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璋之乱
毛璋,
本沧州小校。
梁将戴思远帅沧州,
时庄宗已定魏博,
思远势蹙,
弃州遁去,
璋据城归庄宗,
〔《玉堂闲话》:
戴思远任浮阳日,
有部曲毛璋,
为性轻悍。
尝与数十卒追捕盗贼,
还宿於逆旅,
毛枕剑而寝。
夜分,
其剑忽大吼,
跃出鞘外,
从卒闻者愕然惊异,
毛亦神之。
乃持剑祝曰“某若异日有此山河,
尔当更鸣跃,
否则已”毛复寝,
未熟,
剑吼跃如初,
毛深自负。
其后戴离镇,
毛请留,
戴从之。
未几,
毛以州归命於唐庄宗,
庄宗以毛为其州刺史,
后竟帅沧海。
〕历贝州、辽州刺史。
璋性凶悖,
有胆略,
从征河上,
屡有战功。
梁平,
授沧州节度使。
王师讨蜀,
以璋为行营右厢马军都指挥使。
蜀平,
璋功居多。
明年,
萧墙祸起,
继岌自西川至渭南,
部下散亡,
其川货妓乐,
为璋所掠。
明宗嗣位,
录平蜀功,
授邠州节度使。
璋既家富於财,
有蜀之妓乐,
骄僭自大,
动多不法,
招致部下,
缮理兵仗。
朝廷移授昭义节度使,
璋谋欲不奉诏,
判官边蔚密言规责,
乃僶勉承命。
洎至潞州,
狂妄不悛,
每拥川妓於山亭院,
服赭黄,
纵酒,
令为王衍在蜀之戏。
事闻於朝,
征为金吾上将军。
其年秋,
东川节度使董璋上言“毛璋男廷赟赍父书往西川,
虑有阴事”因追廷赟及同行人赵延祚,
与璋俱下御史台狱。
廷赟乃璋之假侄,
称有叔在蜀,
欲往省之,
亦无私书,
诏停任,
令归私第。
初,
延祚在狱,
多言璋阴事,
璋许重赂,
以塞其口。
及免,
延祚征其赂,
璋拒而不与,
以至延祚诣台诉璋翻覆,
复下御史台讯鞫。
中丞吕梦奇以璋前蒙昭雪,
今延祚以责赂之故,
复加织罗,
故稍佑璋。
及款状上闻,
或云梦奇受璋赂,
所以狱不尽情,
执之,
移於军巡。
璋具状曾许延祚赂未与,
又云曾借马与梦奇,
别无行赂之事。
朝廷惩其宿恶,
长流儒州,
赐死於路。
聂屿劣迹
聂屿,
邺中人。
少为僧,
渐学吟咏。
郑珏之再主礼闱也,
与乡人赵都俱赴乡荐,
都纳贿於珏,
人报翌日登第,
屿闻不捷,
诟来人以吓之,
珏惧,
俾俱成名。
渐为拾遗,
依郭崇韬为镇州书记。
明宗时,
为起居舍人。
双眸若悬,
性气乖僻,
人多忌之。
天成初,
除邺都留守判官,
与赵敬怡、吕梦奇不足。
又改河东节度,
及至,
常鄙其土风,
薄其人士。
或达於重诲,
会敬怡入为枢密使,
与梦奇同构杀之。
屿早依郭崇韬门庭,
致身朱紫,
名登两史,
浙江使回,
生涯巨万。
屿内河东节判时,
郭氏次子之妇,
孀居於家,
屿丧偶未久,
复忍而纳币,
人皆罪之。
明宗在藩邸时,
素闻其丑声。
天成中,
与温韬等同诏赐死。
温韬盗陵
温韬,
华原人。
少为盗,
据华原,
事李茂贞,
名彦韬,
后降於梁,
更名昭图。
为耀州节度,
唐诸陵在境者悉发之,
取所藏金宝:
而昭陵最固,
悉藏前世图书,
钟、王纸墨,
笔迹如新。
〔案:
以下有阙文。
〕移许州节度使,
累官至检校太尉、平章事。
韬素善赵岩,
每依附之。
庄宗入汴,
岩恃韬与己素厚,
遂奔许州。
韬延之於第,
斩首传送阙下。
同光初,
韬来朝,
郭崇韬曰“此劫陵贼,
罪不可赦”韬纳赂刘后,
赐姓,
名绍冲,
遽遣还镇。
明宗即位,
流於德州,
俄赐死。
长子延浚,
长子温延浚,
清泰中为泥水关使。
清泰年中为泥水关使;
次延招,
次子温延沼,
为父牙帐都校。
任父亲牙帐都校;
次延袤,
次子温延袤,
邓州指挥使。
任邓州指挥使;
咸聚居许下。
都聚居在许州。
晋天福初,
后晋天福初年,
闻张从宾作乱於河阳,
听说张从宾在河阳作乱,
咸往依之。
都前往依附他。
从宾虑其难制,
张从宾担心他们难以控制,
悉斩於帐下。
全部在帐下杀掉他们。
段凝叛梁
段凝,
段凝,
开封人也。
开封人。
本名明远,
本名叫明远,
少颖悟,
年少时聪颖,
多智数。
多智谋。
初为渑池簿,
起初为渑池文书,
脱荷衣以事梁祖,
脱去隐士之服服侍梁太祖,
梁祖渐器之。
梁太祖渐渐器重他。
开平三年十月,
开平三年(909)十月,
自东头供奉官授右威卫大将军,
自东头供奉官授为右威卫大将军,
充左军巡使兼水北巡检使。
充左军巡使兼水北巡检使。
凝妹为梁祖美人,
段凝的妹妹是梁太祖的美人,
故稍委心腹。
所以逐渐视作心腹。
四年五月,
四年五月,
授怀州刺史。
授怀州刺史。
乾化元年十二月,
乾化元年(911)十二月,
梁祖北征回,
梁太祖北征回师,
过郡,
经过州郡,
凝贡献加等,
段凝多加贡献物品,
梁祖大悦。
梁祖大悦。
梁祖复北,
梁祖又往北,
凝迎奉进贡,
段凝迎奉进贡,
有加於前。
比上次更多。
梁祖次相州,
梁祖到相州,
刺史李思安迎奉疏怠,
刺史李思安迎接侍奉有些疏忽怠慢,
梁祖怒,
梁祖大怒,
贬思安。
贬李思安。命令说:
制云“怀州刺史段明远,
“怀州刺史段明远,
少年治郡,
很年轻就治理州郡,
庶事惟公,
办事一心为公,
两度只奉行銮,
两次迎奉皇上,
数程宿食本界,
几次在本州界内宿营饮食,
动无遗阙,
没有遗漏缺失,
举必周丰,
凡事都很周到丰足,
盖能罄竭於家财,
能够竭尽家财,
务在显酧夫明奖。
力求显现酬劳慰问之情。
观明远之忠勤若此,
看到段明远如此忠诚勤恳,
见思安之悖慢何如”其见赏如此。
再看李思安就太狂悖怠慢了!”由此可见对他的赏识。
其后,
以后,
迁郑州刺史,
迁任郑州刺史,
监大军於河上。
在黄河边监管大军。
梁末帝以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
梁末帝任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
行师不利,
进军失利,
用王彦章代之,
用王彦章代替他,
受任之翌日,
受任的第二天,
取德胜之南城,
攻取德胜的南城,
军声大振。
军声大振。
张汉伦等推功於凝,
张汉伦等人把功劳推归于段凝,
凝掎摭彦章之失以间之。〔《通鉴》:彦章弃邹家口,
段凝收集王彦章的过失指摘他。
复趋杨刘。游奕将李绍兴败梁游兵於清邱县南,段凝以为唐兵已自上流渡,
梁末帝发怒,
惊骇失色,面数彦章,尤其深入。
罢免王彦章的兵权。
〕梁末帝怒,罢彦章兵权。凝纳赂於赵、张二族,
段凝向赵、张两族送贿赂,
求为招讨使,
求为招讨使,
敬翔、李振极言不可,
敬翔、李振极力说他不行,
竟不能止。
但不能阻止。
凝以众五万营於高陵津,
段凝率五万之众在高陵津扎营,
裨将康延孝叛归庄宗,
副将康延孝叛变归顺庄宗,
延孝具陈梁军虚实,
康延孝详细陈述梁军的虚实,
庄宗遂决长驱之计。
庄宗遂决定施行长驱直入的计划。
未几,
没过多久,
庄宗入汴,
庄宗进入汴州,
凝自滑率兵而南,
段凝从滑州率兵往南,
前锋杜晏球至封丘,
前锋杜晏球到封丘,
解甲听命。
投降听从命令。
翌日,
第二天,
凝率大军乞降於汴郊,
段凝率大军在汴州郊外求降,
庄宗释之,
庄宗释放了他,
复以凝为滑州兵马留后,
又任他为滑州兵马留后,
赐姓,
赐国姓,
名绍钦。
名绍钦。
有顷,
一段时间后,
正授节度,
正授节度,
改兖州节度使。
改兖州节度使。
凝初见庄宗,
段凝初次见庄宗,
因伶人景进通货於宫掖。
通过伶人景进向内宫送礼物。
凝天性奸佞,
段凝天性奸佞,
巧言饰智,
巧言饰智,
善候人意。
善于察颜观色揣摩人意。
其年,
这一年,
契丹寇幽州,
契丹侵犯幽州,
命宣徽使李绍宏监护诸军,
命宣徽使李绍宏监护各军,
以御契丹,
以抵抗契丹,
凝与董璋戍瓦桥关。
段凝和董璋防守瓦桥关。
凝巧事绍宏,
段凝取巧侍奉李绍宏,
绍宏尝乘间奏凝盖世奇才,
李绍宏曾找机会上奏说段凝有盖世奇才,
可以大任,
可以担当大任,
屡请以兵柄委之。
多次请授予兵权。
郭崇韬曰“段凝亡国败军之将,
郭崇韬说:“段凝是亡国败军之将,
奸谄难状,
奸邪谄媚难以形容,
不要信也”凝在藩镇,
不可信任。”段凝在藩镇,
私用库物数万计,
私用公库财物数以万计,
有司促偿,
有关官员催促他偿还,
中旨贳其负。
皇上下旨赦免他负的债。
同光三年四月,
同光三年(925)四月,
移授邓州节度使。
移授邓州节度使。
四年二月,
四年二月,
赵在礼据邺城,
赵在礼占据邺城,
李绍宏请用凝为大将,
李绍宏请用段凝为大将,
庄宗许之,
庄宗同意,
令具方略条奏。
命他陈述具体战略方法。
凝所请偏裨皆取其己党,
段凝请求任命的偏将裨将都是自己一伙的,
庄宗疑之,
庄宗生了疑心,
乃止。
便停止任用他。
明宗至洛阳,
明宗到洛阳,
霍彦威怒其前事,
霍彦威恨段凝以前的行为,
与温韬同收下狱,
把他与温韬一同逮捕下狱,
诏释之,
庄宗下诏释放他,
放归田里。
放归乡里。
明年,
第二年,
窜於辽州,
逃窜到辽州,
竟与温韬同制赐死。
最后和温韬一起被赐死。
孔谦敛财
孔谦,〔《通鉴》作魏州人。
孔谦,
〕庄宗同光初,
庄宗同光初年,
为租庸副使。
任租庸副使。
谦本州之干吏,
孔谦原是州中能干的小吏,
上自天祐十二年,
远从天..十二年(915),
帝平定魏博,
皇帝平定魏博,
会计皆委制置。
会计都委托给他管理。
谦能曲事权要,
孔谦能曲意服侍权贵要人,
效其才力,
为他们效劳。
帝委以泉货之务,
皇帝把钱财事务交给他,
设法箕敛,
他设法收敛搜刮,
七八年间,
七八年间,
军储获济。
军储充足。
及帝即位於邺城,
皇帝在邺城即位,
谦已当为租庸使。
孔谦已应当任租庸使,
物议以谦虽有经营济赡之劳,
舆论认为孔谦虽然有经营供应钱财的功劳,
然人地尚卑,
但他地位还卑微,
不欲骤总重任。
不应突然让他担当重任。
枢密使郭崇韬举魏博观察判官张宪为租庸使,
枢密使郭崇韬推举魏博观察判官张宪为租庸使,
以谦为副,
任孔谦为副使,
谦悒然不乐者久之。
孔谦郁郁不乐有很长一段时间。
帝既平梁汴,
谦径自魏州驰之行在,
因谓崇韬曰“魏都重地,
须大臣弹压,
以谦筹之,
非张宪不可”崇韬以为忠告,
即奏宪为邺都副留守,
乃命宰臣豆卢革专判租庸。
谦弥失望,
乃寻革过失。
时革以手书便省库钱数十万,
谦以手书示崇韬,
亦辞避。
帝问“当委何人为可”崇韬曰“孔谦虽久掌货泉,
然物议未当居大任,
以臣所见,
当委张宪为便”帝促征之。
宪性精辨,
为趋时者所忌,
人不祐之。
谦乘间诉於豆卢革曰“租庸钱谷,
悉在眼前,
委一小吏可办。
邺都本根之地,
不可轻付於人。
兴唐尹王正言无裨益之才,
徒有独行,
诏书既征张宪,
复以何人为代”豆卢革言於崇韬,
崇韬曰“邺都分司列职,
皆主上旧人,
委王正言何虑不办”革曰“俱是失也,
设不获已,
以正言掌租庸,
取书於大臣,
或可办矣。
若付之方面,
必败人事”谦以正言非德非勋,
懦而易制,
曰“此议为便”然非己志。
寻掎正言之失,
泣诉於崇韬,
厚赂阉伶,
以求进用,
人知奸谄,
沮之,
乃上章请退。
帝怒其规避,
将置於法,
乐人景进於帝前解喻而止。
王正言风病恍惚,
不能综三司事,
景进屡言於帝,
乃以正言守礼部尚书,
以谦为租庸使。
谦以国用不足,
奏“诸道判官员数过多,
请只置节度、观察、判官、书记、支使、推官各一员。
留守置判官各一员。
三京府置判官、推官,
馀并罢俸钱”又奏“百官俸钱虽多,
折支非实,
请减半数,
皆支实钱”并从之。
未几,
半年俸复从虚折。
〔案:
以下原阙。
《北梦琐言》:
明宗即位,
诛租庸使孔谦等。
孔谦者,
魏州孔目。
庄宗图霸,
以供馈兵食,
谦有力焉。
既为租庸使,
曲事嬖幸,
夺宰相权,
专以聚敛为意,
剥削为端。
以犯众怒,
伏诛。
〕
李邺贪腐
李邺,
魏州人也。
幼事杨师厚,
及庄宗入魏,
渐转裨将,
历数郡刺史,
后迁亳州。
为政贪秽,
有奴为人持金以赂邺,
奴隐其金,
邺杀之。
其家上诉,
因讦其阴事,
诏贬郴州司户参军,
又贬崖州长流百姓,
所在赐自尽。
史臣评述
史臣曰:
《易》云“积不善之家,
必有馀殃”又曰“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如毛璋之俦,
可谓积恶而灭其身矣,
况温韬之发陵寝,
段凝之败国家,
罪不容诛,
死犹差晚。
馀皆琐琐,
何足议焉。