亲而导致危难。
向使西京七族、东京六姓皆非姻族,
如果西汉吕、霍、上官、丁、赵、傅、王七族及东汉窦、邓、阎、梁、窦、何六姓都非外戚姻亲,
各以平进,
而是和其他臣僚一样平等晋升,
纵不悉全,
即使不能全部保全,
决不尽败。
也决不会全部败亡。
今之尽败,
今天本朝的败亡者,
更由姻昵。
更是由于对姻亲的宠信。
臣历观庶姓在世,
臣遍观普通门第之人立世,
无党于朝,
朝中无朋党,
无援于时,
时望无攀援,
植根之本轻也薄也。
立足之根本既轻又薄。
苟无大瑕,
这种人只要没有大错,
犹或见容。
人们都能见容。
至于外戚,
至于外戚,
凭托天地,
依靠着帝王,
连势四时,根援扶疏,
有势逢时,
重矣大矣。
根深枝粗。
而或居权宠,
一旦居权重之位,
四海侧目,
四海之人侧目而视,
事有不允,
一有失误,
罪不容诛。
罪不容诛。
身既招殃,
自身招来祸殃,
国为之弊。
国家也以此为弊端。
其故何邪。
这是什么原因呢?
由姻媾之私群情之所不能免,
因为姻亲之间的私情人人都难以避免,
是以疏附则信,
所以无亲无故的被提拔大家都信服,
姻进则疑。
而姻亲升迁人们不免要起疑心。
疑积于百姓之心,
疑惑积存于百姓心中,
则祸成于重闺之内矣。
其灾祸也就开始形成于深闺之内了。
此皆往代成鉴,
这是历朝历代的教训,
可为寒心者也。
真令人为之寒心。
夫万物之所不通,
万物之不能畅通而行的事,
圣贤因而不夺。
圣贤不会去改变它。
冒亲以求一寸之用,
违背众意求得一寸之进,
未若防嫌以明至公。
不如避嫌以明至公之道。
今以臣之才,兼如此之嫌,
现在就凭我这浅薄之才,
而使内处心膂,
内为腹心之臣,
外总兵权,
外握统兵之权,
以此求治,
以求治理天下,
未之闻也。
实在是不可能,
以此招祸,
由此而招祸,
可立待也。
倒是立而可待。
虽陛下二相明其愚款,
虽陛下丞相了解我的状况,
朝士百僚颇识其情,
朝廷百官也知道其中真情,
天下之人安可门到户说使皆坦然邪。
但我能够挨门挨户去向天下人解释吗?能让他们都对此坦然不疑吗?
夫富贵荣宠,
富贵荣华,
臣所不能忘也。
臣也不是不想要;
刑罚贫贱,
刑罚贫贱,
臣所不能甘也。
臣也不是愿接受。
今恭命则愈,
今天恭敬从命则安乐,
违命则苦,
违命不从则愁苦,
臣虽不达,
臣虽愚笨,
何事背时违上,
为何偏偏要背时违命,
自贻患责邪。
自讨苦吃呢?
实仰览殷鉴,
实在是看到前代的教训,
量己知弊,
才权衡利弊呀。
身不足惜,
我自身不值得珍惜,
为国取悔,
但不可以此误国,
是以悾悾屡陈丹款。
所以才诚恳地屡陈心愿。
而微诚浅薄,
我这微薄的诚意,
未垂察谅,
未能得到陛下的理解,
忧惶屏营不知所措。
忧郁惶恐不知所措。
愿陛下垂天地之鉴,
望陛下以天地日月般的明鉴,
察臣之愚,则臣虽死之日,
理解我的愚忠,
犹生之年矣。
臣就是身死也如活在世上一样了。
疏奏,
此疏奏上后,
帝纳其言而止。
明帝依从了庾亮所请,此事作罢。
明帝辅政危机
王敦既有异志,
王敦萌生叛逆之心后,
内深忌亮,
内心中忌恨庾亮,
而外崇重之。
而外表上却很敬重他。
亮忧惧,
庾亮担心忧郁,
以疾去官。
以病而去官。
复代王导为中书监。
接着又代替王导出任中书监。
及敦举兵,
王敦起兵后,
加亮左卫将军,
朝廷加封庾亮为左卫将军,
与诸将距钱凤。
与诸将一起抵抗王敦的部将钱凤。
及沈充之走吴兴也,
沈充败走吴兴时,
又假亮节、都督东征诸军事,
又授庾亮持节、都督东征诸军事,
追充。
率兵追击沈充。
事平,
王敦之事平息后,
以功封永昌县开国公,
以功被封为永昌县开国公,
赐绢五千四百匹,
赐绢五千四百匹,
固让不受。
庾亮坚决推辞不接受。
转护军将军。
转任护军将军。
及帝疾笃,
明帝病重时,
不欲见人,
不想见人,
群臣无得进者。
群臣都无法进见。
抚军将军、南顿王宗,
抚军将军、南顿王司马宗,
右卫将军虞胤等,
右卫将军虞胤等人,
素被亲爱,
平时为明帝所亲爱,
与西阳王羕将有异谋。
现与西阳王司马..勾结图谋不轨。
亮直入卧内见帝,
庾亮径直进入明帝寝宫见帝,
流涕不自胜。
痛哭流涕不胜悲哀。
既而正色陈羕与宗等谋废大臣,
接着严肃地陈述了司马..和司马宗等人将要谋废大臣,
规共辅政,
然后由他们共同辅政,
社稷安否,
社稷安危与否,
将在今日,
就将决定于今日。
辞旨切至。
庾亮言辞恳切,
帝深感悟,
明帝因而感悟,
引亮升御座,
使庾亮随他一起入殿升御座,
遂与司徒王导受遗诏辅幼主。
庾亮和王导一起受遗诏辅佐幼主。
加亮给事中,
加庾亮为给事中,
徙中书令。
转中书令。
太后临朝,
太后临朝摄政,
政事一决于亮。
一切政事由庾亮决策定夺。
先是,
先前,
王导辅政,
王导执政,
以宽和得众,
以宽和之政甚得众心,
亮任法裁物,
庾亮则执政严厉任法,
颇以此失人心。
因而大失人心。
又先帝遗诏褒进大臣,
再加上先皇明帝遗诏中褒扬大臣,
而陶侃、祖约不在其例,
没有列上陶侃、祖约,
侃、约疑亮删除遗诏,
陶侃、祖约怀疑是庾亮删除了遗诏上的有关部分,
并流怨言。
就说了一些有怨气的话。
亮惧乱,
庾亮担心会引起内乱,
于是出温峤为江州以广声援,
于是派温峤出镇江州以为声援,
修石头以备之。
又修石头城以作防备。
会南顿王宗复谋废执政,
当南顿王司马宗再次图谋废除执政大臣时,
亮杀宗而废宗兄羕。
庾亮杀了司马宗并废其兄司马..官职。
宗,
司马宗,
帝室近属,
是皇室亲属,
羕,
司马..,
国族元老,
是朝廷皇族中元老,
又先帝保傅,
且又为先帝之太保,
天下咸以亮翦削宗室。
天下都认为庾亮是在铲除宗室。
琅邪人卞咸,
琅王牙人卞咸,
宗之党也,
是司马宗之党,
与宗俱诛。
和司马宗一起被诛。
咸兄阐亡奔苏峻,
卞咸之兄卞阐逃走投奔了苏峻,
亮符峻送阐,
庾亮以符节令苏峻交出卞阐,
而峻保匿之。
苏峻却将卞阐隐藏保护起来。
峻又多纳亡命,
苏峻多收纳一些亡命之徒,
专用威刑,
专以威刑治众,
亮知峻必为祸乱,
庾亮知道苏峻必会作乱,
征为大司农。
就征他入朝任大司农。
举朝谓之不可,
满朝都认为不可这样,
平南将军温峤亦累书止之,
平南将军温峤数次上书制止,
皆不纳。
庾亮俱不采纳。
峻遂与祖约俱举兵反。
苏峻于是同祖约一起举兵反叛。
温峤闻峻不受诏,
温峤听说苏峻不接受朝廷诏命,
便欲下卫京都,
便要领兵东下守卫京都,
三吴又欲起义兵,
三吴之地也要起义兵来护卫,
亮并不听,
庾亮都不同意,
而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过于历阳,
而写信对温峤说:“我担忧西边甚于担忧历阳,
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既而峻将韩晃寇宣城,
请足下千万不要越过雷池一步。”既而苏峻部将韩晃进犯宣城,
亮遣距之,
庾亮派人抵抗,
不能制,
不能取胜,
峻乘胜至于京都。
苏峻乘胜兵临京都。
诏假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事,
朝廷下诏,假庾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事,
战于建阳门外。
与苏峻战于建阳门外。
军未及阵,
军队还未进入阵地,
士众弃甲而走。
士兵们都弃甲而逃。
亮乘小船西奔,
庾亮乘小船向西去,
乱兵相剥掠,
乱兵到处抢掠,
亮左右射贼,
庾亮以弓箭左右射敌,
误中柂工,
不料失误射中了船上的舵工,
应弦而倒,
舵工应弦而倒,
船上咸失色欲散。
船上众人大惊失色准备各自逃命。
亮不动容,
庾亮镇定自若,慢吞吞地说:
徐曰“此手何可使著贼”众心乃安。
“这双手怎样才能射中敌人呢?”大家这才稍稍心安。
亮携其三弟怿、条、翼南奔温峤,
庾亮带着三个弟弟庾怿、庾条、庾翼向南去投奔温峤,
峤素钦重亮,
温峤素来敬重庾亮,
虽在奔败,
虽然是败退投奔而来,
犹欲推为都统。
还是准备推举他为都统。
亮固辞,
庾亮推辞,
乃与峤推陶侃为盟主。
和温峤一起推举陶侃为盟主。
侃至寻阳,
陶侃来到寻阳,
既有憾于亮,
仍因遗诏之憾不满庾亮,
议者咸谓侃欲诛执政以谢天下。
当时人们议论陶侃会杀掉执政大臣以谢天下。
亮甚惧,
庾亮非常害怕,
及见侃,
等见到陶侃时,
引咎自责,
引咎自责,
风止可观。
风神度量令人佩服。
侃不觉释然,
陶侃也就释然不怪了,
乃谓亮曰“君侯修石头以拟老子,
他对庾亮说:“你修石头城来防备老夫,
今日反见求耶”便谈宴终日。
怎么今天反过来又求我呀!”在一起宴饮闲谈了一整天。
亮啖薤,
庾亮吃薤菜时,
因留白。
留下薤白,陶侃问:“为何要这样?”
侃问曰“安用此为”亮云“故可以种”侃于是尤相称叹云“非惟风流,
庾亮说:“因为薤白可以再种。”陶侃于是为之赞叹说:“庾元规不仅是风流倜傥,
兼有为政之实”
也有为政的实际才能啊。”
既至石头,
到达石头城,
亮遣督护王彰讨峻党张曜,
庾亮派遣督护王彰讨伐苏峻之党张曜,
反为所败。
反被张曜打败。
亮送节传以谢侃,
庾亮将印玺符节文书送到陶侃那里谢罪,
侃答曰“古人三败,
陶侃回答说:“古人三败,
君侯始二。
君侯才败两次。
当今事急,
现在是紧急关头,
不宜数耳”又曰“朝政多门,
不应当计较这些。”又说:“朝廷政出多门,
用生国祸。
才产生国家的灾祸。
丧乱之来,
自从王室丧乱以来,
岂独由峻也”亮时以二千人守白石垒,
岂是苏峻一人为患。”庾亮率二千人坚守白石垒,
峻步兵万馀,
苏峻步兵万余人,
四面来攻,
从四面围攻,
众皆震惧。
士兵都感到恐惧。
亮激厉将士,
庾亮激励全军将士,
并殊死战,
拼死奋战,
峻军乃退,
苏峻只好退兵,
追斩数百级。
庾亮随后追击斩杀敌人数百。
苏峻之乱始末
峻平,
苏峻之乱平息后,
帝幸温峤舟,
成帝来到温峤的船上,
亮得进见,
庾亮得以进见成帝,
稽颡鲠噎,
哽咽悲泣,
诏群臣与亮俱升御坐。
诏群臣与庾亮一起升座而坐。
亮明日又泥首谢罪,
第二天庾亮又来稽首谢罪,
乞骸骨,
请求赐归,
欲阖门投窜山海。
准备带全家远投山林江海。
帝遣尚书、侍中手诏慰喻“此社稷之难,
成帝派尚书、侍中拿手诏来安慰道:“这是国家社稷之灾难,
非舅之责也”亮上疏曰:
不是舅舅的责任。”庾亮上疏说:
臣凡鄙小人,
臣是凡夫俗人,
才不经世,
没有经世之大才,
阶缘戚属,
只因是皇亲,
累忝非服,
才累次获得不该有的职位,
叨窃弥重,
这样得到的越多,
谤议弥兴。
天下对我的议论怨谤也越多。
皇家多难,
皇家正值多灾多难之际,
未敢告退,
我未敢抽身告退,
遂随牒展转,
于是听从朝廷派遣辗转奔波,
便烦显任。
不管安闲烦劳以尽职守。
先帝不豫,
先帝病重之时,
臣参侍医药,
臣奉侍医药,
登遐顾命,
在临终受命,
又豫闻后事,
接受遗诏安排后事,
岂云德授,
这并不是因臣有德有才,
盖以亲也。
都是因为我是亲戚的缘故。
臣知其不可,
臣知道自己担当不了这样的重任,
而不敢逃命,
但不敢违背先皇的旨意。
实以田夫之交犹有寄托,
就是普遍百姓相交都还有寄托之情,
况君臣之义,
何况这是君臣大义,
道贯自然,
是自然之道,
哀悲眷恋,
哀痛眷恋,
不敢违距。
不能违命。
且先帝谬顾,
先帝当年恩顾于臣,
情同布衣,
情同布衣。
既今恩重命轻,
皇恩深重,而臣命是轻,
遂感遇忘身。
于是因感遇而忘身。
加以陛下初在谅暗,
再加上陛下年幼,
先后亲览万机,
尚且亲理万机,
宣通外内,
治理内外,
臣当其地,
臣处在这个地位上,
是以激节驱驰,
只能是激励驱驰,
不敢依违。
不敢有一点马虎。
虽知无补,
虽然知道这也无济于事,
志以死报。
但只能这样以死报效。
而才下位高,
自己才能低职位高,
知进忘退,
知进忘退,
乘宠骄盈,
倚宠骄盈,
渐不自觉。
都不自觉地表现出来。
进不能抚宁外内,
我进不能安抚朝廷内处,
退不能推贤宗长,
退不能崇贤敬长,
遂使四海侧心,
才使行四海有所离心,
谤议沸腾。
诽议四起。
祖约、苏峻不堪其愤,
祖约、苏峻忍受不了对我的愤恨,
纵肆凶逆,
肆意逞凶,
事由臣发。
这都是由于臣才引起的。
社稷倾覆,
社稷震荡,
宗庙虚废,
宗庙废毁,
先后以忧逼登遐,
而且使陛下陷于困顿之中,
陛下旰食逾年,
陛下几年谨慎辛勤,
四海哀惶,
为天下之事劳心费神,
肝脑涂地,
抑郁忧愁,
臣之招也,
这都是臣造成的,
臣之罪也。
是臣的罪过。
朝廷寸斩之,
朝廷将我寸斩之,
屠戮之,
屠戮之,
不足以谢祖宗七庙之灵。
都不足以向祖宗七庙谢罪;
臣灰身灭族,
臣就是身化为灰,被灭九族,
不足以塞四海之责。
也不足以平四海对我的怨恨。
臣负国家,
臣对不起国家,
其罪莫大,
其罪实大,
实天所不覆,地所不载。
为天地所不容。
陛下矜而不诛,
现陛下怜惜不加诛戮,
有司纵而不戮。
执法部门也宽容不予追究。
自古及今,
从古到今,
岂有不忠不孝如臣之甚。
哪有不忠不孝像臣这样的人。
不能伏剑北阙,
不能北门伏诛、苟延残喘,
偷存视息,
就是活着,
虽生之日,亦犹死之年,
也和死了一样,
朝廷复何理齿臣于人次,
朝廷还有什么理由将我放在人臣之列,
臣亦何颜自次于人理。
我自己又有什么颜面置身于人臣之中。
臣欲自投草泽,
臣欲自投草泽之中,
思愆之心也,
是出于悔过愧疚之心,
而明诏谓之独善其身。
而陛下诏书称其为独善其身。
圣旨不垂矜察,
圣旨没有体察到我的本意,
所以重其罪也。
是加重了我的罪责。
愿陛下览先朝谬授之失,
愿陛下纠正先朝任用我的失误,
虽垂宽宥,
虽然宽大为怀,
全其首领,
保全性命,
犹宜弃之,
但应予以弃置,
任其自存自没,
任其自存自灭,
则天下粗知劝戒之纲矣。
则天下就会知道朝廷奖惩劝戒的纲纪了。
疏奏,
疏奏上后,
诏曰:
成帝下诏说:
省告恳恻,
所言恳切凄恻,
执以感叹,
令人读之感叹,
诚是仁舅处物宗之责,
实在是舅舅处在为天下责难的位置,
理亦尽矣。
你已把道理都说尽了。
若大义既不开塞,
如果天下都不明大义,
舅所执理胜,
你所遵循的理既是完全正确,
何必区区其相易夺。
又何必要改变人们固有的观念呢!
贼峻奸逆,
叛贼苏峻作乱,
书契所未有也。
其横暴连书史都没有这样的记载。
是天地所不容,
是为天地所不容,
人神所不宥。
人神所共怒。
今年不反,
他今年不反,
明年当反,
明年当反,
愚智所见也。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
舅与诸公勃然而召,
舅舅与诸位大臣毅然召他入京,
正是不忍见无礼于君者也。
正是不能容忍他的无礼于君。
论情与义,
论情论理,
何得谓之不忠乎。
怎么能说是不忠的行为呢?
若以己总率征讨,
若说是你自己率兵征讨,
事至败丧,
导致失败,
有司宜明直绳,
应该绳之以法,
以肃国体,
以严肃国法,
诚则然矣。
倒有道理。
且舅遂上告方伯,
可舅舅又求告方镇,
席卷来下,
合众席卷而下,
舅躬贯甲胄,
舅舅亲着甲胄,
贼峻枭悬。
使逆贼苏峻枭首伏诛。
大事既平,
大事既平,
天下开泰,
天下安定,
衍得反正,
使我司马衍得以返朝,
社稷乂安,
社稷复安,
宗庙有奉,
宗庙有奉,
岂非舅二三方伯忘身陈力之勋邪。
这难道不是舅舅和两三位重臣忘身奋战的结果吗!
方当策勋行赏,
正要按功奖赏,
岂复议既往之咎乎。
怎能去计较以前的过失呢。
且天下大弊,
况且天下大乱民生艰难,
死者万计,
死者万计,
而与桀寇对岸。
又与强敌隔江对峙。
舅且当上奉先帝顾托之旨,
舅舅当上奉先帝的托嘱之旨,
弘济艰难,
共渡艰难,
使衍冲人永有凭赖,
使我司马衍这个不懂事的孩子有所依靠,
则天下幸甚。
则是天下的大幸。
亮欲遁逃山海,
庾亮准备退隐江湖,
自暨阳东出。
自暨阳向东走。
诏有司录夺舟船。
成帝下诏让有司挡住舟船。
亮乃求外镇自效,
庾亮又请求在外镇效命,
出为持节、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平西将军、假节、豫州刺史,领宣城内史。
于是出为持节、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平西将军、假节、豫州刺史、领宣城内史。
亮遂受命,
庾亮接受任命,
镇芜湖。
出镇芜湖。
顷之,
不久,
后将军郭默据湓口以叛,
后将军郭默占据湓口反叛,
亮表求亲征,
庾亮上表请求亲自征讨,
于是以本官加征讨都督,
于是以本官再加征讨都督,
率将军路永、毛宝、赵胤、匡术、刘仕等步骑二万,
率将军路永、毛宝、赵胤、匡术、刘仕等步骑二万,
会太尉陶侃俱讨破之。
会合太尉陶侃一起消灭了叛军。
亮还芜湖,
返回芜湖,
不受爵赏。
不接受朝廷的封赏。
侃移书曰“夫赏罚黜陟,
陶侃写信给他说:“赏罚升降,
国之大信,
是国家的信义,
窃怪矫然,独为君子”亮曰“元帅指撝,
很奇怪你这样矫情要独为君子吗?”庾亮回答说:“元帅指挥,
武臣效命,
武将们效命,
亮何功之有”遂苦辞不受。
我有什么功劳呢?”坚决推辞不接受赏赐。
进号镇西将军,
晋号为镇西将军,
又固让。
又推辞。
初,
当初,
以诛王敦功,
以诛讨王敦之功,
封永昌县公。
封为永昌县公。
亮比陈让,
庾亮一次一次的辞让,
疏数十上,至是许之。陶侃薨,
数十次上疏,
迁亮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领江、荆、豫三州刺史,进号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假节。
最后朝廷才许之。
亮固让开府,乃迁镇武昌。
陶侃死后,
晚年政治斗争
时王导辅政,主幼时艰,务存大纲,
迁庾亮为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
不拘细目,委任赵胤、贾宁等诸将,并不奉法,
领江、荆、豫三州刺史,
大臣患之。陶侃尝欲起兵废导,而郗鉴不从,
晋号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假节。
乃止。至是,亮又欲率众黜导,
庾亮固辞开府之衔,
又以谘鉴,而鉴又不许。亮与鉴笺曰:
迁移到武昌镇守。
昔于芜湖反覆谓彼罪虽重,
而时弊国危,
且令方岳道胜,
亦足有所镇压,
故共隐忍,
解释陶公。
自兹迄今,
曾无悛改。
主上自八九岁以及成人,
入则在宫入之手,
出则唯武官小人,
读书无从受音句,
顾问未尝遇君子。
侍臣虽非俊士,
皆时之良也,
知今古顾问,
岂与殿中将军、司马督同年而语哉。
不云当高选侍臣,
而云高选将军、司马督,
岂合贾生愿人主之美,
习以成德之意乎。
秦政欲愚其黔首,
天下犹知不可,
况乃欲愚其主哉。
主之少也,
不登进贤哲以辅导圣躬。
春秋既盛,
宜复子明辟。
不稽首归政,
甫居师傅之尊。
成人之主,
方受师臣之悖。
主上知君臣之道不可以然,
而不得不行殊礼之事。
万乘之君,
寄坐上九,
亢龙之爻,
有位无人。
挟震主之威以临制百官,
百官莫之敢忤。
是先帝无顾命之臣,
势屈于骄奸而遵养之也。
赵贾之徒有无君之心,
是而可忍,
孰不可忍。
且往日之事,
含容隐忍,
谓其罪可宥,
良以时弊国危,
兵甲不可屡动,
又冀其当谢往衅,
惧而修己。
如顷日之纵,
是上无所忌,
下无所惮,
谓多养无赖足以维持天下。
公与下官并蒙先朝厚顾,
荷托付之重,
大奸不扫,
何以见先帝于地下。
愿公深惟安国家、固社稷之远算,
次计公之与下官负荷轻重,
量其所宜。
鉴又不许,
故其事得息。
时石勒新死,
亮有开复中原之谋,
乃解豫州授辅国将军毛宝,
使与西阳太守樊峻精兵一万,
俱戍邾城。
又以陶称为南中郎将、江夏相,
率部曲五千人入沔中。
亮弟翼为南蛮校尉、南郡太守,
镇江陵。
以武昌太守陈嚣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
趣子午。
又遣偏军伐蜀,
至江阳,
执伪荆州刺史李闳、巴郡太守黄植,
送于京都。
亮当率大众十万,
据石城,
为诸军声援,
乃上疏曰“蜀胡二寇凶虐滋甚,
内相诛锄,
众叛亲离。
蜀甚弱而胡尚强,
并佃并守,
修进取之备。
襄阳北接宛许,
南阻汉水,
其险足固,
其土足食。
臣宜移镇襄阳之石城下,
并遣诸军罗布江沔。
比及数年,
戎士习练,
乘衅齐进,
以临河洛。
大势一举,
众知存亡,
开反善之路,
宥逼协之罪,
因天时,
顺人情,
诛逋逆,
雪大耻,
实圣朝之所先务也。
愿陛下许其所陈,
济其此举。
淮泗寿阳所宜进据,
臣辄简练部分。
乞槐棘参议,
以定经略”帝下其议。
时王导与亮意同,
郗鉴议以资用未备,
不可大举。
亮又上疏,
便欲迁镇。
会寇陷邾城,
毛宝赴水而死。
亮陈谢,
自贬三等,
行安西将军。
有诏复位。
寻拜司空,
余官如故,
固让不拜。
家族成员列传
亮自邾城陷没,
忧慨发疾。
会王导薨,
征亮为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又固辞,
帝许之。
咸康六年薨,
时年五十二。
追赠太尉,
谥曰文康。
丧至,
车驾亲临。
及葬,
又赠永昌公印绶。
亮弟冰上疏曰“臣谨详先事,
亦曾闻臣亮对臣等之言,
恳恳于斯事。
是以屡自陈请,
将迄十年。
岂直好让而不肃恭,
顾曩时之衅近出宇下,
加先帝神武,
算略兼该,
是以役不逾时,
而凶强馘灭。
计之以事,
则功归圣主,
推之于运,
则胜非人力。
至如亮等,
因圣略之弘,
得效所职,
事将何论。
功将何赏。
及后伤蹶,
责逾先功,
是以陛下优诏听许。
亮实思自效以报天德,
何悟身潜圣世,
微志长绝,
存亡哀恨,
痛贯心膂。
愿陛下发明诏,
遂先恩,
则臣亮死且不朽”帝从之。
亮将葬,
何充会之,
叹曰“埋玉树于土中,
使人情何能已”
初,
亮所乘马有的颅,
殷浩以为不利于主,
劝亮卖之。
亮曰“曷有己之不安而移之于人”浩惭而退。
亮在武昌,
诸佐吏殷浩之徒,
乘秋夜往共登南楼,
俄而不觉亮至,
诸人将起避之。
亮徐曰“诸君少住,
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便据胡床与浩等谈咏竟坐。
其坦率行己,
多此类也。
三子彬、羲、龢。
彬年数岁,
雅量过人。
温峤尝隐暗怛之,
彬神色恬如也,
乃徐跪谓峤曰“君侯何至于此”论者谓不减于亮。
苏峻之乱,
遇害。
羲少有时誉,
初为吴国内史。
时穆帝颇爱文义,
羲至郡献诗,
颇存讽谏。
因上表曰“陛下以圣明之德,
方隆唐虞之化,
而事役殷旷,
百姓凋残。
以数州之资,
经瞻四海之务,
其为劳弊,
岂可具言。
昔汉文居隆盛之世,
躬自俭约,
断狱四百,
殆致刑厝。
贾谊叹息,
犹有积薪之言。
以古况今,
所以益其忧惧。
陛下明鉴天挺,
无幽不烛,
弘济之道,
岂待瞽言。
臣受恩奕世,
思尽丝发。
受任到东,
亲临所见,
敢缘弘政,
献其丹愚。
伏愿听断之暇,
少垂察览”其诗文多不载。
羲方见授用而卒。
子准,
太元中,
自侍中代桓石虔为豫州刺史、西中郎将,
镇历阳,
卒官。
准子悦,
义熙中江州刺史。
准弟楷,
自有传。
龢字道季,
好学,
有文章。
叔父翼将迁襄阳,
龢年十五,
以书谏曰“承进据襄阳,
耀威荆楚,
且田且戍,
渐临河洛,
使向化之萌怀德而附,
凶愚之徒畏威反善,
太平之基,
便在于旦夕。
昔殷伐鬼方,
三年而克。
乐生守齐,
遂至历载。
今皇朝虽隆,
无有殷之盛。
凶羯虽衰,
犹丑类有徒。
而沔汉之水,
无万仞之固。
方城虽峻,
无千寻之险。
加以运漕供继有溯流之艰,
征夫勤役有劳来之叹。
若穷寇虑逼,
送死一决,
东西互出,
道尾俱进,
则廪粮有抄截之患,
远略乏率然之势。
进退惟思,
不见其可。
此明暗所共见,
贤愚所共闻,
况于临事者乎。
愿回师反旆,
详择全胜,
修城池,
立垒壁,
勤耕农,
练兵甲。
若凶运有极,
天亡此虏,
则可泛舟北济,
方轨齐进,
水陆骋迈,
亦不逾旬朔矣。
愿详思远猷,
算其可者”翼甚奇之。
升平中,
代孔岩为丹杨尹,
表除重役六十馀事。
太和初,
代王恪为中领军,
卒于官。
子恒,
尚书仆射,
赠光禄大夫。
怿字叔预,
少以通简为兄亮所称。
弱冠,
西阳王羕辟,
不就。
东海王冲为长水校尉,
清选纲纪,
以怿为功曹,
除暨阳令,
又为冲中军司马,
转散骑侍郎,
迁左卫将军。
以讨苏峻功,
封广饶男,
出补临川太守,
历监梁、雍二州军事,
转辅国将军、梁州刺史、假节,
镇魏兴。
时兄亮总统六州,
以怿宽厚容众,
故授以远任,
为东西势援。
寻进监秦州氐羌诸军事。
怿遣牙门霍佐迎将士妻子,
佐驱三百余口亡入石季龙。
亮表上,
贬怿为建威将军。
朝议欲召还,
亮上疏曰“怿御众简而有惠,
州户虽小,
赖其宽政。
佐等同恶,
大数不多。
且怿名号大,
不可以小故轻议进退。
其文武之心转已安定,
贼帅艾秀遣使归诚,
上洛附贼降者五百馀口,
冀一安隐,
无复怵惕”从之。
后以所镇险远,
粮运不继,
诏怿以将军率所领还屯半洲。
寻迁辅国将军、豫州刺史,
进号西中郎将、监宣城庐江历阳安丰四郡军事、假节,
镇芜湖。
怿尝以白羽扇献成帝,
帝嫌其非新,
反之。
侍中刘劭曰“柏梁云构,
大匠先居其下。
管弦繁奏,
夔牙先聆其音。
怿之上扇,
以好不以新”后怿闻之,
曰“此人宜在帝之左右”又尝以毒酒饷江州刺史王允之。
王允之觉其有毒,
饮犬,
犬毙,
乃密奏之。
帝曰“大舅已乱天下,
小舅复欲尔邪”怿闻,
遂饮鸩而卒,
时年五十。
赠侍中、卫将军,
谥曰简。
子统嗣。
统字长仁,
少有令名,
司空、太尉辟,
皆不就。
调补抚军、会稽王司马,
出为建威将军、宁夷护军、寻阳太守。
年二十九,
卒,
时人称其才器,
甚痛惜之。
子玄之,
官至宣城内史。
冰字季坚。
兄亮以名德流训,
冰以雅素垂风,
诸弟相率莫不好礼,
为世论所重,
亮常以为庾氏之宝。
司徒辟,
不就,
征秘书郎。
预讨华轶功,
封都乡侯。
王导请为司徒右长史,
出补吴兴内史。
会苏峻作逆,
遣兵攻冰,
冰不能御,
便弃郡奔会稽。
会稽内史王舒以冰行奋武将军,
距峻别率张健于吴中。
时健党甚众,
诸将莫敢先进。
冰率众击健走之,
于是乘胜西进,
赴于京都。
又遣司马滕含攻贼石头城,
拔之。
冰勋为多,
封新吴县侯,
固辞不受。
迁给事黄门侍郎,
又让不拜。
司空郗鉴请为长史,
不就。
出补振威将军、会稽内史。
征为领军将军,
又辞。
寻入为中书监、扬州刺史、都督扬豫兖三州军事、征虏将军、假节。
是时王导新丧,
人情恇然。
冰兄亮既固辞不入,
众望归冰。
既当重任,
经纶时务,
不舍夙夜,
宾礼朝贤,
升擢后进,
由是朝野注心,
咸曰贤相。
初,
导辅政,
每从宽惠,
冰颇任威刑。
殷融谏之,
冰曰“前相之贤,
犹不堪其弘,
况吾者哉”范汪谓冰曰“顷天文错度,
足下宜尽消御之道”冰曰“玄象岂吾所测,
正当勤尽人事耳”又隐实户口,
料出无名万馀人,
以充军实。
诏复论前功,
冰上疏曰“臣门户不幸,
以短才赞务,
衅及天庭,
殃流邦族,
若晋典休明,
夷戮久矣。
而于时颠沛,
刑宪暂坠,
遂令臣等复得为时陈力。
徇国之臣,
因之而奋,
立功于大罪之后,
建义于颠覆之馀,
此是臣等所以复得视息于天壤,
王宪不复必明于往愆也。
此之厚幸,
可谓弘矣,
岂复得计劳纳封,
受赏司勋哉。
愿陛下曲降灵泽,
哀恕由中,
申命有司,
惠臣所乞,
则愚臣之愿于此毕矣”许之。
成帝疾笃,
时有妄为尚书符,
敕宫门宰相不得前,
左右皆失色。
冰神气自若,
曰“是必虚妄”推问,
果诈,
众心乃定。
进号左将军。
康帝即位,
又进车骑将军。
冰惧权盛,
乃求外出。
会弟翼当伐石季龙,
于是以本号除都督江荆宁益梁交广七州豫州之四郡军事、领江州刺史、假节,
镇武昌,
以为翼援。
冰临发,
上疏曰:
臣因循家宠,
冠冕当世,
而志无殊操,
量不及远。
顷皇家多难,
衅故频仍,
朝望国器,
与时歼落,
遂令天眷下坠,
降及臣身。
俯仰伏事,
于今五年。
上不能光赞圣猷,
下不能缉熙政道,
而陛下遇之过分,
求之不已,
复策败驾之驷,
以冀万里之功,
非天眷之隆,
将何以至此。
是以敢竭狂瞽,
以献血诚,
愿陛下暂屏旒纩,
以弘听纳。
今强寇未殄,
戎车未戢,
兵弱于郊,
人疲于内,
寇之侵逸,
未可量也。
黎庶之困,
未之安也。
群才之用,
未之尽也。
而陛下崇高,
事与下隔,
视听察览,
必寄之群下。
群下宜忠,
不引不进。
百司宜勤,
不督不劝。
是以古之帝王勤于降纳,
虽日总万机,
犹兼听将相。
或借讼舆人,
或求谤刍荛,
良有以也。
况今日之弊,
开辟之极,
而陛下历数属当其运,
否剥之难婴之圣躬,
普天所以痛心于既往而倾首于将来者也。
实冀否终而泰,
属运在今。
诚愿陛下弘天覆之量,
深地载之厚,
宅冲虚以为本,
勤训督以为务。
广引时彦,
询于政道,
朝之得失必关圣听,
人之情伪必达天聪。
然后览其大当,
以总国纲,
躬俭节用,
尧舜岂远。
大布之衣,
卫文何人。
是以古人有云“非知之难,
行之难。
非行之难,
安之难也”愿陛下既思日侧于劳谦,
纳其起予之情,
则天下幸甚矣。
臣朝夕伏膺,
犹不能畅,
临疏徘徊,
不觉辞尽。
顷之,
献皇后临朝,
征冰辅政,
冰辞以疾笃。
寻而卒,
时年四十九。
册赠侍中、司空,
谥曰忠成,
祠以太牢。
冰天性清慎,
常以俭约自居。
中子袭尝贷官绢十匹,
冰怒,
捶之,
市绢还官。
临卒,
谓长史江虨曰“吾将逝矣,
恨报国之志不展,
命也如何。
死之日,
敛以时服,
无以官物也”及卒,
无绢为衾。
又室无妾媵,
家无私积,
世以此称之。
冰七子:
希、袭、友、蕴、倩、邈、柔。
希字始彦。
初拜秘书郎,
累迁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建安太守,
未拜,
复为长史兼右卫将军,
迁侍中,
出为辅国将军、吴国内史。
希既后之戚属,
冰女又为海西公妃,
故希兄弟并显贵。
太和中,
希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
蕴为广州刺史,
并假节,
友东阳太守,
倩太宰长史,
邈会稽王参军,
柔散骑常侍。
倩最有才器,
桓温深忌之。
初,
慕容厉围梁父,
断涧水,
太山太守诸葛攸奔邹山,
鲁、高平等数郡皆没,
希坐免官。
顷之,
征为护军将军。
希怒,
固辞。
希初免时,
多盗北府军资,
温讽有司劾之,
复以罪免,
遂客于晋陵之暨阳。
初,
郭璞筮冰云“子孙必有大祸,
唯用三阳可以有后”故希求镇山阳,
友为东阳,
家于暨阳。
及海西公废,
桓温陷倩及柔以武陵王党,
杀之。
希闻难,
便与弟邈及子攸之逃于海陵陂泽中。
蕴于广州饮鸩而死。
及友当伏诛,
友子妇,
桓秘女也,
请温,
故得免。
故青州刺史武沈,
希之从母兄也,
潜饷给希经年。
温后知之,
遣兵捕希。
武沈之子遵与希聚众于海滨,
略渔人船,
夜入京口城。
平北司马卞耽逾城奔曲阿,
吏士皆散走。
希放城内囚徒数百人,
配以器杖,
遵于外聚众,
宣令云逆贼桓温废帝杀王,
称海西公密旨,
诛除凶逆。
京都震扰,
内外戒严,
屯备六门。
平北参军刘奭与高平太守郗逸之、游军督护郭龙等集众距之。
卞耽又与典阿人弘戎发诸县兵二千,
并力屯新城以击希。
希战败,
闭城自守。
温遣东海太守周少孙讨之,
城陷,
被擒。
希、邈及子侄五人斩于建康市,
遵及党与并伏诛,
唯友及蕴诸子获全。
友子叔宣,
右卫将军。
蕴子廓之,
东阳太守。
条字幼序。
初避太宰府,
累迁黄门郎、豫章太守。
征拜秘书监,
赐爵乡亭侯,
出为冠军将军、临川太守。
豫章黄韬自称孝神皇帝,
临川人李高为相,
聚党数百人,
乘犊车,
衣皂袍,
攻郡县,
条讨平之。
条于兄弟最凡劣,
故禄位不至。
卒官,
赠左将军。
翼字稚恭。
风仪秀伟,
少有经纶大略。
京兆杜乂、陈郡殷浩并才名冠世,
而翼弗之重也,
每语人曰“此辈宜束之高阁,
俟天下太平,
然后议其任耳”见桓温总角之中,
便期之以远略,
因言于成帝曰“桓温有英雄之才,
愿陛下勿以常人遇之,
常婿畜之,
宜委以方邵之任,
必有弘济艰难之勋”
苏峻作逆,
翼时年二十二,
兄亮使白衣领数百人,
备石头。
高败,
与翼俱奔。
事平,
始辟太尉陶侃府,
转参军,
累迁从事中郎。
在公府,
雍容讽议。
顷之,
除振威将军、鄱阳太守。
转建威将军、西阳太守。
抚和百姓,
甚得欢心。
迁南蛮校尉,
领南郡太守,
加辅国将军、假节。
及邾城失守,
石城被围,
翼屡设奇兵,
潜致粮杖。
石城得全,
翼之勋也。
赐爵都亭侯。
及亮卒,
授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假节,
代亮镇武昌。
翼以帝舅,
年少超居大任,
遐迩属目,
虑其不称。
翼每竭志能,
劳谦匪懈,
戎政严明,
经略深远,
数年之中,
公私充实,
人情翕然,
称其才干。
由是自河以南皆怀归附,
石季龙汝南太守戴开率数千人诣翼降。
又遣使东至辽东,
西到凉州,
要给二方,
欲同大举。
慕容皝、张骏并报使请期。
翼雅有大志,
欲以灭胡平蜀为己任,
言论慷慨,
形于辞色。
将兵都尉钱颀陈事合旨,
翼拔为五吕将军,
赐谷二百斛。
时东土多赋役,
百姓乃从海道入广州,
刺史邓岳大开鼓铸,
诸夷因此知造兵器。
翼表陈东境国家所资,
侵扰不已,
逃逸渐多,
夷人常伺隙,
若知造铸之利,
将不可禁。
时殷浩征命无所就,
而翼请为司马及军司,
并不肯赴。
翼遗浩书,
因致其意。
先是,
浩父羡为长沙,
在郡贪残,
兄冰与翼书属之。
翼报曰“殷君始往,
虽多骄豪,
实有风力之益,
亦似由有佳儿、弟,
故不令物情难之。
自顷以来,
奉公更退,
私累日滋,
亦不稍以此寥萧之也。
既雅敬洪远,
又与浩亲善,
其父兄得失,
岂以小小计之。
大较江东政,
以伛儛豪强,
以为民蠹,
时有行法,
辄施之寒劣。
如往年偷石头仓米一百万斛,
皆是豪将辈,
而直打杀仓督监以塞责。
山遐作馀姚斗年,
而为官出二千户,
政虽不伦,
公强官长也,
而群共驱之,
不得安席。
纪睦、徐宁奉王使纠罪人,
船头到渚,
桓逸还复,
而二使免官。
虽皆前宰之惛谬,
江东事去,
实此之由也。
兄弟不幸,
横陷此中,
自不能拔脚于风尘之外,
当共明目而治之。
荆州所统一二十郡,
唯长沙最恶。
恶而不黜,
与杀督监者复何异耶”翼有风力格裁,
发言立论皆如此。
康帝即位,
翼欲率众北伐,
上疏曰“贼季龙年已六十,
奢淫理尽,
丑类怨叛,
又欲决死辽东。
皝虽骁果,
未必能固。
若北无掣手之虏,
则江南将不异辽左矣。
臣所以辄发良人,
不顾忿咎。
然东西形援未必齐举,
且欲北进,
移镇安陆,
入沔五百,
涢水通流。
辄率南郡太守王愆期、江夏相谢尚、寻阳太守袁真、西阳太守曹据等精锐三万,
风驰上道,
并勒平北将军桓宣扑取黄季,
欲并丹水,
摇荡秦雍。
御以长辔,
用逸待劳,
比及数年,
兴复可冀。
臣既临许洛,
窃谓恒温可渡戍广陵,
何充可移据淮泗赭圻,
路永进屯合肥。
伏愿表御之日便决圣听,
不可广询同异,
以乖事会。
兵闻拙速,
不闻工之久也”于是并发所统六州奴及车牛驴马,
百姓嗟怨。
时欲向襄阳,
虑朝迁不许,
故以安陆为辞。
帝及朝士皆遣使譬止,
车骑参军孙绰亦致书谏。
翼不从,
遂违如辄行。
至夏口,
复上表曰:
臣近以胡寇有弊亡之势,
暂率所统,
致讨山北,
并分见众,
略复江夏数城。
臣等以九月十九日发武昌,
以二十四日达夏口,
辄简卒搜乘停当上道。
而所调借牛马,
来处皆远,
百姓所蓄,
谷草不充,
并多羸瘠,
难以涉路。
加以向冬,
野草渐枯,
往反二千,
或容踬顿,
辄便随事筹量,
权停此举。
又山南诸城,
每至秋冬,
水多燥涸,
运漕用功,
实为艰阻。
计襄阳,
荆楚之旧,
西接益梁,
与关陇咫尺,
北去洛河,
不盈千里,
土沃田良,
方城险峻,
水路流通,
转运无滞,
进可以扫荡秦赵,
退可以保据上流。
臣虽不武,
意略浅短,
荷国重恩,
志存立效。
是以受任四年,
唯以习戎为务,
实欲上凭圣朝威灵高略,
下藉士民义慨之诚,
因寇衰弊,
渐临逼之。
而八年春上表请据乐乡,
广农蓄谷,
以伺二寇之衅,
而值天高听邈,
未垂察照,
朝议纷纭,
遂令微诚不畅。
自尔以来,
上参天人之征,
下采降俘之言,
胡寇衰灭,
其日不远。
臣虽未获长驱中原,
馘截凶丑,
亦不可以不进据要害,
思攻取之宜。
是以辄量宜入沔,
徙镇襄阳。
其谢尚、王愆期等,
悉令还据本戍,
须到所在,
驰遣启闻。
翼时有众四万,
诏加都督征讨军事。
师次襄阳,
大会僚佐,
陈旌甲,
亲授弧矢,
曰“我之行也,
若此射矣”遂三起三叠,
徒众属目,
其气十倍。
初,
翼迁襄阳,
举朝谓之不可,
议者或谓避衰,
唯兄冰意同,
桓温及谯王无忌赞成其计。
至是,
冰求镇武昌,
为翼继援。
朝议谓冰不宜出,
冰乃止。
又进翼征西将军,
领南蛮校尉。
胡贼五六百骑出樊城,
翼遣冠军将军曹据追击于挠沟北,
破之,
死者近半,
获马百匹。
翼绥来荒远,
务尽招纳之宜,
立客馆,
置典宾参军。
桓宣卒,
翼以长子方之为义成太守,
代领宣众,
司马应诞为龙骧将军、襄阳太守,
参军司勋为建威将军、梁州刺史,
戍西城。
康帝崩,
兄冰卒,
以家国情事,
留方之戍襄阳,
还镇夏口,
悉取冰所领兵自配,
以兄子统为寻阳太守。
诏使翼还督江州,
又领豫州刺史,
辞豫州。
复欲移镇乐乡,
诏不许。
缮修军器,
大佃积谷,
欲图后举。
遣益州刺史周抚、西阳太守曹据伐蜀,
破蜀将李桓于江阳。
翼如厕,
见一物如方相,
俄而疽发背。
疾笃,
表第二子爰之行辅国将军、荆州刺史,
司马朱焘为南蛮校尉,
以千人守巴陵。
永和元年卒,
时年四十一。
追赠车骑将军,
谥曰肃。
翼卒未几,
部将干瓒、戴羲等作乱,
杀将军曹据。
翼长史江虨、司马朱焘、将军袁真等共诛之。
爰之有翼风,
寻为桓温所废。
温既废爰之,
又以征虏将军刘惔监沔中军事,
领义成太守,
代方之。
而方之。
而方之、爰之并迁徙于豫章。
史臣曰:
外戚之家,
连辉椒掖,
舅氏之族,
同气兰闺,
靡不凭藉宠私,
阶缘险谒。
门藏金穴,
地使其骄。
马控龙媒,
势成其逼。
古者右贤左戚,
用杜溺私之路,
爱而知恶,
深慎满覆之灾,
是以厚赠琼瑰,
罕升津要。
涂山在夏,
靡与禼稷同驱。
姒氏居周,
不预燕齐等列。
圣人虑远,
殊有旨哉。
搢昵元规,
参闻顾命。
然其笔敷华藻,
吻纵涛波,
方驾搢绅,
足为翘楚。
而智小谋大,
昧经邦之远图。
才高识寡,
阙安国之长算。
璇萼见诛,
物议称其拔本。
牙尺垂训,
帝念深于负芒。
是使苏祖寻戈,
宗祧殆覆。
已而猜嫌上宰,
谋黜负图。
向使郗鉴协从,
必且戎车犯顺,
则与夫台、产、安、桀,
亦何以异哉。
幸漏吞舟,
免沦昭宪,
是庾宗之大福,
非晋政之不纲明矣。
怿恣凶怀,
鸩加连率,
再世之后,
三阳存仅,
余殃所及,
盖其宜也。
赞曰:
元规矫迹,
宠阶椒掖。
识暗厘道,
乱由乘隙。
下拜长沙,
有惭忠益。
季坚清贞,
毓德驰名。
处泰逾约,
居权戒盈。
稚恭慷慨,
亦擅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