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与早年
◎宣帝
宣皇帝讳懿,
宣皇帝名懿,
字仲达,
字仲达,
河内温县孝敬里人,姓司马氏。
河内温县孝敬里人。
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
先祖是帝高阳的儿子重和黎,
为夏官祝融,
重和黎当时是掌火的官,
历唐、虞、夏、商,世序其职。
他的子孙在唐尧、虞舜、夏、商几个朝代都是任这个官职。
及周,
到了周代,
以夏官为司马。
以掌火的官做司马。
其后程伯休父,周宣王时,
周宣王时,任司马官职的程伯休父,
以世官克平徐方,锡以官族,
因平定徐方有功,
因而为氏。
便被赐以官名作族姓。
楚汉间,
秦末各地起义反秦,
司马卬为赵将,
司马..是赵王歇部下的将领,
与诸侯伐秦。
参加伐秦。
秦亡,
秦亡以后,
立为殷王,
项羽封司马..为殷王,
都河内。
都城在河内。
汉以其地为郡,
汉朝定河内为郡,
子孙遂家焉。
司马氏子孙就定居在这里。
自卬八世,生征西将军钧,
司马..第八代孙出了征西将军司马均,
字叔平。
均字叔平。
钧生豫章太守量,
司马均的儿子是豫章太守司马量,
字公度。
量字公度。
量生颍川太守俊,
司马量的儿子司马俊,
字元异。
俊字元异。
俊生京兆尹防,
司马俊的儿子是京兆尹司马防,
字建公。
防字建公。
帝即防之第二子也。
司马懿即是司马防的第二子。
少有奇节,
司马懿少年时即有奇节,
聪朗多大略,
聪明而有谋略,
博学洽闻,
博学而多闻,
伏膺儒教。
潜心于儒学研究。
汉末大乱,
汉末天下大乱,
常慨然有忧天下心。
常慨然为天下忧心。
南阳太守同郡杨俊名知人,
南阳太守杨俊是司马懿的同乡,
见帝,
以善识人著称,
未弱冠,
见了不到二十岁的司马懿,
以为非常之器。
便觉得他是个非同寻常的人物。
尚书清河崔琰与帝兄朗善,
当时的尚书崔琰与司马懿之兄司马朗是朋友,
亦谓朗曰“君弟聪亮明允,
崔琰对司马朗说:“你的弟弟聪明而公正,
刚断英特,
刚毅而英俊,超出常人,
非子所及也”
你是不能超过他的。”
汉建安六年,
汉建安六年(201),
郡举上计掾。
宣帝被选拔为向朝廷报事的上计掾。
魏武帝为司空,
魏武帝当时为司空,
闻而辟之。
闻宣帝之名而欲征召他任职。
帝知汉运方微,
宣帝知道汉朝国运已经衰微,
不欲屈节曹氏,
不愿屈服于曹氏,
辞以风痹,
便假称有风痹之疾卧床难起,
不能起居。
拒绝征召。
魏武使人夜往密刺之,
魏武帝使人夜里去刺探他,
帝坚卧不动。
宣帝卧床不起。
及魏武为丞相,
魏武帝为丞相,
又辟为文学掾,
又征召为文学掾,
敕行者曰“若复盘桓,
给使者下令说:“若再推辞不来,
便收之”帝惧而就职。
就把他逮捕起来。”宣帝惧怕而就职。
于是,使与太子游处,
于是使他与太子一起相处以切磋学问,
迁黄门侍郎,
后迁为黄门侍郎,
转议郎、丞相东曹属,
又转为议郎、丞相东曹属,
寻转主簿。
不久转为主簿。
从讨张鲁,
宣帝随军讨伐张鲁,
言于魏武曰“刘备以诈力虏刘璋,
对魏武帝说:“刘备用诡诈之计俘虏了刘璋,
蜀人未附而远争江陵,
蜀人未归附而又争夺遥远的江陵,
此机不可失也。
这是破蜀的机会,不可错过。
今若曜威汉中,
今若在汉中陈兵示威,
益州震动,
益州就会震动不安,
进兵临之,
再进兵威逼,
势必瓦解。
蜀兵势必瓦解,
因此之势,
趁这个好机会,
易为功力。
事情是可以成功的。
圣人不能违时,
圣人不能违时,
亦不失时矣”魏武曰“人苦无足,
也不能失时。”魏武帝说:“人苦于不知足,
既得陇右,
既得陇右,
复欲得蜀”言竟不从。
复欲得蜀。”终于不接受这个意见。
既而从讨孙权,
接着又随武帝讨伐孙权,
破之。
孙权破败。
军还,
回军以后,
权遣使乞降,
孙权派使者请求投降,
上表称臣,
上表称臣,
陈说天命。
陈说天命当归于曹氏。
魏武帝曰“此儿欲踞吾著炉炭上邪”答曰“汉运垂终,
魏武帝说:“此儿想把我放在生着炭火的炉上烧烤啊!”孙权又答书说:“汉的国运将尽,
殿下十分天下而有其九,
殿下十分天下有其九,
以服事之。
还以臣德服事汉。
权之称臣,天人之意也。
我向您称臣是符合天意人心的,
虞、夏、殷、周不以谦让者,
虞、夏、殷、周所以得天下而不谦让,
畏天知命也”
是怕违背天意,知道命运之所归啊!”
魏武时期崛起
魏国既建,
魏国建立后,
迁太子中庶子。
迁为太子中庶子,
每与大谋,
每次参与议定大事,
辄有奇策,
总有奇策异谋,
为太子所信重,
为太子所信赖重用,
与陈群、吴质、朱铄号曰四友。
与陈群、吴质、朱铄号称四友。
迁为军司马,
后迁为军司马,
言于魏武曰“昔箕子陈谋,
对魏武帝说:“昔日箕子陈述治国之谋,
以食为首。
把食放在首位。
今天下不耕者盖二十馀万,
当今天下百姓不参加耕种的有二十余万,
非经国远筹也。
这不是治国的长远谋略啊!
虽戎甲未卷,
虽然战事未停,
自宜且耕且守”魏武纳之,
应该一边耕种一边守备。”魏武帝采纳了这个意见,
于是务农积谷,
于是务农积谷,
国用丰赡。
国家费用丰足。
帝又言荆州刺史胡修粗暴,
宣帝又陈说荆州刺史胡..为人粗暴,
南乡太守傅方骄奢,
南乡太守傅方骄傲奢侈,
并不可居边。
都不可据守边疆。
魏武不之察。
魏武帝没有考察处理此事。
及蜀将关羽围曹仁于樊,
及蜀将关羽在樊城围困曹仁,
于禁等七军皆没,
于禁等七军被水淹没,
修、方果降羽,
胡..、傅方果然投降关羽,
而仁围甚急焉。
曹仁被围很紧急。
是时汉帝都许昌,
当时汉献帝建都许昌,
魏武以为近贼,
魏武帝以为接近贼区,
欲徙河北。
打算迁都河北。
帝谏曰“禁等为水所没,
宣帝进谏说:“于禁等是被大水淹没,
非战守之所失,
不是战守上的失误,
于国家大计未有所损,
对于国家的大局并没有大损失,
而便迁都,
为此而迁都,
既示敌以弱,
即是向敌人示弱,
又淮沔之人大不安矣。
而淮河汉水一带的百姓就会人心大不安定了。
孙权、刘备,
孙权与刘备表面亲善,
外亲内疏,
而内心疏远,
羽之得意,
关羽得胜,
权所不愿也。
是孙权所不愿意的。
可喻权所,
可晓谕孙权,
令掎其后,
使他在后面牵制关羽,
则樊围自解”魏武从之。
则樊城之围可自然而解了。”魏武帝接受了这个意见。
权果遣将吕蒙西袭公安,
孙权果然派遣大将吕蒙西袭公安,
拔之,
公安被攻下,
羽遂为蒙所获。
关羽也被吕蒙所俘获。
魏武以荆州遗黎及屯田在颍川者逼近南寇,
魏武帝以为荆州遗民及在颍川屯田的军民逼近南方寇贼,
皆欲徙之。
打算都迁徙他地。
帝曰“荆楚轻脱,
宣帝说:“荆楚之民轻脱,
易动难安。
易于流动难以安定。
关羽新破,
关羽新破,
诸为恶者藏窜观望。
一些做过坏事的人或藏或逃,观望局势。
今徙其善者,
如将良民北迁,
既伤其意,
就伤害他们的意愿,
将令去者不敢复还”从之。
也会使逃去的人不敢回来。”魏武帝听从了这个意见,
其后诸亡者悉复业。
以后逃亡的人都回来就业了。
及魏武薨于洛阳,
魏武帝在洛阳去世时,
朝野危惧。
朝野人士以为会出现危险局势而害怕。
帝纲纪丧事,
宣帝统领丧事,
内外肃然。
内外宁静无事,
乃奉梓宫还邺。
奉灵柩回邺安葬。
文帝时期巩固
魏文帝即位,
魏文帝袭职即王位,
封河津亭侯,
封宣帝为河津亭侯,
转丞相长史。
转为丞相长史。
会孙权帅兵西过,
此时孙权率军西行,
朝议以樊、襄阳无谷,
朝中议论以为樊城襄阳无军粮,
不可以御寇。
不能抵御吴寇。
时曹仁镇襄阳,
当时曹仁镇守襄阳,
请召仁还宛。
群臣请求召回曹仁退守宛。
帝曰“孙权新破关羽,
宣帝提议说:“孙权新破关羽,
此其欲自结之时也,
此时正是他想和我们结好的时候,
必不敢为患。
一定不敢给我们造成祸患。
襄阳水陆之冲,御寇要害,
襄阳是水陆交通要地,
不可弃也”言竟不从。
不能放弃。”这个意见没有被接受,
仁遂焚弃二城,
曹仁遂焚烧并放弃襄、樊二城,
权果不为寇,
而孙权果然没侵犯疆土,
魏文悔之。
魏文帝很后悔。
及魏受汉禅,
魏受汉禅让,
以帝为尚书。顷之,
文帝即皇帝位,以宣帝为尚书。
转督军、御史中丞,
不久转为督军、御史中丞,
封安国乡侯。
封安国乡侯。
黄初二年,
黄初二年(221),
督军官罢,
督军官职撤销,
迁侍中、尚书右仆射。
迁为侍中、尚书右仆射。
五年,
黄初五年,
天子南巡,
天子南巡,
观兵吴疆。
在魏吴边界观兵。
帝留镇许昌,
宣帝留镇许昌,
改封向乡侯,
改封为向乡侯,
转抚军、假节,
转为抚军、假节,
领兵五千,
领兵五千,
加给事中、录尚书事。
加给事中、录尚书事。
帝固辞。
宣帝坚意辞让。
天子曰“吾于庶事,
天子说:“我处理各种政务,
以夜继昼,
夜以继日,
无须臾宁息。
没有片刻休息时间。
此非以为荣,
任此职并非荣耀之事,
乃分忧耳”
只是为我分忧罢了。”
六年,
黄初六年,
天子复大兴舟师征吴,
天子又大兴水师征吴,
复命帝居守,
再次命宣帝居守,
内镇百姓,
一则安定内部百姓,
外供军资。
二则供应前线军需。
临行,
临行下诏说:
诏曰“吾深以后事为念,
“后方的事我很不放心,
故以委卿。
所以才委托给你,
曹参虽有战功,
汉初曹参虽有战功,
而萧何为重。
而封赏时萧何最重。
使吾无西顾之忧,
你能使我无西顾之忧,
不亦可乎”天子自广陵还洛阳,
这不就行了吗?”天子自广陵回洛阳,
诏帝曰“吾东,
给宣帝下诏说:“我东征,
抚军当总西事。
抚军就统领西边的事;
吾西,
我西征,
抚军当总东事”于是帝留镇许昌。
抚军就统管东边的事。”于是宣帝留镇许昌。
及天子疾笃,
天子病重时,
帝与曹真、陈群等见于崇华殿之南堂,
宣帝与曹真、陈群等在崇华殿之南堂拜见天子,
并受顾命辅政。
天子临终遗命让他们辅助少主,
诏太子曰“有间此三公者,
给太子下诏说:“有人离间此三公的,
慎勿疑之”明帝即位,
要慎重处理,不要怀疑他们。”明帝即位,
改封舞阳侯。
改封为舞阳侯。
及孙权围江夏,
孙权围江夏,
遣其将诸葛瑾、张霸并攻襄阳,
派其将诸葛瑾、张霸同时攻襄阳,
帝督诸军讨权,
宣帝督率诸军讨伐孙权,
走之。
孙权败走。
进击,
宣帝进击,
败瑾,
打败诸葛瑾,
斩霸,
斩了张霸,
并首级千馀。
取首级千余。
迁骠骑将军。
迁为骠骑将军。
明帝时期征伐
太和元年六月,
明帝太和元年(227)六月,
天子诏帝屯于宛,
天子下诏令使宣帝屯兵于宛,
加督荆、豫二州诸军事。
加都督荆、豫二州诸军事。
初,
蜀将孟达之降也,
当初蜀将孟达降魏,
魏朝遇之甚厚。
魏给他的待遇很优厚。
帝以达言行倾巧,
宣帝以为孟达言行狡诈,看风使舵,
不可任,
不可信任,
骤谏,
向明帝恳切进谏,
不见听,
明帝不听,
乃以达领新城太守,
让孟达领新城太守,
封侯,
封侯,
假节。
假节。
达于是连吴固蜀,
孟达于是连结东吴,巩固蜀对他的信任,
潜图中国。
暗地图谋中原。
蜀相诸葛亮恶其反覆,
蜀丞相诸葛亮厌恶孟达反复无常,
又虑其为患。
又忧虑他危害蜀国。
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隙,
孟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怨仇,
亮欲促其事,
诸葛亮欲加深他们之间的怨仇,
乃遣郭模诈降,
派郭模诈降魏,
过仪,
去拜访申仪,
因漏泄其谋。
故意泄露孟达欲叛魏的计划。
达闻其谋漏泄,
孟达听说自己的谋划泄露,
将举兵。
准备起兵。
帝恐达速发,
宣帝恐孟达迅速发兵,写信告诉他说:
以书喻之曰“将军昔弃刘备,
“将军昔日抛弃刘备,
讬身国家,
托身于我国,
国家委将军以疆埸之任,
国家将疆场重任委托给你,
任将军以图蜀之事,
并将伐蜀的事也托付给将军,
可谓心贯白日。
至诚之心可谓如天上白日。
蜀人愚智,
蜀人不论愚智,
莫不切齿于将军。
对将军莫不痛恨。
诸葛亮欲相破,
诸葛亮欲破坏你和魏的关系,
惟苦无路耳。
只苦于没有办法。
模之所言,非小事也,
郭模所说的并非小事,
亮岂轻之而令宣露,
诸葛亮怎能忽视此事而让郭模泄露,
此殆易知耳”达得书大喜,
此中道理是容易明白的。”孟达得信大喜,
犹与不决。
谋魏之事犹豫未决。
帝乃潜军进讨。
宣帝即暗地进军讨伐。
诸将言达与二贼交构,
诸将认为孟达与吴蜀互有冲突,
宜观望而后动。
应先观望而后动手。
帝曰“达无信义,
宣帝说:“孟达无信义,
此其相疑之时也,
现在正是他们互相猜疑的时候,
当及其未定促决之”乃倍道兼行,
应当在他未作出决定的时候消灭他。”于是快速进军,一日行二日路程,
八日到其城下。
八天便到了上庸城下。
吴蜀各遣其将向西城安桥、木阑塞以救达,
吴蜀各遣其将向西城安桥和木阑塞进军以救孟达,
帝分诸将以距之。
宣帝分派诸将阻截吴蜀军。
初,
达与亮书曰“宛去洛八百里,
开始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宛离洛阳八百里,
去吾一千二百里,
离我处一千二百里,
闻吾举事,
听到我起事的消息,
当表上天子,
当上表给天子,
比相反覆,
来回路程,
一月间也,
须一个月时间,
则吾城已固,
那时我的城池已经修整牢固,
诸军足办。
诸军都作好了准备。
则吾所在深险,
我处在深山险道之中,
司马公必不自来。
司马公必不会亲自来,
诸将来,
其部下诸将来,
吾无患矣”及兵到,
我不会有忧患的。”及魏兵到,
达又告亮曰“吾举事,
孟达又告诸葛亮说:“我起事八日,
八日而兵至城下,
而魏兵已至城下,
何其神速也”上庸城三面阻水,
多么神速啊!”上庸城三面河水阻隔,
达于城外为木栅以自固。
孟达在城外立木栅以巩固城防。
帝渡水,破其栅,
宣帝渡水破坏了木栅,
直造城下。
直抵城下。
八道攻之,
分八路攻城,
旬有六日,
攻了十六日,
达甥邓贤、将李辅等开门出降。
孟达外甥邓贤、部将李辅等开门出降。
斩达,
宣帝斩孟达,
传首京师。
首级传至京师。
俘获万馀人,
俘获万余人,
振旅还于宛。
整顿军队回到宛。
乃劝农桑,
又鼓励农桑,
禁浮费,
禁止浪费,
南土悦附焉。
南方百姓都喜悦而归附。
初,
当初,
申仪久在魏兴,
申仪长期在魏兴作太守,
专威疆埸,
疆场之事独断专行,
辄承制刻印,多所假授。
常假借皇帝旨意刻印授官。
达既诛,
孟达被杀,
有自疑心。
申仪心中有疑虑。
时诸郡守以帝新克捷,
当时诸郡守因宣帝新捷,
奉礼求贺,
多送礼祝贺,
皆听之。
宣帝并不禁止,
帝使人讽仪,
并使人暗示申仪也当来祝贺。
仪至,
申仪到后,
问承制状,执之,
宣帝质问承圣意刻印情况,
归于京师。
将他拿下送往京师。
又徙孟达馀众七千馀家于幽州。
又将孟达余众七千多家迁往幽州。
蜀将姚静、郑他等帅其属七千馀人来降。
蜀将姚静、郑他等率部属七千余人来降。
时边郡新附,
当时边郡新归附,
多无户名,
多无户口姓名,
魏朝欲加隐实。
魏朝廷准备加以核查落实。
属帝朝于京师,
召宣帝朝于京师,
天子访之于帝。
以此事咨访于宣帝,
帝对曰“贼以密网束下,
宣帝回答说:“吴蜀以密网约束百姓,
故下弃之。
故百姓抛弃他们。
宜弘以大纲,
我朝应只行施大政纲要,使之宽松,
则自然安乐”又问二虏宜讨,
百姓自然就安乐了。”天子又问吴蜀都应讨伐,
何者为先。
先讨伐谁为宜?宣帝回答说:
对曰“吴以中国不习水战,
“吴以为中原人不习水战,
故敢散居东关。
所以敢散居东关。
凡攻敌,
凡攻击敌人,
必扼其喉而摏其心。
必先扼住咽喉,捣其心窝。
夏口、东关,贼之心喉。
夏口、东关是贼之心喉。
若为陆军以向皖城,
若率陆军向皖城,
引权东下,
引诱孙权东下,
为水战军向夏口,
再率水军向夏口,
乘其虚而击之,
乘其空虚而攻击之,
此神兵从天而堕,
此举如神兵从天而降,
破之必矣”天子并然之,
必然会打破吴国。”这两条意见天子以为都是对的,
复命帝屯于宛。
又命宣帝屯兵于宛。
四年,
太和四年,
迁大将军,
迁为大将军,
加大都督、假黄钺,
加大都督、假黄钺,
与曹真伐蜀。
与曹真一起伐蜀。
帝自西城斫山开道,
宣帝自西城凿山开道,
水陆并进,
水陆并进,
溯沔而上,
沿沔水而上,
至于朐忍,
到达朐月忍,
拔其新丰县。
打下新丰县。
军次丹口,
大军屯驻丹口,
遇雨,
遇雨回师。
班师。
明年,
第二年,
诸葛亮寇天水,
诸葛亮侵扰天水,
围将军贾嗣、魏平于祁山。
魏将贾嗣、魏平被围于祁山。
天子曰“西方有事,
天子对宣帝说:“西方有事,
非君莫可付者”乃使帝西屯长安,
非君没有可以委托的人。”就派宣帝屯军于长安,
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
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
统车骑将军张郃、后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凌、雍州刺史郭淮等讨亮。
统领车骑将军张..、后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腸、雍州刺史郭淮等讨伐诸葛亮。
张郃劝帝分军住雍、郿为后镇,
张..劝宣帝分兵驻雍、..为后镇,
帝曰“料前军独能当之者,
宣帝说:“如果预料前军能单独抵挡蜀军,
将军言是也。
你的意见是可以的。
若不能当,
若不能抵挡蜀军,
而分为前后,
将军队分为前后两部分,
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禽也”遂进军隃麋。
这就是楚之三军被黥布俘获的原因。”立即进军阝俞麋。
亮闻大军且至,
诸葛亮听说魏大军将到,
乃自帅众将芟上邽之麦。
就亲自率领众将去割上圭阝的麦子。
诸将皆惧,
魏诸将都害怕,
帝曰“亮虑多决少,
宣帝说:“诸葛亮考虑问题周密而做事不果决,
必安营自固,
必然先安营做好自卫准备,
然后芟麦。
然后割麦,
吾得二日兼行足矣”于是卷甲晨夜赴之。
我们两天急行军即可到达。”于是卸甲轻装,日夜兼程进军,
亮望尘而遁。
蜀军望扬尘而逃跑。
帝曰“吾倍道疲劳,
宣帝说:“我军兼程而进,士卒疲劳,
此晓兵者之所贪也。
这是知兵法的人贪功的时候,
亮不敢据渭水,
而诸葛亮不敢占据渭水,
此易与耳”进次汉阳,
这就容易对付了。”于是进军汉阳,
与亮相遇,
与诸葛亮相遇,
帝列阵以待之。
宣帝列阵等待。
使将牛金轻骑饵之,
使将军牛金率轻骑引诱蜀军,
兵才接而亮退,
刚接近蜀军而诸葛亮退兵,
追至祁山。
牛金追至祁山。
亮屯卤城,
诸葛亮屯兵卤城,
据南北二山,
占据南北二山,
断水为重围。
堵水筑围墙。
帝攻拔其围,
宣帝攻破围墙,
亮宵遁。
诸葛亮夜间逃走,
追击,
魏军追击,
破之,
大破蜀军,
俘斩万计。
俘获斩首以万计。
天子使使者劳军,
天子派使者慰劳官兵,
增封邑。
增加宣帝的封地。
时军师杜袭、督军薛悌皆言,明年麦熟,
当时军师杜袭、督军薛忄弟都说明年麦熟,
亮必为寇,
诸葛亮必定来侵扰,
陇右无谷,
陇右无粮,
宜及冬豫运。
应趁冬天预先运粮。
帝曰“亮再出祁山,
宣帝说:“诸葛亮两次出祁山,
一攻陈仓,
一次攻陈仓,
挫衄而反。
都受挫而返。
纵其后出,
即使以后他还会出兵,
不复攻城,
将不再攻城,
当求野战,
而是寻求野战,
必在陇东,
地点必在陇东,
不在西也。
而不会在西边。
亮每以粮少为恨,
诸葛亮常以粮少为恨,
归必积谷,
回去后必然广积粮草,
以吾料之,
我估计不经过三年,
非三稔不能动矣”于是表徙冀州农夫佃上邽,
他是不会出兵的。”于是向皇帝上表,迁徙冀州农民到上圭阝种田,
兴京兆、天水、南安监冶。
在京兆、天水、南安兴办官营冶铁业。
青龙元年,
明帝青龙元年(233),
穿成国渠,
开凿成国渠,
筑临晋陂,
筑临晋陂,
溉田数千顷,
灌田数千顷,
国以充实焉。
国家仓库充实。
二年,
青龙二年,
亮又率众十馀万出斜谷,
诸葛亮又率十余万大军出斜谷,
垒于郿之渭水南原。
在..的渭水南原筑垒。
天子忧之,
天子为此而忧虑,
遣征蜀护军秦朗督步骑二万,
派遣征蜀护军秦朗督统步骑兵二万人,
受帝节度。
受宣帝节度。
诸将欲住渭北以待之,
诸将打算驻军渭北以待敌,
帝曰“百姓积聚皆在渭南,
宣帝说:“百姓积聚的粮秣财物都在渭南,
此必争之地也”遂引军而济,
这是必争之地。”即引军渡河,
背水为垒。
背渭水而筑垒。
因谓诸将曰“亮若勇者,
宣帝对诸将说:“诸葛亮若是个勇者,
当出武功依山而东,
应当出武功,依山而东进。
若西上五丈原,
若西上五丈原,
则诸军无事矣”亮果上原,
则我军就无事了。”诸葛亮果然上五丈原,
将北渡渭,
并将由此北渡渭水,
帝遣将军周当屯阳遂以饵之。
宣帝派遣将军周当屯兵阳遂以引诱蜀军。
数日,
过了几天,
亮不动。
诸葛亮不动。
帝曰“亮欲争原而不向阳遂,
宣帝说:“诸葛亮欲争高地不向阳遂,
此意可知也”遣将军胡遵、雍州刺史郭淮共备阳遂,
他的用意我知道了。”派遣将军胡遵、雍州刺史郭淮共同在阳遂守备,
与亮会于积石,
与诸葛亮会于积石。
临原而战,
在高地前接战,
亮不得进,
诸葛亮不得前进,
还于五丈原。
回到五丈原。
会有长星坠亮之垒,
当时有一长星坠在诸葛亮营垒中,
帝知其必败,
宣帝知道诸葛亮必败,
遣奇兵掎亮之后,
派遣奇兵从后面抄袭蜀军,
斩五百馀级,
斩首五百余级,
获生口千馀,
俘虏千余人,
降者六百馀人。
降者六百余人。
时朝廷以亮侨军远寇,
当时魏朝廷以为诸葛亮远征异域,
利在急战,
利在急战,
每命帝持重,
每次命令宣帝持重,
以候其变。
等待敌军内部变故。
亮数挑战,
诸葛亮多次挑战,
帝不出,
宣帝不出,
因遗帝巾帼妇人之饰。
诸葛亮送给宣帝一幅妇人头巾及首饰之类的东西。
帝怒,
宣帝发怒,
表请决战,
向天子上表请求决战。
天子不许,
天子不许,
乃遣骨鲠臣卫尉辛毗杖节为军师以制之。
即派遣刚直之臣辛毗带着天子符节以军师身份控制魏军。
后亮复来挑战,
后来诸葛亮又来挑战,
帝将出兵以应之,
宣帝将出兵应战,
毗杖节立军门,
辛毗持节立于军门,
帝乃止。
宣帝才退回。
初,蜀将姜维闻毗来,
当时蜀将姜维听说辛毗来,
谓亮曰“辛毗杖节而至,
对诸葛亮说:“辛毗持节至军,
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心,
贼兵不会再出来了。”诸葛亮说:“司马懿本来就没有应战的打算,
所以固请者,
所以要坚决请战,
以示武于其众耳。
只不过是向其士兵表示为将帅的勇武罢了,
将在军,
将在军,
君命有所不受,
君命有所不受,
苟能制吾,
如果他能制服我们,
岂千里而请战邪”帝弟孚书问军事,
何必到千里之外请战呢?
宣帝之弟司马孚写信问军中情况,
帝复书曰“亮志大而不见机,
宣帝复信说:“诸葛亮有大志而不能见机行事,
多谋而少决,
多谋略而少决断,
好兵而无权,
好用兵而无权,
虽提卒十万,
虽率十万大军,
已堕吾画中,
已经坠入我谋划的圈套了,
破之必矣”与之对垒百馀日,
破败蜀军是肯定的了。”魏军与蜀军对垒百余日,
会亮病卒,
诸葛亮病死,
诸将烧营遁走,
蜀诸将烧营逃走,
百姓奔告,
百姓奔走相告,
帝出兵追之。
宣帝出兵追击。
亮长史杨仪反旗鸣鼓,
诸葛亮的长史杨仪回军展旗鸣鼓,
若将距帝者。
像是抵抗魏军。
帝以穷寇不之逼,
宣帝以为这些都是穷寇,并不逼近他,
于是杨仪结阵而去。
于是杨仪便结成阵列退走了。
经日,
过了一天,
乃行其营垒,
宣帝到诸葛亮的营垒去巡行,
观其遗事,
考察遗留下的痕迹器物,
获其图书、粮谷甚众。
获得很多蜀军的图书、粮谷。
帝审其必死,
宣帝判断诸葛亮必定是死了,并说:
曰“天下奇才也”辛毗以为尚未可知。
“真是天下的奇才啊!”辛毗认为诸葛亮是否死,还不一定。
帝曰“军家所重,军书密计、兵马粮谷,
宣帝说:“军事家所重视的是军中文书、秘书计划、兵马吃的粮谷,
今皆弃之,
现在他们把这些都丢弃了,
岂有人捐其五藏而可以生乎。
一个人丢弃了五脏难道还可以活吗?
宜急追之”关中多蒺藜,
应急速追赶蜀军。”关隘道路上蒺藜很多,
帝使军士二千人著软材平底木屐前行,
宣帝使士兵二千人穿着用软材做成平底的木屐在前面走,
蒺藜悉著屐,
蒺藜都被木屐带去,
然后马步俱进。
然后骑兵步兵一齐前进。
追到赤岸,
追到赤岸,
乃知亮死。
才知道诸葛亮已死的确实消息。
审问,时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帝闻而笑曰“吾便料生,
当时百姓编了个谚语说:“死诸葛吓走活仲达。”宣帝听到后笑着说:“这是因为我长于预测活人的事,
不便料死故也”先是,
不长于预测人的生死啊!”
在此之前,
亮使至,
诸葛亮的使者到来,
帝问曰“诸葛公起居何如,
宣帝问使者说:“诸葛公起居饮食如何,
食可几米”对曰“三四升”次问政事,
一顿能吃多少米?”使者回答:“可食三四升。”然后又问处理政事的情况,使者说:
曰“二十罚已上皆自省览”帝既而告人曰“诸葛孔明其能久乎”竟如其言。
“打二十军棍以上的处罚,都是诸葛公自己阅批。”使者走后宣帝告诉旁人说:“诸葛孔明是不会活很久了!”竟和宣帝说的一样,
亮部将杨仪、魏延争权,
诸葛亮不久就死了。诸葛亮的部将杨仪、魏延互相争权,
仪斩延,
杨仪杀了魏延,
并其众。
将魏延的军队归于自己。
帝欲乘隙而进,
宣帝想趁此机会进军,
有诏不许。
皇帝下诏不许。
辽东平定与辅政
三年,
青龙三年,
迁太尉,
迁为太尉,
累增封邑。
多次增加封地。
蜀将马岱入寇,
蜀将马岱入境侵扰,
帝遣将军牛金击走之,
宣帝派遣牛金迎击,马岱被赶走,
斩千馀级。
斩蜀军千余人。
武都氐王苻双、强端帅其属六千馀人来降。
武都氐王苻双、强端率领其属下千余人来降。
关东饑,
关东发生饥荒,
帝运长安粟五百万斛输于京师。
宣帝将五百万斛粟米从长安运往京师。
四年,
青龙四年,
获白鹿,
得到一只白鹿,
献之。
献给了天子,
天子曰“昔周公旦辅成王,
天子说:“昔日周公旦辅助成王,
有素雉之贡。
有人贡上白雉。
今君受陕西之任,
今君在陕西受国家重任,
有白鹿之献,
献上白鹿,
岂非忠诚协符,
君的忠诚之心岂非和千年之前的周公一样,
千载同契,
如符契不差,
俾乂邦家,
以治理邦家,
以永厥休邪”及辽东太守公孙文懿反,
使国运长盛不衰吗!”
辽东太守公孙文懿谋反,
征帝诣京师。
天子征召宣帝回京师。
天子曰“此不足以劳君,
天子说:“此事不值得烦劳你,
事欲必克,
只是想出师必胜,
故以相烦耳。
所以还是烦你去一趟。
君度其作何计”对曰“弃城预走,
你估量公孙文懿会施何种计谋呢?”宣帝回答说:“事先弃城逃走,
上计也。
是上计。
据辽水以距大军,
凭借辽水抗拒我大军,
次计也。
这是次计。
坐守襄平,
坐守襄平,那他就要当俘虏了。”
此成擒耳”天子曰“其计将安出”对曰“惟明者能深度彼己,
天子说:“他将采用哪一种办法呢?”宣帝回答说:“只有那些明智的人能透彻估量自己和对方的力量,
豫有所弃,
预先放弃城池,
此非其所及也。
这不是他所能做到的。
今悬军远征,
今我孤军远征,
将谓不能持久,
他会认为我们不能持久,
必先距辽水而后守,
必然先在辽水抗拒,再后退守城,
此中下计也”天子曰“往还几时”对曰“往百日,
这是中计和下计。”天子说:“往返需多少时间?”宣帝回答说:“去百日,
还百日,
回百日,
攻百日,
攻战百日,
以六十日为休息,
用六十天休息,
一年足矣”是时大修宫室,
一年时间足够了。”
当时天子大修宫殿,
加之以军旅,
加上军旅之费,
百姓饑弊。
百姓饥困疲敝。
帝将即戎,
宣帝将远征,
乃谏曰“昔周公营洛邑,
进谏说:“昔日周公营造洛邑,
萧何造未央,
萧何建造未央宫,
今宫室未备,
今日宫室不完备,
臣之责也。
这是我的责任。
然自河以北,
然而黄河以北,
百姓困穷,
百姓穷困,
外内有役,
内外徭役繁多,
势不并兴,
势必不能百废俱兴,
宜假绝内务,
应暂时停止内务,
以救时急”
以救目前之急。”
景初二年,
明帝景初二年(238),
帅牛金、胡遵等步骑四万发自京都。
宣帝率领牛金、胡遵等步骑兵四万,从京都出发。
车驾送出西明门。
天子车驾送出西明门,
诏弟孚、子师送过温,
下诏让宣帝之弟司马孚、宣帝之子司马师送过温,
赐以谷帛牛酒,
赐给谷帛牛酒,
敕郡守典农以下皆往会焉。
令当地郡守典农以下官员都去迎送聚会。
见父老故旧,
宣帝会见父老故旧,
宴饮累日。
宴饮多日。
帝叹息,
宣帝临席叹息,
怅然有感,
怅然有感,
为歌曰“天地开辟,
编了一首歌唱道:“天地自开辟,
日月重光。
日月齐放光。
遭遇际会,
适逢国多事,
毕力遐方。
竭力征远方。
将扫群秽,
将去扫群丑,
还过故乡。
顺路回故乡。
肃清万里,
万里尽肃清,
总齐八荒。
八荒入我疆,
告成归老,
成功归故里,
待罪舞阳”遂进师,
待罪在舞阳。”于是进军辽东,
经孤竹,
经过孤竹,
越碣石,
越过碣石,
次于辽水。
来到辽水。
文懿果遣步骑数万,
公孙文懿果然派遣步骑兵数万,
阻辽隧,
在辽隧阻拦,
坚壁而守,
筑坚壁而守,
南北六七十里,
南北六七十里,
以距帝。
以抗拒宣帝。
帝盛兵多张旗帜,
宣帝部署大量兵力多张旗帜,
出其南,
出现在敌军南面,
贼尽锐赴之。
贼兵全力奔赴南面迎战。
乃泛舟潜济以出其北,
宣帝指挥军队乘船暗暗渡河到达贼军北面,
与贼营相逼,
与贼营逼近,然后凿沉船只,
沈舟焚梁,
烧掉桥梁,
傍辽水作长围,
沿辽水作包围圈,
弃贼而向襄平。
丢开贼军向襄平进发。
诸将言曰“不攻贼而作围,
诸将议论说:“不攻城而作围,
非所以示众也”帝曰“贼坚营高垒,
怎么向众人解释呢?”宣帝说:“贼坚营高垒,
欲以老吾兵也。
是想让我们兵疲粮尽,
攻之,
我们攻城,
正入其计,
正中了他们的计,
此王邑所以耻过昆阳也。
这就是王邑耻过昆阳的原因。
古人曰,
古人说,
敌虽高垒,不得不与我战者,
敌虽守高垒而不得不与我作战,
攻其所必救也。
就是要进攻他必须援救的目标。
贼大众在此,
贼大军在此,
则巢窟虚矣。
他的老巢就空虚了。
我直指襄平,
我直取襄平,
则人怀内惧,
贼军会人人恐惧,
惧而求战,
恐惧就会求战,
破之必矣”遂整阵而过。
这样我们就一定会打败他了。”遂即整顿阵列前进。
贼见兵出其后,
贼军见魏兵出现在后面,
果邀之。
果然出来截击。
帝谓诸将曰“所以不攻其营,
宣帝对诸将说:“我所以不攻击他们的营垒,
正欲致此,
正是要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不可失也”乃纵兵逆击,
这个机会不可失去。”于是纵兵迎击,
大破之,
大破贼军,
三战皆捷。
三次接战,都打胜了。
贼保襄平,
贼军退保襄平,
进军围之。
魏军包围了襄平。
初,
当初,
文懿闻魏师之出也,
公孙文懿听说魏出师征辽东,
请救于孙权。
向孙权求救。
权亦出兵遥为之声援,
孙权也出兵在南方表示声援,
遗文懿书曰“司马公善用兵,
送给文懿一封信说:“司马公善用兵,
变化若神,
变化若神,
所向无前,
所向无敌,
深为弟忧之”会霖潦,
此役我深为弟担忧。”
大水,
遇到连日大雨,
平地数尺,
平地水深数尺,
三军恐,
三军恐慌,
欲移营。
想转移营地。
帝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
宣帝下令军中,敢言转移者斩首。
都督令史张静犯令,
都督令史张静违犯命令,
斩之,
被杀,
军中乃定。
军中这才安定。
贼恃水,
贼军倚仗大水阻隔,
樵牧自若。
照常采樵放牧。
诸将欲取之,
诸将欲出击,
皆不听。
宣帝不准。
司马陈珪曰“昔攻上庸,
司马陈王圭说:“昔日攻上庸,
八部并进,
八路并进,
昼夜不息,
昼夜不停,
故能一旬之半,
故能在一旬半时间里,
拔坚城,
攻下坚城,
斩孟达。
杀了孟达。
今者远来而更安缓,
今远道来此,而行动更加缓慢,
愚窃惑焉”帝曰“孟达众少而食支一年,
我内心疑惑不解。”宣帝说:“孟达军队少而粮食能支持一年,
吾将士四倍于达而粮不淹月,
我们的将士是孟达的四倍而粮食不足一个月食用,
以一月图一年,
以只有一月粮的军队对付有一年粮的军队,
安可不速。
怎能不速战速决?
以四击一,
四个打一个,
正令半解,
即令有一半人伤亡,
犹当为之。
还是应当打的。
是以不计死伤,
所以不计较死伤,
与粮竞也。
是要为粮食而争取时间啊。
今贼众我寡,
现在贼军多我军少,
贼饑我饱,
贼粮少,我粮多,
水雨乃尔,
又有这样的大水,
功力不设,
这是人力不能改变的,
虽当促之,
即是应当速战,
亦何所为。
又怎么可行呢?
自发京师,
自从出兵,
不忧贼攻,
我忧虑的不是贼来进攻,
但恐贼走。
而是忧虑他们逃跑。
今贼粮垂尽,
今贼军粮食将尽,
而围落未合,
而我们的包围圈未合拢,
掠其牛马,
如果抢掠他们的牛马,
抄其樵采,
抄袭他们的采樵者,
此故驱之走也。
这是故意驱使他们逃走。
夫兵者诡道,
用兵是诡诈之道,
善因事变。
应善于因事而变化。
贼凭众恃雨,
贼凭借人多和大水,
故虽饑困,
故虽饥困,
未肯束手,
不肯束手就擒,
当示无能以安之。
应当向他们显示我们无能力进攻,使他们稳定下来。
取小利以惊之,
为了得小利而把他们吓跑,
非计也”朝廷闻师遇雨,
这不是好计谋。”朝廷听说军队遇雨,
咸请召还。
都请求把军队召回来。
天子曰“司马公临危制变,
天子说:“司马公能临危应变,
计日擒之矣”既而雨止,
公孙文懿被擒计日可待了。”不久雨止,
遂合围。
包围圈合拢,
起土山地道,
起土山挖地道,
楯橹钩橦,
准备好盾牌、钩刀、冲车攻城,
发矢石雨下,
射箭发石如雨,
昼夜攻之。
昼夜攻击。
时有长星,色白,有芒鬣,
当时有一个白色带有芒刺状的长星,
自襄平城西南流于东北,
从襄平城西南流向东北,
坠于梁水,
坠于梁水,
城中震慑。
城中震动而惊恐,
文懿大惧,
文懿恐惧,
乃使其所署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乞降,
使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投降,
请解围面缚。
请魏军解围,文懿愿自缚请罪。
不许,
宣帝不许,
执建等,
捉住王建等并把他们杀掉,
皆斩之。
传檄文通告文懿说:
檄告文懿曰“昔楚郑列国,
“昔日楚和郑是并列的国家,
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而迎之。
郑伯尚且肉袒牵羊而迎楚军。
孤为王人,
孤家为王者大臣,
位则上公,
位在上公,
而建等欲孤解围退舍,
而王建等要我解围退兵,
岂楚郑之谓邪。
如楚郑一样同列相待。
二人老耄,
二人年老胡涂,
必传言失旨,
必是传话不符原意,
已相为斩之。
已经将他们斩首。
若意有未已,
若还有话要说,
可更遣年少有明决者来”文懿复遣侍中卫演乞克日送任。
可再派年少明智果决的人来。”文懿又派侍中卫演乞求限期送来人质。
帝谓演曰“军事大要有五,
宣帝对卫演说;“作战的事大要有几种选择,
能战当战,
能战应当战,
不能战当守,
不能战应当守,
不能守当走,
不能守应当走,
馀二事惟有降与死耳。
其余两条就是投降与死了。
汝不肯面缚,
你不肯自缚请罪,
此为决就死也,
这就是决心要寻死了,
不须送任”文懿攻南围突出,帝纵兵击败之,斩于梁水之上星坠之所。
不须送人质。”文懿从南面出击突围,
既入城,立两标以别新旧焉。
宣帝纵兵将他击败,
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千馀人皆杀之,以为京观。伪公卿已下皆伏诛,
在梁水上长星坠落的地方把他杀了。
戮其将军毕盛等二千馀人。收户四万,口三十馀万。
入城以后,
初,文懿篡其叔父恭位而囚之。及将反,
立两个标竿以区别新旧。
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谏,文懿皆杀之。帝乃释恭之囚,
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七千余人全部杀死,
封直等之墓,显其遗嗣。令曰“古之伐国,
集中尸首修成一个高大的坟墓。
诛其鲸鲵而已,诸为文懿所诖误者,皆原之。
公卿以下的伪官吏都杀掉,
中国人欲还旧乡,恣听之”时有兵士寒冻,乞襦,
军人被杀的有将军毕盛等二千余人,
帝弗之与。或曰“幸多故襦,可以赐之”帝曰“襦者官物,
收百姓四万户,
人臣无私施也”乃奏军人年六十已上者罢遣千馀人,将吏从军死亡者致丧还家。遂班师。
三十余万人。
天子遣使者劳军于蓟,增封食昆阳,并前二县。
初,帝至襄平,梦天子枕其膝,
当初,
曰“视吾面”俯视有异于常,心恶之。先是,
文懿篡夺他叔父公孙恭的官位,
诏帝便道镇关中。及次白屋,有诏召帝,
并把叔父囚禁起来,
三日之间,诏书五至。手诏曰“间侧息望到,
将要谋反时,
到便直排閤入,视吾面”帝大遽,乃乘追锋车昼夜兼行,
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谏,
自白屋四百馀里,一宿而至。引入嘉福殿卧内,
文懿把他们杀了。
升御床。帝流涕问疾,天子执帝手,
宣帝释放了公孙恭,
目齐王曰“以后事相托。死乃复可忍,吾忍死待君,
为纶直等人修了坟墓,
得相见,无所复恨矣”与大将军曹爽并受遗诏辅少主。及齐王即帝位,
并提拔表彰他们的后代。
迁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与爽各统兵三千人,共执朝政,
下令说:
更直殿中,乘舆入殿。爽欲使尚书奏事先由己,
“古时伐国,
乃言于天子,
诛灭其首领人物罢了,
徙帝为大司马。朝议以为前后大司马累薨于位,乃以帝为太傅。
那些为文懿所误而参与谋反者,
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都予宽恕,
如汉萧何故事。嫁娶丧葬取给于官,以世子师为散骑常侍,
有内地人想还乡的,
子弟三人为列侯,四人为骑都尉。帝固让子弟官不受。
都听便。”
正始政局斗争
魏正始元年春正月,
东倭重译纳贡,
焉耆、危须诸国,
弱水以南,
鲜卑名王,
皆遣使来献。
天子归美宰辅,
又增帝封邑。
初,
魏明帝好修宫室,
制度靡丽,
百姓苦之。
帝自辽东还,
役者犹万馀人,
雕玩之物动以千计。
至是皆奏罢之,
节用务农,
天下欣赖焉。
二年夏五月,
二年夏五月,
吴将全琮寇芍陂,
吴将全琮侵扰芍陂,
朱然、孙伦围樊城,
朱然、孙伦包围樊城,
诸葛瑾、步骘掠柤中,
诸葛瑾、步骘掳掠木且中,
帝请自讨之。
宣帝请求亲自讨伐。
议者咸言,贼远来围樊,
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贼远来围樊城,
不可卒拔。
不能很快取胜,
挫于坚城之下,
受挫于坚城之下,
有自破之势,
自己会走向失败,
宜长策以御之。
宜用持久的办法对付他们。
帝曰“边城受敌而安坐庙堂,
宣帝说:“边城受敌人侵扰而大臣安坐庙堂,
疆埸骚动,
会使疆场骚动不安,
众心疑惑,
众心疑惑,
是社稷之大忧也”六月,
这是社稷的大忧患。”
六月,
乃督诸军南征,
宣帝督率诸军南征,
车驾送出津阳门。
天子车驾送出津阳门。
帝以南方暑湿,
宣帝以为南方气候湿热,
不宜持久,
不宜持久。
使轻骑挑之,
命轻骑挑战,
然不敢动。
朱然不敢出战。
于是休战士,
宣帝于是休整军队,
简精锐,
选拔精锐,
募先登,
招募先登者,
申号令,
申明号令,
示必攻之势。
向吴军显示决心进攻的气势。
吴军夜遁走,
吴军夜间逃走,
追至三州口,
追至三州口,
斩获万馀人,
斩杀俘获万余人,
收其舟船军资而还。
收取吴人的舟船军资而还。
天子遣侍中常侍劳军于宛。
天子派侍中常侍到宛慰劳将士。
秋七月,
秋七月,
增封食郾、临颍,
增封食邑郾、临颍,
并前四县,
连以前共四县,
邑万户,
一万户,
子弟十一人皆为列侯。
子弟十一人都封为列侯。
帝勋德日盛,
宣帝功勋德望日渐盛大,
而谦恭愈甚。
然而却更加谦恭。
以太常常林乡邑旧齿,
宣帝认为太常常林是同乡长者,
见之每拜。
见了他总要下拜。
恒戒子弟曰“盛满者道家之所忌,
常告诫子弟们说:“盛满是道家所忌的,
四时犹有推移,
春夏秋冬尚且往返推移,
吾何德以堪之。
吾有何德能居此高位。
损之又损之,
减损再减损,
庶可以免乎”
或可以免于祸啊!”
三年春,
三年春,
天子追封,谥皇考京兆尹为舞阳成侯。
天子追封谥宣帝亡父京兆尹为舞阳成侯。
三月,
三月,
奏穿广漕渠,
宣帝上奏天子开广漕渠,
引河入汴,
引黄河水入汴水,
溉东南诸陂,
灌溉东南各陂,
始大佃于淮北。
开始在淮北大批屯田。
先是,
在此之前,
吴遣将诸葛恪屯皖,
吴派遣其将诸葛恪屯兵于皖,
边鄙苦之,
边疆百姓深受其苦,
帝欲自击恪。
宣帝欲亲自击退诸葛恪。
议者多以贼据坚城,
议论此事的人多以为吴贼占据坚城,
积谷,
广积粮草,
欲引致官兵,
欲引诱官兵。
今悬军远攻,
今孤军远征,
其救必至,
贼必有救兵到来,
进退不易,
那时进退两难,
未见其便。
看不到有什么便利之事。
帝曰“贼之所长者水也,
宣帝说:“贼所擅长的是水战,
今攻其城,
今我攻其城,
以观其变。
以观其变化。
若用其所长,
贼若用其所长,
弃城奔走,
弃城奔走,
此为庙胜也。
这是我们预定的目的。
若敢固守,
贼若敢固守城池,
湖水冬浅,
湖水冬浅,
船不得行,
船不能行,
势必弃水相救,
救兵必弃船就陆相救,
由其所短,
这就要进行他们不擅长的陆战,
亦吾利也”
这对我们是有利的。”
四年秋九月,
四年秋九月,
帝督诸军击诸葛恪,
宣帝督率诸军进击诸葛恪,
车驾送出津阳门。
天子车驾送出津阳门。
军次于舒,
大军到达舒,
恪焚烧积聚,
诸葛恪烧毁积聚的粮草军资,
弃城而遁。
弃城而逃。
帝以灭贼之要,在于积谷,
宣帝以为灭贼的要务在于屯积粮食,
乃大兴屯守,
于是大兴屯田守边,
广开淮阳、百尺二渠,
开凿淮阳、百尺二渠,
又修诸陂于颍之南北,
又在颍水南北筑堤成陂,
万馀顷。
得田万余顷。
自是淮北仓庾相望,
从此之后淮北富庶,仓廪遍地,
寿阳至于京师,
从寿春到京师,
农官屯兵连属焉。
公私军民屯田者互相连接。
五年春正月,
五年春正月,
帝至自淮南,
宣帝自淮南回京师,
天子使持节劳军。
天子使持节慰劳军队。
尚书邓飏、李胜等欲令曹爽建立功名,
尚书邓扬、李胜等想让曹爽建立功名,
劝使伐蜀。
劝他伐蜀。
帝止之,
宣帝劝阻曹爽,
不可,
曹爽不听,
爽果无功而还。
终于无功而还。
六年秋八月,
六年秋八月,
曹爽毁中垒中坚营,
曹爽撤销中垒军的主力营,
以兵属其弟中领军羲,
将主力营的兵归属于其弟中领军曹羲,
帝以先帝旧制禁之不可。
宣帝以为这是先帝旧制,阻止曹爽这样做,曹爽不听。
冬十二月,
冬十二月,
天子诏帝朝会乘舆升殿。
天子下诏让宣帝朝会时乘轿上殿。
七年春正月,
七年春正月,
吴寇柤中,
吴人侵扰木且中,
夷夏万馀家避寇北渡沔。
蛮夷华夏之民共万余家为避贼寇北渡沔水。
帝以沔南近贼,
宣帝以为沔南接近贼寇,
若百姓奔还,
如百姓回沔南,
必复致寇,
必然还会遭到掠夺,
宜权留之。
应当暂时留在沔北。
曹爽曰“今不能修守沔南而留百姓,
曹爽说:“现在不能在沔南修城守地,反而让百姓留沔北,
非长策也”帝曰“不然。
这不是长远之计。”宣帝说:“这话不妥。
凡物致之安地则安。
放在安稳之处所则安稳,
危地则危。
放在危险之处所则危险,人与物都是如此。
故兵书曰成败,
所以兵书上说‘成败在于形,
形也。安危,势也。
安危在于势’。
形势,御众之要,
形势是驾驭众人的关键,
不可以不审。
不能不审慎对待。
设令贼以二万人断沔水,
假设吴贼以二万人防守沔水,
三万人与沔南诸军相持,
三万人与我沔南诸军对抗,
万人陆梁柤中,
一万人猛攻木且中,
将何以救之”爽不从,
我们怎么去援救呢?”曹爽不听劝阻,
卒令还南。
终于让百姓返回沔南。
贼果袭破柤中,
吴贼果然攻破木且中,
所失万计。
损失人口以万计。
八年夏四月,
八年夏四月,
夫人张氏薨。
宣帝夫人张氏死。
曹爽用何晏、邓飏、丁谧之谋,
曹爽用何晏、邓..、丁谧的计谋,
迁太后于永宁宫,
将太后迁到永宁宫,
专擅朝政,
独揽朝政,
兄弟并典禁兵,
兄弟一起掌管禁兵,
多树亲党,
多培植亲党,
屡改制度。
屡次改变制度。
帝不能禁,
宣帝无法制止他们,
于是与爽有隙。
于是与曹爽产生磨擦。
五月,
五月,
帝称疾不与政事。
宣帝声言有病,不参与朝政。
时人为之谣曰“何、邓、丁,
当时人编个歌谣说:“何、邓、丁,
乱京城”
乱京城。”
九年春三月,
九年春三月,
黄门张当私出掖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
黄门张当私自将宫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调出,
与曹爽为伎人。
给曹爽当伎人。
爽、晏谓帝疾笃,
曹爽、何晏认为宣帝病重,
遂有无君之心,
遂生篡夺君位之心,
与当密谋,
与张当密谋,
图危社稷,
企图颠覆社稷,
期有日矣。
日期已经商定。
帝亦潜为之备,
宣帝也暗地里有所准备,
爽之徒属亦颇疑帝。
曹爽一伙对宣帝也有怀疑。
会河南尹李胜将莅荆州,
正遇河南尹李胜将到荆州赴任,
来候帝。
来拜访宣帝。
帝诈疾笃,
宣帝假装病重,
使两婢侍,
使两个婢女伺候,
持衣衣落,
拿衣服时衣服落地,
指口言渴,
用手指自己的口,表示口渴,
婢进粥,
婢女送来粥,
帝不持杯饮,
宣帝不拿杯只用嘴喝,
粥皆流出霑胸。
粥都流出沾在胸前。
胜曰“众情谓明公旧风发动,
李胜说:“众人以为明公原来的风疾复发,
何意尊体乃尔”帝使声气才属,
没有想到贵体病成这个样子!”宣帝使尽声气才继续说:
说“年老枕疾,
“年老卧病,
死在旦夕。
死在旦夕。
君当屈并州,
君当屈身守并州,
并州近胡,
并州接近胡人,
善为之备。
应妥善为之戒备。
恐不复相见,
恐怕不能见面了,
以子师、昭兄弟为托”胜曰“当还忝本州,
把儿子师、昭托付给你。”李胜说:“我说的是还忝本州,不是并州。”
非并州”帝乃错乱其辞曰“君方到并州”胜复曰“当忝荆州”帝曰“年老意荒,
宣帝故意错乱其辞说:“君方到并州。”李胜又说:“当忝荆州。”宣帝说:
不解君言。
“我年老昏迷,不解君言,
今还为本州,
今回守本州,
盛德壮烈,
盛德壮烈,
好建功勋”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馀气,
好建功勋。”李胜出来后对曹爽说:“司马公已像尸体一样,卧床不起,只有残余之气,
形神已离,
形神已经分离,
不足虑矣”他日,
不值得忧虑了。”
又言曰“太傅不可复济,
以后又说:“太傅不能康复,
令人怆然”故爽等不复设备。
令人忧伤。”所以曹爽等对宣帝未加戒备。
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
嘉平元年(249)春正月初六,
天子谒高平陵,
天子拜祭明帝高平陵,
爽兄弟皆从。
曹爽兄弟都随从前往。
是日,
这天夜里,
太白袭月。
太白星犯月。
帝于是奏永宁太后,废爽兄弟。
宣帝于是上奏永宁太后废黜曹爽兄弟。
时景帝为中护军,
当时景帝司马师为中护军,
将兵屯司马门。
率兵屯守司马门。
帝列阵阙下,
宣帝在宫门前列阵,
经爽门。
经过曹爽门前。
爽帐下督严世上楼,
曹爽帐下督严世上楼,
引弩将射帝,
拉开弩弓将射宣帝,
孙谦止之曰“事未可知”三注三止,
孙谦制止他说:“事情结果尚不可知。”三次欲射三次被制止,
皆引其肘不得发。
孙谦拉住严世的胳膊肘,使他不得发箭。
大司农桓范出赴爽,
大司农桓范逃奔到曹爽处,
蒋济言于帝曰“智囊往矣”帝曰“爽与范内疏而智不及,
蒋济对宣帝说:“智囊去了。”宣帝说:“曹爽与桓范内心疏远,而曹爽智慧不及桓范,
驽马恋短豆,
劣马只恋刍豆,
必不能用也”于是假司徒高柔节,
必不会用他。”于是使司徒高柔假节,
行大将军事,
执行大将军的职责,
领爽营,
统领曹爽原兵营,
谓柔曰“君为周勃矣”命太仆王观行中领军,
宣帝对高柔说:“君就是当今的周勃了。”命令太仆王观行使中领军职责,
摄羲营。
统领原曹羲兵营。
帝亲帅太尉蒋济等勒兵出迎天子,
宣帝亲自率领太尉蒋济等布勒军队出迎天子,
屯于洛水浮桥,
屯兵于洛水浮桥。
上奏曰“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于御床,
向天子上奏说:“先帝下诏让陛下、秦王及臣升于御床前,
握臣臂曰深以后事为念。
握住臣臂说:‘深以后事为念,
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
今大将军曹爽背弃先帝遗命,
败乱国典,
败乱国家典制,
内则僭拟,
内则越权压主,
外专威权。
外则专权威众,
群官要职,
各种朝廷要职,
皆置所亲。
都安插其亲信,
宿卫旧人,
原来的宿卫人员,
并见斥黜。
都被排斥废黜。
根据槃互,
盘根错节,
纵恣日甚。
日益放纵。
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
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
专共交关,
互相勾结,
伺候神器。
伺机篡夺。
天下汹汹,
天下汹汹不安,
人怀危惧。
人心危惧。
陛下便为寄坐,
陛下便是寄身于他的权势之下,
岂得久安。
哪能长久安宁?
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
这不是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的本意呀。
臣虽朽迈,
臣虽老朽,
敢忘前言。
怎敢忘先帝之言。
昔赵高极意,
昔日赵高肆意无阻,
秦是以亡。
秦因此而亡,
吕霍早断,
吕雉、霍成君早被铲除,
汉祚永延。
汉朝天下得以长久。
此乃陛下之殷鉴,
这是陛下应该借鉴的史实,
臣授命之秋也。
今日是臣以生命效忠陛下的时刻。
公卿群臣皆以爽有无君之心,
公卿群臣都以为曹爽心中无君,
兄弟不宜典兵宿卫。
兄弟不宜率兵宿卫宫庭,
奏皇太后,
已奏请皇太后罢其职,
皇太后敕如奏施行。
皇太后下令照奏章施行。
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
臣已令主持此事的人及黄门令罢曹爽、曹羲、曹训吏兵,
训吏兵各以本官侯就第,
各人以原来的官职爵位回府第。
若稽留车驾,
若扣留天子车驾,
以军法从事。
以军法论处。
臣辄力疾将兵诣洛水浮桥,
臣即支撑病体率兵到洛水浮桥,
伺察非常”爽不通奏,
观察非常之变。”曹爽压下奏书不上报天子,
留车驾宿伊水南,
留天子宿伊水南,
伐树为鹿角,
伐树以为工事,
发屯兵数千人以守。
调屯兵数千人守卫。
桓范果劝爽奉天子幸许昌,
桓范果然劝曹爽拥天子到许昌,
移檄征天下兵。
传檄文征天下兵。
爽不能用,
曹爽不用其谋,
而夜遣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诣帝,
夜间派遣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见宣帝,
观望风旨。
观望风声及宣帝旨意。
帝数其过失,
宣帝陈列了曹爽的过失,
事止免官。
处理问题只是免官。
泰还以报爽劝之通奏。
陈泰回去后向曹爽报告,并劝他递上奏文。
帝又遣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谕爽,
宣帝又派遣曹爽所信赖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去告知曹爽,说明宣帝意图,
指洛水为誓,
并指洛水发誓,不背诺言,
爽意信之。
曹爽心里有点相信。
桓范等援引古今,
桓范等援引古今事例,
谏说万端,
千方百计劝说他,
终不能从。
他终是不听,却说:
乃曰“司马公正当欲夺吾权耳。
“司马公正想夺我的权罢了。
吾得以侯还第,
我能以侯爵还府第,
不失为富家翁”范拊膺曰“坐卿。
还不失为一个富家翁。”桓范拍着胸说:“为你受株连,
灭吾族矣”遂通帝奏。
我也要遭灭族之灾啊。”曹爽随即将宣帝的奏文送交天子。
既而有司劾黄门张当,
接着有司弹劾黄门张当,
并发爽与何晏等反事,
并揭发曹爽与何晏等谋反的事,
乃收爽兄弟及其党与何晏、丁谧、邓飏、毕轨、李胜、桓范等诛之。
于是逮捕曹爽兄弟及其党羽何晏、丁谧、邓扬、毕轨、李胜、桓范等,处以死刑。
蒋济曰“曹真之勋,
蒋济说:“曹爽之父曹真功大,
不可以不祀”帝不听。
不能不留后嗣啊!”宣帝不听。
初,
事件刚发时,
爽司马鲁芝、主簿杨综斩关奔爽。
曹爽的司马鲁芝、主簿杨综斩关夺路投奔曹爽。
及爽之将归罪也,
当曹爽准备向宣帝服罪时,二人哭着劝道:
芝、综泣谏曰“公居伊周之任,
“公处在伊尹周公的地位,
挟天子,
挟持天子,
杖天威,
仰仗天威,
孰敢不从。
谁敢不从?
舍此而欲就东市,
舍此义举而到东市就死,
岂不痛哉”有司奏收芝、综科罪,
岂不痛心啊!”有司上奏逮捕鲁芝、杨综判罪,
帝赦之,
宣帝赦免了他们,说:
曰“以劝事君者”二月,
“以此勉励那些忠心侍君的人。”
二月,
天子以帝为丞相,
天子任宣帝为丞相,
增封颍川之繁昌、鄢陵、新汲、父城,
增封颍川的繁昌、鄢陵、新汲、父城,
并前八县,
连前封共八县,
邑二万户,
二万户,
奏事不名。
奏事时不提自己的名字。
固让丞相。
宣帝坚意辞了丞相官职。
冬十二月,
冬十二月,
加九锡之礼,
加九锡之礼,
朝会不拜。
朝会时不下拜。
固让九锡。
宣帝辞让了九锡礼。
晚年与评价
二年春正月,
二年春正月,
天子命帝立庙于洛阳,
天子命宣帝在洛阳立庙,
置左右长史,
设置左右长史,
增掾属、舍人满十人,
增加掾属、舍人满十人,
岁举掾属任御史、秀才各一人,
每年荐举掾属任御史、秀才各一人,
增官骑百人,
增加官骑百人,
鼓吹十四人,
鼓吹十四人,
封子肜平乐亭侯,
封宣帝的儿子司马肜为平乐亭侯,
伦安乐亭侯。
司马伦为安乐亭侯。
帝以久疾不任朝请,
宣帝因有病不能进宫朝见,
每有大事,
每有大事,
天子亲幸第以谘访焉。
天子即亲自到府第询问。
兖州刺史令狐愚、太尉王凌贰于帝,
兖州刺史令狐愚、太尉王腸与宣帝离心,
谋立楚王彪。
谋划立楚王曹彪为天子。
三年春正月,王腸诈称吴人堵塞涂水,请求发兵讨伐。
宣帝暗中得知他的计谋,不听其言。
三年春正月,
王凌诈言吴人塞涂水,
请发兵以讨之。
帝潜知其计,
不听。
夏四月,
帝自帅中军,
泛舟沿流,
九日而到甘城。
凌计无所出,
乃迎于武丘,
面缚水次,
曰“凌若有罪,
公当折简召凌,
何苦自来邪”帝曰“以君非折简之客故耳”即以凌归于京师。
道经贾逵庙,
凌呼曰“贾梁道。
王凌是大魏之忠臣,
惟尔有神知之”至项,
仰鸩而死。
收其馀党,
皆夷三族,
并杀彪。
悉录魏诸王公置于邺,
命有司监察,
不得交关。
天子遣侍中韦诞持节劳军于五池。
帝至自甘城,
天子又使兼大鸿胪、太仆庾嶷持节,
策命帝为相国,
封安平郡公,
孙及兄子各一人为列侯,
前后食邑五万户,
侯者十九人。
固让相国、郡公不受。
六月,
帝寝疾,
梦贾逵、王凌为祟,
甚恶之。
秋八月戊寅,
崩于京师,
时年七十三。
天子素服临吊,
丧葬威仪依汉霍光故事,
追赠相国、郡公。
弟孚表陈先志,
辞郡公及辒辌车。
九月庚申,
葬于河阴,
谥曰文贞,
后改谥宣文。
先是,
预作终制,
于首阳山为土藏,
不坟不树。
作顾命三篇,
敛以时服,
不设明器,
后终者不得合葬。
一如遗命。
晋国初建,
追尊曰宣王。
武帝受禅,
上尊号曰宣皇帝,
陵曰高原,
庙称高祖。
帝内忌而外宽,
猜忌多权变。
魏武察帝有雄豪志,
闻有狼顾相。
欲验之。
乃召使前行,
令反顾,
面正向后而身不动。
又尝梦三马同食一槽,
甚恶焉。
因谓太子丕曰“司马懿非人臣也,
必预汝家事”太子素与帝善,
每相全佑,
故免。
帝于是勤于吏职,
夜以忘寝,
至于刍牧之间,
悉皆临履,
由是魏武意遂安。
及平公孙文懿,
大行杀戮。
诛曹爽之际,
支党皆夷及三族,
男女无少长,
姑姊妹女子之适人者皆杀之,
既而竟迁魏鼎云。
明帝时,
王导侍坐。
帝问前世所以得天下,
导乃陈帝创业之始,
及文帝末高贵乡公事。
明帝以面覆床曰“若如公言,
晋祚复安得长远”迹其猜忍,
盖有符于狼顾也。
制曰:
夫天地之大,
黎元为本。
邦国之贵,
元首为先。
治乱无常,
兴亡有运。
是故五帝之上,
居万乘以为忧。
三王已来,
处其忧而为乐。
竞智力,
争利害,
大小相吞,
强弱相袭。
逮乎魏室,
三方鼎峙,
干戈不息,
氛雾交飞。
宣皇以天挺之姿,
应期佐命,
文以缵治,
武以棱威。
用人如在己,
求贤若不及。
情深阻而莫测,
性宽绰而能容,
和光同尘,
与时舒卷,
戢鳞潜翼,
思属风云。
饰忠于已诈之心,
延安于将危之命。
观其雄略内断,
英猷外决,
殄公孙于百日,
擒孟达于盈旬,
自以兵动若神,
谋无再计矣。
既而拥众西举,
与诸葛相持。
抑其甲兵,
本无斗志,
遗其巾帼,
方发愤心。
杖节当门,
雄图顿屈,
请战千里,
诈欲示威。
且秦蜀之人,
勇懦非敌,
夷险之路,
劳逸不同,
以此争功,
其利可见。
而返闭军固垒,
莫敢争锋,
生怯实而未前,
死疑虚而犹遁,
良将之道,
失在斯乎。
文帝之世,
辅翼权重,
许昌同萧何之委,
崇华甚霍光之寄。
当谓竭诚尽节,
伊傅可齐。
及明帝将终,
栋梁是属,
受遗二主,
佐命三朝,
既承忍死之托,
曾无殉生之报。
天子在外,
内起甲兵,
陵土未乾,
遽相诛戮,
贞臣之体,
宁若此乎。
尽善之方,
以斯为惑。
夫征讨之策,
岂东智而西愚。
辅佐之心,
何前忠而后乱。
故晋明掩面,
耻欺伪以成功。
石勒肆言,
笑奸回以定业。
古人有云“积善三年,
知之者少,
为恶一日,
闻于天下”可不谓然乎。
虽自隐过当年,
而终见嗤后代。
亦犹窃钟掩耳,
以众人为不闻。
锐意盗金,
谓市中为莫睹。
故知贪于近者则遗远,
溺于利者则伤名。
若不损己以益人,
则当祸人而福己。
顺理而举易为力,
背时而动难为功。
况以未成之晋基,
逼有馀之魏祚。
虽复道格区宇,
德被苍生,
而天未启时,
宝位犹阻,
非可以智竞,
不可以力争,
虽则庆流后昆,
而身终于北面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