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仕途与崛起
郭崇韬,
郭崇韬,
字安时,
字安时,
代州雁门人也。
代州雁门人。
父宏正。
父亲郭弘正。
崇韬初为李克修帐下亲信。克修镇昭义,崇韬累典事务,
郭崇韬多次掌管事务,
以廉干称。
以廉洁能干著称。
克修卒,
李克修死,
武皇用为典谒,
武皇用郭崇韬为典谒,
奉使凤翔称旨,
奉命到凤翔,昭宗很满意,
署教练使。
署为教练使。
崇韬临事机警,
崇韬遇事机警,
应对可观。
应对如流,
庄宗嗣位,
庄宗即位后,
尤器重之。
尤为器重他。
天祐十四年,
天..十四年(917),
用为中门副使,
任用为中门副使,
与孟知祥、李绍宏俱参机要。
和孟知祥、李绍宏一起参预机要大事。
俄而绍宏出典幽州留事,
不久李绍宏出掌幽州留事一职,
知祥恳辞要职。
孟知祥恳切辞去要职。
先是,
在这以前,
中门使吴珙、张虔厚忠而获罪。
中门使吴珙、张虔厚因为忠诚却遭惩罚。
知祥惧,
孟知祥害怕,
求为外任,
求做外官,
妻璚华公主泣请於贞简太后。
妻子..华公主哭着请求贞简太后。
庄宗谓知祥曰“公欲避路,
庄宗对孟知祥说“:你想让路,
当举其代”知祥因举崇韬。
应当找一个代替你的人。”孟知祥便举荐郭崇韬。
乃署知祥为太原军在城都虞候。
于是任孟知祥为太原军在城都虞候。
自是崇韬专典机务,
从此郭崇韬专管机要,
艰难战伐,
凡是艰难战事,
靡所不从。
没有不参加的。
军事谋略显锋芒
十八年,
十八年(921),
从征张文礼於镇州。
随从庄宗到镇州征讨张文礼。
契丹引众至新乐,
契丹率众人到新乐,
王师大恐,
庄宗的军队大为恐慌,
诸将咸请退还魏州,
诸将都请求退回魏州,
庄宗犹豫未决。
庄宗犹豫未决,
崇韬曰“阿保机只为王都所诱,
郭崇韬说:“阿保机只是受王都诱惑,
本利货财,
看重的是财物,
非敦邻好,
并不是交结友邻,
苟前锋小衄,
如果前锋交战小败,
遁走必矣。
必定逃走。
况我新破汴寇,
何况我军刚破汴梁贼寇,
威振北地,
威振北方,
乘此驱攘,
乘势驱逐,
焉往不捷。
无往而不胜!
且事之济否,
再说事情是否成功,
亦有天命”庄宗从之,
还要看运气。”庄宗同意了,
王师果捷。
果然胜利。
明年,
第二年,
李存审收镇州,
李存审收复镇州,
遣崇韬阅其府库,
派郭崇韬视察他的府库,
或以珍货赂遗,
有人用珍宝财物赠送他,
一无所取,
他一无所取,
但市书籍而已。
只买书籍而已。
解围杨刘建奇功
庄宗即位於魏州,
庄宗在魏州即位,
崇韬加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
郭崇韬加封为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
充枢密使。
充枢密使。
是时,
此时,
卫州陷於梁,
卫州被梁军攻陷,
澶、相之间,
澶州、相州之间,
寇钞日至,
敌兵天天来抢掠,
民流地削,
百姓流失,土地侵削,
军储不给,
军队供应不足,
群情恟恟,
群情愤愤不平,
以为霸业终不能就,
以为霸业终究不能实现,
崇韬寝不安席。
郭崇韬睡不好觉。
俄而王彦章陷德胜南城,
不久王彦章攻陷德胜南城,
敌势滋蔓,
敌人势力更加蔓延,
汴人急攻杨刘城。
梁军急攻杨刘城,
明宗在郓,
明宗在郓州,
音驿断绝。
消息断绝。
庄宗登城四望,
庄宗登城四望,
计无所出。
想不出主意。
崇韬启曰“段凝阻绝津路,
郭崇韬说:“段凝阻断水路,
苟王师不南,
如果我们军队不往南,
郓州安能保守。
郓州怎么能保住!
臣请於博州东岸立栅,
我请求在博州东岸立栅营,
以固通津,
以固守渡口,
但虑汴人侦知,
只是担心梁人侦察到情况,
径来薄我,
径直来逼近我们,
请陛下募敢死之士,
请陛下召募敢死勇士,
日以挑战,
天天挑战,
如三四日间。
三四天内,
贼军未至,
如敌军没到,
则栅垒成矣”崇韬率毛璋等万人夜趋博州,
栅栏就做成了。”郭崇韬率领毛璋等一万人夜里奔往博州,
视矛戟之端有光,
看见矛戟尖上有光,
崇韬曰“吾闻火出兵刃,
郭崇韬说:“我听说兵刃冒火,
破贼之兆也”至博州,
是破灭敌军的兆头。”到博州,
渡河版筑,
渡过黄河修筑营垒,
昼夜不息。
昼夜不息。
崇韬於葭苇间据胡床假寝,
郭崇韬在芦苇中间靠在胡床上打盹,
觉裤中冷,
觉得裤中冰冷,
左右视之,
旁边人一看,
乃蛇也,
原来是蛇爬进去了,
其忘疲励力也如是。
他忘却疲劳努力工作到这种地步了。
居三日,
过了三天,
梁军果至,
梁军果然到了,
城垒低庳,
城垒低矮,
沙土散恶,
沙土松散,
战具不完,
战具不完备,
汴将王彦章、杜晏球率众攻击,
梁将王彦章、杜彦球率众兵攻击,
军不得休息。
唐军不得休息。
崇韬身先督众,
郭崇韬身先士卒,督促上阵,
四面拒战,
四面作战,
有急即应,
哪里有急难便接应哪里。
城垂陷,
城垒将被攻陷,
俄报庄宗领亲军次西岸,
突然报告说庄宗领亲军到了西岸,
梁军闻之退走,
梁军听说后便撤退,
因解杨刘之围。
因而解除了杨刘之围。
灭梁战略定乾坤
未几,
没过多久,
汴将康延孝来奔,
梁将康延孝来投奔,
崇韬延於卧内,
郭崇韬请他到卧室,
讯其军机。
问他军机大事。
延孝曰“汴人将四道齐举,
康延孝说“:梁人准备分四路一齐发兵,
以困我军”庄宗忧之,
以包围我军。”庄宗很忧虑,
召诸将谋进取之策。
召诸将谋划进取计策。
宣徽使李绍宏请弃郓州,
宣徽使李绍宏说放弃郓州,
与汴人盟,
与梁人结盟,
以河为界,无相侵寇。
以黄河为界互不侵犯。
庄宗不悦,
庄宗不高兴,
独卧帐中,
独自睡在帐中,
召崇韬谓曰“计将安出”对曰“臣不知书,
叫来郭崇韬对他说:“能拿出什么计策?”郭崇韬说:“我不知书,
不能征比前古,
不能引征古代的事例,
请以时事言之。
请让我就现在的事说说。
自陛下十五年起义图霸,
陛下十五年起义图谋霸业,
为雪家雠国耻,
为报家仇雪国耻,
甲胄生虮虱,
甲胄里长出虮虱,
黎人困输挽。
百姓因输纳赋税而困苦。
今纂崇大号,
现在继承国业,
河朔士庶,
河朔间官员百姓,
日望荡平,
天天盼望荡平天下。
才得汶阳尺寸之地,
才得到汶阳尺寸之地,
不敢保守,
都不能保守,
况尽有中原乎。
何况能占有全部中原地区呢!
将来岁赋不充,
将来每年赋税不足,
物议咨怨,
议论埋怨之声不断,
设若划河为界,
假设划黄河为界,
谁为陛下守之。
谁来为陛下防守?
臣自延孝言事以来,
我自从听了康延孝说的话,
昼夜筹度,
昼夜筹划,
料我兵力,
料算我们的兵力,
算贼事机,
预测敌人的动向,
不出今年,
不出今年,
雌雄必决。
敌我雌雄必然决出。
闻汴人决河,
听说梁人挖开黄河,
自滑至郓,
从滑州到郓州,
非舟楫不能济。
没有船不能过去。
又闻精兵尽在段凝麾下,
又听说精锐部队都在段凝手下,
王彦章日寇郓境,
王彦章每天侵犯郓州地界,
彼既以大军临我南鄙,
他们既然以大军逼近我们南边,
又凭恃决河,
又凭据黄河决口这个条件,
谓我不能南渡,
自以为我们不能南渡,
志在收复汶阳,
想坚决收复汶阳,
此汴人之谋也。
这是梁人的打算。
臣谓段凝保据河壖,
我想段凝保据黄河岸边,
苟欲持我,
可能是想牵制我们,
臣但请留兵守邺,
我只请留兵守邺都,
保固杨刘。
保住杨刘,
陛下亲御六军,
陛下亲率六军,
长驱倍道,
长驱直入,
直指大梁,
进抵大梁,
汴城无兵,
汴城没有军队,
望风自溃。
将望风自然崩溃。
若使伪主授首,
假如伪主投降,
贼将自然倒戈,
贼将自然倒戈,
半月之间,
半月以内,
天下必定。
天下必定。
如不决此计,
如不决断大计,
傍采浮谭,
只是听浮泛言谈,
臣恐不能济也。
我以为是不管用的。
今岁秋稼不登,
今年秋收不丰足,
军粮才支数月,
军粮只够几个月使用,
决则成败未知,
下决断成败还不可知,
不决则坐见不济。
不下决断就只能坐等不利。
臣闻作舍道边,
我听说在路边盖房,
三年不成,
三年不成,
帝王应运,
帝王行事,
必有天命,
必有天命,
成败天也,
成败在于天,
在陛下独断”庄宗蹶然而兴曰“正合吾意。
在于陛下独自决断。”庄宗立即兴奋地说:“正合我的心意,
丈夫得则为王,
大丈夫胜则为王,
失则为掳,
败则被掳,
行计决矣”即日下令军中,
决定行动了!”当天下令军中,
家口并还魏州。
家属全部回魏州。
庄宗送刘皇后与兴圣宫使继岌至朝城西野亭泣别,
庄宗送刘皇后和兴圣宫使李继岌到朝城西野亭相泣而别,说:
曰“事势危蹙,
“事情危急,
今须一决,
现在必须决一死战,
事苟不济,
事情若不成功,
无复相见”乃留李绍宏及租庸使张宪守魏州,
不能再相见了。”留李绍宏和租庸使张宪守卫魏州,
大军自杨刘济河。
大军从杨刘渡黄河。
是岁,
这一年,
擒王彦章,
擒获王彦章,
诛梁氏,
灭梁氏,
降段凝,
降伏段凝,
皆崇韬赞成其谋也。
都是郭崇韬出谋划策做成的。
庄宗至汴州,
庄宗到汴州,
宰相豆卢革在魏州,
宰相豆卢革在魏州,
令崇韬权行中书事。
令郭崇韬暂行中书事,
俄拜侍中兼枢密使,
不久拜为侍中兼枢密使,
及郊礼毕,
到郊礼结束,
以崇韬兼领镇、冀州节度使,
命郭崇韬兼领镇、冀州节度使,
进封赵郡公,
进封赵郡公,
邑二千户,
封邑二千户,
赐铁券,
赐铁券,
恕十死。
可宽恕十次死罪。
崇韬既位极人臣,
郭崇韬位极人臣,
权倾内外,
权倾内外,
谋猷献纳,
出谋划策,
必尽忠规,
必尽忠诚,
士族朝伦,颇亦收奖人物,
对士族阶层的人也颇有奖掖录用,
内外翕然称之。
朝廷内外都称赞他。
初收汴、洛,
刚收复汴州、洛阳时,
稍通赂遗,
逐渐接受贿赂礼物,
亲友或规之,
亲友规劝他,
崇韬曰“余备位将相,
郭崇韬说“:我身为将相,
禄赐巨万,
俸禄赏赐上万,
但伪梁之日,
但伪梁朝时代,
赂遗成风,
贿赂送礼成风,
今方面藩侯,
现在的大官藩侯,
多梁之旧将,
多为梁时旧将,
皆吾君射钩斩祛之人也。
都是我们君王以前的强敌,
一旦革面,
一旦归顺,
化为吾人,
成为我们的人,
坚拒其请,
坚决不收他们送的礼,
得无惧乎。
他们不会害怕吗?
藏余私室,
收藏在我的私室,
无异公帑”及郊禋,
这和公家的财物没什么不同。”到郊祭时,
崇韬悉献家财,
郭崇韬把家财全部献出来,
以助赏给。
以助朝廷赏赐。
时近臣劝庄宗以贡奉物为内库,
此时近臣劝庄宗以贡奉来的财物充实皇宫自家内库,
珍货山积,
珍宝堆成山,
公府赏军不足。
而国家仓库用来犒赏军队的财物却不够。
崇韬奏请出内库之财以助,
郭崇韬上奏请拿出内库财物以助赏军,
庄宗沉吟有靳惜之意。
庄宗沉吟支吾有吝惜的意思。
是时天下已定,
这时天下已经安定,
寇仇外息,
外面的敌寇也已平息,
庄宗渐务华侈,
庄宗渐渐追求奢华,
以逞己欲。
以满足自己的欲望。
洛阳大内宏敞,
洛阳的皇宫宽敞宏大,
宫宇深邃,
宫殿深远,
宦官阿意顺旨,
宦官们迎合皇帝的心意,
以希恩宠,
以求恩宠,
声言宫中夜见鬼物,
扬言说宫中夜里见鬼,
不谋同辞。
大家都异口同声这么说。
庄宗骇异其事,
庄宗听说后很惊奇,
且问其故。
问是什么原因。
宦者曰“见本朝长安大内,
宦官说:“以前唐朝在长安的皇宫,
六宫嫔御,
六宫嫔妃,
殆及万人,
将近万人,
椒房兰室,
椒房兰室,
无不充牜刃。
无不住满了人。
今宫室大半空闲,
现在宫室大半空闲着,
鬼神尚幽,
鬼神喜欢幽静,
亦无所怪”由是景进、王允平等於诸道采择宫人,
所以没什么奇怪的。”于是景进、王允平等到各地挑选宫人,
不择良贱,
不择良贱,
内之宫掖。
都纳入内宫。
权倾朝野遭忌惮
三年夏,
雨,
河大水,
坏天津桥。
是时,
酷暑尤甚。
庄宗常择高楼避暑,
皆不称旨。
宦官曰“今大内楼观,
不及旧时长安卿相之家,
旧日大明、兴庆两宫,
楼观百数,
皆雕楹画栱,
干云蔽日,
今官家纳凉无可御者”庄宗曰“余富有天下,
岂不能办一楼”即令宫苑使经营之,
犹虑崇韬有所谏止,
使谓崇韬曰“今年恶热,
朕顷在河上,
五六月中,
与贼对垒,
行宫卑湿,
介马战贼,
恒若清凉。
今晏然深宫,
不耐暑毒,
何也”崇韬奏“陛下顷在河上,
汴寇未平,
废寝忘食,
心在战阵,
祁寒溽暑,
不介圣怀。
今寇既平,
中原无事,
纵耳目之玩,
不忧战阵,
虽层台百尺,
广殿九筵,
未能忘热於今日也。
愿陛下思艰难创业之际,
则今日之暑,
坐变清凉”庄宗默然。
王允平等竟加营造,
崇韬复奏曰“内中营造,
日有縻费,
属当灾馑,
且乞权停”不听。
初,
崇韬与李绍宏同为内职,
及庄宗即位,
崇韬以绍宏素在己上,
旧人难制,
即奏泽潞监军张居翰同掌枢密,
以绍宏为宣徽使。
绍宏大失所望,
泣涕愤郁。
崇韬乃置内勾使,
应三司财赋,
皆令勾覆,
令绍宏领之,
冀塞其心。
绍宏怏怅不已。
崇韬自以有大功,
河、洛平定之后,
权位熏灼,
恐为人所倾夺,
乃谓诸子曰“吾佐主上,
大事了矣,
今为群邪排毁,
吾欲避之,
归镇常山,
为菟裘之计”其子廷说等曰“大人功名及此,
一失其势,
便是神龙去水,
为蝼蚁所制,
尤宜深察”门人故吏又谓崇韬曰“侍中勋业第一,
虽群官侧目,
必未能离间。
宜於此时坚辞机务,
上必不听,
是有辞避之名,
塞其谗慝之口。
魏国夫人刘氏有宠,
中宫未正,
宜赞成册礼,
上心必悦。
内得刘氏之助,
群阉其如余何”崇韬然之,
於是三上章坚辞枢密之位,
优诏不从。
崇韬乃密奏请立魏国夫人为皇后,
复奏时务利害二十五条,
皆便於时,
取悦人心。
又请罢枢密院事,
各归本司,
以轻其权,
然宦官造谤不已。
三年,
坚乞罢兼领节钺,
许之。
〔《册府元龟》云:
同光中,
崇韬再表辞镇,
批答曰“朕以卿久司枢要,
常处重难。
或迟疑未决之机,
询诸先见。
或忧挠不定之事,
访自必成。
至於赞朕丕基,
登兹大宝,
众兴异论,
卿独坚言,
天命不可违,
唐祚必须复,
请纳家族,
明设誓文,
及其密取汶阳,
兴师入不测之地。
潜通河口,
贡谋占必济之津。
人所不知,
卿惟合意。
迨中都啸聚,
群党窥陵,
朕决议平妖,
兼收浚水,
虽云先定,
更审前筹,
果尽赞成,
悉谐沈算,
斯即何须冒刃,
始显殊庸。
况常山陆梁,
正虞未复,
卿能抚众,
共定群心,
惟朕知卿,
他人宁表。
所以赏卿之庞,
实异等伦。
沃朕之心,
非虚渥泽。
今卿再三谦逊,
重叠退辞,
始纳常阳,
请归上将,
又称梁苑,
不可兼权。
如此周身,
贵全名节,
古人操守,
未可比方,
既览坚辞,
难沮来表。
其再让汴州,
所宜依允”〕
西征巴蜀埋祸根
会客省使李严使西川回,
这时客省使李严出使西川回来,
言王衍可图之状,
谈王衍可以攻灭的情况,
庄宗与崇韬议讨伐之谋,
庄宗与郭崇韬商议讨伐的计划,
方择大将。
挑选大将。
时明宗为诸道兵马总管当行,
此时明宗为各道兵马总管,应当出征,
崇韬自以宦者相倾,
郭崇韬认为宦官在倾陷自己,
欲立大功以制之,
想立大功制住他们,
乃奏曰“契丹犯边,
便上奏说“:契丹侵犯边地,
北面须藉大臣,
北面需要大臣,
全倚总管镇御。
全靠总管镇守。
臣伏念兴圣宫使继岌,
我想兴圣宫使李继岌,
德望日隆,
德望日益增长,
大功未著,
但大功未立,
宜依故事,
应依以前惯例,
以亲王为元帅,
任亲王为元帅,
付以讨伐之权,
交给讨伐之权,
俾成其威望”庄宗方爱继岌,
助成他的威望。”庄宗正宠爱李继岌,便说:
即曰“小儿幼稚,
“小儿幼稚,
安能独行,
怎么能独自带兵,
卿当择其副”崇韬未奏,
你应当选择一个辅助他的。”郭崇韬没说话,
庄宗曰“无逾於卿者”乃以继岌为都统,
庄宗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于是任李继岌为都统,
崇韬为招讨使。
任郭崇韬为招讨使。
是岁九月十八日,
这年九月十八日,
率亲军六万,
率亲军六万,
进讨蜀川。
进讨蜀川。
崇韬将发,
郭崇韬将要出发,
奏曰“臣以非才,
上奏说:“我是无才之人,
谬当戎事,
被授以军权,
仗将士之忠力,
依靠将士的忠诚武力,
凭陛下之威灵,
仰仗陛下的威严神灵,
庶几克捷。
应该会打胜的。
若西川平定,
如果西川平定,
陛下择帅,
陛下选择主帅,
如信厚善谋,
要忠信宽厚善谋,
事君有节,
事君有节义的,
则孟知祥有焉,
孟知祥是一个,
望以蜀帅授之。
希望能授他以蜀帅。
如宰辅阙人,
如果宰相缺人,
张宪有披榛之劳,
张宪有创业之劳,
为人谨重而多识。
为人谨慎而多识断。
其次李琪、崔居俭,
其次如李琪、崔居俭,
中朝士族,
是中朝士族,
富有文学,
富有文才学识,
可择而任之”庄宗御嘉庆殿,
也可以选而任用。”庄宗到嘉庆殿,
置酒宴征西诸将,
设酒宴招待征西诸位将军,
举酒属崇韬曰“继岌未习军政,
举酒敬郭崇韬说:“李继岌没有治理过军政,
卿久从吾战伐,
你久随战伐,
西面之事,
西面之事,
属之於卿”
全托您了。”
军发,
大军出发,
十月十九日入大散关,
十月十九日入大散关,
崇韬以马箠指山险谓魏王曰“朝廷兴师十万,
郭崇韬用马鞭指着山川险要对魏王说“:朝廷发兵十万,
已入此中,
已进入此口,
傥不成功,
倘若不成功,
安有归路。
哪里还有归路?
今岐下飞挽,
现在岐下飞车运来的粮食,
才支旬日,
才够供应十来天,
必须先取凤州,
必须先攻取凤州,
收其储积,
收其储备,
方济吾事”乃令李严、康延孝先驰书檄,
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于是令李严、康延孝先骑马送去檄文,
以谕伪凤州节度使王承捷。
告诉伪凤州节度使王承捷。
及大军至,
等大军到时,
承捷果以城降,
王承捷果然献城投降,
得兵八千,
得士兵八千,
军储四十万。
军粮四十万。
次至故镇,
接着到故镇,
伪命屯驻指挥使唐景思亦以城降,
伪命屯驻指挥使唐景思也献城投降,
得兵四千。
得士兵四千。
又下三泉,
又攻下三泉,
得军储三十馀万。
得军粮三十多万。
自是师无匮乏,
从此军中不缺粮,
军声大振。
军声大振。
其招怀制置,
其中招抚安置,
官吏补置,
官吏补充任命,
师行筹画,
行军筹划,
军书告谕,
军书通告,
皆出於崇韬,
都出自郭崇韬,
继岌承命而已。
李继岌只是顺承使命而已。
庄宗令内官李廷安、李从袭、吕知柔为都统府纪纲,
庄宗令内官李廷安、李从袭、吕知柔为都统府纪纲,
见崇韬幕府繁重,
看见郭崇韬幕府事务繁多,
将吏辐辏,
将吏聚集,
降人争先赂遗,
投降的人争先贿赂送礼,
都统府唯大将省谒,
而都统府只有大将进见,
牙门索然,
牙门冷清,
由是大为诟耻。
因此很觉得耻辱。
及六军使王宗弼归款,
到六军使王宗弼归顺时,
行赂先招讨府。
先行贿给招讨府,
王衍以成都降,
王衍献成都投降,
崇韬居王宗弼之第。
郭崇韬住在王宗弼府第,
宗弼选王衍之妓妾珍玩以奉崇韬,
王宗弼选王衍的妓妾珍宝献给郭崇韬,
求为蜀帅,
请求他当蜀帅,
崇韬许之。
郭崇韬答应了。
又与崇韬子廷诲谋,
王宗弼又和郭崇韬之子郭廷诲合谋,
令蜀人列状见魏王,
令蜀人上书见魏王,
请奏崇韬为蜀帅。
请奏郭崇韬为蜀帅。
继岌览状谓崇韬曰“主上倚侍中如衡、华,
李继岌看了蜀人上书后对郭崇韬说“:皇上倚重侍中犹如宰相,
安肯弃元老於蛮夷之地,况余不敢议此”〔《九国志·王宗弼传》:宗弼送款於魏王,
怎么肯把元老丢弃在蛮夷之地,
乃还成都,尽辇内藏之宝货,归於其家。
何况我更不敢有这打算。”
魏王遣使征犒军钱数千万,宗弼辄靳之,魏王甚怒。
李从袭等对李继岌说:
及王师至,令其子承班赍衍玩用直百万,献於魏王,
“郭公收买蜀部人心,
并赂郭崇韬,
意图难测,
请以己为西川节度使。魏王曰“此吾家之物,焉用献为”魏王入城,
王最好要防备。”
翌日,数其不忠之罪,并其子斩之於市。
因此两家互相猜疑。
〕李从袭等谓继岌曰“郭公收蜀部人情,意在难测,王宜自备”由是两相猜察。
庄宗令中官向延嗣赍诏至蜀,
庄宗令中官向延嗣带诏书到蜀,
促班师,
催促回师,
诏使至,
诏使到时,
崇韬不郊迎,
郭崇韬不到郊外迎接,
延嗣愤愤。
向延嗣愤愤不平。
从袭谓之曰“魏王,
李从袭对他说:
贵太子也,
“魏王是贵太子,
主上万福,
皇上万般喜爱,
郭公专弄威柄,
郭公专弄权柄,
旁若无人。
旁若无人。
昨令蜀人请己为帅,
昨令蜀人请求任他为帅,
郭廷诲拥徒出入,
郭廷诲进出前呼后拥,
贵拟王者,
尊贵如同王者,
所与狎游,
在一起游玩的,
无非军中骁果,
都是军中勇将,
蜀中凶豪,
蜀中凶豪,
昼夜妓乐欢宴,
昼夜妓乐欢宴,
指天画地,
指天划地,
父子如此,可见其心。
父子这样做可见其心。
今诸军将校,
现在各军将校,
无非郭氏之党,
没有不是郭氏一党的,
魏王悬军孤弱,
魏王架空,远征在外,孤单势弱,
一朝班师,
一旦回师,
必恐纷乱,
必致变乱,
吾属莫知暴骨之所”因相向垂涕。
我们的尸骨将不知抛撒何处了!”因而相对垂泪。
延嗣使还具奏,
向延嗣使命完成回宫报告,
皇后泣告庄宗,
皇后哭着告诉庄宗,
乞保全继岌。
请求保全李继岌。
庄宗复阅蜀簿曰“人言蜀中珠玉金银,不知其数,
庄宗再看蜀地账簿说“:人们说蜀中珠玉金银不计其数,
何如是之微也”延嗣奏曰“臣问蜀人,
怎么如此之少?”向延嗣说:“我问蜀人,
知蜀中宝货皆入崇韬之门,
知道蜀中宝货全进入郭崇韬门下,
言崇韬得金万两,
传说郭崇韬获得黄金万两,
银四十万,
银四十万,
名马千匹,
名马千匹,
王衍爱妓六十,
王衍爱妓六十,
乐工百,
乐工上百,
犀玉带百。
犀玉带上百。
廷诲自有金银十万两,
郭廷诲自己有金银十万两,
犀玉带五十,
犀玉带五十,
艺色绝妓七十,
艺色绝等的娼妓七十,
乐工七十,
乐工七十,
他财称是。
还有其他财物,
魏王府,
魏王府中,
蜀人赂遗不过遣匹马而已”庄宗初闻崇韬欲留蜀,
蜀人送礼只不过几匹马而已。”庄宗起初听说郭崇韬想留在蜀地,
心已不平,
心中已不高兴,
又闻全有蜀之妓乐珍玩,
又听说他占有全部蜀地妓乐珍玩,
怒见颜色。
怒形于色。
即令中官马彦珪驰入蜀视崇韬去就,
立即下令中官马彦王圭奔马到蜀地观察郭崇韬的行动,
如班师则已,
如回师就算了,
如实迟留,
如确实迟留蜀地,
则与继岌图之。
就和李继岌想办法对付他。
彦珪见皇后曰“祸机之发,
马彦王圭见皇后说:
间不容发,
“祸乱一发生就十分紧急,
何能数千里外复禀圣旨哉”皇后再言之,
哪里还能数千里外再传圣旨呢!”皇后再对庄宗说此事,
庄宗曰“未知事之实否,
庄宗说:“不知道事情是否属实,
讵可便令果决”皇后乃自为教与继岌,
岂可就下令处死?”皇后便自作主张传令给李继岌,
令杀崇韬。
要他杀郭崇韬。
时蜀土初平,
此时蜀地刚平定,
山林多盗,
山林间多有盗贼,
孟知祥未至,
孟知祥又没到,
崇韬令任圜、张筠分道招抚,
郭崇韬令任圜、张筠分路招抚,
虑师还后,
担心回师后,
部曲不宁,
地方部队不能安宁,
故归期稍缓。
所以归期稍微延缓。
功臣末路族诛惨
四年正月六日,
同光四年(926)正月六日,
马彦珪至军,
马彦王圭到军中,
决取十二日发成都赴阙,
决定在十二日从成都出发回师京城,
令任圜权知留事,
令任圜临时掌管留守事务,
以俟知祥。
等候孟知祥。
诸军部署已定,
各军部署已定,
彦珪出皇后教以示继岌,
马彦王圭拿出皇后命令给李继岌看,
继岌曰“大军将发,
李继岌说:“大军即将出发,
他无衅端,
他又没起事端,
安得为此负心事。
怎么能做这负心事!你们不要再说这种话。”
公辈勿复言”从袭等泣曰“圣上既有口敕,
李从袭等人哭着说“:皇上既然有口令,
王若不行,
王如不下手,
苟中途事泄,
假使中途事情泄露,
为患转深”继岌曰“上无诏书,
造成的祸害更深。”李继岌说“:皇上没有诏书,
徒以皇后教令,
只凭皇后敕令,
安得杀招讨使”从袭等巧造事端以间之,
怎么能杀招讨使!”李从袭等人设计制造事端加以离间,
继岌既英断,
李继岌没有英明果断之才,
僶俛从之。
只得勉力从之。
诘旦,
天亮时,
从袭以继岌之命召崇韬计事,
李从袭以李继岌的命令召郭崇韬来商讨事情,
继岌登楼避之,
李继岌上楼避开,
崇韬入,
郭崇韬进来,
左右檛杀之。
左右的人用乱棒打死了他。
崇韬有子五人,
郭崇韬有五个儿子,
廷信、廷诲随父死於蜀,
郭廷信、郭廷诲和父亲一起死在蜀地,
廷说诛於洛阳,
郭廷说在洛阳被杀,
廷让诛於魏州,
郭廷让在魏州被杀,
廷议诛於太原,
郭廷议在太原被杀,
家产籍没。
家产没收。
明宗即位,
明宗即位后,
诏令归葬,
下诏令归葬,
仍赐太原旧宅。
又赐给太原旧宅。
延诲、廷让各有幼子一人,
郭廷诲、郭廷让各有一名幼子,
姻族保之获免,
被亲戚保护免遭杀害,
崇韬妻周氏,
郭崇韬妻周氏,
携养於太原。
把他们带到太原抚养。
崇韬服勤尽节,
郭崇韬服事勤恳,
佐佑王家,
尽节尽忠以辅佐李氏王朝,
草昧艰难,
创业艰难,
功无与比,
功劳盖世,
西平巴蜀,
西平巴蜀,
宣畅皇威,
宣扬皇威,
身死之日,
死的时候,
夷夏冤之。
中外都认为他冤枉。
然议者以崇韬功烈虽多,
然而有议论认为郭崇韬功劳虽多,
事权太重,
掌权太大,
不能处身量力,
不能身处重位量力行事,
而听小人误计,
却听凭小人算计,
欲取泰山之安,
想获取泰山似的安稳,
如急行避迹,
而又急忙想退隐,
其祸愈速。
祸害来得更快。
性复刚戾,
性格又刚强暴烈,
遇事便发,
遇事便发脾气,
既不知前代之成败,
既不知道前代的成败事例,
又未体当时之物情,
又没能详察当前的人心,
以天下为己任,
以管理天下为自己的重任,
孟浪之甚也。
实在是太鲁莽了。
及权倾四海,
等到权力越来越大,
车骑盈门,
车骑停满家门,
士人谄奉,
士人谄媚趋奉,
渐别流品。
渐渐又分别门第流品。
同列豆卢革谓崇韬曰“汾阳王代北人,
同事豆卢革对郭崇韬说“:汾阳王郭子仪是代北人,
徙家华阴,
迁徙到华阴,
侍中世在雁门,
侍中您世代在雁门,
得非祖德欤”崇韬应曰“经乱失谱牒,
是不是和他同宗呢?”郭崇韬答道“:经过战乱家谱已失散,
先人尝云去汾阳王四世”革曰“故祖德也”因是旌别流品,
先人常说离汾阳王有四代。”豆卢革说“:正是世代有德!”因此便分别亲疏远近,
援引薄徒,
提拔轻薄之徒,
委之心腹。
视为心腹,
佐命勋旧,一切鄙弃。
而鄙弃过去有功勋的旧臣。
旧僚有干进者,
以前的部下有向他求官的,
崇韬谓之曰“公虽代邸之旧,
郭崇韬说“:你虽然是代州官府旧部,
然家无门阀,
然而出身不是高贵门户,
深知公才技,
我深知你的才能,
不敢骤进者,
但不敢立即提拔你,
虑名流嗤余故也”及征蜀之行,
因为怕名流笑话我。”到征伐蜀地时,
於兴平拜尚父子仪之墓。
在兴平拜谒尚父郭子仪之墓。
尝从容白继岌曰“蜀平之后,
曾闲谈中对李继岌说:“蜀地平定以后,
王为太子,
王是太子,
待千秋万岁,
等到皇上过世,
神器在手,
太子即位,
宜尽去宦官,
应该除去所有宦官,
优礼士族,
优待礼遇士族,
不唯疏斥阉寺,
不仅疏远排斥宦官,
騸马不可复乘”内则伶官巷伯,
连骟马也不可以再骑用了。”宫内的伶官宦官,
怒目切齿。
对他怒目切齿;
外则旧僚宿将,
朝外的旧官宿将,
戟手痛心。
对他痛心疾首。
掇其族灭之祸,
造成他遭受灭族之祸,
有自来矣。
是有来由的。
复以诸子骄纵不法,既定蜀川,辇运珍货,
再加上几个儿子骄纵不守法,
实於洛阳之第,籍没之日,泥封尚湿。
平定蜀川后,
虽庄宗季年为群小所惑,致功臣不保其终,亦崇韬自贻其灾祸也。
用车子运珍宝,
史臣曰:夫出身事主,
充实洛阳自家府第,
得位遭时,功不可以不图,名不可以不立。
没收之日,
洎功成而名遂,则望重而身危,贝锦於是成文,
珍宝上的封泥还是湿的。
良玉以之先折,故崇韬之诛,盖为此也。
虽说是庄宗末年为小人迷惑,
是知强吴灭而范蠡去,全齐下而乐生奔,苟非其贤,
致使功臣不能保其善终,
孰免於祸。明哲之士,当鉴於斯。
但也是郭崇韬自己招来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