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尚生平
◎谢尚 谢安〔子琰 琰子混 安兄奕 奕子玄 安弟万 万弟石 石兄子朗 朗弟子邈〕
谢尚,
谢尚,
字仁祖,
字仁祖,
豫章太守鲲之子也。
为豫章太守谢鲲之子。
幼有至性。
从小就有孝亲之情。
七岁丧兄,
七岁丧兄长,
哀恸过礼,
其哀恸之态超出礼法,
亲戚异之。
亲戚无不感到奇异。
八岁神悟夙成。
到八岁,显得聪明早熟。
鲲尝携之送客,
谢鲲曾携带谢尚为宾客饯行,有客人说:
或曰“此儿一坐之颜回也”尚应声答曰“坐无尼父,
“这小儿乃是座中的颜回啊。”谢尚应声答道:“座中无仲尼,
焉别颜回”席宾莫不叹异。
怎能辨别出颜回!”一席宾客无不惊叹。
十馀岁,
十余岁,
遭父忧,
逢父丧,
丹杨尹温峤吊之,
丹杨尹温峤来家吊唁,
尚号咷极哀。
谢尚号啕大哭,哀伤至极。
既而收涕告诉,
之后擦干眼泪诉说经过,
举止有异常童,
举止言语大异于寻常儿童,
峤甚奇之。
温峤十分看重。
及长,
及至长大成人,
开率颖秀,
聪明坦率智能超群,
辨悟绝伦,
分辨理解无与伦比,
脱略细行,
行为洒脱不拘细节,
不为流俗之事。
不做流俗之事。
好衣刺文袴,
喜欢穿绣有花纹的衣裤,
诸父责之,
叔伯们责怪他,
因而自改,
他因此改掉了这一嗜好,
遂知名。
于是显名于世。
善音乐,
谢尚擅长音乐,
博综众艺。
广通多种技艺。
司徒王导深器之,
司徒王导十分器重他,
比之王戎,
把他比做王戎,
常呼为“小安丰”,
常称他为“小安丰”,
辟为掾。
召为属官。
袭父爵咸亭侯。
承袭父亲封爵咸亭侯。
始到府通谒,
谢尚刚到司徒府通报名帖,
导以其有胜会,
王导因为府上正有盛会,便对他说:
谓曰“闻君能作鸲鹆舞,
“听说你能跳《鸲鹆舞》,
一坐倾想,
满座宾客渴望一睹风采,
宁有此理不”尚曰“佳”便著衣帻而舞,
不知你可否满足众人意愿?”谢尚说:“好。”便穿好衣服戴上头巾翩翩起舞。
导令坐者抚掌击节,
王导让座中宾客拍掌击节,
尚俯仰在中,
谢尚在广众之中俯仰摇动,
傍若无人,
旁若无人。
其率诣如此。
谢尚就是如此率直任意。
转西曹属,
谢尚迁职西曹属。
时有遭乱与父母乖离,
其时有一些人因战乱遭逢父母离绝的不幸,
议者或以进仕理王事,
议论者中有人认为做官管理国家大事,
婚姻继百世,
婚姻延续百代世系,
于理非嫌。
在道理上并无妨碍。
尚议曰“典礼之兴,
谢尚议论说:“典法礼仪的建立,
皆因循情理,
都是遵循情理,
开通弘胜。
开启弘扬礼义道德。
如运有屯夷,
如果命运中遇到艰难不幸,
要当断之以大义。
就应该以大义作决断。
夫无后之罪,
无后之罪,
三千所不过,
天地所不容,
今婚姻将以继百世,崇宗绪,
婚姻家庭乃是延续世系光大宗族的根本,
此固不可塞也。
这无疑不可阻滞。
然至于天属生离之哀,
至于亲属生离的悲哀,
父子乖绝之痛,
父子死别的痛苦,
痛之深者,
悲痛之沉重,
莫深于兹。
莫过于此。
夫以一体之小患,
因身患不适的小病,
独或忘思虑,损听察,
尚且有损于视听,使人忘却思索考虑,
况于抱伤心之巨痛,
更何况怀抱伤心之巨痛,
怀忉恒之至戚,
悲哀之至忧,
方寸既乱,
方寸已乱,
岂能综理时务哉。
怎能管理国家政务呢!
有心之人,决不冒荣苟进。冒荣苟进之畴,
有良知的人决不贸然谋求荣耀利禄。贪图利禄荣耀这一类,
必非所求之旨,
也决非是有良知的人所追求的本旨,
徒开偷薄之门而长流弊之路。
只会开启轻薄之门而长流弊之风。
或有执志丘园、守心不革者,
那些执意隐居田园不求仕进、守志不改的人,
犹当崇其操业以弘风尚,
尚且应推崇他们的节操以弘扬高洁的风尚,
而况含艰履戚之人,
更何况那些含悲怀痛的不幸之人,
勉之以荣贵邪”
还要去鼓励他们谋取富贵荣耀吗?”
迁会稽王友,
谢尚迁职会稽王友,
入补给事黄门侍郎,
入朝补任给事黄门侍郎,
出为建武将军、历阳太守,
出任建武将军、历阳太守,
转督江夏义阳随三郡军事、江夏相,
改任都督江夏义阳随三郡军事、江夏相,
将军如故。
将军封号不变。
时安西将军庾翼镇武昌,
当时安西将军庾翼镇守武昌,
尚数诣翼咨谋军事。
谢尚多次前往庾翼处商议谋划军事。
尝与翼共射,
曾与庾翼一起练习射箭,
翼曰“卿若破的,
庾翼说:“你如果射中箭靶,
当以鼓吹相赏”尚应声中之,
我就将我的鼓吹赠送给你。”谢尚应声拉弓,箭中靶心,
翼即以其副鼓吹给之。
庾翼当即将他的副鼓吹送给了谢尚。
尚为政清简,
谢尚为官清廉,理政简易,
始到官,
刚到任,
郡府以布四十匹为尚造乌布帐。
郡府用四十匹布为谢尚造乌布帐。
尚坏之,
谢尚将其拆散,
以为军士襦袴。
拿去为将士们做了衣裤。
建元二年,
建元二年(344),
诏曰“尚往以戎戍事要,
朝廷下诏书说:“谢尚早先因征战戍边的需要,
故辍黄散,
所以免去了其黄门侍郎之职,
以授军旅。
而授予他以军中职务。
所处险要,
谢尚所处形势险要,
宜崇其威望。
应提高其威信声望。
今以为南中郎将,
现任命他为南中郎将,
余官如故”会庾冰薨,
其余官职不变。”适逢庾冰病逝,
复以本号督豫州四郡,
朝廷又命谢尚以原本职号都督豫州四郡,
领江州刺史。
兼江州刺史。
俄而复转西中郎将、督扬州之六郡诸军事、豫州刺史、假节,
不久又改任西中郎将、督扬州之六郡诸军事、豫州刺史、假节,
镇历阳。
镇守历阳。
大司马桓温欲有事中原,
大司马桓温打算北伐中原,
使尚率众向寿春,
派谢尚率部进攻寿春,
进号安西将军。
晋号为安西将军。
初,
当初,
苻健将张遇降尚,
苻健部将张遇向谢尚投降,
尚不能绥怀之。
谢尚对他不加安抚。
遇怒,
张遇十分恼怒,
据许昌叛。
举起反旗占领许昌。
尚讨之,
谢尚率兵讨伐,
为遇所败,
为张遇所打败,
收付廷尉。
谢尚被送交给廷尉治罪。
时康献皇后临朝,
当时康献皇后临朝执政,
即尚之甥也,
就是谢尚的外甥女儿,
特令降号为建威将军。
特令将谢尚降职为建威将军。
初,
开始,
尚之行也,
谢尚前往寿春,
使建武将军、濮阳太守戴施据枋头。
派建武将军、濮阳太守戴施据守枋头。
会冉闵之子智与其大将蒋干来附,
适逢冉闵之子冉智与其大将蒋干来归附,
复遣行人刘猗诣尚请救。
又派使者刘猗前往谢尚处请求援救。
施止猗,
戴施留住刘猗,
求传国玺,
询问求取传国玺,
猗归,
刘猗返回,
以告干。
将事情原本告诉蒋干。
干谓尚已败,
蒋干认为谢尚已败,
虑不能救己,
无法援救自己,
犹豫不许。
便犹豫不决。
施遣参军何融率壮士百人入邺,
戴施派遣参军何融率壮士一百人冲破包围进入邺城,
登三台助戍,
登上三台帮助守城,何融骗蒋干说:
谲之曰“今且可出玺付我。
“现在可以把传国玺交付给我。
凶寇在外,
强寇在城外,
道路梗涩,
道路封锁难行,
亦未敢送玺,
我等也不敢贸然运送传国玺,
当遣单使驰白。
可派一名使者冲出城去奔告朝廷。
天子闻玺已在吾许,
天子闻知传国玺已在我处,
知卿等至诚,
知道足下等人至诚之心,
必遣重军相救,
必定派遣大军救援,
并厚相饷”干乃出玺付融,
并将厚封足下等人。”蒋干便把传国玺交给了何融,
融赍玺驰还枋头。
何融携带传国玺奔驰而去返回枋头。
尚遣振武将军胡彬率骑三百迎玺致诸京师。
谢尚派振武将军胡彬率三百骑兵迎接传国玺,送至京师。
时苻健将杨平戍许昌,
当时苻健部将杨平戍守许昌,
尚遣兵袭破之,
谢尚派兵袭击许昌,打败了杨平,
征授给事中,
谢尚被征召回朝,授职给事中,
赐轺车、鼓吹,
赏赐轺车、鼓吹,
戍石头。
戍守石头城。
永和中,
永和年间(345~356),
拜尚书仆射,
谢尚升迁尚书仆射,
出为都督江西淮南诸军事、前将军、豫州刺史,
出任都督江西淮南诸军事、前将军、豫州刺史,
给事中、仆射如故,
给事中、尚书仆射不变,
镇历阳,
镇守历阳,
加都督豫州扬州之五郡军事,
加封都督豫州扬州之五郡军事,
在任有政绩。
在任颇有政绩。
上表求入朝,
上表天子请求回朝,
因留京师,
因而留任京师,
署仆射事。
代理尚书仆射事。
寻进号镇西将军,
不久谢尚晋号为镇西将军,
镇寿阳。
镇守寿阳。
尚于是采拾乐人,
谢尚于是搜集查访民间乐人,
并制石磬,
并制造石磬,
以备太乐。
为朝廷准备太乐。
江表有钟石之乐,
江南一带有钟石之音乐,
自尚始也。
是从谢尚开始的。
桓温北平洛阳,
桓温北伐平定洛阳,
上疏请尚为都督司州诸军事。
上疏朝廷请求任命谢尚为都督司州诸军事。
将镇洛阳,
谢尚准备前往洛阳守城,
以疾病不行。
因病未上任。
升平初,
升平初年(357),
又进都督豫、冀、幽、并四州。
谢尚又被任命为都督豫、冀、幽、并四州。
病笃,
病重,
征拜卫将军,
征召回朝拜官卫将军,
加散骑常侍,
加散骑常侍,
未至,
未至,
卒于历阳,
病逝在历阳,
时年五十。
终年五十岁。
诏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朝廷封赠为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谥曰简。
谥号为简。
无子,
谢尚无子,
从弟奕以子康袭爵,
堂弟谢奕将儿子谢康过继给谢尚承袭其爵位,
早卒。
谢康早死。
康弟静复以子肃嗣,
谢康之弟谢静又以其子谢肃为继嗣,
又无子。
又无子。
静子虔以子灵祐继鲲后。
谢静之子谢虔又以其子谢灵..作为谢鲲谢尚的后人。
谢安仕途
谢安,
谢安,
字安石,
字安石,
尚从弟也。
为谢尚的堂弟。
父裒,
父谢裒,
太常卿。
官至太常卿。
安年四岁时,
谢安四岁时,
谯郡桓彝见而叹曰“此儿风神秀彻,
谯郡桓彝见之惊叹说:“此儿风神秀丽清朗,
后当不减王东海”及总角,
将来不会比王东海差。”到童年,
神识沈敏,
神态沉着,思维敏捷,
风宇条畅,
风度条畅,
善行书。
善于行书。
弱冠,诣王濛,
少年时拜访王氵蒙,
清言良久,
与王氵蒙清谈多时,
既去,
离去后,
濛子修曰“向客何如大人”濛曰“此客亹亹,
王氵蒙之子王修说:“刚才谈话的客人是什么样的大人物?”王氵蒙说:“此客勤勉不倦,
为来逼人”王导亦深器之。
日后定将咄咄逼人。”王导也十分器重他。因此,
由是少有重名。
谢安年少就负盛名。
初辟司徒府,
最初受司徒府的征召,
除佐著作郎,
拜官为佐著作郎,
并以疾辞。
谢安以疾病在身推辞不就。
寓居会稽,
寄居会稽,
与王羲之及高阳许询、桑门支遁游处,
与王羲之及高阳的许询、僧人支遁交游相处,
出则渔弋山水,
出门便捕鱼打猎,
入则言咏属文,
回屋就吟诗作文,
无处世意。
无入世之心。
扬州刺史庾冰以安有重名,
扬州刺史庾冰因为谢安有盛名,
必欲致之,
因而志在必得,
累下郡县敦逼,
多次下郡县督促他应召,
不得已赴召,
谢安不得已应召前往,
月馀告归。
一个多月后又告退而归。
复除尚书郎、琅邪王友,
又任命他为尚书郎、琅王牙王友,
并不起。
谢安一概推辞不就。
吏部尚书范汪举安为吏部郎,
吏部尚书范汪举荐谢安为吏部郎,
安以书距绝之。
谢安写信拒绝。
有司奏安被召,
有司上书朝廷,奏明谢安被朝廷征召,
历年不至,
历年不应,
禁锢终身,
自己禁锢终身,
遂栖迟东土。
放浪于东部名胜之地。
尝往临安山中,
谢安曾去临安山中,
坐石室,
坐在石洞里,
临濬谷,
面对深谷,
悠然叹曰“此去伯夷何远”尝与孙绰等泛海,
悠然叹道:“此般情致与伯夷有何两样!”曾与孙绰等人泛舟大海,
风起浪涌,
风起浪涌,
诸人并惧,
众人十分惊恐,
安吟啸自若。
谢安却吟啸自若。
舟人以安为悦,
船夫因为谢安高兴,
犹去不止。
照旧驾船漫游。
风转急,
风浪转大,
安徐曰“如此将何归邪”舟人承言即回。
谢安慢慢说:“如此大风我们将如何返回呢?”船夫听从吩咐立即驾船返航。
众咸服其雅量。
众人无不钦佩谢安宽宏镇定的气度。
安虽放情丘壑,
谢安虽然纵情于山水,
然每游赏,
但每次游赏,
必以妓女从。
总是携带妓女同行。
既累辟不就,
谢安已多次不应征召,
简文帝时为相,
简文帝做宰相时,说:
曰“安石既与人同乐,
“谢安石既然能与人同乐,
必不得不与人同忧,
也必定能与人同忧,再征召他,
召之必至”时安弟万为西中郎将,
他肯定会应召。”其时,谢安弟谢万为西中郎将,
总藩任之重。
担负守边的重任。
安虽处衡门,
谢安虽然隐遁山林,
其名犹出万之右,
但其名声仍超过谢万,
自然有公辅之望,
有公卿大臣的声望,
处家常以仪范训子弟。
平素家居常用礼节规范来教导子弟。
安妻,
谢安的妻子,
刘惔妹也,
是刘忄炎的妹妹,
既见家门富贵,
看见谢家各门都拥有高官厚禄,
而安独静退,
而独有谢安隐退山林,于是对谢安说:
乃谓曰“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及万黜废,
“丈夫不想富贵吗?”谢安掩鼻说:“恐怕难免。”及至谢万被罢职,
安始有仕进志,
谢安才开始有做官的志趣,
时年已四十馀矣。
其时年龄已到四十多岁了。
征西大将军桓温请为司马,
征西大将军桓温请谢安做他的司马,
将发新亭,
谢安从新亭出发,
朝士咸送,
朝廷百官都为他送行,
中丞高崧戏之曰“卿累违朝旨,
中丞高嵩开玩笑说:“足下屡次违背朝廷旨意,
高卧东山,
高卧东山,
诸人每相与言,
百官常常议论说,
安石不肯出,
谢安石不肯出山做官,将怎样面对江东百姓!
将如苍生何。苍生今亦将如卿何”安甚有愧色。
而今江东百姓将怎样面对出山做官的谢安石呢!”谢安深有愧色。
既到,
到了桓温的府第,
温甚喜,
桓温十分高兴,
言生平,
二人畅谈生平经历,
欢笑竟日。
欢笑终日。
既出,
离开后,
温问左右“颇尝见我有如此客不”温后诣安,
桓温对左右说:“你们是否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后来,桓温去谢安的住处,
值其理发。
正碰上谢安整理头发。
安性迟缓,
谢安性情迟缓,
久而方罢,
许久才理罢,
使取帻。
使侍从取头巾。
温见,
桓温出来制止道:
留之曰“令司马著帽进”其见重如此。
“让司马戴好帽子再相见。”如此器重谢安。
温当北征,
正当桓温准备北征时,
会万病卒,
谢万病逝,
安投笺求归。
谢安投书请求奔丧。
寻除吴兴太守。
不久拜官为吴兴太守。
在官无当时誉,
当时在职任上声誉平常,
去后为人所思。
离开后为大家所思念。
顷之征拜侍中,
不久任命为侍中,
迁吏部尚书、中护军。
又升为吏部尚书、中护军。
简文帝疾笃,
简文帝病重,
温上疏荐安宜受顾命。
桓温上疏举荐谢安接受遗诏。
及帝崩,
简文帝驾崩,
温入赴山陵,
桓温入京奔丧,
止新亭,
至新亭停止,
大陈兵卫,
派重兵把守关口,
将移晋室,
准备乘机推翻东晋,
呼安及王坦之,
召见谢安及王坦之,
欲于坐害之。
计划在会见时谋害他们。
坦之甚惧,
王坦之十分恐惧,
问计于安。
问谢安怎么办。
安神色不变,
谢安神色不变,说:
曰“晋祚存亡,
“晋室存亡,
在此一行”既见温,
在此一行。”见到桓温,
坦之流汗沾衣,
王坦之惊慌得汗流浃背,
倒执手版。
以致握倒了手版。
安从容就席,
谢安从容就座,
坐定,
坐定后,
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
对桓温说:“谢安听说有道的诸侯,
守在四邻,
谨守四方,
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温笑曰“正自不能不尔耳”遂笑语移日。
明公何必要壁后藏人图谋不轨呢?”桓温笑道:“不得不如此啊。”于是谈笑多时。
坦之与安初齐名,
王坦之当初与谢安齐名,
至是方知坦之之劣。
至此方知王坦之的低劣。
温尝以安所作简文帝谥议以示坐宾,
桓温曾拿谢安写给简文帝的谥议给在座宾客看,说:
曰“此谢安石碎金也”
“这是谢安石小小的杰作。”
时孝武帝富于春秋,
其时孝武帝正年轻,
政不自己,
不能掌握实权,
温威振内外,
桓温威振内外,
人情噂沓,
人情纷杂,
互生同异。
各怀异心。
安与坦之尽忠匡翼,
谢安与王坦之尽忠辅助,
终能辑穆。
终能使朝廷大体平静无事。
及温病笃,
桓温病重时,
讽朝廷加九锡,
暗示朝廷对他加九锡,
使袁宏具草。
使袁宏起草奏表。
安见,
谢安见后,
辄改之,
动手修改原稿,
由是历旬不就。
十多天还未改好,
会温薨,
等桓温一死,
锡命遂寝。
加九锡之事因此告吹。
不久,
寻为尚书仆射,
谢安升任尚书仆射,
领吏部,
总领吏部,
加后将军。
加封后将军。
及中书令王坦之出为徐州刺史,
中书令王坦之出任徐州刺史,
诏安总关中书事。
诏令谢安统管中书省。
安义存辅导,
谢安心存仁义,辅助东晋,劝导百官,
虽会稽王道子亦赖弼谐之益。
即使会稽王司马道子也依赖于谢安的辅助调和。
时强敌寇境,
其时强敌侵犯边境,
边书续至,
边境告急文书频频传来,
梁益不守,
梁州、益州、襄阳、邓州先后失陷。
樊邓陷没,
谢安面对危机,
安每镇以和靖,
镇定自若,
御以长算。
作长久打算,以宽仁安定内外。
德政既行,
广行德政,
文武用命,
文武百官同心同德,
不存小察,
不计较小过失,
弘以大纲,
专心大事,
威怀外著,
恩威流布广远,
人皆比之王导,
人人都把他比做王导,
谓文雅过之。
并认为文雅超过王导。
尝与王羲之登冶城,
谢安曾与王羲之同登冶城,
悠然遐想,
悠然遐想,
有高世之志。
有超乎世俗的志趣。
羲之谓曰“夏禹勤王,
王羲之说:“夏禹勤于政事,
手足胼胝。
手足磨出老茧;
文王旰食,
文王管理国家,
日不暇给。
连吃饭都无暇顾及,
今四郊多垒,
如今朝廷边境战事频繁,
宜思自效,
执政者应思考效忠国家,
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
空谈浮华会荒废大事,
恐非当今所宜”安曰“秦任商鞅,
恐非当今执政者所应有。”谢安说:“秦朝任用变法务实的商鞅,
二世而亡,
只延续两代就败亡了,
岂清言致患邪”
这难道也是空谈浮华带来的祸患吗?”
是时宫室毁坏,
其时,京师宫殿毁坏,
安欲缮之。
谢安打算整修宫殿。
尚书令王彪之等以外寇为谏,
尚书令王彪之等大臣以敌寇入侵谏阻谢安,
安不从,
谢安不听,
竟独决之。
竟独自决定修宫。
宫室用成,
宫室设计,
皆仰模玄象,
皆依照天象,
合体辰极,
合符北极星的方位,
而役无劳怨。
而役夫又无怨恨。
又领扬州刺史,
谢安又兼任扬州刺史,
诏以甲仗百人入殿。
诏令谢安可带披甲执杖的卫士一百人进入宫殿。
时帝始亲万机,
其时,孝武帝开始亲理朝政,
进安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
晋升谢安为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
固让军号。
谢安坚决辞让军中头衔。
于时悬象失度,
其时天象失常,
亢旱弥年,
大旱连年,
安奏兴灭继绝,
谢安上书主张复兴衰败灭亡的诸侯和贵族世家,
求晋初佐命功臣后而封之。
寻找晋初功臣的后代而加以封赏。
顷之,
不久,
加司徒,
朝廷加封谢安为司徒,
后军文武尽配大府,
他所统辖的后军文武官员都配上高级府第,
又让不拜。
谢安又辞让不受封。
复加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幽州之燕国诸军事、假节。
朝廷又加封谢安为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及幽州的燕国诸军事、假节。
时苻坚强盛,
其时,前秦苻坚强大,
疆埸多虞,
边境多战事,
诸将败退相继。
东晋众将接连败退。
安遣弟石及兄子玄等应机征讨,
谢安派弟谢石及侄儿谢玄等出兵伺机征讨,
所在克捷。
连战连捷。
拜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拜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封建昌县公。
封建昌县公。
坚后率众,
后苻坚率领大军,
号百万,
号称百万,
次于淮肥,
开进淮河、淝水,
京师震恐。
东晋京师震恐。
加安征讨大都督。
朝廷加封谢安为征讨大都督。
玄入问计,
谢玄向谢安问应敌之计,
安夷然无惧色,
谢安神情泰然,毫无惧色,
答曰“已别有旨”既而寂然。
回答道:“朝廷已另有主意。”过后默默不语。
玄不敢复言,
谢玄不敢再问,
乃令张玄重请。
便派张玄再去请示。
安遂命驾出山墅,
谢安于是驾车去山中别墅,
亲朋毕集,
亲朋好友聚集在周围,
方与玄围棋赌别墅。
然后才与谢玄坐下来下围棋赌别墅。
安常棋劣于玄,
谢安平常棋艺不及谢玄,
是日玄惧,
这一天谢玄心慌,
便为敌手而又不胜。
做谢安的敌手却败给了谢安。
安顾谓其甥羊昙曰“以墅乞汝”安遂游涉,
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昙说:“别墅给你啦。”说罢便登山游玩,
至夜乃还,
到晚上才返回,
指授将帅,
部署将帅,
各当其任。
面授机宜。
玄等既破坚,
谢玄等人已大败苻坚,
有驿书至,
喜信送到谢安手里,
安方对客围棋,
谢安正与客人下围棋,
看书既竟,便摄放床上,
看罢信便丢在床上,
了无喜色,
全无喜色,
棋如故。
下棋如故。
客问之,
客人询问,
徐答云“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
才慢慢答道:“小儿辈已打败敌寇。”
还内,过户限,
下完棋回内室,
心喜甚,
内心抑制不住激动,
不觉屐齿之折,
过门槛时猛地折断了屐齿。
其矫情镇物如此。
谢安在人前竟能如此镇定自若掩饰真情。
以总统功,
因统率作战有功,
进拜太保。
晋封太保。
安方欲混一文轨,
谢安想进一步统一天下,
上疏求自北征,
上书请求率兵北征,
乃进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军事,
孝武帝诏令谢安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军事,
加黄钺,
持黄钅戊,
其本官悉如故,
其余官职照旧,
置从事中郎二人。
设置从事中郎二人。
安上疏让太保及爵,
谢安上书辞让太保之职及爵位,
不许。
朝廷不许。
是时桓冲既卒,
其时桓冲已去世,
荆、江二州并缺,
荆、江二州都空缺刺史,
物论以玄勋望,
舆论认为谢玄有大功,声望高,
宜以授之。
应授予二州统领之职。
安以父子皆著大勋,
谢安担心父子名位太高,
恐为朝廷所疑,
将为朝廷所猜忌,
又惧桓氏失职,
又担心桓氏失去荆、江二州的职权会不服,
桓石虔复有沔阳之功,
桓石虔又有沔阳的战功,
虑其骁猛,
考虑到桓石虔骁猛善战,
在形胜之地,
据有险胜之地,
终或难制,
终难控制,
乃以桓石民为荆州,
于是任命桓石民为荆州刺史,
改桓伊于中流,
改桓伊镇守江州,
石虔为豫州。
桓石虔镇守豫州,
既以三桓据三州,
使三桓统辖三州,
彼此无恐,
彼此无怨言,
各得所任。
各得其所。谢安执政,
其经远无竞,
从长远考虑,使部属之间无争无斗,
类皆如此。
大抵都是这样。
性好音乐,
谢安喜欢音乐,
自弟万丧,
自从其弟谢万死后,
十年不听音乐。
十年间不听音乐。
及登台辅,
及至他位居台辅,
期丧不废乐。
亲人丧期也从不停止音乐。
王坦之书喻之,
王坦之写信劝谕他,
不从,
他不予理睬,
衣冠效之,
衣冠士族多仿效他,
遂以成俗。
以致成为习俗。
又于土山营墅,
又在土山上营造别墅,
楼馆林竹甚盛,
楼馆宏伟,林竹茂盛,
每携中外子侄往来游集,
常常携带内外子侄往来别墅游赏聚集,
肴馔亦屡费百金,
所设酒席动辄耗费百金,
世颇以此讥焉,
人们为此对谢安大加指责,
而安殊不以屑意。
而谢安对此不屑一顾。
常疑刘牢之既不可独任,
常常怀疑刘牢之不能单独任用,
又知王味之不宜专城。
又认为王味之不适合做地方长官。
牢之既以乱终,
后来刘牢之以作乱为终结,
而味之亦以贪败,
王味之以贪污遭败,
由是识者服其知人。
人们因此佩服谢安的知人善任。
时会稽王道子专权,
其时,孝武帝之弟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
而奸谄颇相扇构,
而奸诈谄佞小人乘机煽风点火捏造罪名陷害忠良,
安出镇广陵之步丘,
谢安被迫出京镇守广陵之步丘,
筑垒曰新城以避之。
建筑新城避祸。
帝出祖于西池,
孝武帝在西池为谢安设筵饯行,
献觞赋诗焉。
并敬酒赋诗。
安虽受朝寄,
谢安虽受朝廷嘱托,
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
但隐居东山的志趣始终未消失,
每形于言色。
每每露于形色。
及镇新城,
及至出镇新城,
尽室而行,
携带全家前往,
造泛海之装,
制造泛海的船只和装备,
欲须经略粗定,
打算等到天下大体安定后,
自江道还东。
从水道回东山。
雅志未就,
高雅的志愿还未实现,
遂遇疾笃。
就遭重病缠身。
上疏请量宜旋旆,
上书朝廷请求估量时局停止进军,
并召子征虏将军琰解甲息徒,
并召子征虏将军谢琰解甲息兵,
命龙骧将军朱序进据洛阳,
命龙骧将军朱序进据洛阳,
前锋都督玄抗威彭沛,
前锋都督谢玄与彭城、沛县之敌对峙,
委以董督。
委任谢玄为督察。
若二贼假延,
如果二城守敌凭借地形顽抗,
来年水生,
待来年涨水,
东西齐举。
东西夹攻。
诏遣侍中慰劳,
孝武帝诏令侍中赴新城慰劳谢安,
遂还都。
于是谢安返回京城。
闻当舆入西州门,
听说车驾已进入西州门,
自以本志不遂,
自以为壮志不成,功业未就,
深自慨失,
因而感慨万分,
因怅然谓所亲曰“昔桓温在时,
对所亲近的人怅然道:“从前桓温执政时,
吾常惧不全。
我常常担心不能保全自身。
忽梦乘温舆行十六里,
忽然有一天梦见自己乘坐桓温的车驾走了十六里地,
见一白鸡而止。
看见一只白鸡后停了下来。
乘温舆者,
乘坐桓温的车驾,
代其位也。
预兆将代替他执掌朝政。
十六里,
十六里,
止今十六年矣。
从我执政到今天刚好十六年了。
白鸡主酉,
白鸡属酉,
今太岁在酉,
如今太岁星在酉,是凶兆,
吾病殆不起乎”乃上疏逊位,
我这一病大概再也起不来了!”于是上书辞职,
诏遣侍中、尚书喻旨。
孝武帝派侍中、尚书晓喻朝廷旨意。
先是,
此前,
安发石头,
谢安从石头出发,
金鼓忽破,
金鼓忽然破碎,
又语未尝谬,
又加上谢安说话从不出差错,
而忽一误,
这一天忽然出现谬误,
众亦怪异之。
众人觉得十分奇怪。
寻薨,
不久谢安逝世,
时年六十六。
终年六十六。
帝三日临于朝堂,
孝武帝在朝殿里哭吊三天,
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百万、布千匹、蜡五百斤,
赐棺木、朝服一具,衣一套,钱百万,布千匹,蜡五百斤,
赠太傅,
追赠太傅,
谥曰文靖。
谥号曰文靖。
以无下舍,
因无陵苑,
诏府中备凶仪。
诏令在府中备办丧事仪式。
及葬,
到安葬时,
加殊礼,
举行隆重的礼仪,
依大司马桓温故事。
一切依照先前大司马桓温的标准。
又以平苻坚勋,
又因为打败前秦苻坚的功勋,
更封庐陵郡公。
加封庐陵郡公。
谢氏子弟
安少有盛名,
谢安少负盛名,
时多爱慕。
时人十分敬爱他。
乡人有罢中宿县者,
有位同乡在中宿县做官,被罢职回乡后,
还诣安。
去看望谢安。
安问其归资,
谢安问他回乡带回了多少积蓄,
答曰“有蒲葵扇五万”安乃取其中者捉之,
同乡答道:“有五万把蒲葵扇。”谢安便拿了其中的一把握在手里,
京师士庶竞市,
京城士大夫与平民百姓争着购买这种蒲葵扇,
价增数倍。
以致扇价增了数倍。
安本能为洛下书生咏,
谢安原本会朗诵诗文,
有鼻疾,
因为有鼻病,
故其音浊,
所以声音低沉粗重,
名流爱其咏而弗能及,
名流雅士们喜欢学他吟诵却达不到他的效果,
或手掩鼻以斅之。
于是有些人便用手捏住鼻子模仿他吟诗。
及至新城,
谢安镇守新城,
筑埭于城北,
在城北建了一座土坝,
后人追思之,
后人怀念他,
名为召伯埭。
便将这土坝命名为召伯埭。
羊昙者,
羊昙,
太山人,
太山人,
知名士也,
是知名人士,
为安所爱重。
为谢安所器重和喜爱。
安薨后,
谢安去世后,
辍乐弥年,
羊昙长年不听音乐,
行不由西州路。
外出不走西州路。
尝因石头大醉,
曾经在石头城想起了谢安,心中难受而喝得大醉,
扶路唱乐,
沿着路径行走,一边不停地吟唱,
不觉至州门。
不觉到了西州门。
左右白曰“此西州门”昙悲感不已,
左右告诉他:“这是西州门。”羊昙悲伤感慨不已,
以马策扣扉,
以马鞭扣门,
诵曹子建诗曰“生存华屋处,
吟诵曹子建的诗云:“生存华屋处,
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
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
安有二子:
瑶、琰。
瑶袭爵,
官至琅邪王友,
早卒。
子该嗣,
终东阳太守。
无子,
弟光禄勋模以子承伯嗣,
有罪,
国除。
刘裕以安勋德济世,
特更封该弟澹为柴桑侯,
邑千户,
奉安祀。
澹少历显位,
桓玄篡位,
以澹兼太尉,
与王谧俱赍册到姑孰。
元熙中,
为光禄大夫,
复兼太保,
持节奉册禅宋。
琰字瑗度。
弱冠以贞干称,
美风姿。
与从兄护军淡虽比居,
不往来,
宗中子弟惟与才令者数人相接。
拜著作郎,
转秘书丞,
累迁散骑常侍、侍中。
苻坚之役,
安以琰有军国才用,
出为辅国将军,
以精卒八千,
与从兄玄俱陷阵破坚,
以勋封望蔡公,
寻遭父忧去官,
服阕,
除征虏将军、会稽内史。
顷之。
征为尚书右仆射,
领太子詹事,
加散骑常侍,
将军如故。
又遭母忧,
朝廷疑其葬礼。
时议者云“潘岳为贾充妇《宜城宣君诔》云:
昔在武侯,
丧礼殊伦。
伉俪一体,
朝仪则均。
谓宜资给葬礼,
悉依太傅故事”先是,
王珣娶万女,
珣弟珉娶安女,
并不终,
由是与谢氏有隙。
珣时为仆射,
犹以前憾缓其事。
琰闻耻之,
遂自造辒辌车以葬,
议者讥之。
太元末,
为护军将军,
加右将军。
会稽王道子以为司马,
右将军如故。
王恭举兵,
假琰节,
都督前锋军事。
恭平,
迁卫将军、徐州刺史、假节。
孙恩作乱,
加督吴兴、义兴二郡军事,
讨恩。
至义兴,
斩贼许允之,
迎太守魏鄢还郡。
进讨吴兴贼丘尫,
破之。
又诏琰与辅国将军刘牢之俱讨孙恩。
恩逃于海岛,
朝廷忧之,
以琰为会稽内史、都督五郡军事,
本官并如故。
琰既以资望镇越土,
议者谓无复东顾之虞。
及至郡,
无绥抚之能,
而不为武备。
将帅皆谏曰“强贼在海,
伺人形便,
宜振扬仁风,
开其自新之路”琰曰“苻坚百万,
尚送死淮南,
况孙恩奔衄归海,
何能复出。
若其复至,
正是天不养国贼,
令速就戮耳”遂不从其言。
恩后果复寇浃口,
入馀姚,
破上虞,
进及邢浦,
去山阴北三十五里。
琰遣参军刘宣之距破恩。
既而上党太守张虔硕战败,
群贼锐进,
人情震骇,
咸以宜持重严备,
且列水军于南湖,
分兵设伏以待之。
琰不听。
贼既至,
尚未食,
琰曰“要当先灭此寇而后食也”跨马而出。
广武将军桓宝为前锋,
摧锋陷阵,
杀贼甚多,
而塘路迮狭,
琰军鱼贯而前,
贼于舰中傍射之,
前后断绝。
琰至千秋亭,
败绩。
琰帐下都督张猛于后斫琰马,
琰堕地,
与二子肇、峻俱被害,
宝亦死之。
后刘裕左里之捷,
生擒猛,
送琰小子混,
混刳肝生食之。
诏以琰父子陨于君亲,
忠孝萃于一门,
赠琰侍中、司空,
谥曰忠肃。
三子:
肇、峻、混。
肇历骠骑参军,
峻以琰勋封建昌侯。
及没于贼,
诏赠肇散骑常侍,
峻散骑侍郎。
混字叔源。
少有美誉,
善属文。
初,
孝武帝为晋陵公主求婿,
谓王珣曰“主婿但如刘真长、王子敬便足。
如王处仲、桓元子诚可,
才小富贵,
便豫人家事”珣对曰“谢混虽不及真长,
不减子敬”帝曰“如此便足”未几,
帝崩,
袁山松欲以女妻之,
珣曰“卿莫近禁脔”初,
元帝始镇建业,
公私窘罄,
每得一犭屯,
以为珍膳,
项上一脔尤美,
辄以荐帝,
群下未尝敢食,
于时呼为“禁脔”,
故珣因以为戏。
混竟尚主,
袭父爵。
桓玄尝欲以安宅为营,
混曰“召伯之仁,
犹惠及甘棠。
文靖之德,
更不保五亩之宅邪”玄闻,
惭而止。
历中书令、中领军、尚书左仆射、领选。
以党刘毅诛,
国除。
及宋受禅,
谢晦谓刘裕曰“陛下应天受命,
登坛日恨不得谢益寿奉玺绂”裕亦叹曰“吾甚恨之,
使后生不得见其风流”益寿,
混小字也。
奕字无奕,
少有名誉。
初为剡令,
有老人犯法,
奕以醇酒饮之,
醉犹未已。
安时年七八岁,
在奕膝边,
谏止之。
奕为改容,
遣之。
与桓温善。
温辟为安西司马,
犹推布衣好。
在温坐,
岸帻笑咏,
无异常日。
桓温曰“我方外司马”奕每因酒,
无复朝廷礼,
尝逼温饮,
温走入南康主门避之。
主曰“君若无狂司马,
我何由得相见”奕遂携酒就听事,
引温一兵帅共饮,
曰“失一老兵,
得一老兵,
亦何所怪”温不之责。
从兄尚有德政,
既卒,
为西蕃所思,
朝议以奕立行有素,
必能嗣尚事,
乃迁都督豫司冀并四州军事、安西将军、豫州刺史、假节。
未几。
卒官,
赠镇西将军。
三子:
泉、靖、玄。
泉早有名誉,
历义兴太守。
靖官至太常。
玄字幼度。少颖悟,
其时苻坚派兵围攻襄阳,
与从兄朗俱为叔父安所器重。安尝戒约子侄,因曰“子弟亦何豫人事,
车骑将军桓冲率军抵抗。
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玄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安悦。
朝廷诏令谢玄征发三州人丁,
玄少好佩紫罗香囊,安患之,而不欲伤其意,
派彭城内史何谦率兵在淮水、泗水间流动作战,
因戏赌取,即焚之,于此遂止。
以减轻襄阳的威胁。
及长,有经国才略,
襄阳陷落后,
屡辟不起。后与王珣俱被桓温辟为掾,并礼重之。
苻坚部将彭超进攻据守彭城的龙骧将军戴..。
转征西将军桓豁司马、领南郡相、监北征诸军事。于时苻坚强盛,边境数被侵寇,
谢玄率东莞太守高衡、后军将军何谦驻扎在泗口,
朝廷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御北方者,安乃以玄应举。中书郎郗超虽素与玄不善,
打算派使者伺机报知戴..,
闻而叹之,曰“安违众举亲,
好让他知道救兵已到,
明也。玄必不负举,才也”时咸以为不然。
可是无法通过敌兵防线。
超曰“吾尝与玄共在桓公府,见其使才,虽履屐间亦得其任,
小将田泓请求前往,
所以知之”于是征还,
于是田泓潜水而行,
拜建武将军、兖州刺史、领广陵相、监江北诸军事。
时苻坚遣军围襄阳,
将至彭城时,
车骑将军桓冲御之。
被敌兵抓获。
诏玄发三州人丁,
敌兵厚礼贿赂田泓,
遣彭城内史何谦游军淮泗,
让他向城内喊话,
以为形援。
说“援军已败”。
襄阳既没,
田泓假意应许。
坚将彭超攻龙骧将军戴于彭城。玄率东莞太守高衡、后军将军何谦次于泗口,
不久来到彭城外,
欲遣间使报,
向城内大喊道:
令知救至,其道无由。
“救兵已到,
小将田泓请行,乃没水潜行,将趣城,
我独自来送消息,
为贼所获。贼厚赂泓,
被贼兵抓获,
使云“南军已败”。泓伪许之。既而告城中曰“南军垂至,
你们努力吧!”
我单行来报,为贼所得,勉之”遂遇害。
于是田泓遇害。
时彭超置辎重于留城,
当时彭超把辎重安置在留城,
玄乃扬声遣谦等向留城。
谢玄便扬言派何谦等人去攻打留城。
超闻之,
彭超听说,
还保辎重。
急忙回留城保护辎重。
谦驰进,
何谦乘势猛攻,
解彭城围。
解除了彭城之围。
超复进军南侵,
彭超又率部南侵,
坚将句难、毛当自襄阳来会。
苻坚部将句难、毛当从襄阳赶来与彭超会合。
超围幽州刺史田洛于三阿,
彭超将幽州刺史田洛围困在三阿,
有众六万。
兵力有六万。
诏征虏将军谢石率水军次涂中,
东晋朝廷诏令征虏将军谢石率水军进驻涂中,
右卫将军毛安之、游击将军河间王昙之、淮南太守杨广、宣城内史丘准次堂邑。
右卫将军毛安之、游击将军河间王司马昙之、淮南太守杨广、宣城内史丘准进驻堂邑。
既而盱眙城陷,
不久盱眙城陷落,
高密内史毛藻没,
高密内史毛藻战死,
安之等军人相惊,
毛安之等大惊失色,
遂各散退,
便各自率部回撤,
朝廷震动。
朝廷为之震动。
玄于是自广陵西讨难等。
谢玄于是从广陵向西进军讨伐句难等。
何谦解田洛围,
何谦解除田洛之围,
进据白马,
进军占据白马,
与贼大战,
与贼军大战,
破之,
击溃贼军,
斩其伪将都颜。
斩杀伪将都颜。
因复进击,
又乘胜进攻,
又破之。
再次击败贼军,
斩其伪将邵保。
斩杀伪将邵保。
超、难引退。
彭超、句难率部溃退。
玄率何谦、戴、田洛追之,
谢玄率何谦、戴..、田洛乘势追击,
战于君川,
与贼军战于君川,
复大破之。
又大败贼军。
玄参军刘牢之攻破浮航及白船,
谢玄属下参军刘牢之破毁贼军浮桥及战船,
督护诸葛侃、单父令李都又破其运舰。
督护诸葛侃、单父县令李都又破毁贼军运输船只。
难等相率北走,
句难等相继率残部北逃,
仅以身免。
仅以只身逃脱。
于是罢彭城、下邳二戍。
于是东晋完全解除了前秦军队对彭城、下邳二城的威胁。
诏遣殿中将军慰劳,
朝廷诏令殿中将军前往慰劳谢玄,
进号冠军,
封谢玄为冠军将军,
加领徐州刺史,
兼徐州刺史,
还于广陵,
回镇广陵,
以功封东兴县侯。
论功封为东兴县侯。
及苻坚自率兵次于项城,
后苻坚亲率大军进驻项城,
众号百万,
号称百万,
而凉州之师始达咸阳,
而凉州之师刚刚抵达咸阳,
蜀汉顺流,
蜀汉之军顺流而下,
幽并系至。
幽州并州之军接踵而来。
先遣苻融、慕容暐、张蚝、苻方等至颍口,
苻坚先派苻融、慕容日韦、张蚝、苻方等进至颍口,
梁成、王显等屯洛涧。
梁成、王显等驻扎洛涧。
诏以玄为前锋、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之晋陵幽州之燕国诸军事,
朝廷诏令谢玄为前锋、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之晋陵幽州之燕国诸军事,
与叔父征虏将军石、从弟辅国将军琰、西中郎将桓伊、龙骧将军檀玄、建威将军戴熙、扬武将军陶隐等距之,
与叔父征虏将军谢石、堂弟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龙骧将军檀玄、建威将军戴熙、扬武将军陶隐等迎战,
众凡八万。
共八万之众。
玄先遣广陵相刘牢之五千人直指洛涧,
谢玄先派广陵相刘牢之率五千精兵直捣洛涧,
即斩梁成及成弟云,
临阵斩杀梁成及梁成之弟梁云,
步骑崩溃,
敌步兵骑兵全线崩溃,
争赴淮水。
争渡淮水。
牢之纵兵追之,
刘牢之率兵猛追,
生擒坚伪将梁他、王显、梁悌、慕容屈氏等,
活捉苻坚部将梁他、王显、梁悌、慕容屈氏等,
收其军实。
缴获其军械粮草。
坚进屯寿阳,
苻坚进驻寿阳,
列阵临肥水,
面临淝水列阵,
玄军不得渡。
谢玄军马无法渡水。
玄使谓苻融曰“君远涉吾境,
谢玄派人对苻融说:“足下远道来我晋地,
而临水为阵,
而临水列阵,
是不欲速战。
这是不打算速战速决。
诸君稍却,
请诸位稍稍后撤一步,
令将士得周旋,
好让我方将士有一块周旋之地,
仆与诸君缓辔而观之,
鄙人与诸君骑马缓步从容观赏士卒渡水,
不亦乐乎”坚众皆曰“宜阻肥水,
难道不快乐吗?”苻坚的部从都说:“应当封锁淝水,
莫令得上。
不让晋军上岸。
我众彼寡,
敌寡我众,
势必万全”坚曰“但却军,
一定要掌握万全之局势。”苻坚说:“只管后撤一步,
令得过,
让晋军渡水,
而我以铁骑数十万向水,
我军可以乘机以数十万铁骑杀向淝水,
逼而杀之”融亦以为然,
一举歼灭晋军。”苻融也以为然,
遂麾使却阵,
便命令士卒后撤,
众因乱不能止。
一后撤军心慌乱无法控制。
于是玄与琰、伊等以精锐八千涉渡肥水。
于是谢玄与谢琰、桓伊等率八千精锐士卒渡过淝水。
石军距张蚝,
谢石率兵抗击张蚝,
小退。
稍有不利。
玄、琰仍进,
谢玄、谢琰继续前进,
决战肥水南。
与敌决战淝水之南。
坚中流矢,
苻坚身中流矢,
临阵斩融。
苻融阵前被斩。
坚众奔溃,
苻坚部众仓惶溃逃,
自相蹈藉投水死者不可胜计,
自相践踏投水溺死者不可胜计,
肥水为之不流。
淝水为之阻塞不流。
馀众弃甲宵遁,
残余兵士弃甲夜逃,
闻风声鹤唳,
听到风声鹤唳,
皆以为王师已至,
都以为晋军已到,
草行露宿,
行军露宿于荒野,
重以饑冻,
加上饥寒交迫,
死者十七八。
死者达十之七八。
获坚乘舆云母车,
谢玄等缴获了苻坚的乘舆云母车,
仪服、器械、军资、珍宝山积,
仪服、器械、军资、珍宝堆积如山,
牛马驴骡骆驼十万馀。
牛马驴骡骆驼达十余万只。
诏遣殿中将军慰劳。
朝廷派遣殿中将军前往慰劳,
进号前将军、假节,
晋封谢玄为前将军、假节,
固让不受。
谢玄坚辞不受。
赐钱百万,采千匹。
朝廷又赐给谢玄钱百万、彩绢千匹。
既而安奏苻坚丧败,
不久谢安上奏朝廷,认为苻坚新近败丧,
宜乘其衅会,
应乘有利时机,
以玄为前锋都督,
以谢玄为前锋都督,
率冠军将军桓石虔径造涡颍,
率冠军将军桓石虔直指涡、颍,
经略旧都。
经略旧都。
玄复率众次于彭城,
于是谢玄又率部进驻彭城,
遣参军刘袭攻坚兖州刺史张崇于鄄城,
遣参军刘袭攻打苻坚的兖州刺史张崇于鄄城,
走之,
赶走张崇,
使刘牢之守鄄城。
派刘牢之据守鄄城。
兖州既平,
兖州平定后,
玄患水道险涩,
谢玄忧患水道险阻不通,
粮运艰难,
运粮艰难,
用督护闻人奭谋,
便采纳督护闻人..的建议,
堰吕梁水,
筑土坝拦截吕梁之水,
树栅,
树立栅栏,
立七埭为派,
合七埭为一支流,
拥二岸之流,
承接两岸的流水,
以利运漕,
以利于漕运,
自此公私利便。
从此公私两便。
又进伐青州,
又进军讨伐青州之敌,
故谓之青州派。
所以将这一工程称之为青州派。
遣淮陵太守高素以三千人向广固,
遣淮陵太守高素率三千人马出击广固,
降坚青州刺史苻朗。
迫使苻坚的青州刺史苻朗投降归顺。
又进伐冀州,
又进军讨伐冀州之敌,
遣龙骧将军刘牢之、济北太守丁匡据碻磝,
遣龙骧将军刘牢之、济北太守丁匡据守..石敖,
济阳太守郭满据滑台,
济阳太守郭满据守滑台,
奋武将军颜雄渡河立营。
奋武将军颜雄渡过黄河建造营垒。
坚子丕遣将桑据屯黎阳。
苻坚之子苻丕遣部将桑据进驻黎阳。
玄命刘袭夜袭据,
谢玄命刘袭夜袭桑据,
走之。
桑据逃走。
丕惶遽欲降,
苻丕惶恐不安,打算降晋,
玄许之。
谢玄答应请求。
丕告饑,
苻丕告饥,
玄馈丕米二千斛。
谢玄送给苻丕二千斛军粮。
又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河守黎阳,
又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过黄河据守黎阳,
三魏皆降。
三魏之地皆归降东晋。
以兖、青、司、豫平,
朝廷因兖、青、司、豫四州均已收复,
加玄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军事。
便任命谢玄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军事。
玄上疏以方平河北,
谢玄上疏朝廷,认为刚平定河北之地,
幽冀宜须总督,
幽州冀州必须专设总督,
司州悬远,
司州辽远,
应统豫州。
应归豫州统管。
以勋封康乐县公。
朝廷论功封谢玄为康乐县公。
玄请以先封东兴侯赐兄子玩,
谢玄请求把他先前所封东兴侯的爵位赐予侄儿谢玩,
诏听之,
朝廷许可,
更封玩豫宁伯。
并加封谢玩为豫宁伯。
复遣宁远将军{夭曰}演伐申凯于魏郡,
谢玄又遣宁远将军竂演讨伐占据魏郡的申凯,
破之。
击败了申凯。
玄欲令豫州刺史朱序镇梁国,
谢玄打算让豫州刺史朱序镇守梁国,
玄住彭城,
自己坐镇彭城,
北固河上,
北可以巩固河北之地,
西援洛阳,
西可以援救洛阳,
内藩朝廷。
内可以捍卫朝廷。
朝议以征役既久,
朝臣议论认为征战已久,
宜置戍而还,
应当设置戍守边关,然后休兵养息,
使玄还镇淮阴,
派谢玄回镇淮阴,
序镇寿阳。
朱序镇守寿阳。
会翟辽据黎阳反,
适逢翟辽叛乱,占据黎阳,
执滕恬之,
拘捕滕恬之,
又泰山太守张愿举郡叛,
又加上泰山太守张愿率全郡反叛,
河北骚动,
河北之地骚动不安。
玄自以处分失所,
谢玄自认为处置不当,
上疏送节,尽求解所职。诏慰劳,
便上疏朝廷,
令且还镇淮阴,以朱序代镇彭城。
奉还符节,
玄既还,遇疾,上疏解职,
请求解除全部职务。
诏书不许。玄又自陈,既不堪摄职,
朝廷下诏慰劳谢玄,
虑有旷废,
命令他暂且回镇淮阴,
诏又使移镇东阳城。玄即路,于道疾笃,
以朱序代镇彭城。
上疏曰:
臣以常人,
才不佐世,
忽蒙殊遇,
不复自量,
遂从戎政。
驱驰十载,
不辞鸣镝之险,
每有征事,
辄请为军锋,
由恩厚忘躯,
甘死若生也。
冀有毫厘,
上报荣宠。
天祚大晋,
王威屡举,
实由陛下神武英断,
无思不服。
亡叔臣安协赞雍熙,
以成天工。
而雰雾尚翳,
六合未朗,
遗黎涂炭,
巢窟宜除,
复命臣荷戈前驱,
董司戎首。
冀仰凭皇威,
宇宙宁一,
陛下致太平之化,
庸臣以尘露报恩,
然后从亡叔臣安退身东山,
以道养寿。
此诚以形于文旨,
达于圣听矣。
臣所以区区家国,
实在于此,
不谓臣愆咎夙积,
罪钟中年,
上延亡叔臣安、亡兄臣靖,
数月之间,
相系殂背,
下逮稚子,
寻复夭昏。
哀毒兼缠,
痛百常情。
臣不胜祸酷暴集,
每一恸殆弊。
所以含哀忍悲,
期之必存者,
虽哲辅倾落,
圣明方融,
伊周嗣作,
人怀自厉,
犹欲申臣本志,
隆国保家,
故能豁其情滞,
同之无心耳。
去冬奉司徒道子告括囊远图,
逮问臣进止之宜。
臣进不达事机,
以蹙境为耻,
退不自揆,
故欲顺其宿心。
岂谓经略不振,
自贻斯戾。
是以奉送章节,
待罪有司,
执徇常仪,
实有愧心。
而圣恩赦过,
黩法垂宥,
使抱罪之臣复得更名于所司。
木石犹感,
而况臣乎。
顾将身不良,
动与衅会,
谦德不著,
害盈是荷,
先疾既动,
便至委笃,
陛下体臣疢重,
使还藩淮则。
甫欲休兵静众,
绥怀善抚,
兼苦自疗,
冀日月渐瘳,
缮甲俟会,
思更奋迅。
而所患沈顿,
有增无损。
今者惙惙,
救命朝夕。
臣之平日,
率其常矩,
加以匪懈,
犹不能令政理弘宣,
况今内外天隔,
永不复接,
宁可卧居重任,
以招患虑。
追寻前事,
可为寒心。
臣之微身,
复何足惜,
区区血诚,
忧国实深。
谨遣兼长史刘济重奉送节盖章传。
伏愿陛下垂天地之仁,
拯将绝之气,
时遣军司镇慰荒杂,
听臣所乞,
尽医药消息,
归诚道门,
冀神祇之祐。
若此而不差,
修短命也。
使臣得及视息,
瞻睹坟柏,
以此之尽,
公私真无恨矣,
伏枕悲慨,
不觉流涕。
诏遣高手医一人,
令自消息,
又使还京口疗疾。
玄奉诏便还,
病久不差,
又上疏曰“臣同生七人,
凋落相继,
惟臣一己,
孑然独存。
在生荼酷,
无如臣比。
所以含哀忍痛,
希延视息者,
欲报之德,
实怀罔极,
庶蒙一瘳,
申其此志。
且臣孤遗满目,
顾之恻然,
为欲极其求生之心,
未能自分于灰土。
慺慺之情,
可哀可愍。
伏愿陛下矜其所诉,
霈然垂恕,
不令微臣衔恨泉壤”表寝不报。
前后表疏十馀上,
久之。
乃转授散骑常侍、左将军、会稽内史。
时吴兴太守晋宁侯张玄之亦以才学显,
自吏部尚书与玄同年之郡,
而玄之名亚于玄,
时人称为“南北二玄”,
论者美之。
玄既舆疾之郡,
十三年,
卒于官,
时年四十六。
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谥曰献武。
子瑍嗣,
秘书郎,
早卒。
子灵运嗣。
瑍少不惠,
而灵运文藻艳逸,
玄尝称曰“我尚生瑍,
瑍那得生灵运”永熙中,
为刘裕世子左卫率。
始从玄征伐者,
何谦字恭子,
东海人,
戴字安丘,
处士逵之弟,
并骁果多权略。
逵厉操东山,
而以武勇显。
谢安尝谓曰“卿兄弟志业何殊”曰“下官不堪其忧,
家兄不改其乐”以军功封广信侯,
位至大司农。
万字万石,
才器隽秀,
虽器量不及安,
而善自衒曜,
故早有时誉。
工言论,
善属文,
叙渔父、屈原、季主、贾谊、楚老、龚胜、孙登、嵇康四隐四显为《八贤论》,
其旨以处者为优,
出者为劣,
以示孙绰。
绰与往反,
以体公识远者则出处同归。
尝与蔡系送客于征虏亭,
与系争言。
系推万落床,
冠帽倾脱。
万徐拂衣就席,
神意自若,
坐定,
谓系曰“卿几坏我面”系曰“本不为卿面计”然俱不以介意,
时亦以此称之。
弱冠,
辟司徒掾,
迁右西属,
不就。
简文帝作相,
闻其名,
召为抚军从事中郎。
万著白纶巾,
鹤氅裘,
履版而前。
既见,
与帝共谈移日。
太原王述,
万之妻父也,
为扬州刺史。
万尝衣白纶巾,
乘平肩舆,
径至听事前,
谓述曰“人言君侯痴,
君侯信自痴”述曰“非无此论,
但晚合耳”万再迁豫州刺史、领淮南太守、监司豫冀并四州军事、假节。
王羲之与桓温笺曰“谢万才流经通,
处廊庙,
参讽议,
故是后来一器。
而今屈其迈往之气,
以俯顺荒余,
近是违才易务矣”温不从。
万既受任北征,
矜豪傲物,
尝以啸咏自高,
未尝抚众。
兄安深忧之,
自队主将帅已下,
安无不慰勉。
谓万曰“汝为元帅,
诸将宜数接对,
以悦其心,
岂有傲诞若斯而能济事也”万乃召集诸将,
都无所说,
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将皆劲卒”诸将益恨之。
既而先遣征虏将军刘建修治马头城池,
自率众入涡颍,
以援洛阳。
北中郎将郗昙以疾病退还彭城,
万以为贼盛致退,
便引军还,
众遂溃散,
狼狈单归,
废为庶人。
后复以为散骑常侍,
会卒,
时年四十二,
因以为赠。
子韶,
字穆度,
少有名。
时谢氏尤彦秀者,
称封、胡、羯、末。
封谓韶,
胡谓朗,
羯谓玄,
末谓川,
皆其小字也。
韶、朗、川并早卒,
惟玄以功名终,
韶至车骑司马。
韶子恩,
字景伯,
宏达有远略,
韶为黄门郎、武昌太守。
恩三子、曜、弘微,
皆历显位。
朗字长度。
父据,
早卒。
朗善言玄理,
文义艳发,
名亚于玄。
总角时,
病新起,
体甚羸,
未堪劳,
于叔父安前与沙门支遁讲论,
遂至相苦。
其母王氏再遣信令还,
安欲留,
使竟论,
王氏因出云“新妇少遭艰难,
一生所寄惟在此儿”遂流涕携朗去。
安谓坐客曰“家嫂辞情慷慨,
恨不使朝士见之”朗终于东阳太守。
子重,
字景重,
明秀有才名,
为会稽王道子骠骑长史。
尝因侍坐,
于时月夜明净,
道子叹以为佳。
重率尔曰“意谓乃不如微云点缀”道子因戏重曰“卿居心不净,
乃复强欲滓秽太清邪”
子绚,
字宣映,
曾于公坐戏调,
无礼于其舅袁湛。
湛甚不堪之,
谓曰“汝父昔已轻舅,
汝今复来加我,
可谓世无渭阳情也”绚父重,
即王胡之外孙,
与舅亦有不协之论,
湛故有此及云。
家族余绪
石字石奴。
初拜秘书郎,
累迁尚书仆射。
征句难,
以勋封兴平县伯。
淮肥之役,
诏石解仆射,
以将军假节征讨大都督,
与兄子玄、琰破苻坚。
先是,
童谣云“谁谓尔坚石打碎”故桓豁皆以“石”名子,
以邀功焉。
坚之败也,
虽功始牢之,
而成于玄、琰,
然石时实为都督焉。
迁中军将军、尚书令,
更封南康郡公。
于时学校陵迟,
石上疏请兴复国学,
以训胄子,
班下州郡,
普修乡校。
疏奏,
孝武帝纳焉。
兄安薨,
石迁卫将军,
加散骑常侍。
以公事与吏部郎王恭互相短长,
恭甚忿恨,
自陈褊厄不允,
且疾源深固,
乞还私门。
石亦上疏逊位。
有司奏,
石辄去职,
免官。
诏曰“石以疾求退,
岂准之常制。
其喻令还”岁馀不起。
表十馀上,
帝不许。
石乞依故尚书令王彪之例,
于府综摄,
诏听之。
疾笃,
进位开府仪同三司,
加鼓吹,
未拜,
卒,
时年六十二。
石少患面创,
疗之莫愈,
乃自匿。
夜有物来舐其疮,
随舐随差,
舐处甚白,
故世呼为谢白面。
石在职务存文刻,
既无他才望,
直以宰相弟兼有大勋,
遂居清显,
而聚敛无餍,
取讥当世。
追赠司空,
礼官议谥,
博士范弘之议谥曰襄墨公,
语在弘之传。
朝议不从,
单谥曰襄。
子汪嗣,
早卒。
汪从兄冲以子明慧嗣,
为孙恩所害。
明慧从兄喻复以子暠嗣。
宋受禅,
国除。
邈字茂度。
父铁,
永嘉太守。
邈性刚鲠,
无所屈挠,
颇有理识。
累迁侍中。
时孝武帝觞乐之后多赐侍臣文诏,
辞义有不雅者,
邈辄焚毁之,
其他侍臣被诏者或宣扬之,
故论者以此多邈。
后为吴兴太守。
孙恩之乱,
为贼胡桀、郜骠等所执,
害之。
贼逼令北面,
邈厉声曰“我不得罪天子,
何北面之有”遂害之。
邈妻郗氏,
甚妒。
邈先娶妾,
郗氏怨怼,
与邈书告绝。
邈以其书非妇人词,
疑其门下生仇玄达为之作,
遂斥玄达。
玄达怒,
遂投孙恩,
并害邈兄弟,
竟至灭门。
史臣曰:
建元之后,
时政多虞,
巨猾陆梁,
权臣横恣。
其有兼将相于中外,
系存亡于社稷,
负扆资之以端拱,
凿井赖之以晏安者,
其惟谢氏乎。
简侯任总中台,
效彰分阃。
正议云唱,
丧礼堕而复弘。
遗音既补,
雅乐缺而还备。
君子哉,
斯人也。
文靖始居尘外,
高谢人间,
啸咏山林,
浮泛江海,
当此之时,
萧然有陵霞之致。
暨于褫薜萝而袭朱组,
去衡泌而践丹墀,
庶绩于是用康,
彝伦以之载穆。
苻坚百万之众已瞰吴江,
桓温九五之心将移晋鼎,
衣冠易虑,
远迩崩心。
从容而杜奸谋,
宴衎而清群寇,
宸居获太山之固,
惟扬去累卵之危,
斯为盛矣。
然激繁会于期服之辰,
敦一欢于百金之费,
废礼于偷薄之俗,
崇侈于耕战之秋,
虽欲混哀乐而同归,
齐奢俭于一致,
而不知颓风已扇,
雅道日沦,
国之仪刑,
岂期若是。
琰称贞干,
卒以忠勇垂名。
混曰风流,
竟以文词获誉:
并阶时宰,
无堕家风。
奕万以放肆为高,
石奴以褊浊兴累,
虽粤微颣,
犹称名实。
康乐才兼文武,
志存匡济,
淮肥之后,
勍寇望之而土崩。
涡颍之师,
中州应之而席卷。
方欲西平巩洛,
北定幽燕,
庙算有遗,
良图不果,
降龄何促,
功败垂成,
拊其遗文,
经纶远矣。
赞曰:
安西英爽,
才兼辩博。
宣力方镇,
流声台阁。
太保沈浮,
旷若虚舟。
任高百辟,
情惟一丘。
琰邈忠壮,
奕万虚放。
为龙为光,
或卿或将。
伟哉献武,
功宣授斧。
克翦凶渠,
几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